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集傳詳說

春秋集傳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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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春秋集傳詳說卷九   宋 家鉉翁 撰

   僖公一(名申荘公子閔公庶兄母成風惠王/十八年即位是嵗齊桓公二十五年)

元年春王正月

齊師宋師曹師次于聶北救邢

夏六月邢遷于夷儀齊師宋師曹師城邢

 公羊曰救不言次此其言次何不及事也不及事者

 邢已亡矣孰亡之盖狄滅之曷為不言狄滅之為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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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諱曷為為桓公諱上無天子下無方伯天下諸侯

 有相滅亡者桓公不能救則桓公耻之據經狄伐邪

 齊人救之不謂邢為己滅左氏曰邢潰奔師師遂逐

 狄人具邢器用而遷之邢盖潰而未滅也齊桓公存

 三亡國惟救邢最力而春秋書次于聶北救邢猶若

 為緩譏在次也使桓公疾驅而徃尚能存之於未潰

 惟其有聶北之次而邢遂潰矣然衞之亡也狄既入

 之毁其宗社國君死焉謂之非亡不可邢則其君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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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率百姓而去之謂非救之功不可故先書次以譏

 其緩繼書救書城再敘三國美其救褒其城不沒其

 實也若城楚丘則書法異於是譏其城之緩也(義又/見城)

 (楚/丘)

秋七月戊辰夫人姜氏薨于夷齊人以歸

 左氏以齊人之殺哀姜為己甚女子從人者也有罪

 非父母家所得而討其說未為不然但姜齊女也前

 日文姜弑夫所以終于無討者挾齊援耳今哀姜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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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慶父此而戕二君亦挾齊援耳齊若不討魯烏得而

 討之然姜所戕者齊之甥也而姜則桓公之兄女也

 今桓公以甥放而治其姪以子故而致辟於其母義

 雖無爽實齊魯之家事也不當以霸討行當歸之京

 師聼司寇所以處王命之殺而後可殺不得專也下

 文䘮至夫人去氏此不去者不與桓公以專殺也(義/又)

 (見敗邾師/葬哀姜)

楚人伐鄭(義又見莊十年荆敗蔡師/及荘二十三年荆人來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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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荆革號為楚有自來矣及是始聞於中國舊史書之

 聖人因而存之著南蠻漸盛為中國憂也論者於荆

 人來聘謂春秋嘉其慕義而進之今彼革其始封之

 號而以兵加乎中國亦謂春秋進而人之可乎或曰

 彼更號僭也春秋因而與之何哉曰非與之也是亦

 外之而已矣中國諸侯之始封也莫不受命於王未

 聞有私立名號而自稱於中國者蠻荒以號自名見

 之經傳有所謂玁狁獯鬻昆夷趙囊驪戎白狄之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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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豈必三代之建國楚之革號亦若是而已矣彼以號

 自名春秋因而名之不以責中國諸侯者而責之也

八月公㑹齊侯宋公鄭伯曹伯邾人于檉

 案左氏盟于犖謀救鄭也(犖即/檉)經言其㑹傳言其盟

 盖其㑹也謀所以救鄭其盟也與諸侯定要束將伐

 楚問其憑陵之罪召陵之師權輿於此是故春秋皆

 爵之

九月公敗邾師于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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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氏謂邾人既送哀姜于齊齊人殺之邾於是戍虛

 丘欲以侵魯魯人要而敗之則其責在邾服䖍云邾

 之於魯本無怨惡僖公奔邾則為之外主國亂則戍

 其内邑無故而敗其師其責在魯二說不同愚以一

 時之事而觀其曲在魯出以為外主入又同檉之盟

 曾㡬何時遽敗其師春秋繼檉之㑹而書公敗邾師

 責魯之棄信而忘義也杜氏謂僖公以邾人送姜氏

 于齊為齊所殺是以親將而敗其師愚謂哀姜與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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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比而弑二君魯人疾之之深必不以姜氏之死致

 怨于邾杜氏以傳言僖公請姜氏之喪而葬之因為

 此說非其實也

冬十月壬午公子友帥師敗莒師于酈獲莒拏

 左氏先書季友以賂求共仲于莒至是又書莒人來

 責賂豈求之無厭遂至於戰乎愚觀春秋書法斯戰

 也責在莒陳人之殺州吁蔡人之殺陳佗為鄰國討

 賊也今魯人以賂求共仲仲既即刑而莒復以兵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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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辭曰責賂其無陳蔡之風矣春秋嘉魯之能敗莒是

 故敗師獲拏莒無義故也

十有二月丁巳夫人氏之喪至自齊

 公羊曰夫人何以不稱姜氏貶曷為貶與弑也然則

 曷為不於弑為貶貶必於重者莫重乎其以喪至也

 或曰有譏於魯奚其譏齊人之殺姜義之不容己也

 僖公之請其喪恩之不容己也善乎劉氏意林之言

 曰齊以公義誅之而魯以私情請之是魯之不忍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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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不可通乎春秋故去姜氏以見意焉又曰文姜弑

 夫雖臣子皆得絶之哀姜殺子終不可以子故仇母

 唯霸主得行焉耳愚謂姜氏固有罪然乃齊魯之家

 事不當以霸討行當歸之京師聼天王所以䖏乃若

 僖公請姜氏之喪葬之以夫人之禮厚於嫡母所以

 為孝也是故春秋與之(義又見/葬姜氏)

二年春王正月城楚丘

 公羊曰城衞也曷為不言城衞滅也孰滅之狄滅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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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曷為不言狄滅之為桓公諱也曷為為桓公諱上無

 天子下無方伯天下諸侯有相滅亡者桓公不能救

 則桓公之恥也然則孰城之桓公城之曷為不書桓

 公城之不與諸侯專封也公羊於城邢城楚丘皆曰

 天下諸侯有滅亡者而桓不能救乃桓公之耻其責

 望霸主之意甚大得春秋之意但以城邢城衛為專

 封則愚之所未喻夫邢衞皆周家之建國今為狄所

 滅而周之封爵則自若夷儀楚丘乃邢衞故土齊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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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而遷之此方伯職分之所當舉奚専封之有哉此

 公羊之舛妄而胡氏深有取焉以為伯者擅天子之

 大權專封亡國其不然歟城楚丘不曰衞楚丘衞未

 遷也邢遷而城衞城而遷故書法不同但興滅存亡

 事之善者而春秋於城邢則辭繁而不厭於城楚丘

 則其辭甚略以其緩於城衛而少之也狄入衞在閔

 二年君死國亡經渉三載至是齊桓始為㑹諸侯城

 楚丘衞先亡而後城邢後亡而先城用是見桓公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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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國有厚薄之間春秋眀大公以埀法邢衞同時滅

 亡而桓公所以救衞者不能如救邢之例是故略之

 以見意學者觀城邢城衞書法之詳略而識修經之

 㫖矣胡氏謂桓公封衞衞國忘亡有功於中華甚大

 為利於衞人甚溥而春秋之法正其義不謀其利眀

 其道不計其功仲尼之徒無道桓文之事者是故無

 美辭論則髙矣矯枉過正亦甚矣聖賢之治天下莫

 不皆有盛徳大烈垂之當時被之後世但本乎道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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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乎義不為近功淺利是謀耳霸者行事固不可望之

 以此然存三亡國乃其職分之所當為㮣以功利目

 之其無乃非經意之所在歟且救邢城邢再三書以

 美之何獨於救衞而鄙之以為功利廢而不錄乎此

 為齊人施於邢衞者有厚薄公私之不侔故以一詳

 一略而見褒貶亦責備伯者之道云爾

夏五月辛巳葬我小君哀姜

 哀姜得罪於宗廟不當以夫人禮葬春秋葬哀姜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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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僖公之能尊事嫡母也齊人自伸其霸討魯人自䘮

 其嫡母義與恩各不相掩是故春秋錄之與敬嬴襄

 仲弑嗣君出嫡母歸之於齊者其事實霄壤之不侔

 矣吁若僖公者其䖏父子兄弟之際亦可謂賢矣

虞師晉師滅下陽

 榖梁曰下陽者虞虢之塞邑也滅下陽而虞虢舉矣

 諸儒多從其說但春秋書滅國者多矣未有克其要

 害之地而書為滅者且虢之亡尚在數年之後此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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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滅書與其他書滅特異豈無其故嘗攷之紀載虢

 有二國虢仲封下陽虢叔封上陽其一虢先亡今所

 存者下陽也公羊以為其君在焉謂虢公都下陽下

 陽滅而國從之義其在是乎虢公為政於周天子之

 三公也今一旦為强暴所伐假道於虞以掩其不僃

 襲而滅之故其亡也速傳者謂虢公奔京師非奔也

 復于其位聼王所以命故不言奔凡書滅亡國之善

 辭罪在滅之者虢之滅書滅虞之滅不書而書執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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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致滅之道也或曰虞以賂故坐首惡是固當然晉

 實滅人之國晉其無罪乎曰晉自篡國以來猶未登

 春秋之簡牘今以滅國之故始書之以著其罪滅同

 姓之國執天子三公是謂無王春秋書滅於前書執

 於後討晉也是雖討晉而王有責焉齊亦有責焉狄

 滅邢衞而齊桓救之以其為同盟之國也晉滅虞虢

 皆姬姓之諸侯又天子之上公王不命霸主以救霸

 主亦復視非己責自是四年而虢虞并亡春秋於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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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丘之後而書虞晉滅下陽責齊桓之不能救也周

 室東遷諸侯恣擅曲沃武公以支宗篡晉負恃强大

 并兼諸小國以自廣詭諸繼之是謂獻公兇悖滋甚

 連虞伐虢道虢襲虞執天子上公而有其土實周之

 叛侯王誅所必加而不以赦者也愚謂桓公當率諸

 侯奉辭以伐之縱未能致詭諸於戮而虞虢猶可存

 也今但知邢衞為己之同盟而當救置虞虢不問愚

 以為春秋於桓有責也(義又見五年/晉執虞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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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九月齊侯宋公江人黄人盟于貫

 榖梁曰貫之盟不期而至者江人黄人也江人黄人

 者逺國之辭也中國稱齊宋逺國稱江黄以為諸侯

 皆來至也公羊說同江黄楚之與國今慕齊桓之徳

 聲而逺至胡氏謂二國來定盟楚人失其右臂者是

 也桓公伐楚之計至是始決召陵之師豈輕易甞試

 而僥倖萬一者哉

冬十月不雨(并見明年正月四/月不雨六月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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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人侵鄭(并見/下)

 或曰㑹于檉謀救鄭今楚人比嵗侵鄭㑹而復㑹師

 之不出何哉曰自東遷至今歴四王外㓂内侵莫之

 能禦諸侯僭叛莫之敢詰王師不討有罪㡬百年矣

 奉王命伸霸計孳孳以伐楚為先務可謂躬天下之

 所難謹之又謹必萬全而後動此霸業所為獨優也

 明年楚又伐鄭師乃出春秋不以緩救而為譏矜其

 難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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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春王正月不雨夏四月不雨

 榖梁曰十月不雨正月不雨勤雨也夏四月不雨一

 時言不雨閔雨也閔雨者有志乎民者也至六月得

 雨曰喜雨也喜雨有志乎民也春秋書不雨見於荘

 三十一年文十年十三年有累月不雨而一書者有

 一時不雨而一書者書之頻以僖公勤雨閔雨而為

 之書也總一時累月而一書者以荘與文無意於民

 不念雨也魯僖在春秋之世雖無赫赫可紀之功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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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見之於事者温雅平實猶有周家盛時氣象如勤雨

 閔雨務農重榖與詩頌有駜泮水閟宫所述其氣象

 可以想見是故聖人獨有取焉

徐人取舒

 徐國在下邳舒今廬江相望絶逺徐人以師取舒盖

 越國千里而後至其地雖取之而未能有之以舒服

 屬於楚得之而不能守旋復棄去是以不書滅謂之

 非取不可魯頌曰荆舒是懲舒與荆比而為中國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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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來乆矣徐人伐舒為中國撓楚也十五年楚伐徐

 齊桓率諸侯之師救之以是知徐人盖受命於齊齊

 之制楚其用力難矣其為謀審矣盖算無遺䇿而後

 動是以春秋貴之

六月雨

秋齊侯宋公江人黄人㑹于陽榖

 左氏曰謀伐楚也榖梁曰陽榖之㑹桓公委端搢笏

 而朝諸侵諸侯皆喻乎桓公之志言諸侯之睦於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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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用之以臨大事也善乎齊桓之伐楚所謂慮勝而

 動好謀而成者也宋魯鄭衞同盟已乆桓猶未敢聲

 楚人之罪必江黄至而後定計出師去年盟江黄今

 年㑹江黄皆為伐楚計也諸侯之師當其前江黄之

 師擬其後楚將腹背受敵有不戰戰必勝矣故師次

 陘而楚遂服是以春秋於貫之盟陽榖之㑹而謹書

 之

冬公子友如齊涖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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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羊曰涖盟者何徃盟乎彼也來盟者何來盟乎我

 也案左氏齊侯為陽榖之㑹定計伐楚其來尋盟乃

 戒師期定要束非常事之盟也此一大事齊桓始與

 宋公遇于梁丘諏詢其可而諸侯皆不預也今將出

 師復與宋公為陽榖之㑹而諸侯無預議者其鄙我

 豈不甚哉或以為亦嘗召公而僖不能徃使季友為

 此行若然則其責在魯非桓之責矣是行乃覇主與

 楚交兵之始魯望國而不得預其議魯之耻也季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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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涖盟欲何為哉愚以為春秋有譏

楚人伐鄭

四年春王正月公㑹齊侯宋公陳侯衞侯鄭伯許男曹

伯侵蔡蔡潰遂伐楚

 齊桓公自北杏始㑹至是二十有六年所以安中夏

 尊周室功之大事之偉者惟服楚而已矣夫子發㣲

 管仲之歎亦專為是左傳乃謂蔡姬蕩公于囿公怒

 歸之而未絶蔡人嫁之於是㑹諸侯侵蔡蔡潰遂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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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然則齊桓之侵蔡為私怒而發其伐楚乃侵蔡之

 遂事殆不然也盖齊距楚南北相望數千里樓諸侯

 動大衆跋履險阻乆而後涉其境楚得以為僃勝負

 未可知也故桓公先侵蔡道蔡以及楚所謂兵從天

 而下楚欲聚而保險已無及矣欲出而求戰知弗敵

 矣乃使屈完如師乞盟未戰而氣已索於是齊桓兵

 不血刃坐收服楚之功此桓公管子所以熟謀豫圖

 萬全而後動非因蔡潰而僥倖萬一以為此舉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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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狄氛起於北楚燄張於南桓公救邢存衞少遏狄

 人之鋒而楚之驕盈日以滋甚謂僭王為未足而革

 號為楚謂服蔡為未足而放兵伐鄭至於再三諸夏

 延頸企踵望齊桓之伸威於楚人莫不有是心也一

 旦合七國之師渉其境而問罪焉其事甚難又能以

 不戰服人雍容紆徐受盟而退此春秋之所甚貴故

 自齊侯以下皆爵而無貶或謂楚雖暴横憑陵上國

 齊不請王命擅合諸侯春秋書遂伐楚以譏其專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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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然齊自始霸事之大者皆以王命行之是役也責

 包茅之不貢問昭王之不復皆以王事為奉辭必其

 禀命而後行特史氏略之耳既侵蔡遂伐楚紀其出

 師之次第其不為專伐譏歟

次于陘

 或曰侵而伐計也伐而次其亦有所畏而不敢遽前

 歟曰蘇氏之說得之其言曰桓文之師求以服人而

 已非若後世必以戰勝為功也二十八年晉楚戰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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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濮晉文公退三舍而避楚得臣從之不得已而復

 戰方晉退而楚亦旋則文公安用更戰由此觀之桓

 文之用兵皆求服人而不求必勝也蘇氏立論平實

 深得桓文之用心故僃錄焉

夏許男新臣辛

楚屈完來盟于師盟于召陵

 春秋之世以城下盟為諱桓公既許楚盟乃退師而

 後及之盟盟之以其禮也胡文定曰齊師雖强桓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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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以律用之而不暴楚人已服桓公能以禮下之而

 不驕庶㡬乎王者之事矣或謂屈完來盟于師與成

 公三年晉敗齊師于鞌齊侯使國佐如師及國佐盟

 于袁婁書法略相似其同歟否歟曰召陵之盟不戰

 而服楚者也袁婁之盟齊戰敗而乞盟也不戰而服

 上也故書來盟見其心服而求盟戰敗而後乞盟力

 屈而非心服也故書法之輕重詳略如此

齊人執陳轅濤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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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執鄭詹與其執也執鄭國之佞人也執陳轅濤塗不

 與其執也轅濤塗忠於其國齊人執之又從而侵之

 伐之齊君臣於是始驕矣或曰何以見春秋之或與

 或否曰執鄭詹繼書逃來見春秋之罪鄭詹執轅濤

 塗繼書伐陳者再見春秋之不與齊

秋及江人黄人伐陳

八月公至自伐楚

葬許穆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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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十有二月公孫兹帥師㑹齊人宋人衞人鄭人許人

曹人侵陳

 夫子大齊桓之功而小管仲之器愚於伐楚之役而

 見之盖規模宏大者憂樂吉凶不足以動其方寸而

 識量淺狹者勝負得喪足以移其常心斯王霸之所

 以辨而伊尹周公與管仲狐趙事業所以分也當桓

 公之始霸管仲佐之謙以䖏巳和以遇物諸侯小國

 㑹不㑹朝不朝不深責也仁聲暢於逺近小大具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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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遂率之伐楚楚服其罪以諸侯之睦於齊也還自召

 陵君臣俱驕憂喜易位轅濤塗從伐楚而有功者也

 謀避軍道以紓其國於齊未大有所損執其人命諸

 侯之師伐之以伐為未足又從而侵之楚無亡矢遺

 鏃之費而陳先被侵陵之禍志得而驕猖狂妄行管

 仲曾不能諫則仲與桓俱墮驕盈之域由其識量淺

 狹如貧人之家一朝獲千金而莫知所措故是行也

 責楚以尊王而楚之無王自若欲服蔡而蔡卒不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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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㑹本以救鄭未㡬而逃盟雖稍伸中國之威終不

 能大挫强楚之燄正由驕心易生諸侯之睦者漸乖

 合者漸離楚得以窺其間於是滅弦伐許使中國自

 救之不暇而桓之霸業浸衰矣惜哉春秋於其伐楚

 也爵以褒之於其侵陳伐陳也人以貶之其著義明

 矣

五年春晉侯殺其世子申生

 榖梁曰目晉侯斥殺惡晉侯也公羊曰殺世子母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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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稱君甚之也愚謂申生處人道之變雖欲不死不

 可得也論者惑於左傳語謂其愛父以姑息而䧟之

 於不義以為大仁之賊過矣晉獻殘忍不君溺於内

 嬖所與朝夕潛圖密慮不過樹建庶孽以為身後之

 計耳方東山臯落之伐豈無他人乃以命冡嗣狐突

 先友於是時固洞見公之肺肝而勸太子以行太子

 之禍不待歸胙於君人皆知其不免矣及今難作乃

 曰我辭姬必有罪是太子猶可以有言於君而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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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陷其父於惡豈其情也哉此盖傳者紀載之浮辭

 諸儒信為事實故疵世子以為賊仁夫獻公狼疾人

 也所以陷溺其心豈一朝一夕之故天倫之愛至是

 泯滅而無餘夫豈一聞申生之訴幡然為之悔而致

 姬於罪者乎先正蘇公論扶蘇戾太子事謂始皇武

 帝鷙悍忍於誅殺為之子者知必無可回之理故寧

 死寧動兵而不敢以請是得其情矣戾太子不足言

 扶蘇之事有類於恭世子故因蘇公之論而發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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杞伯姬來朝其子

 榖梁曰諸侯相見曰朝以待人父之道待人之子非

 正也伯姬來朝其子杞伯失夫之道矣愚謂甥見於

 舅亦人情之常而春秋書来朝其子必魯君待甥之

 禮僭於其父是故有譏夫世子預㑹盟禮猶有殺而

 况未為世子用朝禮見之乎

夏公孫兹如牟

 此叔牙之子也大夫非其君命不越境公孫兹娶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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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牟假公事以行春秋書以貶之亦防㣲杜漸之意

 叔孫自此始見

公及齊侯宋公陳侯衞侯鄭伯許男曹伯㑹王世子于

首止秋八月諸侯盟于首止鄭伯逃歸不盟

 榖梁子曰及以㑹尊之也何尊焉王世子云者唯王

 之貳也又曰諸侯盟于首止無中事而復舉諸侯何

 也尊王世子而不敢與盟也盟者不相信也不敢以

 不信而加之尊者也桓諸侯也不能朝天子是不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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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王世子子也塊然受諸侯之尊已而立乎其位是

 不子也桓不臣王世子不子則其所善何也是則變

 之正也天子㣲諸侯不享覲桓控大國扶小國統諸

 侯不能以朝天子亦不敢致天王尊王世子於首止

 乃所以尊天王之命也世子含王命㑹齊桓亦所以

 尊天王之命也世子受之可乎是亦變之正也天子

 㣲諸侯不享覲世子受諸侯之尊己而天王尊矣左

 氏曰㑹于首止謀寧周也杜氏註惠王以惠后故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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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廢太子鄭而立王子帶故齊桓率諸侯㑹王世子以

 定其位二傳不同榖梁眀變正之義有功於世教左

 傳之說愚有疑焉桓公㑹王世子于首止以經而言

 尊王也以傳而言盖定世子之位定世子亦所以寧

 周而其事乃有不然者傳曰鄭伯將如㑹王使周公

 召鄭伯曰吾撫女以從楚輔之以晉可以少安鄭伯

 喜於王命懼不朝於齊乃逃歸杜氏謂惠王將廢太

 子而立帶恨桓公定世子之位故召鄭伯使叛齊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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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是則惠王之不君甚矣而世子所以事其親無乃

 有未安乎夫率諸侯㑹王世子必請於王王許之而

 後如㑹有父在焉世子烏得而外交諸侯乎世子外

 交無乃非春秋所許乎書㑹王世子于首止無譏也

 春秋無譏則世子之㑹諸侯乃王命也王果有憾於

 桓公定世子之位何必召鄭伯而使之逃盟一鄭伯

 之逃盟於周世子之定否若無大相關王必使鄭逃

 之於王之私亦復何有愚不知杜氏有他援證乎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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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臆度而為此說據經不見有此義也只當從榖梁之

 說然以當時之事而觀惠王之於齊未必無遺憾焉

 子頽之亂齊既霸而不能納王納王者鄭伯虢公也

 自召陵而返齊志既驕率諸侯伐無罪之陳且執其

 大夫惠后陳出也能無忿於齊乎王所以召鄭伯使

 之叛齊意或在此未必由世子出盟諸侯之故後人

 因子帶之亂傅㑹而為之說若世子不禀王命出㑹

 諸侯是為世子外交霸國以脅制其君春秋必當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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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貶今是㑹無貶故疑杜氏之說不然或曰鄭伯以王

 命之故不與首止之盟春秋以逃盟書何罪之深耶

 曰君能制命為義齊桓㑹諸侯朝王世子尊世子所

 以尊王命也而惠王以私怒諭鄭使之叛齊所謂制

 命之不以義者也鄭伯當陳義於王力言其不可必

 待既盟乃去夫然後於義為盡安有執王之私命逃

 諸侯而遂去者乎春秋書逃著其自逃王不能使之

 逃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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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人滅弦弦子奔黄

 左氏謂江黄道柏方睦於齊皆弦姻也弦子恃之而

 不事楚又不設備故亡愚謂召陵之役江黄實張犄

 角之勢江黄之睦於中國非楚之利也故滅弦以孤

 之使齊人是時能出偏師合江黄以為之聲援弦必

 不亡而黄與江亦無後日之患惜哉

九月戊申朔日有食之

冬晉人執虞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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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秋書滅國必曰某滅某國其國君奔某所或見執

 必書滅而後書執今虞虢之亡皆變例而書豈無其

 故案左氏僖公二年晉假道於虞取號下陽春秋不

 書取而書滅又五年晉滅虢師還襲虞滅之如傳所

 載虞虢之滅皆在五年是嵗春秋不書晉滅虞虢但

 書晉人執虞公二國之滅有其義而亡其辭傳之所

 載其有未盡信者歟諸儒皆未有確論木訥謂虞虢

 皆寰内諸侯下陽虢之采邑曰虞曰虢如周公祭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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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耳虢非國也虞晉滅下陽是滅虢也晉執虞公是滅

 虞也以地言之重在地以人言之重在人不得其地

 無以滅虢故以地言之既執其君則其地舉矣故書

 執虞公其實皆滅也木訥之說辨矣謂執其君其地

 舉者近之謂虞虢為寰内諸侯之有采邑者則非也

 諸書所載虞虢皆成周初年之建國虞乃大王之子

 虢亦文王之弟其始封甚眀豈得謂之非國盖虢有

 二虢仲虢叔為文王卿士一封於東一封於西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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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陽一在下陽春秋不書滅虢而書滅下陽以别乎

 上陽耳意者虢公居於下陽先為虞晉所破下陽既

 破而上陽亦從之亡與或以為上陽之亡在春秋以

 前此則未見明證傳者以鄭荘嘗言虢叔死于制疑

 為鄭所滅耳若虞公者外為諸侯入為天子三公者

 也晉詭諸以篡弑之餘孽用詐計逞兇暴滅虞而執

 其君是執天于之三公也春秋書晉人執虞公討晉

 也執天子之公其罪大於滅國故舉其重而言而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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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受賂致寇自底滅亡其罪亦并見矣胡氏乃謂虞

 公貴為諸侯身為獨夫書晉人執虞公執獨夫之辭

 必若此是聖人與晉以滅國滅國且不可而况滅同

 姓之國執天子之三公者乎春秋人晉而不去虞公

 之爵所以討晉人執天子三公之罪論者專責虞而

 不治晉豈春秋意哉或曰戎伐凡伯于楚丘以歸與

 此同乎否乎曰否不足責也故茅戎之敗於天子無

 諱辭晉侯滅同姓執天子之三公不惟滅國且有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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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之罪是當討而必不可赦者也

六年春王正月

夏公㑹齊侯宋公陳侯衞侯曹伯伐鄭圍新城

秋楚人圍許諸侯遂救許

冬公至自伐鄭

 桓公之伐楚數其無王之罪此尊王也然自始謀以

 至出師皆以鄭故鄭當一意中國勿復萌他志可也

 乃於首止之㑹逃盟以歸彼豈共於王命疾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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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惟恐或後者盖其心以為齊之强不若楚楚之伐近

 而易齊之救遲而難是以勇於叛華不復顧逆順之

 所在盖中國之諸侯首叛者齊之伐之義所不容已

 故自齊侯以下皆爵而無貶楚欲救鄭而不敢乃圍

 許以救鄭齊侯復以諸侯之師赴之伐鄭義也救許

 亦義也移伐鄭之師以救許所謂權時之宜而合乎

 義者也故書諸侯遂救許美其救之之速而許賴以

 存也齊桓前日驕心一萌而以私怒侵陳諸侯之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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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者㡬散今而救許伐鄭伐其所當伐救其所當救夫

 然後大服人心是以復有葵丘之㑹

七年春齊人伐鄭

 鄭未服而桓公自以其兵伐之所以固中國諸侯之

 心而逆折强楚憑陵之燄義之所不容己也春秋人

 之何哉前日爵之今日人之謂春秋無責不可也申

 侯者楚産也而仕於鄭背濤塗之忠告以自結於齊

 因是有虎牢之獲此以訟受服者也齊桓一受其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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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人惡之鄭人疾之而申侯者始無以自容於鄭矣

 今齊師壓境鄭乃巧為辭說而歸前罪於申侯必曰

 申侯楚産而勸鄭以從楚殺之以求說焉齊侯果為

 之退師吁信申侯之譖而罪濤塗者齊桓也信鄭人

 之讒而殺申侯者亦齊桓也眀知申侯之無罪而以

 是為退師之名齊亦鄙矣故春秋人之

夏小邾子來朝

 此郳黎來也與邾同所自出始受王命列為子男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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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國是以來朝自周之東諸侯以篡弑得國王不能討

 因而命之者多矣如曲沃武公并兼宗國以賂獲封

 比及其死姓名不登於簡牘不與其封也邾小邾後

 先得封春秋皆存而不削傳者謂其從齊伐楚有功

 是故春秋錄之學者觀乎此見聖人黜陟之大公矣

鄭殺其大夫申侯

 榖梁曰稱國以殺大夫殺無罪也於里㔻之死則又

 曰稱國以殺罪累上也其殺之不以其罪也公羊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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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稱國以殺者君殺大夫之辭也愚攷之經稱國以殺

 者多矣不皆無罪有衆人殺之不皆出於其君者亦

 有稱國以殺而非累上者不可以一例拘盖春秋所

 惡者諸侯專殺大夫而不請於王耳而殺之是否又

 當隨事而觀以求春秋之意申侯背濤塗之忠告而

 諂盟主以得邑陳人疾之鄭人忌之誣以其罪而殺

 之申侯固有罪而殺之者不以其罪春秋不與也觀

 濤塗所以見執陳所以受侵與申侯所以受虎牢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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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賜而殺之是否可得而知公榖之例不必拘也

秋七月公㑹齊侯宋公陳世子欵鄭世子華盟于甯母

 棄左傳是㑹也謀鄭以鄭未服故然子華以聼命於

 㑹則有服之漸矣管仲言於桓公曰招攜以禮懐逺

 以徳徳禮不易無人不懐齊侯修禮於諸侯受其所

 貢天子方物而歸之於周諸侯於是知事上之禮鄭

 子華欲去三大族而為内臣於齊管仲極言不可桓

 曰諸侯有討於鄭未捷今苟有釁從之不亦可乎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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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曰君若綏之以徳加之以訊辭而帥諸侯以討鄭鄭

 將覆亡之不暇豈敢不懼若總其罪人以臨之鄭有

 辭矣子華為太子而求介於大國以弱其宗國其必

 不免鄭有叔詹堵叔師叔三良為政未可間也齊侯

 辭焉是冬鄭伯請盟嗟夫管仲可謂以禮服人者矣

 桓公亦可謂樂從諫知自克者使桓公從子華之言

 以詐而服鄭事未必濟且失諸侯今示之以禮綏之

 以徳鄭不旋踵而請盟是以甯母之㑹聖人爵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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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取其在此乎

曹伯班卒

公子友如齊

冬葬曹昭公

 

 

 

 春秋集傳詳說卷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