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通說
春秋通說
欽定四庫全書
春秋通説卷八 宋 黃仲炎 撰
宣公
元年春王正月公即位
公子遂如齊逆女三月遂以夫人婦姜至自齊
宣之遂猶桓之翬也或曰譏喪娶或曰譏不親迎其
猶放飯流歠而問無齒決者乎
夏季孫行父如齊
世謂季孫行父家無私積魯之忠臣也今觀春秋書
季孫行父如齊則是附姦黨惡之輩豈得謂之忠臣
哉仲爲不道殺嫡立庶舉魯國之人皆疾之使行父
而忠於魯必以死爭之矣今不惟不能爭又且翼成
其事當宣公篡立之初則爲之納賂於齊以請會如
其所爲是亦一仲遂爾其後仲遂旣死宣公旣薨懼
公孫歸父之害己而後號之人曰使我殺嫡立庶以
失大援者仲也夫嗚呼當其時不能治也而嘆息於
易世之後其將誰欺然則其家無私積者猶公孫𢎞
之布被焉爾
晉放其大夫胥甲父于衞
放流放之也書曰放驩兜于崇山是也晉放其大夫
胥甲父于衞放無罪也
公會齊侯于平州公子遂如齊六月齊人取濟西田
春秋之亂至於篡弑之紛紛者無他焉由王室不競
而強大之邦力可以討賊者茍於貪賂而不顧也自
強大之邦茍於貪賂而不顧使世之亂臣賊子得以
賂免於是篡弑之禍始接踵於天下矣故許田入鄭
而桓篡成郜鼎入魯而督罪釋濟西入齊而宣位定
春秋備書于册以見利賂之禍如此其極使爲人上
者必務禁絶之而後亂臣賊子有所懼而不敢動於
惡矣
秋邾子來朝
邾自僖文之世常與魯抗今宣篡立而反朝之非畏
魯乃畏齊也齊悦魯之利邾畏齊之壓而公論不復
存矣此所以爲春秋之亂也
楚子鄭人侵陳遂侵宋晉趙盾帥師救陳宋公陳侯衞
侯曹伯會晉師于棐林伐鄭
冬晉趙穿帥師侵崇
崇秦之與國也左氏載晉欲求成於秦趙穿曰我侵
崇秦急崇必救之吾以求成焉冬趙穿侵崇秦弗與
成夫機心一動鷗鳥高飛況於人乎秦弗與成是晉
人以詐失之也
晉人宋人伐鄭
二年春王二月壬子宋華元帥師及鄭公子歸生帥師
戰于大棘宋師敗績獲宋華元秦師伐晉夏晉人宋人
衞人陳人侵鄭
秋九月乙丑晉趙盾弑其君夷臯
左氏載孔子曰宣子古之良大夫也爲法受惡惜也
越竟乃免説者多從之謂弑君者穿而非盾也盾之
不幸特以亡不越竟反不討賊受此名爾不知非孔
子之言也夫春秋以弑君名趙盾者豈以天下至惡
之名而加之無罪之人哉蓋趙穿之弑實趙盾主之
也朱氏論此謂如司馬昭之弑高貴郷公雖非昭自
下手而所以使賈充成濟之徒抽戈用命者昭也謂
非昭弑可乎觀弑靈之後宣子復使趙穿逆公子黑
臀于周而立之蓋盾之於穿豈特不討而已又且使
之援立新君以固其位觀此則穿之弑非盾使之而
誰也夫内蓄不臣之謀而外爲掩覆之迹當時之人
有不能盡知者而春秋必察焉以正其名則無所逃
罪矣故曰作春秋而亂臣賊子懼
冬十月乙亥天王崩
三年春王正月郊牛之口傷改卜牛牛死乃不郊猶三
望
魯郊僭禮也郊牛之口傷改卜牛牛死是於僭禮之
中又知天意之不享也
葬匡王
楚子伐陸渾之戎
楚子伐陸渾之戎遂至于雒觀兵于周疆蓋名爲伐
戎實在偪周也
夏楚人侵鄭秋赤狄侵齊宋師圍曹冬十月丙戌鄭伯
蘭卒葬鄭穆公
四年春王正月公及齊侯平莒及郯莒人不肯公伐莒
取向
孟子曰愛人不親反其仁治人不治反其智禮人不
荅反其敬行有不獲者皆反求諸已其身正而天下
歸之魯宣公挾齊侯以平莒郯之爭而莒人不肯是
行有不獲者反求諸已可也怒而伐之然且不可況
因以爲利乎公伐莒取向蓋負販小人之所羞爲也
秦伯稻卒
夏六月乙酉鄭公子歸生弑其君夷
陸淳云子公弑君之賊其惡易知子家縱其爲逆罪
莫大焉故書爲首惡也是不然觀左氏鄭靈公食大
夫黿召子公而弗與子公怒染指於鼎嘗之而出公
怒欲殺子公子公與子家謀先子家曰畜者猶憚殺
之況君乎反譖子家子家懼而從之夏弑靈公子家
即歸生也方子公與子家謀先子家未可則弑未成
及子家旣從則弑遂成是成弑君之事全在子家豈
止於縱人爲逆也哉然鄭靈公不以禮遇其臣至於
食大夫黿召子公而弗與以激其怒又自怒而欲殺
之爲君如此雖欲無亂亦不可得已
赤狄侵齊秋公如齊公至自齊冬楚子伐鄭
五年春公如齊夏公至自齊秋九月齊高固來逆叔姬
左氏載春公如齊高固使齊侯止公請叔姬焉秋高
固來逆女自爲也夫人所以能自立於天地閒者義
而已矣茍爲不義則自視歉然惟人之畏百骸四體
豈復我有哉觀魯宣公以不義得國倚強齊以自固
土田薦賄玉帛造庭舉千乗之國惟齊是聽今遂見
偪于齊連昏於齊之大夫而不敢違焉此孟子所謂
人役者也
叔孫得臣卒
冬齊高固及子叔姬來
齊高固脅娶魯女而挾以歸寧魯國之恥也
楚人伐鄭
六年春晉趙盾衞孫免侵陳夏四月秋八月螽冬十月
七年春衞侯使孫良夫來盟夏公會齊侯伐萊秋公至
自伐萊大旱
冬公會晉侯宋公衞侯鄭伯曹伯于黑壤
黒壤之會晉人止公以賂免焉蓋宣爲不義不特齊
人得以無道加之而晉人亦得以無道加之也
八年春公至自會
夏六月公子遂如齊至黃乃復
公孫敖如京師不至而復是無故而廢君命者惡而
書之宜也公子遂如齊至黃有疾乃復是有故而返
者何以書曰人臣奉命而出雖有疾不當復也有疾
而自復猶無君命也禮未致事而死以尸將事
辛巳有事于太廟
或謂春秋書大事爲禘祫有事爲烝甞非也烝甞四
時之常祭故春秋書丁丑烝乙亥甞不曰于某宫于
某廟也惟三年一大祭故書禘于太廟或書大事于
太廟其實一也案春秋閔以二年八月薨僖二年當
除喪爲大祭至五年再大祭八年三大祭故經於僖
八年書禘于太廟是也文十八年二月薨宣二年當
除喪爲大祭至五年再大祭八年三大祭故經於宣
八年書有事于太廟是也豈得謂之烝甞也哉
仲遂卒于垂壬午猶繹萬入去籥
辛巳有事于太廟旣卒事矣聞卿佐之喪可以無繹
而繹猶不廢至於萬舞惡其聲聞而去籥焉是知其
不可爲而爲之也所以見宣公薄卿佐之喪也雖然
仲遂不道之臣也死而免於戮而見薄於君宜也何
以書曰仲遂久專國柄作威作福雖宣公爲仲遂所
立而卒不能堪焉於其生也忌之於其死也幸之故
書曰仲遂卒于垂壬午猶繹明宣公無悲慼之心者
由仲遂專國之所致也此所以戒人臣也戴記檀弓
仲遂卒于垂壬午猶繹仲尼曰非禮也卿卒不繹此
漢儒所傳爾卿卒不繹禮之常者也若夫春秋所書
之意有不止此者非漢儒所能盡傳也繹者祭之明
日享爲尸之人及凡執事助祭之人也穀梁子謂祭
之旦日享賔是也在商謂之彤在周謂之繹萬者舞
之摠名也武舞用干戚文舞用羽籥
戊子夫人嬴氏卒晉師白狄伐秦楚人滅舒蓼秋七月
甲子日有食之旣
冬十月己丑葬我小君敬嬴雨不克葬庚寅日中而克
葬
喪事有進而無退凡葬未啟殯日雖吉而遇雨止可
也若旣啟殯不爲雨止矣然則冐雨乎曰喪禮有所
謂潦車蓑苙者蓋備雨有具也今遇雨止無備可知
矣春秋書雨不克葬惡薄其親也
城平陽楚師伐陳
九年春王正月公如齊公至自齊夏仲孫蔑如京師齊
侯伐萊秋取根牟八月滕子卒九月晉侯宋公衞侯鄭
伯曹伯會于扈晉荀林父帥師伐陳辛酉晉侯黑臀卒
于扈冬十月癸酉衞侯鄭卒宋人圍滕楚子伐鄭晉郤
缺帥師救鄭
陳殺其大夫洩冶
左氏載陳靈公與孔寧儀行父通於夏姬皆衷其衵
服以戲于朝洩冶諫曰公卿宣淫民無則焉公告二
子二子請殺之公弗禁遂殺洩冶孔子曰詩云民之
多辟無自立辟其洩冶之謂乎此非孔子之言也昔
者紂爲不道微子去之箕子爲之奴比干諫而死孔
子曰殷有三仁焉以比干爲仁則必不以洩冶爲非
矣邦無道危行言孫此世之明哲見幾不仕而高尚
者之爲也若夫有位于朝食君之禄則旣以身許國
矣豈可緘黙茍容與俗俱靡以自立辟爲戒以善保
身爲得哉此非所以爲人臣之訓也雖然春秋書陳
殺其大夫洩冶非以罪洩冶也所以見君殺諫臣未
有不喪亡者也是故桀殺龍逄而夏亡紂殺比干而
殷亡觀洩冶見殺其明年靈公弑又明年楚遂縣陳
可爲後世明戒矣
十年春公如齊公至自齊
齊人歸我濟西田
奴顔事齊致其悦以歸田可恥也已
夏四月丙辰日有食之己巳齊侯元卒
齊崔氏出奔衞
其曰崔氏惡世官也
公如齊五月公至自齊癸巳陳夏徴舒弑其君平國六
月宋師伐滕公孫歸父如齊葬齊惠公晉人宋人衞人
曹人伐鄭秋天王使王季子來聘公孫歸父帥師伐邾
取繹大水季孫行父如齊冬公孫歸父如齊
齊侯使國佐來聘
齊惠公卒嗣子立未踰年而以爵通於諸侯當凶釁
而行吉禮無君臣父子之義矣
饑楚子伐鄭
十有一年春王正月夏楚子陳侯鄭伯盟于辰陵公孫
歸父會齊人伐莒秋晉侯會狄于櫕函
冬十月楚人殺陳夏徴舒
此討賊也何以書權在荆蠻也
丁亥楚子入陳納公孫寧儀行父于陳
公孫寧儀行父者陳大夫之與其君淫使其君見弑
者也楚子不討而反納之其殆二臣許以陳輸楚故
使之爲鄉𨗳歟
十有二年春葬陳靈公楚子圍鄭
夏六月乙卯晉荀林父帥師及楚子戰于邲晉師敗績
孔子荅季路三軍孰與之問曰暴虎馮河死而無悔
者吾不與也必也臨事而懼好謀而成者也蓋用兵
臨敵不貴乎徒勇而貴乎能懼徒勇而不能懼則不
量彼已之勢不度可否之宜甞試一擲其能戰勝鮮
矣又易之師曰長子帥師弟子輿尸凶凡主帥而不
能制命亦未有不敗者也晉景公繼靈成之後霸業
不競諸侯解體楚雖荆蠻而君明臣良兵鋒四克彼
已強弱之勢亦可想見今楚方圍鄭鄭遂降楚晉人
救之已無及矣當時晉大夫如士會荀首皆知楚之
未易敵而不欲戰惟先縠耻於避楚以中軍佐先濟
于河荀林父實主中權無所節制始欲歛兵而卒不
果也蓋先縠狃於徒勇而不能懼林父奪於輿尸而
不能决犯馮河之戒失長子之職則其喪師於邲不
亦宜哉
秋七月冬十有二月戊寅楚子滅蕭晉人宋人衞人曹
人同盟于清丘
宋師伐陳衞人救陳
陳附楚者也宋以清丘之盟而伐之衞背盟而救之
伐者義而救者不義矣然宋以附庸之蕭見滅於楚
不勝其憤楚之私而洩其怒於陳非實爲中國伸其
義也
十有三年春齊師伐莒夏楚子伐宋秋螽冬晉殺其大
夫先縠
十有四年春衞殺其大夫孔達夏五月壬申曹伯壽卒
晉侯伐鄭秋九月楚子圍宋葬曹文公冬公孫歸父會
齊侯于穀
十有五年春公孫歸父會楚子于宋
自晉霸不競而楚爭諸侯於是伐陳而陳服討鄭而
鄭降圍宋而宋請平徃徃駢首南向者不止此矣然
陳亂無君而楚來討賊國人皇皇惟命是聽固不足
責至如鄭宋被圍初皆闔城拒守綿歴時月力不能
支然後請服此亦有不得已者獨魯不然方楚子在
宋兵未及魯而望風納賄惟恐或後是以有榖之會
焉此可見魯君大夫茍免自營怵於威武之甚矣
夏五月宋人及楚人平六月癸卯晉師滅赤狄潞氏以
潞子嬰兒歸秦人伐晉
王札子殺召伯毛伯
按左氏王孫蘇與召伯毛伯争政使王子㨗殺召戴
公及毛伯衞子㨗即札子也威福君之大柄亷恥國
之大維今子弟專殺是君無威福之柄也朝臣争政
是國無亷耻之維也君無柄國無維所以爲東周之
衰亂也
秋螽仲孫蔑會齊高固于無婁
初稅畝
古者井田八家皆私百畝其中爲公田八家耕之以
奉其上所謂藉也藉之爲言借也借民力爲之而非
稅也今魯初稅畝是於公田之外又稅其私畝也孔
子曰始作俑者其無後乎壞井田之制開厚歛之門
使民不聊生國無善治蓋自是始矣
冬蝝生
螽始生者爲蝝螽蜚蔽天或來自他處不必見其生
也故不曰螽生蝝生於境内見其生也故曰蝝生左
氏公羊皆云不爲灾非也凡物不爲害不書周之冬
夏之秋也秋稼結實而蝝生敗之豈得不爲害哉
饑
春秋書饑者凶荒之甚者也莊公二十八年大無麥
禾亦饑歲也而不言饑蓋當時雖無素備然猶知告
糴于齊以爲凶荒之救故其民猶未至於流亡也今
宣公歲饑見於再書者是其國旣無蓄積之備又無
救荒之策坐視其民之飢而死爾蓋必如詩所謂饑
饉降喪民卒流亡孟子所謂凶年饑歲老弱轉乎溝
壑壯者散而之四方者矣故春秋以饑書也嗚呼使
民至此烏在其爲民父母哉
十有六年春王正月晉人滅赤狄甲氏及留吁
昔者聖王之於逺畧也蓋有道矣於其來也接之而
不傷義於其叛也討之而不傷仁肅慎來賀王命賄
之無過禮也故曰接之而不傷義薄伐玁狁至于太
原不窮追也故曰討之而不傷仁春秋霸者始異乎
此方其致荒服之親附則屈意奉承周旋無閒如晉
侯會狄于櫕函是也及乗其衰亂則窮追深入殄滅
無遺如晉師滅赤狄潞氏晉人滅赤狄甲氏及留吁
是也斯二者皆非所以爲待要荒之道故春秋書之
以爲戒也
夏成周宣榭火
臺望氛祥榭講軍實成周之地有宣榭者興王之遺
迹也宣王承幽王之後中國衰弱强暴侵陵於是脩
車馬備噐械南征北討中興王業其用武於四方則
必有講肄之所即成周宣榭是也宣榭火興王之迹
泯矣故聖人重之而書示不忘古也千載而下尚有
悲石鼓文字之磨滅如韓愈氏歌詩者不亦春秋意
乎
秋郯伯姬來歸
郯伯姬來歸出也讀詩至葛覃則知婦人事君子之
本茍失斯道至於睽孤宜矣故書以戒婦人也
冬大有年
十有七年春王正月庚子許男錫我卒丁未蔡侯申卒
夏葬許昭公葬蔡文公六月癸卯日有食之己未公會
晉侯衞侯曹伯邾子同盟于斷道秋公至自㑹
冬十有一月壬午公弟叔肸卒
公弟叔肸者公弟之爲大夫者也大夫卒故書也其
曰公弟猶曰公子也以先君之子稱之故曰公子以
今君之兄弟稱之故曰公弟所以書者用見魯之大
夫皆公族爲之爾左氏謂凡稱弟皆母弟非也同先
君之氣類即爲兄弟豈得以同母稱弟異母不稱弟
哉此非聖人之教也程氏謂先儒説母弟者蓋縁禮
有立嫡子同母弟之文其曰同母蓋爲嫡爾非以爲
加親也
十有八年春晉侯衞世子臧伐齊公伐把夏四月秋七
月邾人戕鄫子于鄫
甲戌楚子旅卒
吳楚之君不書葬者春秋惡僭號尊王室存中國也
其以子稱者從本爵也
公孫歸父如晉冬十月壬戌公薨于路寢歸父還自晉
至笙遂奔齊
歸父襄仲之子宣公之黨故聞宣公薨而遂奔齊也
奔齊而不奔喪無君臣之義矣禮人臣受命在外聞
君薨畢事則奔喪未畢則爲位而哭
春秋通説卷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