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左傳要義
春秋左傳要義
欽定四庫全書
春秋左傳要義卷二十五
宋 魏了翁 撰
宣公十四年至十八年
(一/)復室其子謂以女妻之
杜以為衛人以其父有定國家之勞復以女妻之言衛
侯以女妻之也劉炫以為傳文無衛侯之女為孔達之
妻復室其子謂復以室家還其子謂達既被誅家當没
入官復以孔達財物家室還其子今知非者案檢傳文
上孔達云苟利社稷請以我説是孔達忠於衛國本實
無罪所以告於諸侯秪欲虛以説晉衛人荷其功力何
得没其家資男子謂妻為室則室者對夫之言故傳云
女有家男有室今若以孔達之妻而還其子便則以母
還子不得云復室其子
(二/)鄭昭宋聾耳目各舉一事
鄭昭言其目明則宋不明也宋聾言其耳闇則鄭不闇
也耳目各舉一事
(三/)窒皇寢門闕冡門雉門皆有闕名
下云劒及於寢門之外則屨之所及未至於外故以窒
皇為寢門之闕謂至門逐及也莊十九年鬻拳葬於絰
皇注云絰皇冡前闕者亦以此而知也經傳通謂兩觀
為闕唯指雉門以雉門髙大為縣舊章而使民觀之故
雉門之觀特得闕名名為闕者以其在門兩旁而中央
闕然為道雖則小門亦如此耳故杜於寢門冡門皆以
闕言之此作窒彼作絰字異音同未知孰是其名為窒
皇及市名蒲胥義未聞
(四/)小國事大國若誅而薦賄則無及
小國之免罪於大國也使卿往聘大國而獻其玉帛皮
幣之物君自親朝於牧伯之國而獻其治國之功若征
伐之功於是主人敬以待之主人之身有威儀容貌車
服之飾劉炫以為皆是賔事聘而獻物謂獻其國内之
物於是所獻之物庭中實之有百品謂聘享之禮龜金
竹箭之屬有百品也朝而獻功言治國有功故土饒物
産於是有𤣥纁璣組羽毛齒革乃得為容貌之物采文
章嘉淑謂美善之物加貨謂賄賂之多多獻賄賂以謀
其不免於罪也
(五/)聘而獻物於是有庭實旅百
聘禮賔執圭以致命享用束帛加璧夫人聘用璋享用
𤣥纁束帛加琮其享幣又有皮幣是聘所獻物有玉帛
皮幣也君使卿韋弁服歸饔餼五牢有司入陳鼎豆簋
鉶醯醢百罋米百筥黍稷稻梁皆設於中庭是主人設
籩豆百品實於庭以答賔也劉炫謂治國有功土饒云
云炫以杜注莊二十二年庭實旅百奉之以玉帛諸侯
朝王陳贄幣之象則朝聘陳幣亦實百品於庭非獨主
人也
(六/)劉炫以庭實等皆主人荅賔
杜謂於是有者皆主人之事故以容貌為威儀容顔當
謂善為威儀容顔以接賔也采章車服文章謂主人陳
設物采文章以接賔周禮車迎之類也嘉淑皆訓為善
容貌文章以外别言善善故以為令辭稱讃謂接賔之
時善言辭善稱讃也加貨謂好貨加增於常若僖二十
九年介葛盧來朝禮之加燕好成十三年孟獻子為介
王重賄之之類故以加貨為命宥幣帛也劉炫云案此
勸君行聘唯當論聘之義深不宜言主之禮備豈慮楚
不禮而言此也君之威儀無時可舍豈待朝聘賔至乃
始審威儀正顔色無賔客則驕容儀容儀非報賔之物
何言報禮備又獻其治國劉炫云傳稱朝以正班爵之
儀率長幼之序則不名獻功成二年王禮鞏伯如侯伯
克敵使大夫告慶之禮則侯伯克敵祗合使大夫告王
征伐之功何故親朝獻牧伯禮小朝大小國不合專征
復有何功可獻炫謂采章加貨則聘享獻國所有𤣥纁
璣組羽毛齒革皆充衣服旌旗之飾可以為容貌物采
文章嘉淑謂美善之物加貨言賄賂之多皆賔所獻亦
庭實也於聘總言庭實於朝指其所有詳於君略於臣
也案莊二十二年傳庭實旅百則朝者庭實又成二年
傳云侯伯克敵使大夫告慶之禮據此文則聘賔有庭
實又庭實旅百與容貌采章相對杜何知庭實容貌之
等非是賔之所有必為主人之物又君無獻征伐之功
何以知獻功於牧伯今知劉説非者僖二十二年楚子
入享于鄭庭實旅百加籩豆六品又昭五年燕有好貨
飱有陪鼎僖二十九年葛盧來朝禮之加燕好此傳云
嘉淑而有加貨故知加貨庭實之等皆是主人待賔之
物禮傳賔之於主無加貨之文故杜為此解襄八年鄭
伯親獻蔡㨗于邢丘是獻征伐之功於牧伯也劉苟違
杜義以為庭實旅百及容貌采章嘉淑加貨之等並為
賔物又以諸侯親朝無獻征伐之功以規杜氏違經背
傳於義非也
(七/)宋楚平書人上下欲之
平者和也言其先不平而今始平小服大弱下彊之意
昭七年暨齊平燕與齊平也定十年及齊平十一年及
鄭平魯興平也諸言平者皆舉國言平總言二國和同
之意故不書其人謂不書公卿也燕暨齊平不言人此
言宋人楚人史異辭耳穀梁傳曰人者衆辭也平稱衆
上下欲之也賈逵云稱人衆辭善其與衆同欲然則彼
不稱人者豈唯國君欲平而在下不欲平乎傳載盟辭
則此平有盟不書盟者釋例曰宋人及楚人平實盟書
平從赴辭也
(八/)夷狄稱豪稱種今潞稱民
潞是國名赤狄之内别種一國夷狄祖其雄豪者子孫
則稱豪名為種若中國之始封君也謂之赤白其義未
聞葢其俗尚赤衣白衣也傳稱天子建徳因生以賜姓
胙之土而命之氏者即以國名為氏但華夏不須言夏
國名不以氏配赤狄既須言狄單國不復成文故以氏
配之潞氏甲氏臯落氏皆是也杜言氏國故稱氏雖指
解此狄而中國亦然劉炫云狄稱種者周禮内宰上春
生穜稑之種賤之同之草木故稱種
(九/)稱殺者兩下相殺之詞
釋例曰大臣相殺死者無罪則兩稱名氏以示殺者之
罪王札子殺召伯毛伯是也若死者有罪不稱殺者名
氏晉殺其大夫陽處父是也傳稱此人為王子㨗㨗札
一人而札在子上故疑經文倒札字也
(十/)初税畆謂十取二後遂以為常
書傳言十一者多矣故杜言古者公田之法十取其一
謂十畆内取一舊法既已十畆取一矣今又履其餘畆
更復十收其一乃是十取其二故論語云哀公曰二吾
猶不足謂十内税二猶尚不足則從此之後遂以十二
為常故曰初言初税十二自此始也諸書皆言十一而
周禮載師云凡任地近郊十一逺郊二十而三甸稍縣
都皆無過十二漆林之征二十而五者彼謂王畿之内
所共多故賦税重諸書所言十一皆謂畿外之國故鄭
𤣥云十一而税謂之徹徹通也為天下之通法言天下
皆十一耳不言畿内亦十一也孟子又曰方里為井井
九百畆其中為公田八家皆私百畆同養公田公事畢
然後敢治私事漢書食貨志取彼意而為之文云井田
方一里是為九夫八家共之各受私田百畆公田十畆
是為八百八十畆餘二十畆為廬舍諸儒多用彼為義
如彼所言則家别一百一十畆是謂十外税一也鄭𤣥
詩箋云井税一夫其田百畆則九而税一其意異於漢
書不以志為説也又孟子對滕文公云請野九一而助
國中什一使自賦鄭𤣥周禮匠人注引孟子此言乃云
是邦國亦異外内之法則鄭𤣥以為諸侯郊外郊内其
法不同郊内十一使自賦其一郊外九而助一是為二
十而税二故鄭𤣥又云諸侯謂之徹者通其率以十一
為正言郊内郊外相通其率為十税一也杜今直云十
取其一則又異於鄭唯謂一夫百畆以十畆歸公今又
履其餘畆税之更十取一耳履畆穀梁傳文也趙歧不
解夏五十殷七十之意蓋古者人多田少一夫唯得五
十七十畆耳五十而貢貢五畆七十而助助七畆好惡
於此鄭注考工記云周人畿内用夏之貢法邦國用殷
之助法
(十/一)華元夜入楚師登子反之牀
宋人懼使華元夜入楚師登子反之牀起之曰寡君使
元以病告兵法因其鄉人而用之必先知其守將左右
謁者舍人之姓名因而利道之華元蓋用此術得以自
通
(十/二)晉賞林父士伯羊舌職謂文王所以造周
晉侯賞桓子狄臣千室亦賞士伯以𤓰衍之縣士伯士
貞子曰吾獲狄土子之功也㣲子吾喪伯氏矣伯桓子
字邲之敗晉侯將殺林父士伯諫而止羊舌職説是賞
也職叔向父曰周書所謂庸庸祗祗者謂此物也夫周
書康誥庸用也柢敬也物事也言文王能用可用敬可
敬士伯庸中行伯言中行伯可用君信之亦庸士伯此
之謂明徳矣文王所以造周不是過也故詩曰陳錫載
周能施也錫賜也謂大雅言文王布陳大利以賜天下
故能載行周道福流子孫文王所以造周二後見成二
多也字
(十/三)服氏謂華元子反私盟計
服䖍云與華元私盟許為退師若孟任割臂與魯莊公
盟下云盟曰是兩國平後共盟而楚人為此辭耳此非
華元子反私盟之辭也
(十/四)釋妖災及妖孽禍痾𤯝祥
釋例曰物者雜而言之則昆蟲草木之類也大而言之
則嵗時日月星辰之謂也嵗者水旱饑饉也時者寒暑
風雨震電雪霜也日月者薄食夜明也星辰者彗孛霣
錯失其次也山崩地震者陽伏而不能出隂迫而不能
升也凡天反其時地反其物以害其物性皆為妖災是
言妖災皆通天地共為之也此傳地反物者唯言妖耳
洪範五行傳則有妖孽禍痾眚祥六者之名以積漸為
義漢書五行志説此六名云凡草木之類謂之妖妖猶
夭胎言尚㣲也蟲豸之類謂之孽孽則牙孽矣及六畜
謂之禍言其著也及人謂之痾痾病類言浸深也甚則
異物生謂之眚自外來謂之祥是六名以漸為稱唯眚
祥有内外之異耳大㫖皆是妖也
(十/五)文反正為乏文亦謂之字
許慎説文序云蒼頡之初作書蓋依類象形謂之文其
後形聲相益謂之字文者物象之本字者孳乳而生是
文謂之字也制字之體文反正為乏服䖍云言人反正
者皆乏絶之道
(十/六)杜以宣榭講武屋公羊謂宣王廟不毁
楚語云先王之為臺榭也榭不過講軍實臺不過望氛
祥知榭是講武屋也名之曰宣則其義未聞服䖍云宣
揚威武之處義或當然也成周周之下都此榭别在洛陽
講習武事則往就之爾雅釋宫云無室曰榭又云闍謂
之臺有木者謂榭李巡曰臺積土為之所以觀望臺上
有屋謂之榭則榭是臺上之屋居臺而臨觀講武故無
室而歇前歇前者無壁也如今㕔是也公羊以為宣宫
之榭謂宣王之廟也以其中興其廟不毁與左氏異
(十/七)晉中軍將上卿太傅又尊
晉之中軍之將執政之上卿也太傅又尊於上卿且加
太傅以褒顯之禮命臣者皆賜之以服使服而受命黻
祭服之衣冕其冠也此云黻冕亦當然也大夫以上冕
服悉皆有黻故禹言黻冕此亦云黻冕但冕服自有尊
卑耳周禮司服孤之服自希冕而下此士會黻冕當是
希冕也天子太傅三公之官也諸侯太傅孤卿之官也
周禮典命云孤四命鄭衆云九命上公得置孤卿一人
春秋時晉為霸主侯亦置孤卿文六年有太傅陽子太
師賈佗則晉嘗置二孤
(十/八)享當體薦而殽烝士會怪問之
禮升殽於俎皆謂之烝故烝為升也鄭𤣥詩箋云凡非
穀而食之曰殽則殽是可食之名切肉為殽乃升於俎
故謂之殽烝若公侯來朝王為設享則當有體薦薦其
半體亦謂之房烝武子謂已被王享亦當房烝今乃殽
烝故怪而問之王為公侯設宴禮體解節折升之於俎
即殽烝是也其物解折使皆可食共食噉之所以示慈
惠也其宴飲殽烝其數無文若祭祀體解案特牲饋食
禮有九體則肩一臂二臑三肫四胳五正脊六横脊七
長脅八短脅九此謂士禮也若大夫禮則十一體加脡
脊代脅其諸侯天子無文或同十一五等諸侯摠名為
公故云公謂諸侯言諸侯親來則為之設享又設燕也
享用體薦燕用折俎若使卿來雖為設享仍用公之燕
法亦用折俎是王室待賔之禮也周語説此甚詳王召
士季曰子弗聞乎禘郊之事則有全烝王公立飫則有
房烝親戚宴享則有殽烝今叔父使士季實來唯是先
王之宴禮欲以貽爾體解節折而共飲食之於是乎有
折俎以示容合好將安用全烝注國語者皆云禘祭宗
廟郊祭天地則有全其牲體而升於俎謂之全烝王公
立飫即享禮也禮之立成者名為飫半解其體而升於
俎謂之房烝傳言體薦即房烝也親戚宴享則宴享禮
同皆體解節折乃升於俎謂之殽烝此傳畧而為文猶
是彼意故注皆取彼解之
(十/九)郤克徵會于齊跛而登穀傳克眇
十七年傳注跛而登階正義曰沈氏引穀梁傳云魯行
父秃晉郤克跛衛孫良夫眇曹公子首傴故婦人笑之
是以知郤克跛也穀梁傳定本作郤克眇衛孫良夫跛
(二/十)庶有豸乎豸訓解
使郤子逞其志庶有豸乎注豸解也正義曰方言文
(二十/一)母弟之見經者二十傳所發六條
此例再言凡者前凡明稱母弟之文適子及妾子之等
後凡明策書稱弟者皆母弟之義公之母弟見經者鄭
叚魯公子友衛叔武實母弟而不稱弟陳公子招昭元
年稱公子八年稱弟釋例曰母弟之寵異於衆弟蓋緣
自然之情以養母氏之志公存雖俱稱公子其兄為君
則特稱弟殊而異之親而睦之既以隆友于之恩亦以
奬為人弟之敬成相親之益也通庶子為君故不言夫
人之子而曰母弟母弟之見於經者二十而傳之所發
六條而已凡稱弟皆母弟此策書之通例也庶弟不得
稱弟而母弟得稱公子故傳之所發隨而釋之諸稱弟
者不言皆必稱弟也秦伯之弟鍼適晉女叔齊曰秦公
子必歸此公子亦國之常言得兩通之證也仲尼因母
弟之例據例以興義鄭伯懐害弟之心天王縱羣臣以
殺其弟夫子探書其志故顯稱二兄以首惡侫夫稱弟
不聞反謀也鄭叚去弟身為謀首也然則兄而害弟稱
弟以章兄罪弟又害兄則去弟以罪弟身也推此以
觀其餘秦伯之弟鍼陳侯之弟黄衛侯之弟鱄出奔皆
是兄害其弟也秦伯有千乘之國而不能容其母弟傳
曰罪秦伯歸罪秦伯則鍼罪輕也陳侯不能制禦臣下
使逐其弟傳言非罪非黄之罪則罪在陳侯此互舉之
文也至於陳招殺兄之子宋辰率羣卿以背宗國披大
邑以成叛逆然不推刃於其兄故以首惡稱弟稱名從
兩下相殺也統論其義兄弟二人交相殺害各有曲直
存弟以示兄曲也鄭伯既云失教若依例存弟則嫌善
叚故特去弟兩見其義也若夫朝聘盟會嘉好之事此
乃兄弟之篤睦非義例之所與故仍舊史之䇿或稱弟
或稱公子踐土之盟叔武不稱弟此其義也莒挐非卿
非卿則不應書今嘉獲故特書特書猶不稱弟明諸書
弟者皆卿也劉炫云再言凡者前凡據適妻子為文後
凡嫌妾子為君母弟不得稱弟故更言凡
(二十/二)呉楚僣王不書葬
諸侯之葬魯不會則不書知吳楚之葬為僣不書者襄
二十九年傳稱葬楚康王公親送葬經亦不書故知其
不為魯不會也禮坊記曰天無二日土無二王亦民有
君臣之别春秋不稱楚越之王喪恐民之惑也鄭𤣥云
楚越之君僣號稱王不稱其喪謂不書葬也公羊傳曰
吳楚之君不書葬辟其號也
(二十/三)戕弑别内外之名
春秋謂自内虐其君者通以弑為文也春秋弑君多矣
其戕唯此一事自弑其君足明無道臣罪之例戕者外
人所殺為無防被害皆是君自招之
(二十/四)歸父聘晉還而公薨
聘禮復命之禮云公南鄉使者執圭反命曰以君命聘
于某君某君受幣于某宫某君再拜以享某君某君再
拜若聘君薨于後歸執圭復命于殯升自西階不升堂
子即位不哭辯復命如聘子臣皆哭與介入北鄉哭出
袒括髪入門右即位踊是君之存亡皆有復命之禮今
身將出奔不得親自復命故立介於位介當南面歸父
於介前北面執圭復命既復命之後北面哭乃退括髪
訖前即位北面哭三踊而出以復命之語語介使知令
介以此言告於殯也
春秋左傳要義卷二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