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辨疑

春秋辨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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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春秋辨疑卷二

             宋 蕭楚 撰

  侵伐辨

侵伐之義左氏亦僅矣而杜征南不能辨詳其旨遂致

諸儒紛紜之説蓋亦未嘗質之春秋周官而已爾凡顯

然舉兵聲其金鼓而臨之曰伐率兵直前而不聲其金

鼓使不覺其來則曰侵侵抑略也案大司馬掌九伐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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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原註凡以兵討有罪皆/曰伐故其總有九也)于賊賢害民獨曰伐者此伐

之正也民為邦本賢者天下之達尊而賊之害之是内

已失民心外必無諸侯之援天下所共惡也故顯然舉

兵聲其金鼔以討之所謂伐之正也負固不服則侵之

者所謂不服特遏王命爾敢然者負恃險固而已是于

内未必失民于外未必無諸侯之援故率兵入其地而

不聲其金鼔使不覺其來奪其險固以討之此先王用

兵之機也(原註侵者占奪之名書曰侵于之疆侵與襲/相似皆不聲其金鼔而襲者掩其不備而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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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非討有罪之法故不在九伐/之數侵則非掩取而有之也)攷之春秋書侵有言獲

言潰者以非顯然舉兵不覺其來故見獲或致潰也未

有再言圍者(原註伐有/再書圍者)以其侵略不致深入故也案經

書來侵者五皆言鄙則知其非深入也(原註趙氏謂侵/有破人之國者)

(此指侵蔡蔡潰而言也齊桓率八國之師以侵蔡蔡小/國不虞八國之師一旦萃其境何所恃而不駭且潰也)

(于此益知所謂侵者/非顯然舉兵明矣)至于伐則有言戰以其顯然舉兵

見伐知其來故得結陣而戰也左氏曰有鍾鼔曰伐無

鍾鼓曰侵意謂伐則摐鍾擊鼓而進侵則不摐擊之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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説亦通也案經齊桓公率八國之師侵蔡蔡潰(案原本/蔡潰下)

(有者而又三字文義不屬攷春秋書公會齊侯宋公陳/侯衞侯鄭伯許男曹伯侵蔡蔡潰遂伐楚此處雖非全)

(引經文而蔡潰遂伐楚/五字自可直下今刪去)遂伐楚豈謂侵蔡時八國俱無

鍾鼓至伐楚時始有鍾鼓邪以此質之則知左氏所謂

無者特不摐擊而已師之耳目在于金鼓進退安可無

哉公穀及諸家之説趙氏破之當矣然自為説曰稱罪

致討曰伐無名行師曰侵且蔡自北杏會後二十餘年

未嘗復與桓公盟會則其即戎背華可知矣侵之為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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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乎又侵在九伐之數皆先王討有罪之法何獨于春

秋為無名行師也杜預謂鍾鼓所以聲其罪(原註國語/曰伐備鐘)

(鼓聲其罪也侵密聲為蹔事也蓋左氏見伐則聲其金/鼓侵則密之遂謂鐘鼓為聲其罪是不知先王用兵之)

(法不同也且侵與伐皆在九伐之列皆是討有罪之兵/豈可謂密聲便為無罪可聲乎杜氏不能詳其失過矣)

夫兵戎誅殺威天下之大柄統一海内之法王官之所

司也春秋之時諸侯擅用大率强奪弱衆併寡卒之四

分五剖潰為戰國仲尼誌之以見王者失天下之威柄

終致天下之亂冀後之君子覩此知威柄之不可失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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豈止拘拘較其稱罪無名而書侵書伐哉當時戎狄之

兵亦有稱伐者豈其亦能用周之禮法也信如預説伐

為有罪可聲凡書伐者皆善之歟是大失春秋之義也

或又曰以隙曰侵蓋見司馬遷稱桓公怒蔡姬之故于

是興兵討蔡管仲因而導之伐楚故有是説詳經所載

蔡叛中國久矣楚為中國患久矣齊桓于僖初年會于

檉以謀之又會于貫會于陽穀然後大合列國討之蔡

與楚國尤近諸夏故先侵蔡蔡潰始揚兵臨楚進次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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陘如此則豈為挾隙而興若果由一姬致怒則列國豈

肯舉衆以從之乎又何以為齊桓也况召陵之盟春秋

猶以為善侵蔡伐楚亦聖人之所與也(原註齊桓自即/位至僖公元年)

(以前凡會遇盟十有三而皆書爵舉兵者十有四皆書/人以其攘夷狄救中國之功未著微之也至侵蔡伐楚)

(始書其爵以其攘夷狄救/中國之功已著故善之也)或又曰入據其地曰侵則伐

楚次陘陘楚地也何以不言侵夫學者不能據經以攷

傳記率多拘泥傳記或取雜家之言以解經否則臆説

此聖人之旨以所曖昧而多未盡明白也(原註或謂書/侵伐者誌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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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兵之淺深其説亦非也侵國非深入然亦有深入者/焉侵蔡蔡潰豈淺也哉聖筆區區記其淺深將有何義)

(深者罪重淺者輕乎是不然矣侵伐皆先王討有罪之/兵行之不同故其名各異諸侯徒知僭用侵伐之法而)

(失先王所征之義或顯然稱兵以臨之者非有賊賢害/民之罪矣有非顯然舉兵以臨之者非有負固不服之)

(罪也各自讎黨相傾軋耳仲尼從而誌之以見徒有/侵伐之名而無侵伐之義此其所以終于暴亂也)

  外夫人書葬辨(原註齊侯葬紀伯姬義/與楚子葬陳哀公同)

春秋内夫人則書薨書葬吾女為外夫人則書卒不書

葬降于内夫人此春秋之常也外夫人不書葬而書葬

者非常也莊公四年齊侯葬紀伯姬三十年葬紀叔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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襄三十年叔弓如宋葬宋共姬此三者聖人之特筆也

其葬紀伯姬者何以譏録也何譏爾夫齊襄迫逐紀侯

而奪其國而葬其妻是行豺虎之暴而為女子之仁可

惡也非可善也伯姬魯女身死國滅臣子不克襄事魯

主而葬之可也反坐視而莫之恤親親之道何如哉故

書齊侯葬伯姬所以著齊侯之非正而責魯之忘親親

之道也所謂文起此義見于彼交譏之也其葬紀叔姬

宋共姬者何以賢録也何賢乎紀叔姬曰紀國雖滅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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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季以酅入于齊為附庸則宗廟猶存于酅也叔姬紀

侯之媵伯姬既卒夫逐國滅無從而歸于魯終焉可也

改醮焉可也叔姬以魯雖父母之邦而父母無存兄弟

既故與其孑身没齒于魯與改醮而事人孰若歸死于

其夫之黨以承紀之先祖之為愈也于是歸于酅以奉

其祭祀焉而終其身迹雖涉嫌是亦變之正也語其義

足以律淫語其恩足以成孝婦道為得之矣不可謂其

非賢也聖人于歸酅與卒與葬皆書曰紀叔姬者明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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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為紀侯之婦非再歸于紀季故曰以賢録也或曰婦

人謂嫁曰歸經曰紀叔姬歸于酅則再嫁之辭也男女

之别人之大倫既為紀侯之媵又為紀季之室其亂大

倫莫甚焉聖人于卒于葬皆繫于紀者不與其歸于季

也曰是不然也春秋之貶常于其甚焉者加之不一一

而加之也若叔姬實再嫁于季則書其歸于酅足以見

其不正也又何于卒于葬一一而不與此其證一也凡

魯女為外夫人則尊與已敵于其卒也已為之變服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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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之喪故書其卒録我恩禮所及也其適公子大夫則

非已敵不為之變故不書卒如叔姬實再歸于季則尊

非已敵又何書卒此其證二也叔姬以隱七年歸于紀

莊公十有二年歸于酅自隱之七年至莊之十二年凡

三十有五年計其歸紀之初年亦不下十六合而計之

則歸酅之時叔姬已五十餘矣借使叔姬欲嫁則紀季

豈慕色而納之此又其明證也或曰叔姬妾爾以奉先

為已任正乎曰古者諸侯一取九女禮無再取故嫡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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則繼室攝行夫人之事叔姬則伯姬之媵紀侯之繼室

伯姬既卒叔姬則夫人之職矣叔姬不以夫逐國滅二

其心終身以奉其祭祀禮用無嫌可不謂賢乎是以書

其歸紀書其歸酅書卒書葬以其賢而特録之也不然

叔姬妾爾事豈得登于䇿哉何賢乎宋共姬曰死或重

于太山或輕于鴻毛是死者非難而死得其所者為難

婦人之行以貞為大共姬以禮自將逮火而卒可謂能

處死矣舉世一人而已雖古列女何以加諸聖人書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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卒書我大夫會葬又書其諡如此者以其賢也春秋之

時驪姬禍晉夏姬亡陳文姜哀姜之亂魯宣淫恣縱恬

不為恥與夫杞姬(案杞姬原本作紀姬攷經僖公五年/杞伯姬來朝其子作紀姬誤今改正)

蕩姬鄫姬之輩或來朝其子或來求婦無父母而歸不

待媒而合逾法越禮比比如此則天下之婦道可知矣

若紀宋二姬之守節果多得也哉聖人取此貴于春秋

所以經天下之婦道也或曰聖筆特書二姬之葬異于

其他惡用知其賢也曰春秋所書詳貴而略賤詳内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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畧外故魯君則書薨書葬大夫則書卒不書葬降于君

也至于陪臣未嘗一書焉内夫人則書薨書葬吾女為

外夫人書卒不書葬降于内夫人也至于妾媵則未嘗

一書此貴賤詳畧之辨也今二姬特書葬是登進而貴

之使與我夫人同也登進而貴之非以其賢而何或曰

葬一也彼伯姬亦書葬何以不得為賢録也曰葬雖一

攷其事跡則異豈可同也彼初書紀侯大去其國次書

齊侯葬紀伯姬伯姬蓋魯女也觀其辭則知其非正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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曰以譏録也春秋有美惡不嫌同辭者以其屬辭比事

而善惡自辨正此類也辭同而事異事同而辭異聖人

皆有予奪于其間此正筆削之大法知此然後始可與

語春秋矣若屬其辭則同比其事則異而皆以一類説

之此杜征南左傳之癖耳非善學也公穀大意以紀伯

姬叔姬書葬以紀亡共姬以火卒皆隱而葬之夫聖人

之作春秋特以垂訓天下後世豈特為一時之隱痛之

私情哉左氏謂共姬女而不婦失聖人之㫖亦甚矣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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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為王化之基關雎鵲巢歌詠后妃夫人能以禮法自

閑而已共姬不憚一死以守禮法此列丈夫之所難况

于婦人乎况于春秋之時乎易過涉滅頂凶无咎以其

殺身成仁共姬亦近之矣愚恐後人以所善為非善故

特詳春秋之説

  楚子敗績辨

案左氏傳鄢陵事楚王謂子反曰先大夫之覆師徒者

君不在子無以為過子反曰側亡君師敢忘其死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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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子木言鄢陵之役曰楚師大敗王夷師熸則楚師敗

績可知矣而經書楚子敗績非特舉其重而已斥言其

敗甚其惡也穀梁曰四體偏斷曰敗此其敗則目也若

然假如君雖傷而師則勝又可謂敗乎公羊亦曰王夷

也則宋公傷于泓呉子傷于檇李何得不稱敗乎其説

皆知舉重者而不知聖人有微㫖焉凡春秋書戰師敗

而君死則曰滅沈子胡子是也師敗而君亦傷焉亦止

曰師敗績而已以衆為重故也于泓于檇李不稱宋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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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子敗績是也獨此斥言楚子之敗者所以甚其惡也

叔時稱楚内棄其民而外絶其好瀆齊盟而食話言姦

時以動而疲民以逞郤至亦云楚有六間則楚子之惡

亦可知矣當是時晉厲雖無文公之賢而其大夫輯睦

未失霸主之政晉國强盛諸侯服從楚既貪婪不道屢

軼上國爭主夏盟舉不量力以致身喪師敗是自取之

也故聖人斥言其敗所以甚其惡也春秋所書有違常

例者皆有旨也是故梁人書其亡者自取其亡也鄆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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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其潰者自取潰也王室直書亂自亂也鄭棄其師自

棄也齊人殱于遂自殱也楚子敗績自敗績也凡此皆

所以甚其惡而以警訓于後世也先儒有曰楚子傷目

而退師實不敗故不言師據經書楚子鄭師敗績則楚

子敗績矣豈獨有一人之傷而可謂之敗績是不思之

甚也

  公孫會出奔辨(原註與叔段/不言叛同)

曹公孫會自鄸出奔宋此與華亥自宋南里出奔宋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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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弟辰自蕭來奔罪正同不書其叛者蓋時姦謀逆節

既兆國人覺之未及發遂奔故不言叛然而猶書自鄸

者庸見據乎鄸也書出奔者庸見不容于國其為惡可

知矣所以如此書之者不使姦臣之幸免所謂春秋誅

意正此類也(原註或謂不言叛者不/告耳未盡春秋之義耳)公羊曰不言叛為

公子喜之後諱也君子之惡惡止其身善善及子孫賢

者子孫故君子為之諱此乃常談非君子之篤論也夫

君子之于善惡非怒而加之斧鉞也非喜而崇之名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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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方其通天下之故成天下之務則好惡與天下同天

下之所惡則從而罰之天下之所好則從而賞之賞罰

君子無容心焉是以賞公乎善無敢投隙以徼賞罰公

乎惡無敢側目以怒罰此二帝三王所以直道而行也

如謂賢者子孫雖為惡猶當諱之是罰不行于賢者之

類何以為直道也夫以商紂夏桀皆聖人之後至其罪

浮惡溢湯武合天下而誅之管蔡二叔文王之子王季

之孫咸以惡誅其事播于詩書仲尼從刪定之而不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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裁減者無容心焉耳何獨于春秋以一公子之賢至其

後裔雖為國惡猶為之諱是豈春秋之義也穀梁子曰

自鄸專乎鄸也曰公孫何言其以貴取之而不以叛也

人臣不以邑叛常事豈足録哉據實命卿故姓氏得書

于䇿耳凡春秋書出奔者皆罪之矣春秋之時大夫公

子之出奔非以富侈强逼見猜懼討而竄則汙行逆節

即著國人同力而逐之亦或同僚自相傾軋不勝而亡

未必皆有元惡巨罪然仲尼不書其事而止稱某氏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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奔者專罪之也夫君子之事君也量而後入不入而後

量故可則進否則退用智于先見幾而作何遽不能自

措于無難之地而有奔亡之禍哉故聖筆不書其見逐

皆言自奔專罪之也所以警天下後世之為人臣者也

有書自某邑而奔者用見其專邑以叛不勝而亡正公

孫會之類是也間有變文書某侯之弟出奔者亦見其

兄之不能容兩譏之也蓋諸侯之尊兄弟不得以屬通

所以隆君臣之義而抑兄弟之恩者無他人倫大綱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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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父子耳君臣之義不隆則上無以制下人倫之道或

幾乎廢矣故兄弟不得以屬通間有兄弟云者皆為㣲

㫖也若夫本無罪避難而出則不書齊襄之亂子糾來

奔不書于經是也

  戰辨上

外戰書于春秋者十有六書人者四(原註莊二十八年/甲寅文七年于令)

(狐十二年于河曲/昭十七年于長岸)書諸侯者七(原註僖十五年于韓十/八年于甗二十二年于)

(泓二十八年于城濮文二年于彭衙/成十六年于鄢陵定四年于柏舉)書臣者五(原註宣/二年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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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棘十二年于邲成二年于新築哀二年于鐵十一年/于艾陵 案經哀公二年戰于鐵原本誤作鍼十一年)

(戰于艾陵原本誤作十/二年于文陵今改正)言戰不言敗三(原註令狐/河曲長岸)敗不

言師一(原註甲寅之/戰衛人敗續)戰不言及一(原註河/曲是也)不言敗而言

獲一(原註戰于/韓𫉬晉侯)直書某侯敗者一(原註楚/子敗績)夫敗未有言

人者衞稱人何曰所以惡衞而甚齊也案傳惠王命齊

侯伐衞以其助立王子頽衞侯不服而與齊戰故書伐

書戰以見其不服惡之也次書衞人敗者不予臣下有

師衆以敵王也其不地何(原註伐宋/戰于宋)不稱齊戰于衞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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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大夫奉王子頽作亂惠王有以致之豈特衞侯之罪

况其既死縱可罪己易世矣惠王不能省躬罪己而謀

動干戈于下國豈明王之舉齊侯不知獻可替否從義

不從君之道遽擁兵以殘人民豈賢方伯之所為又况

取賂而還辱王命乎此齊侯所以貶書人甚之也貶齊

則不予惠王伐衞從可知矣不然春秋奉王命伐罪止

此一役烏得不善齊侯哉其言戰不言敗何曰勝負敵

也或略之也令狐河曲以秦晉之迭暴長岸則呉楚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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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故皆畧之所以惡之也不言敗而言獲何曰所以

惡晉侯也三施不報以致韓之役猶且愎諫違卜是自

取獲之道也敗未有直書某侯者楚子敗績何也曰甚

楚子之惡也棄好瀆盟姦時以動而疲民以逞自取敗

之道也(原註或曰君獲不言師敗績何也/舉其重者非也春秋以民為重)河曲之戰何

以不言及曰二國自殽役以來迭興師衆報償其戰已

亟矣故聖人至河曲之役不别其主客而一其罪且畧

其將帥而甚其惡也(原註主客/皆書人)甗之戰何以言宋及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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曰宋公爵也以尊及卑也夫以内及外以大及小以中

國及夷狄春秋之義也戰未有不日其不日者何曰春

秋以民為重戰用民命故皆謹而日之其不日者史之

缺也(原註如日食未有不書日亦/有不書日是知史有缺文也)或曰泓之戰宋公及

楚(原註時楚莊/王貶書人也)城濮之戰晉侯及楚人柏舉之戰呉子

及楚人而邲之戰則晉荀林父及楚子鞌之戰則晉魯

曹衞大夫及齊侯何楚之大夫皆書人也曰晉魯曹衞

中國也故君書君臣書臣若夫楚則春秋之夷狄也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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襄之時君臣皆得書于經者非善之也著其强盛也然

好會之事若侵伐之類則書之臣之姓氏猶可言故也

至于戰則與我為敵矣君而敵我尚可言臣而敵我甚

矣故其大夫皆書人微之也所以存中國而抑夷狄也

艾陵之戰直書矣尤略于楚其義亦同故也

  戰辨下

春秋書内與夫外戰凡七不言者一(原註桓十年于郎/是也 案經桓公)

(十年齊侯衞侯鄭伯來戰于/郎原本誤作十一年今改正)書及者四(原註桓十二年/于宋十七年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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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莊九年于乾時僖二/十二年于升陘是也)言會諸侯及戰者一(原註桓十/三年己巳)

(之/戰)卿會外大夫及戰者一(原註成二/年于鞌)郎之戰不言及何

曰齊衞鄭之君無故興兵加于我故不言及而曰來戰

觀其文若三國自戰然所以甚三國之毒衆也春秋書

戰二十有三于内始于郎于外始于宋故聖人于此二

役深誅其首惡冀後世覩此知戰之不可輕用也兵凶

器戰危事不得已而用之春秋之戰不得已乎其四書

及並不出内名何曰舉國之辭以衆為重也春秋内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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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平不出名(原註不與公大/夫止書及而已)蓋戰則毒衆平則解憤釋

怨衆獲免于干戈之役其禍福不止繫君大夫而已故

二者皆舉國之辭以衆為重也衆實國體存亡繫焉孟

子曰民為貴君為輕是春秋之義也己巳之戰何以言

公曰可言也外有鄭伯紀侯與焉故也敗某師何以言

公曰我勝故可言也戰則我敗不可言也己巳之戰何

以不地(原註于郎于奚于升陘/皆魯地惟己巳不地也)曰諱之我國都也乾時

之戰何以不諱敗曰春秋之微旨也春秋之義有不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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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亦以不恥書之故有微文以見義者亦有因其不恥

直書以著其惡者會于稷以成宋亂乾時之戰我師敗

績是也桓公内則弑君篡國外則成亂受賂納其賂器

於大祖之廟恬不為恥故聖筆從而書之文無所迴隱

莊公忘齊襄之殺其父為之主婚會之伐衞及之行狩

共之圍郕恬然不以為恥故聖筆從而書之文亦無所

迴隱此所謂因其不恥而直書之以著其惡之甚也

  戰敗雜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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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子曰春秋無義戰彼善於此則有之城濮之役文所

以攘夷狄惟此可以當之鄢陵之役雖無桓文之功亦

以中國而敗夷狄抑其次歟不然比泓與邲之役反見

敗于夷狄者異矣至于河曲之役則又甚可惡也春秋

内戰始于郎外戰始于宋聖人于此二役特異文以書

之誅其首禍民也由是知凡書戰皆重其事也其所予

者信乎彼善於此而已爾至其書敗者亦然春秋之時

四夷交侵中國不絶如線列國有能戰而敗之比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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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而敗中國與夫反見敗于夷狄者有間矣然中國之

敗夷狄夷狄之敗中國聖筆無予奪于其間哉曰此春

秋之微㫖也夫四夷之于中國猶望舒之對大陽雖不

能相無而明暗自殊至于猖狂跋扈侵軼莫制由中國

之失其御也詩不云乎雅盡廢則四夷交侵書曰無怠

無荒四夷來王故聖筆一類書之以見中國之失道而

後四夷乘之也且聖人于春秋既予桓文之攘夷狄至

于其他之伐敗侵戰夷狄者又一一而予之則後世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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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利兵堅甲以服四夷而驅吾赤子麋爛于不毛之地

將接迹而記則舞干因壘不足取信文徳來遠殆為迂

闊之談于此見聖人防世之慮深矣

  言伐言圍辨

春秋之文出則聖人之筆削一事之誌或詳或畧而予

奪在其間不可以常例拘也凡伐國不言圍邑舉國為

重此其常也間有兩書所以甚其惡也經書圍四十有

四伐言圍者凡九皆所以著其惡也或曰僖之六年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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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率諸侯伐鄭圍新城討其逃首止之盟也桓公屢合

諸侯以奬王室衞中國而禦四夷雖盟會侵伐不自天

子出可謂變之正也鄭伯不從其約不可謂無罪矣何

以書伐書圍曰鄭之叛華興諸侯而伐之可也遽入圍

其邑如此是徒恃兵力之强耳昔者有崇不道文王伐

之不服退修教而復伐之因壘而崇降鄭之逃盟未若

崇之不道桓公能為文王所為乎鄭將聽命不暇矣惜

乎不知出此惟務以力服人故聖筆再書其圍以著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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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也或曰然則凡書圍皆非善歟猶有可道者亦有甚

可惡者僖六年伐鄭圍新城與二十八年圍許是皆桓

文之霸欲一諸侯而尊天子同與國以禦四夷以他比

此為善矣所謂可道者也與夫襄之元年列國大夫圍

宋彭城為宋討魚石之叛也比哀之三年齊國夏衞石

曼姑圍戚為子拒父者不猶愈乎觀彭城繫于宋而戚

不繫于衞則聖人予奪之意在其間矣或曰若然新城

之役何以猶甚齊桓也曰聖人褒貶各于其等加之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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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一例論也齊桓公方伯也不能敦徳崇禮以服叛懷

遠惟兵戎師武是賴豈方伯之道哉故討鄭之役再言

圍以方伯之道責之是責賢備之義也且桓公自即位

以來盟會則書爵侵伐則書人至召陵之役後侵伐用

兵始出其爵則聖人貴文徳賤兵戎可知矣伐鄭之役

亦書其爵則與其討鄭亦可知矣然猶書圍新城者豈

非責其不能退反自修遂恃衆圍之也歟或問曰魯自

圍其叛邑聖人書之與圍外國邑無異何也曰是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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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微旨也夫為一國之君聽一國之政威不足與有制

徳不足與有懷而陪臣至于據邑以背則國無政刑可

知矣臣竊邑叛其罪顯君失政刑而致臣之叛其事微

春秋之作所以明微也故不書叛而直書圍某者專以

罪上也所以端本也冀後之君子前覩而後自反也(原/註)

(公穀之説皆不足取先儒又謂伐則言伐圍則言圍案/左氏伐國而後圍者多矣書于經者止此數處其説亦)

(非/也)

  輸平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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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六年書鄭人來輸平左作渝平曰更成也説者云變

更前惡復為和好非也凡書渝者變壞之辭如渝盟者

變壞其盟而不賴之也果書渝平則與渝盟之類同是

與鄭未有好案經前四年翬帥師會宋公陳侯蔡人衞

人伐鄭八年鄭伯使宛來歸祊則此年與鄭講和明矣

蓋非渝字當從二傳以輸為正四年翬既會宋伐鄭五

年宋又伐鄭圍長葛鄭伯畏魯復與宋連兵攻已故使

求平于我必曰輸者有所輸也委送財幣之辭也(原註/傳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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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饑秦輸之粟則知/輸者委送財幣之辭)得非厚財幣以求平于我乎平者

有不平也謂已搆怨憤齟齬今講好使彼此解釋如初

故曰平也平則兩國和好民得捐戈舍甲反襏襫于畎

畝之中其利不止繫君大夫而已故春秋凡平雖使行

其間不書但舉兩國以民為重及齊平暨齊平是也及

者主我而書暨者及之難辭不得已而相及若與鄭平

二國之願當主我而書曰及鄭平如不得已而相及當

曰暨鄭平今不言及不言暨而曰鄭人來輸平者用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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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有所輸而求平也魯鄭兄弟之國魯不顧兄弟同姓

之親會宋伐之俟其厚幣有輸于我然後與之平惡甚

矣故聖筆變常例書之曰鄭人來輸平專罪魯忘親親

之道也春秋凡外國有事來魯譏獨在魯則畧其外止

書人齊人來歸衞寳是也此書鄭人獨在魯可知矣其

後鄭伯猶歸我以邑則此年來有輸益信矣(原註公穀/云輸者墮)

(也鄭與我未有成亦不足取果我與鄭未成安得/八年有歸祊之事孫復謂輸誠來平亦臆説也)

  及會不出内名辨(原註戰與平皆不/出内名戰自有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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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自東遷而後其禮法之在天下諸侯擅僭就盡故春

秋所書事大致非正也然而猶有可道者亦有甚可惡

者聖人經世隨變不泥常舊故有微文以與之者有貶

以甚其惡者有直書而善惡自辨者有諱避以見其義

者凡經書公及某者與大夫及某之類著其内為主也

書公會某大夫會某者著其外為主也其善惡輕重歸

于主者耳有書會而不出内名書及而不出内名者示

有貶焉抑且有義也莊十六年冬十有二月會齊侯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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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陳侯(案經宋公下有陳侯/字原本脱去今補入)衞侯鄭伯許男滑伯滕子

同盟于幽其不出内名何曰示獨貶乎莊公也夫齊桓

公之霸服強輸弱寧韓華夏列國從之則安叛之則危

曷為貶乎莊公曰莊公之父見殺于齊襄是魯與齊有

不共戴天之讎襄死桓立讎雖易世人子之心當如何

莊公前既與齊桓盟于柯矣今桓大合諸侯公又往焉

魯無不忍之意豈孝子之心宜若是恝故聖人不言公

會以示貶焉所以勗亷恥而敎天下以孝也春秋之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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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于其甚焉加凡盟或彼此有約至于同則與之同矣

讎人之子而與之同可乎是于柯猶可言也于幽甚矣

故不貶于前而貶于此若使莊公之念父讎為不可忘

願為社稷計抑不可役齊桓之功著矣不與隱忍含恥

以就之則不可罪矣奈何恬然不少置懷也或曰此會

獨不出名何以知莊公之不恥也曰以經知之雖齊襄

之在公為主婚會之伐衞及之行狩共之圍郕聖筆一

一著之用見其無恥此不待貶而知其惡矣今桓合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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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之諸侯而同之公亦同焉無恥甚矣是以聖人獨于

此内一貶乎公而外實與齊桓所以書齊桓之爵也夫

忠孝亷恥人倫之大閑猶飲食膳羞不可一日而忘使

為臣子俱無亷無恥不忠不孝雖有四海惡得而治諸

先王所以制復讐之禮者豈謂申孝子之寃而已哉誠

恐忠孝之薄于天下也如魯莊公者又烏能免于聖人

之貶哉僖十九年冬會陳人蔡人楚人鄭人盟于齊其

不出内名何曰貶其背中國而與夷狄也是時齊桓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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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殁諸侯莫相統一夷狄復肆侵軼宋公首舉曹南之

盟紹霸業雖無齊桓之賢其志亦足與也列國不能與

之同心協力捍衞中國而復引强楚為齊之盟卒使楚

人得志執宋公于盂敗宋師于泓圍陳伐齊方行上國

衣冠之俗幾于遂泯故聖人于此外皆書人而内不出

名以示貶焉夫四夷可以兵威不可輕以禮讓接爾以

禮讓則必啓其貪婪之心楚自晉文之後爭主夏盟至

靈王即位遂大求諸侯為會于申執徐子殺慶封誘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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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蔡而戕殺其君臣至于投龜詬天欲必吞噬寰海其

後吳越繼興效楚一轍中國遂横潰輻裂無可奈何而

春秋終焉本其由來皆諸侯有以啓之也然則夷狄何

可輕與同事哉是以春秋許夷狄不一而足此齊之盟

所以不免聖人之貶也僖二十九年夏六月會王人晉

人宋人齊人陳人(案經齊人下有陳人/字原本脱去今増入)蔡人秦人盟于

翟泉其不出内名何曰貶其踰禮而要上也夫楚自泓

戰以來猖狂不道鯨吞虎噬陵暴夷等列國之君俛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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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之晉文奮起征曹伐衞敗得臣于城濮盟諸侯于踐

土夷蠻褫却諸夏復競王室復尊功足録也然文公既

再召天子監盟矣今又使大夫致王臣盟列國于翟泉

是皆挾上以臨人瀆大典而傷名教如此何可言也故

聖人于此外皆書人而内不出名以示貶焉夫王者之

能制天下以其尊無與伉勢無與敵不可得而屈也如

得而屈諸庸詎不能制天下必至于失天下此晉文雖

有蓋世之功振主之力翟泉之舉猶不免于聖人之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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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及盟而不出内名者四隱元年及宋人盟于宿莊二

十二年及齊高傒盟于防文二年及晉處父盟十年及

蘇子盟于女栗是也宿之盟何以主客皆不名曰不與

之也夫盟會之禮天子或以發邦國之令而申天下之

政諸侯專之猶曰不可况大夫乎隱桓之際諸侯無大

小皆專而行之文宣而下大夫無内外皆專而行之不

正甚矣聖人惡之故春秋之始諸侯為盟會則直書之

以著其不正隱元年公及邾儀父盟于蔑是也大夫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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盟會則貶之以甚其惡及宋人盟于宿是也至于文之

二年垂隴之盟不書外大夫名氏譏自是政在大夫也

自文公以前有書内大夫與諸侯盟者以其重在諸侯

不俟貶乎内而見也説者以宿之盟俱微者是未盡聖

人之旨也隱桓之際政未逮大夫况微者有專盟會之

事乎且微者之事聖人不登于冊以其位卑權輕不為

國利害此所書之大法也夫上下有常勢尊卑有等衰

不可踰也上之所為下者不得而擅卑之所事尊者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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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而親易此亂之道也是以春秋尤謹于名分今齊以

高傒盟莊公晉以處父盟文公是以大夫敵國君也魯

不使正卿盟蘇子是以國吏敵王臣也其亂上下尊卑

之分如此將不可以訓矣故聖人于此三者内皆不出

名以見其義凡公與外大夫盟非大夫專伉公自屈體

與之則書人公及莒人盟于苞來之類是也外大夫專

伉則名之以著其惡今書高傒處父則罪其專伉亦可

知矣雖然高傒不去氏而地盟處父去氏而不地盟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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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曰防之盟莊公欲婚于齊雖高傒之伉亦公之志至

處父之盟則晉侯以文公不朝為是故屈公與其臣盟

是魯之恥故處父去氏以重其貶不地其盟諱之也或

曰處父不氏未命也據次年救江書陽處父豈至是始

命之也重其貶可知矣或曰蘇子書及盟烏辨其與内

微者曰王之卿大夫其尊與國君同如實文公與之盟

則勢均位敵不俟乎貶而後見其不正也春秋自文公

之世政在大夫故大夫盟會則書人今内不出名用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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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微者也故曰春秋之有貶而後見其義者此之類也

書及伐而不出内名者二(原註桓十二年及鄭伐宋戰/于宋故不在此數并在戰説)

桓十七年及宋人衞人伐邾僖四年及江人黄人伐陳

是也之二者非獨罪其專兵又有旨也據左傳宋與邾

爭强而伐之是伐邾者宋志也桓公背趡之盟從宋伐

邾其無故棄信毒民如此惡甚矣故聖人不出内名以

貶之書及者以我主之專惡于魯也伐陳之役魯實受

命于齊討陳以轅濤塗之誤道也是時伐楚方退師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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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國非公親行則大夫帥師以往今内不出名者不予

受制于齊也書及江人黄人若我帥二國者不予齊桓

之討陳也諸侯受命天子正也諸侯而受命于諸侯非

正也陳大夫不欲諸侯之師返由已者師不整也齊侯

知討人之罪而不能省厥躬豈古賢方伯之事哉故聖

人不予其伐陳也此二役俱非微者其不出内名皆不

予之亦各有旨也凡書戰與平皆不出内名何也曰舉

國之辭以民衆為重也平則釋憤解怨民免于干戈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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役戰則驅民之死地其利與禍不止繫君大夫而已故

二者聖筆不出内名舉國之辭以民衆為重書曰民為

邦本本固邦寧孟子曰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故春

秋所書大致亦以民事為重又凡外大夫來聘而後盟

者盟在大夫也故内皆不出主名不予其專也成襄之

世諸國大夫專權尤甚雖承君命來聘復自要結信誓

以從其欲故不出内名示不予也至定哀之際諸大夫

伉君而致國或自相傾覆皆藉外國之援焉其禍兆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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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專盟矣此聖筆所以一一書日謹其兆禍端故也(原/註)

(成三年冬十有一月晉侯使荀庚來聘衞侯使孫良夫/來聘丙午及荀庚盟丁未及孫良夫盟十一年晉侯使)

(郤犫來聘己丑及郤犫盟襄七年冬十月衞侯使孫林/父來聘壬戌及孫林父盟十五年春宋公使向戌來聘)

(二月己亥及向戌盟于劉凡此者皆以來聘而後盟者/只書名不書其地在其國都可知惟盟于劉獨地名者)

(非其國都也天子會諸侯或有大疑則為壇盟于都城/之外魯侯與列國大夫盟于都城之外其惡可知矣公)

(穀之説得其義先儒或曰不出内名則公為從簡辭也/春秋之辭雖簡而必使足以辨事實不如是之簡也)

(案十一年原本無一字經文郤犨/來聘係成公十一年事今増入)

  有蜚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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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人于春秋記災異記災重其害及于民記異者人道

失敗而兆禍亂皆所以警訓于世非是二者不登于冊

故一穀之災必書而月蝕之變不書以月食者常事而

穀為食用一穀不登民或艱食示憂民也(原註春秋一/災亦書定元)

(年十月隕霜殺菽是也公羊云一災不書非也或曰周/之十月乃夏之八月未當隕霜緃隕霜未當殺物此記)

(異也若然但書隕霜殺草足矣何必指言菽也蓋不知/聖人以民食為重一穀不登亦書亦後世之憂民故也)

莊公二十九年書有蜚説者云乃蠦蜰即負盤臭蟲(案/爾)

(雅蜚蠦蜰郭璞注蜚即負盤臭蟲原本負臭誤員具今/改又郭璞但云蜰而不云蠦蜰則以爾雅蜚蠦連讀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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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處所引乃兼/採邢疏也)果爾則非災非異聖人何録焉據山海經

蜚如牛白首一目蛇尾行水則竭行草則枯見則有兵

役(案見則有兵役山海經作見則天下大疫劉原父釋/春秋引之作見則其國大疫此云兵役或當時引用)

(之訛或山海/經傳刻不同)正此物也(原註郭璞賛蜚云蜚之既名體/似無害所經枯竭甚于鴆厲萬)

(物攸懼思爾遐逝為案今本/山海經圖賛既作 攸作斯)凡言有者皆以有為非常

也非常者謂非災則異也案春秋書有蜚後中國伯侯

相繼而干戈歲侵勞役日滋自成公而下比文公以前

年代相若而侵伐盟會弑滅叛亂幾倍于前獲麟而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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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弱相并遂峙為戰國及于秦氏天下生靈鏖殘于兵

役矣蜚之為兆抑信然或曰先儒謂春秋記異不言其

事應子今云何矣曰是推達者之言也天下遠固有不

可得而知亦不可以一定而論然天事恒象禍福之來

其兆必先故春秋于變異雜人事而書之將使智者觀

焉則自得之而中人亦知恪敬天戒恐懼修省不敢自

逸此其大旨也其所記者豈徒然哉此未易與淺學者

論也或曰鸜鵒言有來巢何也曰鸜鵒于他方為常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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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以巢育于魯為無(原註傳云鸜/鵒不踰濟)故書有書來如自他

方而來書巢此亦記異也蜚蜮之類非常物故直書有

而已夫神以知來凡祥與異皆來事之驗史氏所載抑

班班可攷而漢儒不達多附會為之説故使好辯者謂

皆不足信蓋亦未之思耳

  不書弑君之賊辨

春秋之文有罪衆人之所不罪者有疑衆人之所共疑

者罪衆人之所不罪不予姦人之幸免也疑衆人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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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疑慮無辜之濫及也書曰宥過無大刑故無小皆聖

人垂世之軌範也是故許止之進藥趙盾之出奔楚比

之刦立歸生之懼譖陳乞之泣訴皆非親剚刃于君者

而仲尼一一以弑君加之不予姦臣之幸免也鄭伯髠

頑楚子麇(案麇原本作麋/今從經文改正)之死有不可知者仲尼皆以

正卒書之不原其賊何慮無辜濫及也若包藏禍心以

為國患使得幸免則大偽大姦者獲逞矣若迹涉闇昧

必加之刑則良善稚弱有以誣罔而受大惡矣此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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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訓也左氏以二君書卒皆從其赴且雖甚講修(案講/修二)

(字義不可解/當有訛誤)之人亦知弑君為大惡春秋之時弑其君

而自立者衆矣又肯使赴于鄰國曰某弑君乎使弑者

皆不以實告春秋又何從而書之蓋二君之死事涉闇

昧不可決知故聖人不書弑示與衆共疑也果當時明

知子駟之賊鄭伯公子圍之縊楚子豈得不書哉莒庶

其密州齊悼公三人傳皆言以弑死而經書卒其意亦

若此不然作傳者妄當以經為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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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至辨(原註魯之出而有二事者或以前事致或/以後事致或不致事或本其事致之三家)

  (諸儒皆失其義/故詳其説焉)

魯公之出春秋或書至或不書何也所以謹公之行而

且致其義也國君一國人神之主出入之際存亡以之

不可以輕古之君國非述職與夫王事未嘗出境以其

不可輕也東遷以後諸侯僭亂出入無度輿旄金鼓交

横天下非其侵伐則盟會之行矣故聖人于其出而有

憂危則書至雖無憂危而久留于外亦書至所以然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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示君人者不可輕也國衆不可久于外也案隱公之世

當春秋之初天下之亂未甚搆雖有盟會侵伐未嘗書

至至桓公盟戎于唐會諸侯伐鄭致會致伐始于此矣

莊僖之際盟會至數而鮮致者蓋是時齊桓外攘夷狄

内安諸夏屢合諸侯不以兵車故魯公之出無他虞也

成襄之間晉楚爭霸干戈歲侵故盟會鮮不致焉昭定

之時諸國大夫專政尤甚魯亦有季孫之患故終于獲

麟公出罕有不致者雖内伐邑亦致焉由此言之則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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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者危其行也懼其不至故書至也猶之大夫使而歸

未嘗書至惟被執而歸者則書至皆憂其不返幸其至

而書也(原註襄公自楚還至方城聞季孫取卞遂/不敢入則知書至者危其往而幸其至也)然魯

公一出而有二事或以前事致或以後事致或不致其

事或本其事致之則又有㫖也案聖筆所誌如二事俱

正則以前事致俱不足取則主後事而致之有善惡焉

則擇其可道而致或惡之或予之也僖六年公會諸侯

伐鄭遂救許公至自伐鄭是時齊桓公霸諸侯討鄭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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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逃首止之盟而救許則有憂中國之心此所謂俱正

故以前事致著其本謀也定四年公會諸侯于召陵侵

楚盟于臯鼬公至自會晉侯合十有八國之衆謀為蔡

伐楚終亦不克而使伐楚救蔡之功反歸于强吳雖復

盟于臯鼬何所為哉故書曰侵楚明其不敢顯然舉兵

以臨之書曰公及諸侯盟于臯鼬者不予晉侯之專是

盟也凡公會諸侯而後盟未有再出公而言及者以其

主在於外也獨此再出公而言及惡晉侯不能攘夷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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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安中國不予之者也故以内為主而書公至自會所

謂俱不足取則主後事而致之也所以反主于我者如

非彼焉以見其不足予也成之七年會諸侯救鄭同盟

于馬陵十七年會諸侯伐鄭同盟于柯陵是時中國不

振諸侯無桓文之資不能與楚爭鄭雖有救之伐之之

役徒勞而已故皆書至自會著其救之伐之之不足道

也僖二十八年會于温遂圍許公至自圍許以後事致

也襄十年會于柤(案柤原本誤作桓據經文襄公十年/會于柤杜注楚地莊加反今改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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遂滅偪陽公至自會以前事致也蓋温之會晉文致天

王而朝之柤之會則會吳而滅中夏之國故一則以前

事致一則以後事致所謂有善惡焉擇其可道者而致

也(原註召天子不可道也故以後事致曰至自圍許/滅諸夏之國亦不可道也故以前事致曰至自會)又

僖四年會諸侯侵蔡遂伐楚盟于召陵公至自伐楚是

時楚國猖狂不道侵犯中國齊桓病之久矣會于檉盟

于貫以謀之蔡其與國于是侵蔡伐楚盟屈完于召陵

卒使强楚率服訖桓之世截然無侵突之患則齊桓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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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著矣故以伐楚致所謂本其事而致之予其伐楚也

襄十一年(案盟亳城北會于蕭魚據經文為襄公/十一年事原本作二十一年誤今改正)會諸

侯伐鄭同盟于亳城北公至自伐鄭是年又會諸侯伐

鄭會于蕭魚公至自會此晉悼之霸也鄭自桓文死或

即夷狄或歸中國故晉悼比歲大合諸侯而伐之鄭輒

反覆亳北之盟鄭雖同之尋又叛去故書至自伐鄭以

見盟之未能服鄭蕭魚之會鄭卒歸中國楚不敢爭者

二十年皆晉悼之迹亦可道也故書至自會予其會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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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然則齊桓伐楚盟于召陵不以會致何也曰征伐刑

也盟會禮也禮以綏中國刑以威四夷楚南夷也未嘗

與中國盟會伐之可也盟之豈得已哉詩曰戎狄是膺

荆舒是懲此之謂也鄭中國也嘗與中國盟矣伐之為

不得已會之為可道也故于鄭致會予其會也于楚致

伐予其伐也言伐不足以懲之此聖人崇中國外四夷

之深旨也又襄十八年會諸侯同圍齊(案盟于祝柯至/自伐齊為襄公)

(十九年事雖與會諸侯圍齊歴時不/久而年代不可混淆似脱次年二字)盟于祝柯至自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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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此則不予列國同力而圍齊也齊之侵暴夷等伐之

可也畢力圍之甚矣故以伐致案僖公會諸侯圍許至

自圍許特晉文始霸兩合諸侯許皆不至圍之可也此

不以圍致則不予列國圍齊可知矣又成十三年公如

京師遂會諸侯伐秦公至自伐秦以見公之朝王非其

本志則惡可知知此所謂本其事而致之以惡之也又

成十六年(案成十六年原本作十七年據經文執季孫/行父事在十六年則會諸侯伐鄭云者當亦)

(即指沙隨之會傳云會于沙隨謀伐鄭也且經書不見/公指晉侯也篇中云不見禮于晉侯則非十七年冬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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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諸侯伐鄭/明矣今改正)公會諸侯伐鄭晉人執季孫公至自會以

公不見禮于晉侯故以會致所謂不致其事也然則同

圍而致伐不予其圍也會伐而致會如不成伐焉諱之

也又襄三年公如晉公及晉侯盟于長樗公至自晉此

不予晉侯盟公于長樗也天子盟諸侯于國城之外禮

也諸侯而盟諸侯于國城之外嫌也故曰公至自晉不

予之也是故以地以國致者直謹其行也以事致者有

予有奪微旨在其中矣公羊曰得意致會不得意致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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則成十六(案六原本作三/亦誤今改正)年沙隨之會諸侯不見公書

至自會是年又會諸侯伐鄭晉人執季孫書至自會此

豈得意乎穀梁曰二事偶則以後事致後事小則以先

事致且會于温然後圍許伐鄭然後會蕭魚而俱以後

事致如以盟會為大則會温不當致圍許如以征伐為

大則伐鄭不當致會如以二者為偶則伐楚盟召陵伐

鄭盟亳城北則何以皆以前事致左氏謂告廟則書至

且諸侯宗廟必在都内昭公失守在外如齊如晉盟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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剸陵皆書至豈告廟乎蓋出必告廟而後行反必定而

後告廟此邦君之常禮也左氏説乃當時之常禮耳而

不知聖人書至者所以謹公之出且以示義焉冀後世

覩此而知國君之舉不可不慎也三家之説俱失之矣

又夫人例不書至獨文公九年夫人姜氏至自齊譏夫

人無父母而歸故書至危之也文姜之淫亂幾於泯國

文公不監前禍復縱夫人非禮而行(原註禮父母終不/許歸兄弟之家)

故仲尼特書于經所以勖後世閑有家之道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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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秋辨疑卷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