孫氏春秋經解

孫氏春秋經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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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春秋經解卷十三

             宋 孫覺 撰

  哀公

元年春鼷䑕食郊牛改卜牛夏四月辛巳郊

 魯郊非禮也非禮之中有可見之者不可不著矣春

 秋書郊牛傷者四皆正月春秋之正月夏時之十一

 月也牛在滌三月然後郊魯郊夏之二月三王之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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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用夏正而魯郊夏之二月魯諸侯不敢並天子之

 郊時而郊二月也卜郊者四皆四月春秋之四月夏

 時二月也夏之二月魯之郊時也及郊之月而復卜

 焉月三旬旬一辛日三旬之辛卜皆不吉則不郊且

 不復卜也用郊者一九月也用者不宜用也求吉之

 道不過于三三旬之辛也過於三則不卜矣而僖之

 卜至于四成之卜至於五瀆也郊有常月矣必先卜

 而後行事者以人事天人道之修而欽誠之至則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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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吉人道不修欽誠不至則卜不吉故卜至于三而

 不吉則不郊所以欽天變飭人事况牛傷其口而䑕

 食其角哉春秋常事不書四月之郊得時合禮而又

 書之嘗以災變而改卜之矣不書辛巳之郊則若因

 災而不郊也魯之郊則非禮而春秋著之葢王者之

 郊可以類舉而後世得以觀郊於春秋也穀梁之説

 曰魯自正月至于三月郊之時也榖梁見春秋牛傷

 者必於正月而卜郊者必於四月故曰郊有三月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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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不知自正月養牛而四月卜郊爾又曰卜免牲三

 卜郊而不従則已矣郊大事不舉則牲細事何足卜

 哉郊卜不從矣又卜免牲無乃瀆乎又曰自十二月

 卜以至于正月不知卜一月三旬之辛而已矣十二

 月正月二月皆可卜焉則是郊無定月而王者之郊

 不止于夏正而魯郊不止於二月榖梁之説失之

二年春王二月季孫斯叔孫州仇仲孫何忌帥師伐邾

取漷東田及沂西田癸巳叔孫州仇仲孫何忌及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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盟于句繹夏四月丙子衛侯元卒滕子來朝晉趙鞅帥

師納衛世子蒯瞶于戚

 蒯瞶之事三𫝊及諸儒論之多矣左氏之意則以聵

 之入復稱世子葢靈公未嘗有命廢之事迹可考也

 公羊𫝊則曰不以家事辭王事以為輙受靈公之命

 是王事輙納其父是家事也王事重家事輕故可以

 不辭也穀梁則曰其弗受以遵王父也是猶子可拒

 父爾江熈則曰其稱世子明正也明正則拒之者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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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葢曰輙不可以拒蒯聵也孫先生曰蒯聵有罪靈

 公逐而廢之可也逐蒯聵而立輙則不可葢亦曰罪

 在靈公不廢蒯聵而立輙也考之聖人諸家之説皆

 未得其意也葢冉有問子貢曰夫子為衛君乎子貢

 問伯夷叔齊於孔子而孔子盛稱其仁子路問衛君

 待子為政而孔子欲先正名由此推之孔子之意可

 知矣夷齊兄弟遜國至于餓死而孔子屢道其仁瞶

 輙爭立父子仇敵而孔子請先正名孔子之意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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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矣蒯聵事其親孝必不至于見逐靈公教其子以道

 亦不至於逐之書曰衛世子蒯聵出奔宋見蒯聵得

 罪於父見逐出奔被天下不孝之名其惡莫加焉不

 能飭躬改行以求容于父又不能逃于山林待罪以

 死而父没不喪求反其國以與子爭位則蒯聵之罪

 也輒為人子而父逐于外不能號慕毁瘠以感動靈

 公而復之位靈公死夫人立之不辭以父亡未復而

 即位為君蒯聵在外且入不能迎之居位而以兵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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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又圍之焉則輙之罪也使靈公得為父之道則聵

 不至於逐使聵得事父之禮則逐而必反其位使輒

 得子孫之義則能感動王父以復聵之位屏位權立

 以須聵之入葢靈公蒯聵不父而衛輙不子是以至

 于蒯瞶出奔趙鞅納聵而石㬅姑圍戚孔子曰必也

 正名父父子子之名也聵之奔也書曰世子出奔所

 以見靈公蒯聵父子之道缺也聵之入書曰納衛世

 子所以見蒯聵䘙輙爭國之罪也書曰世子者非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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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蒯聵也葢稱之以有見也出奔而不名世子何以見

 父子之乖離乎見納而不曰世子何以見蒯瞶之必

 爭而輙拒之之罪乎鄭忽之奔不稱世子忽非見逐

 於父也罪其有世子之位不能居而至于出奔是以

 奪之也忽久於外得國而後歸稱曰世子者以明突

 之不正而正忽之歸也蒯聵稱世子則反是矣其奔

 也則見逐于父其入也則見拒於子於其納也奪其

 世子之稱則若聵無得立之理而輒之拒之為得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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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然書之曰納衛世子則輒之拒之為不得其正顯

 矣鄭忽之歸非與之也所以正突之不正蒯聵之納

 非正之也所以罪輒之拒之也三傳諸儒皆未得其

 義

三年春齊國夏衛石㬅姑帥師圍戚

 欲圍戚者衛也而主兵以齊葢聖人之意以蒯聵為

 世子而輒拒之以子拒父而又圍之罪不待誅絶而

 可見也齊大國又世為盟主諸侯不道父子爭國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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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義以正之可也乃助其子以圍其父推之主兵則

 以深罪之也公羊曰伯討也以子圍父為伯討天下

 復有不義之兵乎穀梁曰子不圍父亦不得其義也

五月辛夘桓宫僖宫災

 威公者哀公之十世祖也僖公者哀公之七世祖也

 諸侯五廟而十世七世存焉葢非禮矣葢威公之存

 者三威擅政而祖廟不毁也僖宫之存者以威廟之

 存而僖為盛徳藉威不毁以兼存僖宫也葢皆三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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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罪於是因災而書之所以記異且見不毁之非禮

 也

四年春王二月庚戌盜殺蔡侯申

 春秋弑君有稱國者稱人者稱名者國則衆人則賤

 名則大夫也未有書曰盜者不知其來且何國人也

 其君見弑而不知弑者之名是以曰盜爾不曰蔡盜

 而但曰盜焉是明不知其弑者之名也為人君而見

 弑於盜則其所以為君者可知也左氏以為公孫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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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實弑之經何為不書翩乎公羊曰罪人也蔡侯申近

 罪人而見弑當如閽弑呉子餘祭書之穀梁謂盜有

 三名有襲利者近之爾

晉人執戎蠻子赤歸於楚

 戎蠻子赤夷狄也而晉執之楚非京師而晉歸之執

 之有罪歸之有罪故㣲之曰晉人也

六月辛丑亳社災

 諸侯建國皆立兩社其一國社其一亡國之社故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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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氏曰間于兩社為公室輔公室諸侯國諸侯國有兩

 社焉則所謂國社亡國之社也公羊以亳為蒲遂致

 誤也榖梁之說是也

五年春城毗夏齊侯伐宋秋九月癸酉齊侯杵臼卒冬

叔還如齊閏月𦵏齊景公

 閏者嵗之餘日喪事不以備數為其殺恩而短喪也

 諸侯五月而𦵏而齊景公以閠月焉春秋非之故特

 書曰閏月𦵏齊景公也穀梁之説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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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年春城邾瑕晉趙鞅帥師伐鮮虞呉伐陳夏齊國夏

及髙張來奔叔還㑹呉于柤秋七月庚寅楚子軫卒齊

陽生入于齊齊陳乞弑其君荼

 陽生入齊而陳乞弑君則是陽生與聞乎弑也不以

 陽生首惡者陽生之入陳乞召之荼之弑陳乞為之加

 陽生以弑君之罪則陳乞廢立之迹不明書陽生之

 入而陳乞弑君則陳乞之惡著而陽生與有罪也穀

 梁曰陽生正荼不正按經書陽生之入而荼見弑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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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則陽生篡荼也何得曰陽生正荼不正乎

七年春宋皇瑗帥師侵鄭晉魏㬅多帥師侵衛夏公㑹

呉于鄫秋公伐邾八月己酉入邾以邾子益來

 春秋滅國而以其君歸者書歸内以君歸有書來來

 者自外之辭别異於外諸候之國也穀梁以為外魯

 之辭恐不然也

八年春王正月宋公入曹以曹伯陽歸呉伐我

 春秋於外諸侯加兵於魯者必曰某鄙未有曰伐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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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者於是呉伐之十一年齊伐之不曰某而皆曰伐我

 此春秋之終而聖人之意也夫鄙者邊逺之地也我

 之治道素行而禦敵之具素修則敵不來來斯敗之

 而彼雖加兵焉不能加于我都也加于我鄙而已二

 百四十二年之久雖大國之侵伐未嘗曰侵我伐我

 者哀之八年呉伐我十一年齊伐我自是春秋且終

 而侵伐之事不復見於經矣春秋内魯之法非私之

 也欲其修所以為治者稱之爾二百四十二年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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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為不久一十二公不為無人而因循苟簡訖于春

 秋之終國日以蹙敵日以多孔子老矣又不見其成

 功於其書法之終而敵人之來不絶之所以同之諸

 侯而為戒于後也春秋之法尊周凡其行事皆曰京

 師所以望周之有為於天下至其大壞而無法甚衰

 而不支則一書之曰成周言周道之不復而列國無

 異也春秋之法内魯凡其見伐必曰某鄙所以望魯

 之興而有為於其國也至于二百年之久終十數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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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不復則一書之曰伐我言魯竟衰而外諸侯之無

 異也何休曰不言鄙者諱圍也何其謬哉

十年春王二月邾子益來奔公㑹吴伐齊三月戊戌

齊侯陽生卒

 左氏於此記陽生之卒以為齊人弑之然經所書乃

 正卒爾不知左氏何從知之此當據經為定

十有一年春齊國書帥師伐我夏陳轅頗出奔鄭五月

公㑹呉伐齊甲戌齊國書帥師及呉戰于艾陵齊師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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績獲齊國書

 伐齊之役書公而戰不言我者我㑹伐而不㑹戰也

 國書戰敗而至于獲與宋華元之獲等也

十有二年春用田賦

 古者什一而税賦有常法有餘不過取之不足不取

 贏馬哀公之時國家多事而軍用不給於是用田之

 多少以賦歛之葢常賦之外其常賦民使供於上但

 一旦行之其後不以為常故曰用田賦若始行之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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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因之不改則經何以不言始乎公羊之説非也

夏五月甲辰孟子卒

 論語曰陳司敗問昭公知禮乎孔子曰知禮孔子退

 揖巫馬期而進之曰吾聞君子不黨君子亦黨乎君

 娶於呉為同姓謂之呉孟子君而知禮孰不知禮然

 則孟子者呉女而昭公夫人也孔子以昭公娶同姓

 非禮不敢斥君之惡故對司敗以知禮其於春秋也

 可以正言其惡矣然而書之亦曰孟子葢聖人之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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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秋有内辭焉所以尊之而責之備也若孟子者夫

 子不忍一言於陳司敗况忍著其惡以𫝊示後世乎

 三傳之説皆通

十有三年春鄭罕達帥師取宋師于嵒夏許男成卒公

㑹晉侯及呉子于黄池

 呉入春秋未常稱子惟使札來聘一稱之其他㑹盟侵

 伐皆曰呉也黄池之㑹稱子又曰晉侯及焉葢晉侯

 者中國之盟主而諸侯之方伯也於是呉為蠻荒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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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彊以侵漁中國晉侯不能以中國之諸侯攘而却之

 反與之會于黄池葢及者内為志也晉侯盟主而為

 志於㑹蠻荒之君則是不能伯天下之諸侯而為呉

 之强暴詘也書曰公㑹晉侯及呉子于黄池進呉稱

 子所以外晉侯也稱及所以見方伯求與之會則諸

 侯皆為之詘而将南折于呉春秋之辭數萬其尊異

 而為法者三天王也魯也中國也故内京師而外

 諸侯尊天王也内諸夏外四裔尊中國也内魯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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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諸侯尊魯也尊之所以望之備内之所以責之周也

 及其既久而天王益衰諸夏益弱魯益無道則聖

 人一反之以託於春秋之終而為天下後世之戒也

 春秋天子之事見于經者必曰京師而昭三十二年

 書曰城成周天王竟衰而同之列國也魯為他國侵

 伐者必曰某鄙而哀八年再言伐我魯竟無道而同

 之諸侯也蠻荒之會稱國而離之此春秋常法也而

 公㑹晉侯及呉子于黄池進呉稱子又言晉侯及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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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諸夏竟衰而同之夷狄也春秋之㫖微矣公穀皆不

 得其義

十有四年春西狩獲麟

 孔子曰鳯鳥不至河不出圖吾已矣夫孔子何取於

 河圖鳯鳥哉取其天下有道則鳯鳥來儀河出圖也

 孔子自傷不得見昔者有道之世而終没於離亂擾

 攘之邦故嘆曰吾已矣夫言其終不及見若鳯鳥者

 又何羨之乎葢昔者舜道之成而韶樂之和充塞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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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地之間則鳯鳥來而為儀鳯者有知之禽網罟有

 時而覆巢毁卵之患息則乘和氣而來儀非以應人

 道之治而君徳之修也世無我害則來儀矣麟者葢

 鳯之類而獸之有知者也蒐田以時而麑卵之害息

 則亦乘和氣而來游非應於時君而主於一人也世

 無我害則來㳺矣麟趾之詩是也故麟鳯之為物

 非以瑞於人君人道修而物理得則或巢於林或游

 於郊人之見之有以知人道之至而和氣之交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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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乖而物理失則或求之而不來或致之而不至人

 之見之有以知治道之謬而戾氣之積也春秋之時

 可謂大亂矣父子之恩缺而子弑父父殺世子君臣

 之義消而臣弑君君殺大夫兄弟之道失而弟篡兄

 兄克弟夫婦之道亡而婦弑夫夫絶婦人道如此則

 天地之氣戾而日食星隕地震山崩水旱不時霜雹

 為害物理反常而變異薦至螽螟害稼麋多傷物含

 沙之蜮當無而有爰居之鳥異土來巢于斯時也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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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鳯鳥來儀之世麟趾信厚之時也然而西狩獲麟焉

 麟者有知之獸而出於有道之世者也奈何哀公之

 十四年而獲焉為麟則不當出於哀公之時有靈則

 不當見獲為麟有靈而不免於獲此孔子所以為異

 而絶筆於春秋也人道之亂如彼而物理反常如此

 孔子區區春秋又何為哉於是而止爾盖春秋十二

 公二百四十二年王道備人事浹世益久而亂不止

 孔子老矣書之無窮昭定之間孔子之意亦以已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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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未有可絶之事於是西狩獲麟物理之異而人事

 有所不可知者孔子書之絶筆焉盖慨嘆當世至於

 無言而深有意於後世也先儒説獲麟者多矣杜預

 以為感麟而作故止獲麟就令當時無獲麟之事孔

 子春秋將不作耶公羊曰西狩獲麟孔子反𬒮拭面

 而涕沾𫀆麟而見獲誠大異矣孔子性命之際同於

 天道何至於涕沾𫀆乎其曰記異最為得之穀梁之

 説踈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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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秋經解巻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