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氏春秋集註

高氏春秋集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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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春秋集註卷二

             宋 高閌 撰

  隱公二

四年

 桓王即位

春王二月莒人伐杞取牟婁

 杞二王之後武王克商求夏之後得東樓公封之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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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杞待以賓禮雖天子猶不敢臣之而莒人敢以兵伐

 其國奪取其先君所守天子所封之分地此王法所

 當誅也按二年莒人入向而天子不討方伯不問至

 此肆然又敢恣其貪惏之心故書伐書取兩重其罪

 也牟婁切鄰於魯魯無恤鄰救急之義至昭五年莒

 牟夷以牟婁叛而來奔魯遂受之其惡可知矣

戊申衞州吁弑其君完

 州吁衞莊公之庶子也有寵而好兵公弗禁至是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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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而簒立也自古簒弑多公族蓋謂先君子孫可以

 爲君國人亦以爲然而奉之聖人欲明大義以示萬

 世故春秋之始弑君者多不稱族蓋身爲大惡自絶

 于先君豈得復爲公子公孫也古者公族刑死則無

 服况弑君乎大義既明于初矣其後弑立者則皆以

 屬稱或見其以親而寵之太過任之太重以至于亂

 或見其天屬之親反爲仇讐立義各不同也弑者殺

 之有漸也在易坤之初六曰履霜堅冰至象曰履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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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陰始凝也馴致其道至堅冰也斯聖人防微杜漸之

 深戒然其言微其㫖遠孔子懼後世之不克辨也復

 贊之曰臣弑其君子弑其父非一朝一夕之故其所

 由來者漸矣由辨之不早辨也蓋坤者臣道也子道

 也臣子之弑君父其包藏禍心如坤之初六一陰如

 生萌芽已漸其理至微積久不已寖成弑逆如履霜

 而至于堅冰也此皆君父不能防微杜漸辨之于早

 積至于此耳故爲人君者崇學校以養人之材興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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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恥以勵人之行其義修其節立雖未試之事而治民

 之端已見雖未授以位而愛君之義已彰如是而用

 之凡在位者皆忠臣也爲人父者義方以訓其幼少

 師友以範其成人不示之以詐以起其姧僞之端不

 臨之以慢以開其干犯之漸未孝而已慈未恭而已

 慤如是而積之凡在家者皆孝子也不辨之于早者

 反此忠賢則不親而小人之與從忠義則不教而邪

 僻之使習積久不已殃及其身于是乎君而見弑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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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臣父而見弑于子聖人傷君父之辨不早而臣子之

 惡不容誅也故詳著其事于春秋使元凶大惡雖假

 息于一時而當見誅于千載其間有稱臣以弑者有

 稱人以弑者又爲辨其所從之異而誅之各見本傳

夏公及宋公遇于清

 宋以公子馮在鄭欲與諸侯伐鄭而除之公不能明

 大義以正之乃因鄭有叔段之難私與宋比欲乘隙

 以傾之故書公及宋公遇于清以著其罪古者諸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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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由朝覲或從王事然後出疆越境始有邂逅相遇

 之事近者爲主逺者爲賓必皆有公卿大夫車徒之

 從旌旂之識使人儼然望而畏之豈苟然哉周室既

 衰典刑廢壊諸侯不顧王室之禍難而各逞其私欲

 奔走乎道塗之間草次相遇簡易其事莫適爲主故

 内志遇三而皆書及若曰以此及彼也外志遇三而

 皆以爵若曰以尊及卑也皆在隱莊之世去古未逺

 也自閔而後有會無遇忠益不足而文有餘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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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公陳侯蔡人衛人伐鄭

 伐鄭者固宋志也以左氏攷之謀動之兵者衞也首

 謀在衞而以宋首兵何也前書州吁弑君其惡已極

 阻兵修怨勿論可也而鄰境聞變當共討之今宋殤

 不恤衞國弑君之難乃從其邪説欲定州吁故如其

 本志而以宋爲首諸國爲從示誅亂臣討賊子必先

 治其黨與之意也此義行則爲惡者孤矣且穆公德

 宣公舍子馮而立殤公殤公忘穆公棄義而圖子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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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之首惡不亦宜乎魯未會伐者公外飾其惡欲使

 他人視之不見其起兵之端故緩而待之然而已先

 與宋謀于清矣

秋翬帥師㑹宋公陳侯蔡人衞人伐鄭

 此非再伐鄭也以宋既虐用其民衞乃當誅之賊鄭

 本與宋結怨而他國與之同伐鄭方困于四國之役

 而翬復帥師往會之故再序四國以重其罪也然春

 秋之辭至簡至嚴若曰翬帥師㑹伐鄭亦豈不白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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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序四國何其辭費而不憚煩也言之重辭之複其

 中必有大美惡焉四國合黨翬復會師加兵無罪之

 邦欲定弑君之賊皆惡之極也言之不足而再言之

 聖人之情見矣誅討亂臣之法嚴矣翬不稱公子者

 隱未命大夫至桓而受命乃得稱爲公子也先儒以

 爲與弑公而貶之夫翬之與弑在十一年聖人安得

 先事而貶之哉是必不然縱若後世之除屬籍則亦

 因其罪惡已著終身除之可也又豈可至桓而始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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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子乎

九月衞人殺州吁于濮

 州吁既爲君矣其曰殺州吁者討賊之辭也稱人者

 弑君之賊天地所不容故舉國舉地所以廣忠臣孝

 子之義使人人皆得殺之而無間于尊卑也濮陳地

 衞人殺州吁于陳地見陳不保賊請衞人自殺之異

 于蔡人殺陳佗所以閔衞而著諸侯之罪也

冬十有二月衞人立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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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衞人已殺州吁乃迎公子晉于邢而立之不書晉歸

 于衞而曰衞人立晉者衞人衆辭也衆自立之也立

 者不宜立也夫晉乃桓公之弟先公之子也于次當

 立又國人之所同欲而謂之不宜立又絶其公子何

 也聖人之意若曰州吁弑君而絶其公子義既明矣

 而晉以公子之故于次當立且非簒焉又國人之所

 同願也彼曰我君之子也國我之國我宜立矣國人

 亦曰彼我君之子也國乃其國也彼當立矣若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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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明絶之則是諸侯之立不必命于天子特以公子

 之親衆人宜之而自立也如此則千乗之國皆可擅

 置其君而邦君之子皆可専其國矣斯大亂之道也

 是以春秋不與其立而去其公子以明先君之子孫

 苟不由天子之命皆不可立也蓋春秋之法别嫌明

 微以晉有可立之理故聖人特于疑似之間而發明

 不當立之義如葵丘之㑹實安中國踐土之盟實尊

 王室而其詞無襃焉蓋聖人于疑似之間衆人以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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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功一時以爲善者必發大義以正之所以示皇極之

 道著萬世之法也况晉即衞宣公也觀衞風自雄雉

 以下皆刺其淫亂與數用兵之事豈宜爲君哉然則

 衆所共立者未必賢君此春秋之所悼也

五年春公觀魚于棠

 棠邑名非水名而于此觀魚者譏公盛陳鐘鼓羽毛

 之美而内忘戒備之心也諸侯非民事不出故春省

 耕而補不足秋省斂而助不給無非事者隱公豈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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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此而必欲觀魚者蓋棠邑近衞衞方遭州吁之難

 國人外求其君故公託觀魚以行實有窺伺之心焉

 是以臧僖伯切諌公無辭以奪之遂以情告曰吾將

 略地焉則非爲觀魚也意可見矣公因如棠習而不

 戒以至齊于社圃館于寪氏遂及于難然則此行之

 免亦其幸耳

夏四月𦵏衞桓公

 君弑而志𦵏者賊已討也稱桓公者罪其臣子私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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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名完而諡以桓不避嫌名也春秋獨宋本公爵其

 餘稱公者皆其臣子之辭蓋爲人臣者莫不欲其君

 之顯爲人子者莫不欲其父之榮聖人以忠臣孝子

 愛其君父而無窮已也則爲禮以節之故五等之爵

 最尊者公也臣子取其尊者稱于其國中聖人緣臣

 子之心因𦵏爲彼國之事順其辭而書之曰公使臣

 子于其𦵏也得一伸焉故春秋于子男之國𦵏亦稱

 公所以伸臣子之心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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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衞師入郕

 衞曷爲入郕或曰郕乗亂而侵衞故晉立既𦵏桓公

 而入郕也夫晉乘亂得立不思安國保民之道以尊

 王爲先居喪爲重乃與郕修怨入人之國此其不恤

 國事之先見者也故稱師以著其暴且見晉之非賢

 而衞人立之可謂亂矣

九月考仲子之宫初獻六羽

 書此者譏公變禮易樂有以啓桓也夫諸侯無再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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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禮仲子不得爲夫人春秋之初此禮尚存故孟子

 以元妃得祔姑而仲子之主無所祔至是隱公特爲

 桓成仲子之宫者明欲正桓也蓋公自謂爲桓立而

 諸大夫皆不率以傳攷之羽父僖伯之徒往往不從

 公命于是公疑焉欲信其爲桓立之意于諸大夫故

 考仲子之宫以安之考者始成而祭也告成之祭遂

 獻六羽異其禮以待之也先王制舞文則用羽籥武

 則用干戚詩曰左手執籥右手秉翟此文舞也記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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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干玉戚冕而舞大武此武舞也既有文武之殊又

 有小大之等大司樂教國子舞雲門大卷大咸大韶

 大濩大武而樂師教國子小舞有帗舞羽舞等則知

 大司樂所教者大舞也文舞之大謂之籥舞文舞之

 小則有羽無籥止謂之羽舞武舞之大兼用干戚武

 舞之小則有干無戚止謂之干舞若有事于武宫而

 曰籥入者此文舞之大者也此云六羽則用其小者

 耳以非正嫡故别其宫而異其樂也然羽數天子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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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諸公六諸侯四魯祭周公用八魯公用六諸侯用四

 公因衆仲之言而僭用六羽于是乎始名雖用羽而

 數僭用六隱公之欺心蓋有在矣此所以啟禍而終

 于弑也曰初獻者自是妾母皆僭用六矣

邾人鄭人伐宋

 宋人取邾田邾人告于鄭曰請君釋憾于宋敝邑爲

 道遂興師伐宋是以先書邾人以爲首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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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國以民爲本民以食爲天螟食苗心爲民食害凡害

 及物者爲災非常者爲異故春秋書螟記災也

冬十有二月辛巳公子彄卒

 隱不命大夫公子彄得書氏者先君之大夫蓋孝公

 之子臧僖伯也公曰叔父有憾於寡人𦵏之加一等

 故書日以見其恩禮之厚也其子臧孫達嗣是爲哀

 伯自是至春秋之末臧氏世與魯國之政

宋人伐鄭圍長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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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伐鄭者何公子馮未除也凡圍人城邑者其兵必衆

 而稱人者蓋貶之也宋人雖報今秋之役實以公子

 馮之故欲奪取其地故環而守之經年不解嗚呼誅

 亂討賊可也長葛何罪乎書圍于此書取于後宋人

 之惡彰矣鄭亦有以取之哉故遂求和于魯

六年春鄭人來輸平(案經文公穀作輸平左/氏作渝平此從公穀)

 先儒以輸爲渝或訓墮或訓更或訓變皆未得春秋

 之意蓋鄭國累遭兵戈之難魯有力焉何以知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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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曰狐壤之怨魯實不忘四年公及宋公遇于清始謀

 伐鄭也自是連遭諸國之伐皆由隱公之謀今以長

 葛之圍未解宋來乞師使者失辭而公怒之鄭乘此

 間隙屈已卑辭欲釋前怨以求援焉其曰來輸必有

 挾也是時實致祊田以鄭人口許之而未入故魯猶

 未許之平及既歸祊之後公始爲鄭興師敗宋師于

 菅自是屢相和好十年有中丘之㑹十一年㑹于時

 來又同伐許攷其前後所書而事實備見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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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五月辛酉公㑹齊侯盟于艾

 三年齊侯鄭伯盟于石門則齊固鄭之同盟也同盟

 則患難相救矣鄭人來輸平而不書及鄭平是猶未

 許之平也齊以是來求盟于公公于是㑹于艾而與

 之盟外示若將與鄭平實欲奪鄭之援傾鄭之好也

 故書日以謹之艾我地

秋七月

 春秋無事必書時與首月者天時王朔備而后成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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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知此義則知王與天同大而人道立矣

冬宋人取長葛

 外取邑不書此書者見鄭輸平之後公既與齊侯盟

 而不復往救也長葛不繫之鄭者罪鄭之不能保有

 也

七年春王三月叔姬歸于紀

 伯姬既爲紀夫人則叔姬其娣也伯姬歸紀今六年

 矣娣何以于此乎書待年也何以亦書歸堯之二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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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釐降于嬀汭皆曰嬪古者諸侯娶女其娣姪從之必

 格以同時者所以定名分窒亂源也今叔姬待年于

 宗國不與嫡俱行則非禮之常所以書之且憫其無

 終爲下文起也

滕侯卒

 此滕宣公也諸侯不生名死則名之此何以不名曰

 惟天子崩告于諸侯則不名諸侯赴告無不名者今

 滕侯不名失禮之甚春秋從而書之著其僭也不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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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𦵏蓋略之也滕姬姓文王之子叔繡之後也自叔

 繡至宣公凡十七世又十七世而齊滅之

夏城中丘

 諸國伐鄭之謀實起于魯鄭既輸平而魯未之許故

 城中丘以備之十年遂會齊侯鄭伯于此夫先王之

 制諸侯不得自城凡書城者皆罪之也何則爲民立

 君所以養之也養民之道在愛其力力足則生養遂

 生養遂則教化行而風俗美故爲政以民力爲重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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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城一邑新一廏作一門築一囿凡用民力必書之

 蓋當是時淫刑虐政侵伐戰爭所以暴刻其民無所

 不至當我以忿怒思鬬則驅民以死及寇來而將及

 于我則又驅民爲之守備如其少閒則又驅之興作

 以自固其身是我取其佚我取其安而民則為我死

 為我勞聖人不忍也故不以得時失時不以當興當

 廢一切書之以見民力為重事也後之人君知此義

 則知慎重于用民力矣然有用民力之大如僖公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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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泮宫復閟宫而不書者以此二事乃復古興廢國家

 之先務如是而用民力乃所當用也人君知此義則

 知爲政之先後重輕矣城中丘使民不以時非人君

 之心矣不月者以時舉也

齊侯使其弟年來聘

 此來聘者結艾之盟也然列國來聘而春秋書之其

 辭乃與天王同者見當時大亂上下之禮無别也曰

 弟云者又罪其不使臣而使弟也人君之于弟也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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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愛之而已豈可妄使之乎春秋之法諸侯之子稱公

 子而兄弟亦稱公子者先公之子也其變文稱弟者

 或責其失兄弟之義或罪其以弟之愛而寵之過先

 儒有母弟之説蓋緣禮有立嫡子同母弟之文其曰

 同母弟但謂立嫡耳若以同母為加親是不知人理

 近于禽獸也天下不明斯義久矣古者四十而仕五

 十而爵爲大夫天下無生而貴者齊僖公愛年之故

 未可爵而爵之亟交于諸侯雖其子亦禮秩如嫡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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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致無知簒弑之禍故春秋推其禍亂之本特書其弟

 以見寵任之過也

秋公伐邾

 著公背元年之盟也蓋宋之伐鄭公實與謀而邾乃

 魯之附庸也宋取邾田邾不以告魯而告于鄭至是

 公因爲宋伐之書公者專罪公也不言帥師者君行

 師從不待言也公擅興兵甲自背其盟爲人伐人非

 義之甚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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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王使凡伯來聘

 周禮時聘以結諸侯之好則天王下聘禮之常也常

 事不書而春秋書天王聘魯者八此聖人之深意也

 是時諸侯不修臣職而王反使人聘之顚倒甚矣又

 廢行人之職而特遣冢宰卿士大夫及王之子弟以

 致勤重之意故著天王聘問之厚以見諸侯不朝之

 罪也凡伯不能輔王以正王法乃親為聘使不惟辱

 國亦自辱也為戎所伐實自取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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戎伐凡伯于楚丘以歸

 此執凡伯也而曰伐者初戎朝于周發幣于公卿凡

 伯弗賓故戎執之夫戎慕夏禮而發幣凡伯不能來

 逺乃弗賓之至是見執故書戎伐見戎執辭以討凡

 伯之罪且有兵衆也楚丘衞地也于楚丘則見夷狄

 入吾中國劫天子之使又見衞人無攘夷狄尊中國

 之心坐視王臣之難而不救也凡禽而後順曰以歸

 此見凡伯既有以致戎之伐又不能守節死難為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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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執辱王命莫甚焉因來聘而見伐則又罪魯數與

 戎㑹盟使得通知中國往來之使也春秋有一句而

 含數義者如此

 

 

 

 

 春秋集註卷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