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比事
春秋比事
欽定四庫全書
春秋比事巻二 宋 沈棐 撰
二伯
齊桓公(小白/)會十五
莊十三年北杏 十四年鄄 十五年鄄 十六年幽
二十七年幽 僖元年檉 二年貫 三年陽榖
五年首止 七年寗母 八年洮 九年葵邱 十三
年鹹 十五年牡邱 十六年淮 孔子稱齊侯九合
諸侯不以兵車攷之春秋自莊十三年終僖十六年大
㑹諸侯凡十有五谷云衣裳之㑹十有一自北杏至葵
邱是也兵車之㑹四自洮至淮是也按莊十三年北杏
之會左氏謂平宋亂然此㑹小白未霸而經獨書其爵
諸侯皆稱人者先儒謂聖人望其攘夷狄救中國以尊
周室始合諸侯首圖大舉故獨尊小白盖欲責之深必
先待之重也 十四年鄄之㑹左氏謂宋服故盖宋雖
預北杏之㑹而復叛齊故十四年經書齊陳曹伐宋既
伐而宋服故是年為鄄之㑹此左氏所謂宋服也 十
五年又㑹於鄄左氏謂齊始霸也夫齊侯之㑹已三合
諸侯至是而始霸也盖中國諸侯莫難服於陳鄭今宋
鄭再㑹而陳又始服則小白之霸業成矣此所謂齊始
霸也 十六年同盟于幽左氏云鄭成也盖宋鄭兩預
鄄㑹宜其同好相結不復相侵而鄄㑹始伯鄭乃侵宋
故十六年宋齊衛三國伐之於是率諸侯為幽之盟盖
桓自主霸未嘗脩盟而宋有貳於北杏鄭有貳於鄄必
待兵威乃始克服齊既服宋鄭非盟無以結之所以稱
同盟者以諸侯同志於桓也然魯鄭既同盟而十七年
書齊人執鄭詹十九年書齊宋鄭伐魯西鄙者左氏謂
鄭不朝齊執鄭詹疑其説未然切意鄭介於楚有貳齊
之志故齊侯執之既而詹遁於魯此三國所以伐魯也
二十七年復同盟于幽左氏謂陳鄭服按二十八年
荆伐鄭公㑹齊宋救鄭則知是盟鄭已服齊也然十六
年同盟於幽衛侯與盟而此盟不與故二十八年齊人
伐衛討其不與盟也 元年檉之㑹左氏謂謀救鄭盖
自二十七年與盟于幽而楚再伐鄭故小白㑹諸侯謀
以救之此左氏所謂謀救鄭也 二年貫之盟左云服
江黄也 三年陽榖之㑹左云謀伐楚也盖江黄楚之
與國既背楚而歸齊則齊之威德至此為盛於是可以
伐楚矣是以四年諸侯伐楚屈完請盟強楚挫辱使斯
民免於左衽之患則其功被當世無以加於此者左云
謀伐楚者盖在是也然楚服之後齊人執陳轅濤塗及
江黄伐陳冬又大會諸侯侵陳則知陳復叛齊矣 逮
五年首止之㑹左云謀寧周也陳再見伐與盟首止之
㑹而鄭伯逃歸不盟則鄭又叛齊而從楚也 故六年
公㑹齊侯合六國伐鄭而楚人圍許救之七年齊又伐鄭
故是年寗母之盟鄭使子華聽命於㑹此左氏所謂謀
鄭也 八年洮之盟左謂謀王室也鄭伯乞盟請服也
盖襄王有叔𢃄之難故小白㑹盟以謀之而鄭伯自七
年再被齊伐再來乞盟左氏謂謀王室鄭服者此也
九年㑹于葵邱左云尋盟且脩好然小白九㑹諸侯莫
盛於葵邱而霸業之衰亦自此始故孟子特舉是㑹以
警戰國諸侯而三傳例皆不取經文又稱諸侯盟于葵
邱没齊侯爵而稱諸侯者所以貶之則知桓德之衰自
此始也 十三年㑹于鹹左云淮夷病杞故且謀王室
盖杞廹東夷故㑹以謀之觀十四年諸侯城緣陵則知
此㑹為杞謀也 十五年㑹于牡邱左氏救徐盖是年
春楚人伐徐故齊侯㑹諸侯以救之觀經書遂次于匡
公孫敖及諸侯之大夫救徐則此㑹為救徐可知也然
楚至是稍横而齊攘救之心亦怠故經言次言救諸侯
救徐而遣大夫往見其緩於救患也 十六年㑹于淮
左云謀鄫且東畧也按齊侯前後盟㑹鄫未嘗與左氏
之説疑為未然攷十七年春齊人徐人伐英氏滅項先
儒謂英楚與國盖齊既救徐遂連徐人伐楚之與國切
意淮之㑹謀伐英氏非為鄫也凡此皆齊侯主霸盟㑹
之始終也總而言之諸侯與㑹者十四(宋陳蔡邾魯衛/)
(許滑曹滕江黄邢鄭/)結盟者八而孔子稱其九合者盖
洮之盟為謀王室鹹之㑹為城杞牡邱之㑹為救徐淮
之㑹為伐英氏此皆兵車之㑹也而北杏與鄄之始㑹
齊侯未霸故孔氏稱其九先儒以謂聖人貴禮義賤武
力之深㫖其説是矣
諸侯十四國從齊始終
齊侯主霸諸侯與盟㑹者十四國其間小國如滕滑江
黄邢邾皆閒見於經國陋人㣲不係强弱唯宋衛曹鄭
陳魯許蔡八國或服或叛其始終可考今撫其事迹而
錄之宋自北杏與㑹嘗一叛齊莊十四年齊陳曹魯四
國伐之自後服從盟主自鄄至淮悉與盟㑹此當時諸
侯最為賢者 魯始不與北杏之㑹鄄之始㑹止書單
伯二㑹復不與幽雖與而不書公説者謂為公諱也至
十七年齊人執鄭詹詹自齊逃來十九年齊伐魯西鄙
觀經之文雖以鄭詹之故齊伐之然齊霸數年盟㑹者
四而公未嘗往則齊之見伐盖亦討其不從霸非止為
鄭詹也自此一伐之後二十七年幽之盟止淮之㑹凡
十一㑹公皆親與而不復背齊矣 陳始與北杏鄄初
㑹不與二㑹再從兩盟于幽至檉復不與僖四年伐楚
之後復背齊從楚故齊人執其臣濤塗冬又合諸侯大
夫侵之遂畏齊兵威與盟首止及寗母洮之二㑹遣世
子欵受盟至葵邱復不與㑹見其未純服也然葵邱之
㑹霸業最盛其後諸侯無背盟者故自洮至淮三㑹陳
侯皆來服從也 鄭始不與北杏而兩從鄄㑹是時雖
有同㑹之好而未有服齊之心也故鄄㑹始霸即背齊
侵宋明年齊宋伐之於是兩盟于幽然幽之始盟經書
齊人執鄭詹切意鄭有即楚之意而齊人執詹則鄭雖
與盟而服齊之心未純也齊既伐其國又執其臣鄭始
帖服不敢貳齊故檉貫陽谷伐楚之後鄭伯皆從逮首
止之㑹又畏楚而逃歸不盟六年七年齊兩伐之故寗
母之盟始遣世子聽命而洮之㑹遂來乞盟自此以後
始純服中國不復向楚矣 衛兩與鄄㑹與幽之盟至
二盟不來齊遂伐之故莊二十八年經書衛人及齊人
戰言戰者以見衛之貳齊有力拒之意也自從十年伐
楚之後齊伯盛强中國悉服衞始復來惟寗母之盟一
不與餘皆見經 許自莊十年從幽之盟已後並不見
經至僖四年始從齊伐楚後復㑹首止之盟至僖六年
諸侯伐鄭圍新城楚人圍許以救鄭而諸侯救之自後
㑹盟並從中國惟寗母之盟不與而已 曹自齊霸終
小白之時七與盟㑹檉首止洮葵邱鹹牡邱是也伐楚
之師曹伯亦從 唯蔡始與北杏其後畏楚不復歸齊
故四年齊侯之師先侵蔡而後伐楚而經於莊十年書
荆敗蔡師以獻舞歸又十四年書荆入蔡則知蔡為楚
屬國其所以不從齊伯者盖畏楚之甚又非陳鄭比也
凡此數國宋背齊者一魯不與㑹者二背齊者一鄭不
與會者一逃歸者一背齊者三衛不與㑹者五背齊者
一許與㑹者七曹與㑹者七皆未嘗叛齊也夫當周室
之衰荆楚暴横小白奮起首倡大義以安中國可謂盛
矣而當時諸侯或叛或從難於率服如此其間終始從
齊盟㑹不叛者唯宋一人而已用此以觀則諸侯慕禮
義而識所向盖亦難乎其人哉
小白抑強楚衛諸侯
當小白始霸之時方合諸侯未暇兵楚楚雖有易齊之
心然是時中國既有盟主楚有侵擾者不過蔡鄭而已
其於宋衛諸國未嘗有小窺伺也故莊十年敗蔡師以
獻舞歸十四年入蔡十六年伐鄭二十八年又伐鄭僖
元年稱楚人伐鄭二年侵鄭三年伐鄭小白懼其暴横
浸入中國四年遂九合諸侯問罪於楚而陘次之兵威
未加楚已恟懼遂遣使請盟自是楚人帖服不敢犯中
國者十五年其間逺小之國間或被害若滅弦圍許滅
黄伐徐雖略見經而隣楚如陳鄭者亦賴召陵之威不
復如曩日之侵擾矣其後小白既没重耳未興楚於是
復肆強暴憑陵中國始與㑹盟馴致盂之㑹執宋公泓
之戰敗宋師虎狼之威日以煽熖嗚呼小白之功其大
矣哉
小白侵伐并吞執大夫
先儒謂小白貪土地之廣恃甲兵之衆驅逐脅逼強制
諸侯假尊周之名以自封殖夫當春秋時列國諸侯務
相侵伐強者肆凌暴弱者受并吞殘民暴骨不勝其患
聖人幸伯者之出以禮義交大邦以仁㤙綏小國革干
戈之亂還敦厚之風庶幾乎西周之治也奈何小白之
興伯德不純二十六年之間盟㑹諸侯雖假仁義號尊
王室然其實則逞志威侮肆侵奪以尊己也故自入齊
以來大國則侵伐之小國則并吞之而春秋皆例稱人
者所以惡齊侯也攷之於經莊十四年伐宋十六年伐
鄭十九年伐魯二十八年伐衞僖四年伐陳侵陳六年
伐鄭七年又伐鄭凡此皆侵伐大國者也莊十年滅譚
十三年滅遂十五年伐郳二十六年伐徐三十年降鄣
閔二年遷陽僖十七年伐英氏滅項凡此皆并吞小國
者也莊十七年執鄭詹僖四年執陳轅濤塗此則執諸
侯之大夫也雖然宋衛不服陳鄭即楚則用兵侵伐雖
害伯德其罪尚輕至若凌虐小國則罪之重者而滅譚
滅遂滅項尤為甚焉盖恃兵威以滅國非覇者事也小
白主伯中原攘却强暴不以德服諸侯而反蹈肆虐之
惡不亦可耻哉例貶稱人宜矣
救國城國
救難恤災存亡繼絶伯者之美事也當小白時楚與夷
狄交侵中原鄭許徐三國則病楚邢衛二國則病狄所
賴以驅攘者唯小白也攷之春秋齊侯主伯書救國者
五書城國者三然有救之而成功者有雖救而不成功
者若莊二十八年救鄭鄭遂與檉之㑹僖六年救許許
遂與洮之盟使背強楚即中國此則救之成功者閔元
年救邢僖元年又救邢而邢不免於夷儀之遷僖十五
年救徐而徐不免於婁林之敗此則救之而不成功者
也夫以伯主之威合諸侯之師救一小國則旌麾所向
宜其蔑不濟矣然而救難之師或濟或否其故何耶盖
二十八年荆伐鄭經書公㑹齊人宋人救鄭僖六年楚
人圍許經書諸侯遂救許是皆合中國之兵赴難直前
而無所次故能折楚之暴収救患之功也至莊三十二
年狄伐邢閔元年齊人救之則未能率諸侯以徃故其
功未見春秋稱人以譏之至僖元年雖舉三國之師聲
言曰救然次于聶北逡巡顧望是致邢人有夷儀之遷
則實非救也又僖十五年楚人伐徐齊侯雖合諸侯盟
于牡邱以謀救徐方且逺次于匡遣諸侯之大夫以為
救援之名是致徐有婁林之敗則亦非救嗚呼既不能
力救諸侯于被難之時待其社稷䘮亡國祀遷徙則雖
往城之何益哉故經書二年城楚邱盖譏其不救患而
城之也僖元年書邢遷夷儀三師城邢盖譏其緩于救
患而城之也十四年書諸侯城緣陵盖譏其不能攘却
東夷而城之也先儒曰與其既亡而城之不若未亡而
救之小白之罪盖見於此
三伐戎
按齊侯伐戎者三莊二十年伐戎三十年伐山戎皆稱
人僖十年伐北戎則稱齊侯何也説者謂貶之故稱人
與之故書爵夫伐山戎正中夏此正伯者之政耳春秋
何所貶哉盖稱人者非病小白也此春秋垂世之法也
夫小白有北戎之功春秋例許之則後世有襲其事勤
逺畧而殘中國者也故春秋兩人之以戒後世之勤兵
者然而後不書爵則以小白之功終不可見故復書齊
侯以與之一以戒後世一以顯齊侯此所以為春秋也
晉文公(重耳/)
攷之春秋重耳主伯五年侵伐各一僖二十八年侵曹
伐衞是也入國一二十八年入曹是也圍國二二十八
年圍許三十年圍鄭是也執諸侯二二十八年曹伯衞
侯是也盟諸侯二踐土翟泉是也㑹諸侯一㑹温是也
按左氏晉侯將伐曹假道於衞衞人弗許還自河南濟
曹伐衞盖曹衞楚之與國為楚之捍蔽者晉侯將服楚
救宋然不得曹衞楚未可服是以先侵曹伐衞而後戰
楚也是年晉侯入曹執曹伯畀宋人盖晉為宋楚為曹
楚既不為宋矣故晉執曹伯以畀宋所以怒楚使戰也
及四月合四國之師及楚戰於城濮楚師敗績經於三
國稱師獨書晉侯所以顯晉侯伯功之成晉既敗楚于
是率諸侯為踐土之盟而致天王於㑹故經於下又書
公朝於王所盖不使晉侯得以致天子故上文不言王
又不言諸侯朝特言公朝于王所以明晉侯召君之惡
也冬㑹諸侯于温晉侯復致天王則其惡又甚矣故經
書天王狩于河陽左氏以謂仲尼曰以臣召君不可以
訓故書曰天王狩盖諱以天王之尊而從霸主之脅致
若王廵狩而諸侯會方岳也及二十九年會王人六國
盟於翟泉説者以謂皆諸國大夫故稱人然王人不可
與盟今使大夫盟之則晉文之惡又可知也嗚呼晉文
一戰敗楚於是恃其威勢驕傲不臣至以身召天子以
大夫盟王人豈非萬世之罪人哉其不及小白逺矣
六國背服始終
自小白没楚乗中國無伯欲驅率諸侯驟主盟㑹宋襄
雖有紹伯之志而力不敵楚反貽挫辱故盂之㑹執於
楚子泓之戰敗於楚人僖二十六年楚伐宋圍緡二十
七年又合諸侯圍宋逮重耳之出始終仇楚者唯宋一
人其他國若曹衞許則一於附楚至齊魯陳鄭之屬則
又視晉之成敗而為向背者也故城濮之戰從晉侯止
齊宋秦三國盖齊以霸者之後宋以疾楚深秦以納公
之好故當時無顧望之心而皆鋭於從晉也至陳鄭魯
衛蔡邾莒則自敗楚之後始從晉盟故踐土之盟鄭魯
蔡衛及莒子始至温之㑹邾子始至踐土之盟稱陳侯
如㑹者盖以陳侯畏楚猶緩於從晉特稱如㑹以見其
不與盟也至衛則始終從楚唯元咺及國人力於附晉
故敗楚之後衛侯懼晉而奔楚是時衛國無君元咺奉
公瑕以受盟於此見衛侯雖奔楚其國人皆欲從晉也
晉以子瑕結盟故許衛侯復歸於衛衛侯既入而殺叔
武則猶有二晉之心是以元咺奔晉以訴之及温之㑹
陳鄭畢至衛獨不來於是晉人執衛侯歸之於京師且
歸元咺于衛然則當時諸侯畏楚之威憚於從晉者唯
衛為甚故經書衛事亦多也至許則踐土與温皆不從
盟㑹故温㑹之後諸侯圍許鄭雖兩與盟㑹而翟泉之
盟有貳晉之心乃復不至是以三十年晉秦圍鄭以討
之也夫小白之伯經營中國者二十五年諸侯懷德畏
威從服既久然後率衆以伐楚故當時諸侯信附不疑
而盟會之間攜貳者少及小白没距晉之伯已十一年
諸侯事楚其心已固重耳無盟㑹之素一旦大興征伐
驟伯中夏宜乎諸侯信服不堅而糾合之難也
總論
孔子曰晉文公譎而不正齊桓公正而不譎此聖人即
春秋之㫖以定二伯之優劣也昔者宣王中興伐玁狁
威荆蠻使之竄伏荒陲屏氣遁迹不敢内顧自平王東
遷周道復衰時無宣王之明無吉甫方叔之佐是以荆
蠻醜類浸爾跳梁入蔡伐鄭侵陳圍宋讎狠狼戾所向
披靡幸賴小白重耳相望而興或盟㑹以聲其威或克
伐以折其氣是以虐焰不逞中原少寧則二伯之功亦
云盛矣攷之經筆其行事終始相背馳請備論之以伸
孔子之説周惠王以惠后之愛欲廢太子鄭立王子𢃄
而小白親率諸侯會世子於首止以定其位此正天下
之功也至重耳敗楚未幾已致天王於踐土則與首止
之盟異矣及惠王即位襄王以叔𢃄之難懼不得立使
告於齊小白於是率諸侯以謀之此定王室之功也至
重耳㑹温未幾又盟王人于翟泉則與洮之盟又異矣
小白以禮義柔中國故盟㑹諸侯八然後有陘之師則
先禮義而後征伐者也重耳以兵革威中國故未嘗盟
諸侯而遽有城濮之戰則先征伐而後禮義者也小白
之服楚先侵蔡以示其威又次于陘以耀其衆及楚畏
服遣師乞盟於是結盟而還未嘗接刃則志在於全師
而已及重耳戰楚城濮則侵曹伐衛乃又執曹伯畀宋
人以怒之然後合四國之師一戰屠楚兵革之威疾若
風雷則服楚之功與小白異矣小白盟楚之後楚雖不
敢慿陵大國而滅弦圍許滅黄伐徐連歳侵軼不少衰
止至重耳既敗楚師小見經筆七年雖徐許小國亦無
楚患則服楚之功與小白又異矣小白之霸諸侯未服
固嘗侵伐之然不過伐其國執其臣使諸侯自懼而後
已故莊十七年執鄭詹鄭伯遂同盟于幽僖四年執陳
轅濤塗陳侯遂盟于首止此皆未嘗執諸侯也至重耳
則執曹伯以畀宋人執衛侯以助元咺而曹衛兩國終
不與其盟㑹其所以服諸侯者異矣小白之霸也伐戎
者三救諸侯者四城國者三雖不能盡其成功然驅攘
强暴救恤灾患其於諸侯亦不可謂無功也至重耳則
戰楚之外不復有攘却之功故三年狄侵齊而晉侯不
能救三十一年衛遷帝邱而晉侯不能城則其所以勤
諸侯者又異矣夫二霸行事載在春秋其不相侔如此
切嘗究其心矣方小白之伐楚非不欲戰也然當春秋
時諸侯恣橫干戈相尋殘民暴骨不勝其患小白主霸
方崇禮義去侵伐以救當時之弊故端委正笏雍容乎
壇陛之間兵革不施而諸侯已諭其志矣况當時楚雖
浸強其患尚小不過侵擾鄰境若蔡鄭諸國而已及齊
侯一出楚既畏服則召陵之師盟而不戰小白之心也
然而楚人之横易以威制難以信結故自齊之霸而楚
之驕暴甚於曩時至伐宋大國執天子上公脅制諸侯
使束身從已齊魯之君俛首帖耳委命下吏無復慙色
中國諸姬幾為楚盡矣使重耳之興尚懷仁厚不奮兵
威則何以折楚之暴以懲艾諸侯然則晉文之霸又不
得不用征伐也雖然小白之㑹止致世子重耳之興乃
召天王其罪之輕重固不待較而明矣然循流塞源則
小白之罪又加於重耳何則春秋之作為尊王也當周
之衰諸侯跋扈陵傲天子君臣之禮掃地殆盡所賴於
振興者二霸而已使小白主霸之後即帥諸侯朝天子
以令天下則重耳雖不臣安敢致天王哉惟小白不朝
京師致王世子是以晉文得侈其惡無復嚴憚論春秋
之義則小白之罪誠過於重耳也嗚呼賢如二霸且假
尊周之名而忘其實况當世諸侯哉孟子謂三王之罪
人諒矣
春秋比事巻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