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氏春秋說
洪氏春秋說
欽定四庫全書
春秋説卷三十 宋 洪咨夔 撰
哀公下
七年春宋皇瑗帥師侵鄭
晉魏曼多帥師侵衞
夏公會吳于鄫
伯統既絶列國相刃相軋若蚊蟁蜂蠆紛拏而澒洞
未知所底止也而魯之圖邾為尤亟吳夫差入越敗
齊之餘欲伯中國叔還首會之于柤來徵百牢明知
棄禮過物不敢校卑屈甚矣屈于吳将求伸於邾也
故會鄫未至而公入邾尊强虐小自謂計得而吳師
不旋踵已迫于我齊亦取二邑所得毫芒所喪丘山
康子之謀魯又出桓子下矣苟子之不欲雖賞之不
竊康子以欲召盜此其大者
秋公伐邾八月己酉入邾以邾子益來
魯頻年伐邾公未嘗出今季康子欲伐邾饗大夫以
謀之孟孫意異而公親伐公為康子役也邾不禦寇
長驅深入處其公宫且以邾子益獻于亳社虐小不
道前此安有是哉執當書以歸而書以來微其辭以
晦虐邾之迹也季氏得政五世師多親帥惟康子未
嘗帥師蓋先是伐邾取田三卿皆出桓子以身在外
慮人之乗其間是以先歸而二卿盟康子有見於此
故常身守而公将非以柄歸之公也身處其安公履
其危師雖從公而已實制之以尊主之名行卑君之
實以空國之慮為保家之計術愈巧謀愈深太宰嚭
謂國君道長而大夫不出門破其心矣季氏專國始
以得兵為重中以擅兵為彊末以遥制兵柄為安有
國者烏可不謹其微哉
宋人圍曹冬鄭駟𢎞帥師救曹
兵法十則圍之宋之圍曹非将卑師少而人之方伐
又圍甚之也鄭救曹以帥師書急於拯難不嫌於動
大衆然亦非衆不能救也救則存不救則滅春秋所
以善鄭而惡宋
八年春王正月宋公入曹以曹伯陽歸
内作色荒外作禽荒有一于此未或不亡色與禽豈
遽能亡人之國哉有所好樂則小人乗而投之曲木
附曲木以類而進國斯相與共亡之矣曹背晉奸宋
以致討前年伐去年圍伯陽宜知戒懼而與公孫彊
習為田弋之荒宜其入而虜也傳謂宋滅曹經不書
滅入人國都以其君歸不待書滅而罪已著如公入
邾以邾子益來邾亦何嘗滅哉
吳伐我
凢伐我皆書鄙疆場被兵也吳伐我不書鄙兵薄國
都也季康子專國以欲召盜入邾之役俘其君處其
公宫師晝夜掠刻核太甚矣茅夷鴻道吳以復邾讎
都邑受伐國如斿綴隣邦環視無寸鏃尺兵之援一
動之慘衆怒之犯也内勢方迫外援莫至景伯雖欲
不為城下之盟得乎或以在廷諸臣無能以一言退
敵兵三十里而盟為魯憾曽不知是盟不在於失謀
而在於失禮吳索百牢拱手而與禮不能秉盟何能
却哉伐我一辭我之致宼吳之猾夏皆見焉春秋可
謂微而顯
夏齊人取讙及闡歸邾子益于邾
有所慕而為善有所畏而不為惡常人之情也勢迫
機危智窮力屈然後改圗以紓禍此豈其情也哉魯
施無道於邾吳為邾討至為城下之盟齊與邾有甥
舅之好遂伐取二邑魯懼兩彊之合而念所以召寇
者在益於是歸之于邾謂能知過自新不可也外迫
之也春秋深幸其歸者邾子不歸魯難不已歸邾子
可以紓禍也邾未歸而齊取邑邾已歸而齊歸邑疑
若為義不為利者然亦豈齊之情哉魯成於吳必将
挾吳以臨齊急歸所取亦以紓禍也其後公連會吳
伐齊雖得邑前憾猶未平歟是知歸邾子歸讙闡皆
出於不得已故其辭同
秋七月
冬十有二月癸亥杞伯過卒
齊人歸讙及闡
九年春王二月葬把僖公
宋皇瑗帥師取鄭師于雍丘
即鹿無虞必吝觀我朶頥必凶鄭罕達外求邑以處
其嬖偏師輕舉圍宋雍丘宋皇瑗反從而圍之外圍
合而裏兵出腹背夾攻全軍覆沒若取諸其懷之易
也書取于雍丘以見用兵之奇
夏楚人伐陳
秋宋公伐鄭
冬十月
十年春王二月邾子益來奔
人必有所懲艾有所戒懼有所愧恥而後能棄舊以
圖新樂禍亂而縱細娛玩憂患而忘大辱則終於迷
復凶而已魯師及門猶聞鍾聲益既以是為俘虜僥
倖返國宜知少悛而無道猶故卒失國出奔奔豈無
他國而甘心適獻亳社之魯不復知人間有愧恥事
矣大愚者終身不靈故其來其歸其奔皆足以著其
罪
公會吳伐齊三月戊戌齊侯陽生卒
怨不可長讎不可稔躬自厚而薄責人則兵可弭魯
施不恕於邾齊因取我二邑魯歸邾君齊亦以邑歸
我釋仇續好之機也魯不自反連年會吳伐齊挾南
蠻以撼諸夏隳親䁥而長豺狼季康子之惡不可諱
已况晉侵齊於陽生卒之後魯至公於葬悼公之前
聞喪宜還而不還與晉伐喪之罪同也左氏齊人弑
悼公赴于師兩傳不言弑是卒與伐會非弑明矣吳
人以譎為兵三日哭於軍門之外而舟師自海入齊
假討弑以動人心而左氏信之也春秋坦然明白安
有以弑為卒自為迂晦哉觀葬悼公則疑可決矣
夏宋人伐鄭
晉趙鞅帥師侵齊
五月公至自伐齊
葬齊悼公
衞公孟彄自齊歸于衞
薛伯夷卒秋葬薛恵公
冬楚公子結帥師伐陳吳救陳
救未有不善故善救無中外之間陳即吳故楚子期
伐陳吳延州來季子救陳謂二君不務徳而力争民
何罪乃還吳可謂義札可謂賢矣然既善吳救乃以
號舉何哉中國無伯楚伐吳救自争一陳故舉號以
抑勾吳之盛存中國之體坤上六嫌於無陽之意也
十有一年春齊國書帥師伐我
吳伐我薄國都矣齊伐我又薄國都魯連年蒐兵城
築而寇來蕩無闌防之固三家之心内離人莫與守
故禦諸竟不能而次于雩門之外戰于郊勢良迫矣
使非冉有倡其勇未必不再為城下之盟也孔門諸
子有用之學類如此伐我不著所及之地為國諱
夏陳轅頗出奔鄭
五月公會吳伐齊甲戌齊國書帥師及吳戰于艾陵齊
師敗績獲齊國書
致宼者齊導寇者魯魯會葬齊悼之後齊既易世前
怨可釋國子乃帥師深入以伐我宜其召寇也吳方
驟勝魯連嵗會之以伐齊雖不與艾陵之戰而為吳
鄉導其用心慘於戰矣春秋書會伐以著魯導寇之
罪書及戰以著齊致宼之罪吳以國舉抑可知矣書
敗書獲又以著國子誤國之罪
秋七月辛酉滕子虞母卒冬十有一月葬滕隠公
衞世叔齊出奔宋
不邇聲色不殖貨利仲虺頌成湯之盛徳不過如此
甚哉人欲之難克也是年陳轅頗方以貪出奔衞世
叔齊又以淫出奔利急則義緩色盛則徳衰故皆足
敗其家亡其身君子可不戒諸
十有二年春用田賦
禹貢厥賦厥田各不等周禮九賦斂財賄大府以其
入待用謂之財賄賦非出於田明矣魯既有諸賦今
復使出於田是三農九穀之地亦斂其財賄以供内
外百費之須也時城築無虚嵗兵行無寜日彊吳來
索百牢無厭之求無節之奉非復如事晉時所以國
用日繁二猶不足變先王之法以厲民雖焚林竭澤
不顧也且稅畝曰初作丘甲曰初田亦剏始用賦不
曰初何哉稅畝丘甲之時猶以作俑有惕然不自安
之意今直用之如積久已行之法恬不為異夫變法
以厲民而安之不以為異周公之典具在亦末如之
何也已此所以冺其初也雖然季氏富於周公而為
之聚斂求也安得不任其責
夏五月甲辰孟子卒
魯迫於彊吳且欲倚之為重故不顧禮義而娶同姓
君而知禮孰不知禮陳司敗譏夫子蓋以為君隠也
迨其卒夫子乃以䘮小君之禮與弔豈故為是招君
之過哉孟子伉儷昭公則嘗母其國嘗母其國烏可
無一日之喪而藐然常人視之乎故不赴不祔則可
季孫不絻則不可絰而弔放絰而拜聖人必有以權
輕重之宜矣其曰孟子託言宋子之長若惠公元妃
孟子云
公會吳于槖臯
秋公會衛侯宋皇瑗于鄖
宋向巢帥師伐鄭
冬十有二月螽
十有三年春鄭罕達帥師取宋師于嵒
佳兵不祥之器其事好還況懐報人之志者其謀深
宋皇瑗取鄭師于雍丘之後繼伐鄭者再鄭不切切
與校静以俟機會之來及向巢圍嵒踰年師老矣鄭
達救之遂取宋師于嵒外圍合而裏兵出腹背夾攻
全軍覆沒猶前日鄭師之在雍丘也我以此施彼以
此報孟子所謂非自殺之一間耳故春秋書取無異
辭以示作不順施不恕之戒
夏許男成卒
公會晉侯及吳子于黄池
天道陽居大夏主嵗功隂常積于空虚不用之處此
春秋尊中國卑外域之意也晉合諸大夫會吳于鍾
離而吳始通再合諸侯會吳于戚于柤而吳遂張但
知假吳以制楚不思吳亦一楚也柏舉之役闔閭五
戰入郢伐我之役夫差一舉盟城下艾陵之役又大
敗齊師獲其五将日張之勢如暴漲稽天疾颶動地
洶湧轟豗浩不可遏凢諸侯之事晉者悉轉而事吳
晉方内離外叛不暇與校亦不能動吳之心黄池之
會汲汲俛首以從之公往會焉天下大勢淪胥于荆
蠻者七八扶植綱常為世砥柱聖人不得不任其責
也是役吳主會既進吳稱子以見其强而以公會晉
侯正所主於吳之上單平子以周卿士會而不書齊
衛滕薛莫敢不至而不序與楚屈建主會而冠以趙
武且不序諸侯之大夫同吳楚雖彊無得奸吾中國
之正而中外大分不以世變紛紜而遂移其有功於
人極信不在禹抑洪水周公懲荆舒之下也
楚公子申帥師伐陳
於越入吳
黄池之會齊晉前驅魯衛驂乘滕薛俠轂而趨吳莫
彊焉會未告至而越已入吳乘其驕擣其虚也楚方
彊中國莫之制天以吳制之吳方彊中國莫之制天
以越制之天之扶植中國何嘗不用其至而一時君
臣上下但知倚天幸而不思所以當天心委天運而
不求所以永天命拱手以諸夏之權禪楚又以禪吳
且駸駸以禪越天獨奈之何哉春秋為扶天常立人
極而作中外消長之故必謹其微而詳其變莊十年
荆敗蔡之後方有楚安有所謂吳成七年入州來以
後方有吳安有所謂越三者先後相乗盛衰相續皆
足以病中國而未嘗並見於一年今吳會黄池楚伐
陳越入吳數月之間鼎立横行於中國荆蠻之強莫
此為甚聖人憂患斯世之心宜何如哉
秋公至自會
晉魏曼多帥師侵衞
葬許元公
九月螽
冬十有一月有星孛于東方
盜殺陳夏區夫
十有二月螽
彗孛凢三見孛于北斗孛于大辰皆非小變也而孛
于東方在衆星皆沒大明将升之旦未有烈於此時
也蝝蜚螟螽蠭午竝起或自天而雨皆非小災也而
十三月之間螽之為民害者三未有數於此時也變
之烈災之數且見於一年春秋謹書之見憂患斯世
之切
十有四年春西狩獲麟
天下有道麟鳯至麟趾見於風雅之始獲麟見於春
秋之終周家終始以仁治天下故仁獸以類至也周
道衰鳯鳥不至河不出圖王者復起殆絶望於斯世
一旦麟獲於大野之狩安知疇昔之所絶望者不有
所可望於是二百四十二年撥亂反正之筆託之以
終蓋自堯舜禹以來五百嵗而湯作湯以來五百嵗
而文武作文武以來五百有餘嵗宜有聖人出而續
堯舜禹湯文武之傳然亂不極治不興天下之亂極
於哀而麟至麟為王者之瑞其果有王者作乎有王
者作天下其有不治乎且天下未有伯之時王命尚
行於諸侯吳楚亦未横於中國天下有伯而王室卑
吳楚横迨其無伯遂相繼擅夏盟楚張而吳起吳彊
而越奮先後相乗未嘗竝見惟哀十三年吳會黄池
楚入陳於越入吳三雄角峙衆蠱叢聚夷夏大變至
此而極況方旦而星孛累月而頻螽天人之變亦至
此而極亂極思治方切切於憂世之心而麟出以著
王者将興之符安得不為斯世幸為斯文感耶在詩
正風熄而變風作匪風思周下泉思治變風極矣而
豳七月次之春秋以獲麟終即此意也雖然聖人之
生達而在上所以福天下窮而在下所以福萬世夫
子抱帝王之學四代禮樂百聖文獻使獲推行於天
下則龍馬可出鳯凰可儀鸑鷟可鳴騶虞可應堯舜
禹湯文武之盛天下将復見之奈何有其道無其位
吾為東周雖猶反手周公不夢竟成絶響不得已刪
詩定書繋易正禮樂以垂後世望将來而春秋著之
行事權衡王道柱石人極尤為懇切而明白蓋天所
以續堯舜禹湯文武不傳之統在此不在彼也吁麟
非一時之瑞乃萬世之瑞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