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氏傳說

左氏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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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左氏傳説卷十六   宋 吕祖謙 撰

  昭公

   齊侯欲納昭公命無受魯貨(二十六年/)

齊侯欲納昭公命無受魯貨此命固是然後來季氏之

家臣申豐以貨如齊終能轉移伐魯之謀以此知國家

不可存小人之根小人之根正如人之有病根外邪客

氣乗他病處入來當齊君下令於國非不信然而病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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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在梁丘據上魯之家臣雖在千里之外亦能逆知齊

侯病根所在而投之毫髪不差唐時栁子厚論梁丘據

言能尊信晏子至與之作賛他當時固有所激然亦不

識他大姦所在亦不知晏子所以就他處晏子國之正

人雖梁丘據欲效區區之小忠晏子何嘗肯附他所以

每事指他情狀淺而論之固如此深而論之則不然以

晏子之介亦自被他移換了雖其正色立朝介然自守

梁丘據雖獻小忠施小惠晏子固不肯受他然與他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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竝立之意思都慢了不過時時規正他梁丘據才調䕶

得晏子無不兩立之意他於此可以立脚便是轉移得

晏子處便是晏子就他處

   晏子論彗星則曰天道不謟(昭公二十六年/)

   論路寢則曰在禮(同上/)

   一言省刑踊貴屨賤(昭公三年/)

   不誅祝史厚歛困民(昭公二十年/)

齊之業固衰於景公然當時忠言讜論亦莫盛於景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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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左氏所載晏子立齊之朝雖不秉政觀其前後獻

忠如論踊貴屨賤至於一言省刑如論不誅祝史如

論厚歛困民如論省方觀民如論和同之説如論彗

星則曰天道不謟論路寢則曰在禮大抵左氏所載

七八事忠言讜論如此之多何故不能救齊之衰亡

且景公非不能聽信晏子之言看左氏載晏子之諫

或曰公乃止或曰公曰善哉此類甚多如孟子所載

晏子論巡狩述職景公大説又如論語所載景公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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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夫子言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則曰善哉見得景公於

忠言讜論未嘗不欣然領受而齊卒不振者蓋能聽

而不能用也此所謂法語之言能無從乎改之為貴

巽與之言能無説乎繹之為貴説而不繹從而不改

吾末如之何也已大抵人君寜可不受忠言固執而

至於忿激如此只是不受猶可望他有箇轉移道理

至於知聽而不知用人君之大患正在此孔子是大

聖人言語尚不能轉移景公之心况晏子學問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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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孔子不啻天淵如何移得景公之心以此知人君雖

有寛容之量徒受直言而不能用之則國之廢興存亡

正不在此

   吴公子光弑其君僚(二十七年/)

吴公子光弑其君僚考左氏所載本末公子光固不能

無罪然吴王亦不知根本之虚因楚喪而伐楚親賢國

之望使公子掩餘公子燭庸伐潛用兵於外而季子又

使之聘于上國遂至于晉以觀諸侯之強弱一時親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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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臣皆安頓在外故公子光得窺伺間隙得行其謀而

作亂此見得吴王不知根本之虚處大抵為國之根本

莫大於親賢兩字有親則可以藩屏王室有賢則可以

鎮重朝廷雖有姦賊不敢覬覦今則吴王親如掩餘燭

庸則使之帥師圍潛賢如季子則使之出聘于外此公

子光所以成篡弑之禍使數子皆在王之左右安得至

此公子光包藏禍心固已久矣至此方得逞其志大抵

篡弑之臣乗閒投隙固不足論所可罪者吴子也向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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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公子光之姦愈信他為腹心如此則是不覺不

悟不足深罪觀公子光伏甲享王之時吴王亦自知其

謀觀其使甲坐于道及其門門階户席皆王之親當時

設備如此其嚴然終不免於禍是明知其謀而明陷於

禍吴王既明知他有篡弑之心須當兢兢業業遵飬時

晦於此上做工夫既不曽於此上做工夫而親信之臣

如掩餘燭庸季子之徒不當使之在外數子既在外安

得不致篡弑之禍以此觀之則罪不專在公子光實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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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之罪

   楚郤宛直而和國人説之(二十七年/)

楚郤宛直而和國人説之為鄢將師費無極所譖卒不

免於禍以常情論之直而不和固招尤納禍之道今郤

宛既直且和亦似乎剛柔相濟亦似乎得守身之道何

故為小人所譖終不免於禍此最當察大抵處無道之

世䜛邪在朝郤宛在下位廼得一國之情為上下所喜

自然招禍天下之人所以招悔尤之道有易察者有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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察者若大剛不濟之以柔大柔不濟之以剛其為招尤

召禍却易察到得既直而和柔剛相濟只去身上㸔已

自無病已自得處身之道以大勢論之這箇病根難察

蓋是郤宛己不識時了自以為處身於無愧之地然而

致亂自有一箇要領但看費無極譖郤宛這一段可見

大抵君子小人固猶氷炭薫蕕不相同塗然既與他不

相入雖有仇疾之心終不至於甚且如小人所貪者在

權勢我不可貪權勢而與彼同塗小人所慕者利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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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慕利禄而與彼同塗我既不與小人同趨於權勢

利禄他如何仇疾得我當是時令尹子常既秉楚國之

政是權勢利祿樞要處㸔他無極欲譖郤宛時先謂郤

宛曰令尹將飲酒於子氏宛言我賤人也不足以辱令

尹令尹將必來辱為惠已甚吾無以酬之費無極説令

尹好甲兵子出之吾擇焉取五甲五兵曰寘諸門令尹

至必觀之從而酬之雖是常事不知此正入無極機械

所以得嗣進其説無極機械如此乃小人之常事然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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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對無極之言如此便是親附子常之意子常好賄信

䜛是權勢利禄所聚之地而小人之所附爭趨者也使

郤宛有高見逺識方無極説誘時正當如以朝衣朝冠

坐於塗炭望望焉若將凂之方可郤宛不合有親附之

意安得不被禍以郤宛得一國之情何故不免於禍只

緣又却親附子常正與小人同塗行若果是明直君子

必無親附小人之意郤宛以親附取死未足多恤若飲

酒一段此是費無極設機穽以陷人有不足論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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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獻子為政分祁氏之田為七縣分羊舌氏之

    田為三縣(二十八年/)

晉自平公之後公室漸衰當時六卿分職叔向前日對

晏子言所謂欒郤胥原狐續慶伯降在皂隷所以扶持

公室者剪滅殆盡到得祁氏羊舌氏之滅六卿之勢愈

盛晉之亡證於此可見何故當襄公之前六卿雖已在

列尚自有欒郤胥原狐續慶伯分布于朝小大相維參

錯其間所以雖有人專政亦不得逞至此互相吞併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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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者止六卿而已其餘強家大族皆剪滅殆盡自然禄

去公室此一段事左氏所載論魏獻子為政分祁氏之

田為七縣分羊舌氏之田為三縣及用十人為大夫他

謂與得其人為獻子羙事這只見得小節不得大體所

在若以小節觀之一時分付得當固是可喜這只見一

時事殊不知以大體而觀之則六卿分公室實自此始

豈不大可憂學者考古論治須當自大體處㸔不可就

小節上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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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梗陽人有獄魏戊不能斷(二十八年/)

梗陽人有獄魏戊為大夫不能斷以獄上其大宗賂以

女樂當時閻没女寛於從容飲食之間而能感悟獻子

㸔他言語和易不迫自有感發人處前軰論之者多矣

此一段尚見得三代之遺風又見得春秋之時乃戰國

之初大抵春秋之際堯舜禹湯文武典刑法度幾盡而

僅存戰國秦漢風俗方生而未盛正是兩邉接頭處且

論梗陽人之獄其大宗賂以女樂固見得鄭衞之聲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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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正之音絶是戰國秦漢起頭處兼行賂亦不是好事

然行賂乃是大宗尚見得患難相恤之風先王五宗之

法尚消磨未盡未至相視如路人此猶見是三代之遺

意以此知當時若有聖賢出扶持之尚自有所因可復

先王之舊不如後世聲消氣絶難整頓因此一事亦可

見得樂之變前此三代之衰雖有所謂淫樂如桑間濮

上之音然當時尚未敢肆行不過是無道之君出來時

暫如此後來便自消亡且如桀紂之衰女樂淫邪之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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固已有之然亦未至於肆行蓋此時先王之正氣未衰

雖欲恣為之未可也此固不必於其善處觀之但即其

不善處考之亦自可見且以春秋終始之變論之其始

也楚是蠻夷之國令尹子元欲蠱文夫人為館於宫側

振萬焉為淫慝之事以行不正固不可言然而用萬舞

之樂尚自存雅正之音使當時敢肆行淫樂子元用之

必矣以此見春秋之正氣勝淫樂尚未敢放行到得後

來鄭賂宋以淫樂之矇齊人歸女樂晉侯賜魏絳女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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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八是女樂尚用於當時之諸侯及其大宗以女樂賂

魏子是淫聲已徧於天下矣雖梗陽人之微亦或用之

以此見春秋二百餘年之間而先王之流風遺俗掃除

盡矣

 

 

 

 左氏傳説卷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