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氏博議
左氏博議
欽定四庫全書
左氏博議卷十一
宋 呂祖謙 撰
㑹于葵丘尋盟(僖九年夏㑹于葵丘尋盟且修好/禮也王使宰孔賜齊侯胙曰天子)
(有事于文武使孔賜伯舅胙齊侯將下拜孔曰/且有後命天子使孔曰以伯舅耋老加勞賜一)
(級無下拜對曰天威不違顔咫尺小白余敢貪/天子之命無下拜恐隕越于下以貽天子羞敢)
(不下拜下拜登受秋齊侯盟諸侯于葵丘曰凡/我同盟之人既盟之後言歸于好宰孔先歸遇)
(晉侯曰可無㑹也齊侯不務徳而勤逺畧故北/伐山戎南伐楚西為此㑹也東畧之不知西則)
(否矣其在亂乎君務靖/亂無勤於行晉侯乃還)
天下之為治者未嘗無所期也王期於王伯期於伯强
期於强不有以的之孰得而射之不有以望之孰得而
趨之志也者所以立是期也動也者所以赴是期也効
也者所以應是期也汎然而議卒然而行忽然而罷汗
漫荒忽無所歸宿者是豈足與為治哉故期者聖君賢
臣所以先天下之治者也期固為治之先亦或為治之
害自期於强者至强則止欲挽之使進於伯不可得也
自期於伯者至伯則止欲挽之使進於王不可得也何
則其素所期者止於如是也强而止於强伯而止於伯
是特安於小耳雖不足肩盛世而追遐軌然下視弱國
陋邦所獲不既多矣乎謂之無志則可謂之有害則不
可也抑不知天下之勢不盛則衰天下之治不進則退
强而止於强者必不能保其强也伯而止於伯者必不
能保其伯也驅駿馬而馳峻坂中間豈有駐足之地乎
齊桓公拔管仲於縲紲桎梏之中屬之國政立談之間
遽以伯功相期何其壯也所期既立左國右髙前鮑後
隰下逮比閭族黨之民夙興夜寐淬厲奮發以赴吾君
之所期至於葵丘之㑹威加諸侯名震四海天子致胙
王人下臨環以旌旄崇以壇陛幕張燎舉有司戒期駢
圭交舄抑首就位弁冕秩秩穆然無聲於是桓公降戺
遵廷下拜王命興俯跪起之容翼如也環佩衝牙之音
鏘如也隆寵榮光焜燿在列申以五命之嚴示以載書
之信明約顯命若掞河漢而轟雷霆區區曹許之君出
於䑕壤蟻封之中驟見曠古駭俗之偉觀目眩氣奪莫
敢仰視雖平日跋扈倔强不受控御如晉侯者猶膏車
秣馬奔走道路恐干後至之誅五伯莫髙於桓公而桓
公九合之盟葵丘之㑹實居其最一時文物之盛騷人
墨客誇談矜語至于今不衰嗚呼桓公素所期者及葵
丘之㑹悉償所願滿足無餘種之累年而穫之於今日
信可謂不負所期矣所期既滿其心亦滿滿則驕驕則
怠怠則衰近以來宰孔之譏逺以召五公子之亂(僖十/七年)
孰知盛之極乃衰之始乎吾嘗譬桓公之功業葵丘未
㑹之前猶自旦至望之月也浸長而浸盈葵丘既㑹之
後猶自望至晦之月也浸缺而浸盡蓋未滿則有増既
滿則招損而已尚安能復増乎甚矣人心之不可滿也
桓公非不知滿之可戒也所期既滿其心不得不滿也
使桓公所自期者不止於伯詎肯至伯而滿哉桓公之
罪在於自期之時而不在於既滿之時也雨驟而沼溢
非雨之罪鑿沼者之罪也酒暴而巵翻非酒之罪造巵
者之罪也沼之所受有常限巵之所容有常量人之所
期有常願踰其限過其量塞其願雖不欲滿而不自知
其滿矣我不為沼何憂乎十日之霖我不為巵何憂乎
千釀之醴桓公素不以伯自期則下視伯功亦蚊虻之
過前耳吾是以知自期之不可小也進伯而至於王極
天下之所期無在其上者其亦可以息乎曰王道果可
息則禹之孜孜湯之汲汲文之純亦不已何為者耶
晉獻公使荀息傅奚齊(僖九年初獻公使荀息傅/奚齊公疾召之曰以是藐)
(諸孤辱在大夫其若之何稽首而對曰臣竭其/股肱之力加之以忠貞其濟君之靈也不濟則)
(以死繼之及里克將殺奚齊先告荀息曰三怨/將作秦晉輔之子將何如荀息曰將死之里克)
(曰無益也荀叔曰吾與先君言矣不可以貳冬/十月里克殺奚齊于次荀息將死之人曰不如)
(立卓子而輔之荀息立公子卓十一月里克殺/公子卓于朝荀息死之君子曰詩所謂白圭之)
(玷尚可磨也斯言之玷/不可為也荀息有焉)秦伯納晉惠(僖九年晉/郤芮使夷)
(吾重賂秦以求入齊隰朋帥師㑹秦師納晉惠/公秦伯謂郤芮曰公子誰恃對曰臣聞亡人無)
(黨有黨必有讎夷吾弱不好弄能鬭不過長亦/不改不識其他公謂公孫枝曰夷吾其定乎對)
(曰臣聞之唯則定國詩曰不識不知順帝之則/又曰不僣不賊鮮不為則無好無惡不忌不克)
(之謂也今其言多忌克難哉公曰/忌則多怨又焉能克是吾利也)晉侯殺里克
㔻鄭(僖十年夏四月周公忌父王子黨㑹齊隰/朋立晉侯晉侯殺里克以說將殺里克公)
(使謂之曰微子則不及此雖然子弑二君與一/大夫為子君者不亦難乎對曰不有廢也君何)
(以興欲加之罪其無辭乎臣聞命矣伏劍而死/於是㔻鄭聘于秦且謝緩賂故不及㔻鄭如秦)
(言於秦伯曰吕甥郤稱兾芮實為不從若重問/以召之臣出晉君君納重耳蔑不濟矣冬秦伯)
(使泠至報問且召三子郤芮曰幣重而言甘誘/我也遂殺㔻鄭祁舉及七輿大夫㔻豹奔秦言)
(於秦伯曰晉侯背大主而忌小怨民弗與也/伐之必出公曰失衆焉能殺違禍誰能出君)晉
乞糴于秦(僖十三年冬晉荐飢使乞糴于秦秦/伯謂子桑與諸乎對曰重施而報君)
(將何求重施而不報其民必攜攜而討焉無衆/必敗謂百里與諸乎對曰天災流行國家代有)
(救災恤鄰道也行道有福㔻鄭之子豹在秦請/伐晉秦伯曰其君是惡其民何罪秦於是乎輸)
(粟於晉自雍及絳相/繼命之曰汎舟之役)秦乞糴于晉(僖十四年冬/秦飢使乞糴)
(于晉晉人弗與慶鄭曰背施無親幸災不仁貪/愛不祥怒鄰不義四德皆失何以守國虢射曰)
(皮之不存毛將安傅慶鄭曰棄信背鄰患孰恤/之無信患作失援必斃是則然矣虢射曰無損)
(於怨而厚於冦不如勿與慶鄭曰背施幸災民/所棄也近猶讎之況怨敵乎弗聽退曰君其悔)
(是/哉)秦晉戰韓原(僖十五年晉侯之入也許賂秦/伯以河外列城五既而不與晉)
(飢秦輸之粟秦飢晉閉之糴故秦伯伐晉九月/晉侯逆秦師壬戌戰于韓原秦獲晉侯以歸)
正始者萬事之本也始其始而不終其始者蓋有之矣
不始其始而能終其始者理之所必無也吾未聞種稗
而得榖者也吾未聞植棘而得檟者也吾未聞造醯而
得醪者也吾未聞網魚而得禽者也吾未聞學墨而得
儒者也吾未聞圖伯而得王者也失其始而求其終理
之所必無也自古及今失於始而蹈禍釁者豈惟一人
耶荀息受獻公不正之託國危身死死無所名失之於
始也秦穆公不置德而置服親被晉惠反噬之辱失之
於始也晉惠公攬一國之利不見輕諾之害竟被内外
之賂自取囚縶失之於始也失之於始良平不能為之
謀儀秦不能為之辨孫吳不能為之戰墨翟田單不能
為之守百補千營終亦必敗而已矣雖然是說也為始
謀者言之可也不幸而已失其始者雖聞吾言不過拊
膺搏髀為無益之悔果何術而救之乎曰見其無始而
絶之者君子之正也見其無始尚欲扶持之者君子之
恕也父母之於子雖其始不遵教戒已在憲網已在縲
紲自非甚不可救父母之心豈遽已乎經度赴援使得
末減其罪降重為輕亦父母之所屑為也君子視天下
猶父母之視子也雖見其已失於始苟未至於勢窮理
絶亦豈惜一舉手之力乎荀息以孤身而當衆怨之衝
其禍大而不可救秦穆公雖受侮而終能取償於晉其
禍小而不必救惟晉惠公之事在二者之間猶君子之
所當論也惠公始以甘言重賂誘秦既得國而盡食其
言秦穆公之心未嘗一日忘晉也至晉饑而秦輸之粟
非憂晉也積我之厚形彼之薄所以怒其衆而將使之
也斯怨也豈禱請所可謝言語所可回乎幸而秦饑乞
糴於晉此天錫晉以釋怨之資也使君子為晉謀必曰
吾久負秦約常患無以自解苟因其乞糴亟如其請而
振其急則秦將見今日之恩而忘前日之怨政使怨不
盡解亦可以殺其怒而緩其毒雖鋒刃相向其致死於
我必不力矣彼虢射乃謂無損於怨而厚於冦吁是何
言歟虢公徒知與粟之無損於怨不知閉糴之増其怨
也擇禍莫若輕擇怨亦莫若輕雖使果如虢公之言無
損於怨亦猶愈於増其怨况與之粟乃所以損其怨乎
慶鄭雖欲救之然其氣暴其辭悍適所以起晉惠之怒
而已惜乎慶鄭有救之之心而未得救之之道也使君子
為晉謀則失之於始豈不可收之於終乎吾嘗攷論秦
晉交争之際益知天下之理不可有毫髮之過焉晉之
負秦理當怨也秦之伐晉理當報也韓原之戰忿晉惠
者豈特秦人哉雖晉之衆亦忿然有不直其君之心矣
逮至秦穆執晉侯而歸囚之靈臺則是奪蹊田之牛(見/宣)
(十一/年)報之亦已甚矣惟其報之稍過於理於是晉人反
哀其君之窮而怨秦之酷移不直其君之心為不直秦
之心奮怒踊躍征繕以輔孺子有不與秦俱生之意嗚
呼天下之理果可有毫髮之過耶千鈞之重加銖兩而
移信矣哉
沙麓崩(僖十四年秋沙麓崩晉卜偃/曰期年將有大咎幾亡國)隕石鷁退飛
(僖十六年隕石于宋五隕星也六鷁退飛過宋/都風也周内史叔興聘于宋宋襄公問焉曰是)
(何祥也吉凶焉在對曰今兹魯多大喪明年齊/有亂君將得諸侯而不終退而告人曰君失問)
(是隂陽之事非吉凶所生也/吉凶由人吾不敢逆君故也)星孛北斗(文十四/年有星)
(孛入于北斗周内史叔服曰不/出七年宋齊晉之君皆將死亂)梁山崩(成五年/梁山崩)
(晉侯以傳召伯宗伯宗辟重曰辟傳重人曰待/我不如捷之速也問其所曰絳人也問絳事焉)
(曰梁山崩將召伯宗謀之問將若之何曰山有/朽壤而崩可若何國主山川故山崩川竭君為)
(之不舉降服乘縵徹樂出次祝幣史辭以禮焉/其如此而已雖伯宗若之何伯宗請見之不可)
(遂以告/而從之)晉侯論宋災(襄九年宋災樂喜為司城/以為政晉侯問於士弱曰)
(吾聞之宋災於是乎知有天道何故對曰古之/火正或食於心或食於咮以出内火故咮為鶉)
(火心為大火陶唐氏之火正閼伯居商丘祀大/火而火紀時焉相土因之故商主大火商人閱)
(其禍敗之釁必始於火是以日知其有天道也/公曰可必乎對曰在道國亂無象不可知也)
梓慎論無冰(襄二十八年春無氷梓慎曰今兹/宋鄭其飢乎嵗在星紀而淫於𤣥)
(枵以有時災隂不堪陽蛇乗龍龍宋鄭之星也/宋鄭必飢𤣥枵虚中也枵耗名也土虚而民耗)
(不飢/何為)禆竈論楚(襄二十八年禆竈曰今兹周王/及楚子皆將死嵗棄其次而旅)
(於明年之次以害/烏帑周楚惡之)子産論參商(事在昭元年/注見八卷首)大
雨雹(昭四年大雨雹季武子問於申豊曰雹可/禦乎對曰聖人在上無雹雖有不為災古)
(者日在北陸而藏氷西陸朝覿而出之其藏氷/也深山窮谷涸隂沍寒於是乎取之其出之也)
(朝之禄位賔食喪祭於是乎用之其藏之也黒/牡秬黍以享司寒其出之也桃弧棘矢以除其)
(災其出入也時食肉之禄氷皆與焉大夫命婦/喪浴用氷祭寒而藏之獻羔而啓之公始用之)
(火出而畢賦自命夫命婦至於老疾無不受氷/山人取之縣人傳之輿人納之𨽻人藏之夫氷)
(以風壯而以風出其藏之也周其用之也徧則/冬無愆陽夏無伏隂春無凄風秋無苦雨雷出)
(不震無災霜雹癘疾不降民不夭札今藏川池/之氷棄而不用風不越而殺雷不𤼵而震雹之)
(為災誰能禦之七月/之卒章藏氷之道也)士文伯論火見(昭六年士/文伯曰火)
(見鄭其火乎火未出而作火以鑄刑器藏争/辟焉火如象之不火何為六月丙戌鄭果災)晉
侯問日食(昭七年夏四月甲辰朔日有食之晉/侯問於士文伯曰誰將當日食對曰)
(魯衞惡之衞大魯小公曰何故對曰去衞地如/魯地於是有災魯實受之其大咎其衞君乎鲁)
(將上卿公曰詩所謂彼日而食于何不臧者何/也對曰不善政之謂也國無政不用善則自取)
(謫于日月之災故政不可不慎也務三而已一/曰擇人二曰因民三曰從時也十一月季武子)
(卒晉侯謂伯瑕曰吾所問日食從矣可常乎對/曰不可六物不同民心不一事序不類官職不)
(則同始異終胡可常也公曰何謂六物對曰嵗/時日月星辰是謂也公曰多語寡人辰而莫同)
(何謂辰對曰日月之/㑹是謂辰故以配日)晉侯問史趙(昭八年楚公/子棄疾使穿)
(封戍為陳公晉侯問於史趙曰陳其遂亡乎對/曰未也公曰何故對曰陳顓頊之族也嵗在鶉)
(火是以卒滅陳將如之今在析木之津猶將復/由且陳氏得政于齊而後陳卒亡自幕至于瞽)
(瞍無違命舜重之以明德寘德於遂遂世守之/及胡公不淫故周賜之姓使祀虞帝臣聞盛德)
(必百世祀虞之世數未也/繼守將在齊其兆既存矣)禆竈論陳災(昭九年/夏四月)
(陳災鄭禆竈曰五年陳將復封封五十二年而/遂亡子産問其故對曰陳水屬也火水妃也而)
(楚所相也今火出而火陳逐楚而建陳也妃以/五成故曰五年嵗五及鶉火而後陳卒亡楚克)
(有之天之道也/故曰五十二年)星出婺女(昭十年春王正月有/星出于婺女鄭禆竈)
(言於子産曰七月戊子晉君將死今兹嵗在顓/頊之虛姜氏任氏實守其地居其維首而有妖)
(星焉告邑姜也邑姜晉之妣也天以七紀戊/子逢公以登星斯於是乎出吾是以譏之)景
王問萇𢎞(昭十一年景王問於萇𢎞曰今兹諸/侯何實吉何實凶對曰蔡凶此蔡侯)
(般弑其君之嵗也嵗在豕韋弗過此矣楚將有/之然壅也嵗在大梁蔡復楚凶天之道也楚子)
(在申召蔡靈侯靈侯將往蔡大夫曰王貪而無/信唯蔡於憾今幣重而言廿誘我也不如無往)
(蔡侯不可三月丙申楚子伏甲而享蔡侯於申/醉而執之夏四月丁巳殺之刑其士七十人)
梓慎論禘(昭十五年春將禘於武公戒百官梓/慎曰禘之日其有咎乎吾見赤黒之)
(祲非祭祥也喪氛也其在涖事乎二月癸/酉禘叔弓涖事籥入而卒去樂卒事禮也)星孛
大辰(昭十七年冬有星孛于大辰西及漢申須/曰彗所以除舊布新也天事恒象今除於)
(火火出必布焉諸侯其有火災乎梓慎曰往年/吾見之是其徴也火出而見今兹火出而章必)
(火入而伏其居火也久矣其與不然乎火出於/夏為三月於商為四月於周為五月夏數得天)
(若火作其四國當之在宋衞陳鄭乎鄭禆竈言/於子産曰宋衞陳鄭將同日火若我用瓘斝玉)
(瓉鄭必不火/子産弗與)火始昏見(昭十八年夏五月火始/昏見丙子風梓慎曰是)
(謂融風火之始也七日其火作乎戊寅風甚壬/午大甚宋衞陳鄭皆火梓慎登大庭氏之庫以)
(望之曰宋衞陳鄭數日皆來告火禆竈曰不用/吾言鄭又將火鄭人請用之子産不可子太叔)
(曰寳以保民也若有火國幾亡可以救亡子何/愛焉子産曰天道逺人道邇非所及也何以知)
(之竈焉知天道是亦多言矣/豈不或信遂不與亦不復火)梓慎望氣(昭二十/年二月)
(己丑日南至梓慎望氛曰今兹宋有亂國幾亡/三年而後弭蔡有大喪叔孫昭子曰然則戴桓)
(也汰侈無禮已/甚亂所在也)梓慎對日食(昭二十一年七月/壬午朔日有食之)
(公問於梓慎曰是何物也禍福何為對曰二至/二分日有食之不為災日月之行也分同道也)
(至相過也其他月則為災陽不克也故常為水/於是叔輒哭日食昭子曰子叔將死非所哭也)
(八月叔/輒卒)梓慎論日食(昭二十四年夏五月乙未/朔日有食之梓慎曰將水)
(昭子曰旱也日過分而陽猶不克克必甚能/無旱乎陽不克莫將積聚也秋八月大雩旱)齊
有彗星(昭二十六年齊有彗星齊侯使禳之晏/子曰無益也祇取誣焉天道不謟不貳)
(其命若之何禳之且天之有彗也以除穢也君/無穢德又何禳焉若徳之穢禳之何損公說乃)
(止/)史墨占日食(昭三十一年十二月辛亥朔日/有食之是夜也趙簡子夢童子)
(臝而轉以歌旦占諸史墨曰吾夢如是今而日/食何也對曰六年及此月也吳其入郢乎終亦)
(弗克入郢必以庚辰日月在辰尾庚/午之日日始有謫火勝金故弗克)楚雲如赤
鳥(哀六年吳伐陳楚子救陳將戰王有疾庚寅/卒于城父是嵗也有雲如衆赤鳥夾日以飛)
(三日楚子使問周太史周太史曰其當王身乎/若禜之可移於令尹司馬王曰除腹心之疾而)
(置諸股肱何益不榖不有大過天其/夭諸有罪受罰又焉移之遂弗禜)
一氣運行乎天地之間災祥祲兆未始不以其類應也
麗於上峙於下羣於中同本同生同體同流未有一物
之不類未有一物之不應類乎類乎其天地萬物之樞
乎有明類有晦類有旁類有互類有逺類有反類肅雨
又𤾉謀寒哲燠晷儀之不可測數術之不可推者明類
也昆侖旁薄恍惚杳㝠相與於無相與相求於無相求
者晦類也盪而相侵迫而相陵指其影而射其形動於
室而兆於鄰者旁類也經緯羅絡參錯四薄其應復為
感其感復為應者互類也悶悶其遲恢恢其容形若疎
而實密近若差而實精者逺類也憂喜聚門吉凶同域
或順來而逆往或咎終而休始者反類也類與不類相
與為類類之中復分其類焉毫而析之縷而陳之雖合
天下之人皆為研桑空渭濵之竹皆為籌筭亦有所不
能計貫之以理則一而已矣千妍萬醜無二鏡也千柯
萬葉無二木也千殊萬别無二類也一而萬萬而一者
也貫一理而通之者聖人也名一說而執一類者瞽史
也春秋二百四十二年之間災眚之見視前世為多一
時為瞽史之學者占候推步時合時舛時得時失瑣碎
繳繞聽者益厭之則為說以攻之曰星墜木鳴川竭谷
堙彼之咎也德薄道虧政荒民散我之咎也彼為彼我
為我我不能預彼事彼亦安能預我事哉是說既出又
有為說以攻之者曰居天下之上者君也居人君之上
者天地也聖人患人君在人上肆情任意無物可制故
復假在君之上者以制之此災眚變異之說所以興也
苟明言其無預於人則聖人之機一旦𤼵露為君者不
復有所畏矣是說既出又有為說以攻之者曰天地人
未有不相通也聖人非虛假災眚以脅人君也召瑞者
德召妖者暴昭然不可誣但不當如瞽史之苛細耳災
眚之來修吾政省吾過以敬天怒可也指某災謂由某
事修某事以應某災不可也說至於此天下之論其定
已乎未定也天地之應未嘗不以其類也汎謂之災而
不知其所由災汎謂之怒而不知其所由怒何其汗漫
而無統也一人之身痛𤼵於股則知其在股痛𤼵於肱
則知其在肱痛𤼵於腹則知其在腹痛𤼵於心則知其
在心詎有蹙頞呻吟而不知痛之所在者乎天地萬物
皆吾體也惟聖人不為私意小智所間全體混然大而
無際一星一雲之祲一川一阜之變歴然如疾痛之在
身無不知其所自起錙錙銖銖不紊不亂豈若世之汗
漫者哉是聖人厯象在身而不待羲和之厯象璣衡在
身而不待璿玉之璣衡也然堯不信己而信厯象舜不
信己而信璣衡豈所謂制行以人不以己耶非也身有
厯象而不廢羲和之厯象堯之所以為堯也身有璣衡
而不廢璿玉之璣衡舜之所以為舜也彼謂制行以人
不以己者果足以知堯舜哉(見堯典/及舜典)
楚子賜鄭伯金(僖十八年鄭伯始朝于楚楚子賜/之金既而悔之與之盟曰無以鑄)
(兵故以/鑄三鐘)趙姬請逆叔隗(僖二十四年狄人歸季/隗于晉而請其二子文)
(公妻趙衰生原同屏括樓嬰趙姬請逆盾與其/母子餘辭姬曰得寵而忘舊何以使人必逆之)
(固請許之來以盾為才固請于公以為嫡子/而使其三子下之以叔隗為内子而已下之)楚
子討鄭(宣十一年冬楚子為陳夏氏亂故伐陳/謂陳人無動將討於少西氏遂入陳殺)
(夏徴舒轘諸栗門因縣陳陳侯在晉申叔時使/於齊反復命而退王使讓之曰夏徴舒為不道)
(弑其君寡人以諸侯討而戮之諸侯縣公皆慶/寡人女獨不慶寡人何故對曰猶可辭乎王曰)
(可哉曰夏徴舒弑其君其罪大矣討而戮之君之/義也抑人亦有言曰牽牛以蹊人之田而奪之牛)
(牽牛以蹊者信有罪矣而奪之牛罰已重矣諸/侯之從也曰討有罪也今縣陳貪其富也以討)
(召諸侯而以貪歸之無乃不可乎王曰吾未之其/聞也反之可乎對曰可哉吾儕小人所謂取諸)
(懐而與之也乃復封陳鄉取一人焉以歸謂之/夏州故書曰楚子入陳納公孫寜儀行父于陳)
(書有/禮也)晉使魯歸汶陽田(成八年春晉侯使韓穿/來言汶陽之田歸之于)
(齊季文子餞之私焉曰大國制義以為盟主是/以諸侯懐德畏討無有二心謂汶陽之田敝邑)
(之舊也而用師於齊使歸諸敝邑今有二命曰/歸諸齊信以行義義以成命小國所望而懐也)
(信不可知義無所立四方諸侯其誰不解體詩/曰女也不爽士二其行士也罔極二三其德七)
(年之中一與一奪二三孰甚焉士之二三猶喪/妃耦而況霸主霸主將德是以而二三之其何)
(以長有諸侯乎詩曰猶之未逺是用大簡行父/懼晉之不逺猶而失諸侯也是以敢私言之)
鄭伯石辭卿(襄三十年鄭伯有既死使太史命/伯石為卿辭太史退則請命焉復)
(命之又辭如是三乃受策入拜子/産是以惡其為人也使次己位)楚復取魯大
屈(昭七年楚子享公于新臺使長鬛者相好以/大屈既而悔之薳啓疆聞之見公公語之拜)
(賀公曰何賀對曰齊與晉越欲此久矣寡君無/適與也而傳諸君君其備禦三鄰慎守寳矣敢)
(不賀公/懼反之)
予奪之際猶辭受之際也已受者可辭己辭者不可受
已奪者可予己予者不可奪趙姬既為内子復推以與
叔隗而身下之已受者可辭也鄭伯石為卿既辭而復
請命子産是以惡其為人已辭者不可受也楚莊王已
縣陳從申叔時之諫而續其封已奪者可與也晉景公
剖齊汶陽之田以畀魯七年之中一予一奪以納季文
子之侮已予者不可奪也君子無苟辭知其不可復受
也君子無苟與知其不可復奪也理不當辭在我何愧
始辭而卒受之則愧心生焉理不當予在彼何怨始予
之而卒奪之則怨心生焉吾尚欲釋有愧為無愧豈可
反使無愧為有愧乎吾尚欲平有怨為無怨豈可反使
無怨為有怨乎王述之未嘗辭官不察者固疑其貪也
(晉哀帝興寧三年以揚州刺史王述為尚書令述每受/職不為虛讓其所辭必於所不受及為尚書令子坦之)
(諫以為故事當讓述曰汝謂我不堪耶坦之曰非也但克/讓自美事耳述曰既謂堪之何為復讓人言汝勝我定)
(不及/也)伊尹之一介不以與人不察者固疑其吝也(萬章/問曰)
(人有言伊尹以割烹要湯有諸孟子曰否不然伊尹耕/於有莘之野而樂堯舜之道焉非其義也非其道也禄)
(之以天下弗顧也繫馬千駟弗視也非其義也/非其道也一介不以與人一介不以取諸人)觀其辭
受未定之初人競自處於亷而處王述以貪王述固不
辨也及觀其終則人皆不免於愧超然居衆愧之外者
王述一人而已矣觀其予奪未定之初人皆競自處於
義而處伊尹以吝伊尹固不辨也及觀其終則人皆不
免於怨泰然居衆怨之外者伊尹一人而已矣是故賢
王述於後者貪王述於先者也聖伊尹於後者吝伊尹
於先者也聖賢之辭受予奪非衆人所能識也物在彼
則謂之辭受物在我則謂之予奪一名而二實者也辭
受既不可中悔予奪其可中悔乎予奪固不可中悔若
土地廣輪之博爵秩印韍之崇猶人情之所重者不能
堅決尚有說也彼楚成之金楚靈之弓淺心狹量拳拳
於一物何其愈下耶世俗猶以鑄兵之盟薳啓疆之說
為楚之得計抑不知楚成與鄭以金而禁其鑄兵則鄭
忘楚之賜而怨楚之猜是雖不奪鄭之金而實奪鄭之
心也在楚失有寳之用在鄭得無用之具我有所損而
彼無所益計無拙於此矣魯侯懼薳啓疆之說而反楚
之弓者非果懼三鄰之窺也懼楚靈之怒也不壓以全
楚之威則區區兒戲之說豈足以動魯侯耶以堂堂六
千里之楚而下臨蕞爾之魯令出於正何索不獲乃以
一弓之故卑體巧說惟恐魯之不從想啓疆之膝一屈
而楚國之威索然矣信哉予奪之不可輕也予奪不可
輕猶衆人事耳聖人之視予奪初未嘗有輕重也舜視
天下如棄弊屣豈舜真輕天下如弊屣哉孟子特為桃
應言之耳(見孟/子)天下者桃應之所重也敝屣者桃應之
所輕也以其所輕而明其所重欲使知舜之等視輕重
而已孟子止言舜之無所重而人遂疑舜之有所輕誤
矣吾將因孟子之言而附益之曰舜當其可與視天下
如敝屣當其不可與視敝屣如天下
邢人狄人伐衞(僖十八年邢人狄人伐衞圍菟圃/衞侯以國讓父兄子弟及朝衆曰)
(苟能治之燬請從焉衆不/可而後師于訾婁狄師還)衞叛晉(定八年衞侯/欲叛晉而患)
(諸大夫王孫賈使次于郊大夫問故公以晉詬語/之且曰寡人辱社稷其改卜嗣寡人從焉大夫)
(曰是衞之禍豈君之過也公曰又有患焉謂寡/人必以而子與大夫之子為質大夫曰苟有益)
(也公子則往羣臣之子敢不負羈絏以從將行/王孫賈曰苟衞國有難工商未嘗不為患使皆)
(行而後可公以告大夫乃皆將行之行有日公/朝國人使賈問焉曰若衞叛晉晉五伐我病何)
(如矣皆曰五伐我猶可以能戰賈曰然則如叛/之病而後質焉何遲之有乃叛晉晉人請改盟)
(弗/許)公孫文子拒衞侯(哀二十五年夏五月庚辰/衞侯出奔宋衞侯為靈臺)
(於藉圃與諸大夫飲酒焉禇師聲子韈而登席/公怒辭曰臣有疾是以不敢公愈怒褚師出公)
(㦸其手曰必斷而足公之入也奪南氏邑而奪/司冦亥政公使侍人納公文懿子之車于池初)
(衞人剪夏丁氏以其帑賜彭封彌子彌子飲公/酒納夏戊之女嬖以為夫人其弟期太叔疾之)
(從孫甥也少畜於公以為司徒夫人寵衰期得/罪公使三匠久公使優狡盟拳彌而甚近信之)
(故禇師比公孫彌牟公文要司冦亥司徒期因/三匠與拳彌作亂乃出適蒲彌曰晉無信不可)
(將適鄄彌曰齊晉爭我不可將適泠曰魯不足/與請適城鉏以鈎越越有君乃適城鉏彌曰衞)
(盜不可知也請速/自我始載寳以歸)
天下之物有置之則不可見動之則不可禦者殆非人
力之能為也機之𤼵於天者也兄弟䦧于墻鬬狠忿詈
手足之歡無復存矣他日俱出塗人毆其兄為弟者忘
向之怨勃然往救之是心安從生耶兄弟之愛天也鬬
䦧之時其機伏而不見初未嘗忘也一旦遇塗人之辱
以動吾之機是機一𤼵奮厲勁烈海可倒山可移金石
可貫豈薄忿細怨所能遏耶君臣也父子也夫婦也兄
弟也朋友也五者天下之大機也私欲梏之小智藩之
封縶固密其機若不可復還也或叩焉或觸焉其機立
應目不容瞬掣其梏決其藩千封萬縶剥落解散固有
破百年之人偽於一息之間者矣唐代宗何如君也德
宗何如君也昬庸猜虐民困其暴固已不復知有君臣
之義也及在播遷流離之中用栁伉陸䞇之言貶損自
責以感𤼵天下君臣之機(見唐栁伉/陸贄傳)真機既生森不可
禦向日之抑塞向日之殘酷向日之横斂向日之征徭
後機一衝前怨咸息愛君之外舉無餘念疾首痛心爭
先赴敵不越月踰時而歸二君於故都祀唐配天不失
舊物蹔動其機效已若此況其機素明者耶衞國之君
兩用此機文公以邢狄之侵避位而激其民動是機於
前而終能滅邢靈公以晉之侮亦避位以激其民動是
機於後而終能亢晉是非樂於自屈也不屈已於此則
無以𤼵機於彼也文公固賢主若靈公之淫縱侈慢豈
素拊循其民者耶民之所以畢力拒晉者非為靈公也
靈公之言適動其愛君之機而不能己也雖然動天之
機者不可雜之以人邢狄之侵與晉之侮非有陜郊之
危奉天之急也而文公靈公張大其事遽自避位甚己
之辱而起民之怒其動民之本既雜而不純矣故衞國
之民天機雖動人機亦隨馴致其患公孫彌牟反竊是
機以拒出公非文靈動其機者不端詎至是耶以人蔽
天猶可也以人亂天不可也蔽者其天尚存方開之以
天而遽投之以人匿邪於根浹毒於髓本原之地為所
汨亂吾不知何時而能去也心不受病受病則其狂不
可制真不受偽受偽則其惡不可除制心之狂除真之
惡果終無術而不可解耶吁
秦取梁新里(僖十八年梁伯益其國而不/能實也命曰新里秦取之)梁亡(僖/十)
(九年梁亡不書其主自取之也初梁伯好土功/亟城而弗處民罷而弗堪則曰某冦將至乃溝)
(公宫曰秦將襲我民/懼而潰秦遂取梁)
觀治不若觀亂觀美不若觀惡自古及今蹂踐殘賊而
終不可亡者乃天理之真在也登唐虞之朝者舉目皆
德政陪洙泗之席者入耳皆德音縱横交錯無非此理
左顧右盼應接不暇果何自以窺天理之真在哉至於
居亂世遇惡人所見者莫匪横逆所聞者莫匪詖淫所
謂天理疑若殄滅而靡有孑遺矣然横逆詖淫之中天
理間𤼵時見一班豈非是理之真在歟我生不有命在
天紂之所以拒祖伊也(書西伯/戡黎)人皆知其託辭也託則
託矣然天之一言胡為而忽出於紂之口哉何適而無
道跖之所以荅其徒也(莊子/胠篋)人皆知其託辭也託則託
矣然道之一言胡為而忽出於跖之口哉紂身與天違
而口忽言天跖身與道違而口忽言道噫不如是何以
知是理之果不可亡歟善觀理者於此所以深致其觀
也梁伯溺於土功無故勞民底於滅亡議者莫不指罔
民以冦自致駭潰定梁伯之罪是則然矣吾獨於罪之
中而知天理之所在焉人皆以罔民為梁伯之詐心吾
獨以為梁伯之良心世之論良心者歸之仁歸之義歸
之禮歸之信未有敢以詐為良心者也名詐以良心豈
有說乎曰詐非良心也所以詐者良心也梁伯之版築
其自以為是乎自以為非乎如自以為是必不待罔民
以某冦將至也必不待罔民以秦將襲我也惟其心慊
然以為非恐民之不我從故虛張外冦以脅之耳嗜版
築而不已者心之私也慊版築而不安者心之正也詐
固非良心慊獨非良心乎吾是以知天理常在人欲中
未嘗須臾離也梁伯欲心方熾而慊心遽生孰導之而
孰𤼵之乎嗚呼梁伯一念之慊此改過之門也此復禮
之基也此堯舜禹湯文武之路也聖人迎其善端而推
之而廣之而大之沛然若決江河莫之能禦梁伯一慊
方生而遽繼之以詐是猶隕雪霜以摧始萌之草羣鷹
隼以擊未翼之雛良心安得而獨勝乎與生俱生者謂
之良心毁之不能消背之不能逺雖甚無道之人是心
或一日而數起也是心既起有以繼之則為君子無以
繼之則為小人繼與不繼而君子小人分焉故學者不
憂良心之不生而憂良心之不繼
左氏博議卷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