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提綱
春秋提綱
欽定四庫全書
春秋提綱卷三 宋 陳則通 撰
侵伐門
呉楚越兵爭例
成七年呉入州來(楚邑/)
襄三年楚公子嬰齊帥師伐呉 十有四年
楚公子貞帥師伐呉 二十有四年楚子
伐呉 二十有五年呉子遏伐楚門于巢
卒
昭四年楚子蔡侯陳侯許男頓子胡子沈子
淮夷伐呉 五年楚子蔡侯陳侯許男頓
子沈子徐人越人伐呉 十有三年呉滅
州來 十有七年楚人及呉戰于長岸
二十有三年呉敗頓胡沈蔡陳許之師于
雞父 二十有四年呉滅巢 三十年呉
滅徐徐子章羽奔楚 三十有二年呉伐
越
定二年楚人伐呉 四年蔡侯以呉子及楚
人戰于柏舉楚師敗績呉入郢 五年於
越入呉 十有四年於越敗呉于欈李
哀十年楚公子結帥師伐陳呉救陳 十有
三年於越入呉
嗚呼甚矣晉人之以計中呉也始則教呉之叛楚而通
其交終則俟楚之釁呉以絶其好甚矣呉人之以計中
楚也始則攻楚之與國而令其疲終則去楚之與國而
令其孤至今讀春秋者徒知呉病楚而已不知其謀楚
之巧徒知晉通呉而已不知其譎呉之深也我宣公之
八年楚人疆舒蓼盟呉越而還呉之為楚役舊矣呉未
始叛楚也而教之叛楚呉未知戰陳也而教之戰陳呉
未嘗㑹諸侯也而誘之會諸侯蒲之役不至雞澤之役
不㑹跨海求好此非呉人之本心鍾離善道戚相之數
㑹中國毎汲汲焉於呉者以晉方謀鄭楚驟爭之念諸
侯莫可以制楚獨呉居肘腋能為楚患晉惟恐呉之釁
不亟也州來之入呉始挑怨於楚鳩兹之克楚復結釁
於呉兩雄相持莫肯先下晉遂得從容三駕以伐鄭楚
不敢爭者畏强呉得以議其後也蕭魚以後楚方忿呉
不復問鄭晉已得鄭不復恃呉昔也招而進之膝今也
麾而置之地特未有辭耳襄公十有三年呉伐楚喪釁
日已稔晉之謀國者亦曰呉日有事於楚不幸楚伐呉
呉請師以救吾其能興師數千里以救之乎又不幸呉
伐楚呉請糧以濟吾其能告糴於諸侯以予之乎從之
我疲於奔命不從呉易以生怨不如因其伐楚喪也而
退之我直彼曲不復有辭矣故十有一年㑹蕭魚十有
四年㑹于向者晉不復恃呉故也不然無瑕可以戮人
襄之二年晉師宋師衛寗殖同伐鄭喪使鄭人得以藉
口尚何責於區區蠻夷之呉也哉此呉人堕晉人計中
者也噫孰料楚人堕呉之計也哉楚無陳蔡鄭許則不
能抗衡北方無荆州羣蠻則不能自保其國随人叛則
不得志於漢東庸濮叛則申息之門不啟僻在荆山與
蠻雜居號為長雄一有反噬徬徨四顧呉直海濵一微
國耳以封境之大孰與楚以兵力之强孰與楚一旦伐
巢伐徐又入州來楚人之右臂㡬斷一伐以子重(襄三/年)
再伐以子囊(襄十/四年)東奔西救竟不得息肩子囊將死(襄/十)
(四年/傳)凛然有朝夕及郢之憂然猶大夫奔命未聞楚子
之親辱於呉也襄二十有四年楚子伐呉以無功返呉
人自此有輕楚之志二十有五年呉子攻巢殪於一矢
呉人自此有不戴天之讎非楚斃呉則呉斃楚不止也
然前此楚人兩以大夫一以國君伐呉未聞楚子罷諸
侯以有事於呉也楚靈怙其强暴卒㑹申之諸侯大而
若陳若蔡若許小而胡沈頓夷之屬疾鞭而戰之明年
又驅徐越而來謂目中必無呉矣卒不得志而去又明
年逺罷有房鍾之敗楚人罷勞轉徙忘寢與食卒不能
堪而為乾谿之事則呉人以計疲楚之效也熊居以來
呉張益甚向者伐巢今遂滅巢向者伐徐今遂滅徐向
入州來今遂敢於滅州來而楚人之藩籬空矣一戰於
長岸而楚師敗再戰於雞父而六國之師敗楚人之黨
與盡矣呉且用伍貟之計多方以誤楚楚人自徃伐於
定公之二年諸侯不來呉已䇿楚之在其掌握中矣柏
舉之役春秋不書入楚而書入郢者楚以羣蠻為國羣
蠻盡則惟郢存焉耳傳自伐郯以後侵楚伐楚嵗不絶
書經獨不書呉伐楚之文惟諸樊隕巢書伐楚以致其
志其他書入州來滅州來滅巢滅徐而遽以入郢書者
吾是以知楚人以諸蠻為國也雖然呉方在楚越又入
呉何禍亂之相尋至此耶楚靈率諸侯伐呉越大夫夀
過㑹其役楚子率舟師略其疆越大夫胥犴出勞王則
越之仇呉楚實使之昭之三十有二年呉始以伐越書
定之五年越始以入呉告十有四年越又大敗呉於欈
李上國諸侯方以呉為憂不知東南又有一越矣勾踐
歸玉帛於呉歸臣妾於呉如豢牲牢俟日而用之黄池
之爭未已越已輕兵間道造其國都矣此又非越人之
以計中呉耶嗚呼呉以計中楚越又以計中之呉以力
勝楚越又以力勝之春秋書於越入呉於柏舉之後再
書於越入呉於黄池之後戒哉戒哉好用兵亟戰者宜
有以鑒乎此
齊伐魯例
桓十年齊侯衛侯鄭伯來戰于郎 十有七
年及齊師戰于奚
莊九年公伐齊納糾 及齊師戰于乾時我
師敗績 十年公敗齊師于長勺 十九
年齊人宋人陳人伐我西鄙
僖二十有六年齊人侵我西鄙 公追齊師
至酅弗及 齊人伐我北鄙 公以楚師
伐齊取穀
文十有五年齊人侵我西鄙 齊侯侵我西
鄙 十有七年齊侯伐我西鄙
成二年季孫行父臧孫許叔孫僑如公孫嬰
齊帥師㑹晉郤克衛孫良夫曹公子首及
齊侯戰於鞌齊師敗績
襄十有五年齊侯伐我北鄙圍成公救成至
遇 十有六年齊侯伐我北鄙 齊侯伐
我北鄙圍成 十有七年齊侯伐我北鄙
圍桃 髙厚帥師伐我北鄙圍防 十有
八年齊師伐我北鄙 公㑹晉侯宋公衛
侯鄭伯曹伯莒子邾子滕子薛伯杞伯小
邾子同圍齊 二十有四年仲孫羯帥師
侵齊 二十有五年齊崔杼伐我北鄙
定七年齊國夏帥師伐我西鄙 八年公侵
齊公至自侵齊 公侵齊公至自侵齊
齊國夏帥師伐我西鄙
哀十年公㑹呉伐齊 十有一年齊國書帥
師伐我 公㑹呉伐齊齊國書帥師及呉
戰于艾陵齊師敗績獲齊國書
嗚呼魯天下之望國也立乎諸侯有冠冕佩玉之氣象諸
侯之所尊敬而未有謀害之者齊我乎大邾莒我乎小
之三國者曷為屢以侵伐書耶攷之經邾之伐我必南
鄙邾在魯之南者也莒之伐我必東鄙莒在魯之東者也
齊之伐我必西北鄙齊在魯之西北者也然而邾小於
莒莒小於魯俱非魯之所畏服焉者獨齊視魯為大其
為魯患亦不細予得而備論之春秋之初齊魯為敵國
齊不弱魯不足以强齊春秋之中齊晉為敵國魯不恃
晉不足以庇魯春秋之末齊呉為敵國呉不得魯不足
以伯呉齊强而魯之衰也晉强而齊之衰也呉强而晉
之衰也此三變不直係之魯王室諸侯一時國勢之盛
衰皆於此焉係吁可畏哉魯入春秋首交邾宋次挾蔡
衛與齊鄭為敵國鄭來輸平正以離宋魯之黨繼盟于
艾又以合齊魯之交伐宋入許何役之不從至桓公之
三年又使姜氏撫有其國人見齊君之汲汲於魯不知
魯國之强正齊君之所甚忌也郎之戰胡為乎來哉奚
之役何辭以加我哉不過加兵於魯以弱之也猶有公
子彭生拉幹之事安得而加之公不惟弱魯而又弱周
莊公不於此時礪復讎之戈低首下心忍與之周旋諸
兒既死春秋始有公伐齊之文不書納糾人或疑其復
讎上書納糾下書𦵏齊襄公子同萬古有餘辠矣乾時
之敗公幸而免既為公諱師敗績尚何足諱哉我師敗
績之後魯弱不可復振長勺之勝無補於事齊伯將興
魯何能為役役㑹盟猶未免於三國之討至孝公齊少
懦矣西鄙之侵來不敢禦追又不敢及僖公之恥莫大
乎以一國畏矣此非懲莊公乾時一敗而然耶齊又不
道伐我北鄙且國内豈不足乃卑卑然使東門遂奔荆
蠻以請師雖有伐齊取穀之功不足以盖棄親即讎之
辠魯乞師於諸侯春秋不書此特書曰公子遂如楚乞
師魯之衰可嘆也已晉人世伯敝邑介在東表宻邇仇
讎寡君將晉是望齊人兩侵一伐晉曾不以手援之㳂
及宣公甘心向齊㑹於齊朝於齊從伐萊於齊惟得免
於討之為幸晉人畏齊晉之匹兵出勝負猶未可知文
十有五年齊人侵魯明年魯受齊盟晉置齊魯於不問
者二十年郤克忿帷房一笑之辱請伐齊不許請以私
屬不許無他畏齊晉之匹也斷道一盟方爾北鄙之伐
何為臧宣叔如晉乞師其時郤子為政薄言徃愬逢彼
之怒不然晉人詎肯為魯出師耶魯人掃竟興師四卿
並出此一役也將封疆社稷是以若其不捷晉之表裏
山河固無害魯在齊之宇下其危哉其患顧不特西鄙
北鄙而已春秋内大夫㑹伐例不過一卿此書四卿帥
師㑹晉郤克見魯於是役凛凛也一戰勝齊遂取汶陽
魯則快矣齊君之怒猶未已也以晉故蓄憾於魯而不
敢泄者三十有二年悼公末年晉伯已怠平公新立未
狎諸侯襄十五年以後齊侯伐我者四而書圍者三髙
厚伐我而書圍者一繼又用大師以加之我者一春秋
稱君辠其君也稱其大夫辠其大夫也稱師辠其師衆
也此所以致諸侯同圍之師歟予謂魯之仰晉也常急
而晉之救魯也常緩文十五年齊人病我不即救後二
十有二年始有鞌之師非救魯也郤克為婦人之笑辱
也襄十五年齊又伐我不即救後四年始有東閭之役
亦非急魯也唯荀偃之妖夢是踐也襄之二十五年崔
杼來伐齊人摩厲以須莊公矣不善之積出乎爾者反
乎爾者昭公暨平齊魯得以無事景公乘晉氏之失霸
也兩使國夏來伐我定公於是為夾谷之㑹向暨齊平
猶不得已今及齊平我欲之非不得已諸侯無伯之辭
也齊方得魯豈料呉人勢强力大又有過於齊者哉哀
公八年呉伐我為城下之盟而還魯自是役屬於呉不
敢背二十年公㑹呉伐齊十一年又㑹呉伐齊呉召魯
而魯徃㑹之也艾陵之戰上書公㑹呉伐下書齊及呉
戰而公不與焉者豈非呉人伐齊未知其曲折但使魯
人鄉𨗳之乎是故呉之霸魯成之也予不暇於邑於呉
而獨於齊魯乎責備之春秋自僖以來齊人侵伐之筆
相望於史魯獨三書侵以報之兩書至以危之魯畏齊
不足以為魯矣自哀以上書齊人伐我西鄙否則伐我
北鄙鄙者猶有逺魯之辭哀十一年獨書國夏帥師伐
我已有直至城下之辭齊之廹魯已不容魯矣雖然疆
場之事一彼一此亦不必論春秋告夕晉伯已衰齊當
伐魯而失之者一魯當伐齊而失之者亦一季氏逐君
君自歸於齊使齊人鳴鐘鼓以討意如之辠復昭公於
國執意如歸之京師則天下之伯當不在晉而在齊奈
之何信梁丘據之邪言而止為惠不終齊之失伐魯者
一也陳恒禍齊夫子沐浴而朝請討之使魯人建斾於
齊問簡公之故以魯之衆加齊之半何患不克天下之
伯當不在諸侯而在魯奈之何制於三家之權臣而止
則見義不為魯之失伐齊者一也嗚呼齊魯而如此將
王者之事不止一伯耳孟子何以曰春秋無義戰
魯伐邾例
隠七年公伐邾
桓八年伐邾 十有七年及宋人衛人伐邾
僖二十有一年公伐邾 二十有二年公伐
邾取須句及邾人戰于升陘 三十有三
年公伐邾取訾婁 公子遂帥師伐邾
文七年公伐邾取須句 遂城郚 十有四
年邾人伐我南鄙 叔彭生帥師伐邾
宣十年公孫歸父帥師伐邾取繹
襄十有五年邾人伐我南鄙 十有七年邾
人伐我南鄙 十有九年晉人執邾子
取邾田自漷水 二十年仲孫速帥師伐
邾
哀元年仲孫何忌帥師伐邾 二年季孫斯
叔孫州仇仲孫何忌帥師伐邾取漷東田
及沂西田 三年叔孫州仇仲孫何忌帥
師圍邾 六年仲孫何忌帥師伐邾 七
年公伐邾入邾以邾子益來
嗚呼魯之於邾三辠焉黨强而陵弱不義間大而伐小
不仁舎内而圖外不智藐焉一邾介於齊宋魯之間將
恃大國之安靖已翦為仇讎豈惟邾之辠吾讀春秋初
年之簡曰公及邾儀父盟于蔑七年公伐邾深歎夫春
秋諸侯之盟俱不足恃也春秋之初宋魯一黨五年邾
人鄭人伐宋六年鄭人來輸平而魯猶未能忘情乎宋
也故為宋伐邾以媚之鄰國相望擇其强可以托交者
是從魯之執事豈其顧盟桓十有七年公及邾儀父盟
于趡矣春盟而秋伐之盟安在哉左氏於隠七年之伐
邾為宋討於桓十七年之伐邾為宋志然則魯宋役耳
邾人兩受魯盟無一足恃自後凡霸主齊盟之外不復
受盟於魯者一百六十有五年則黨强陵弱不義之罪
隠桓二君實當之北杏之㑹邾人實來齊伯三十餘年
邾魯之境得以少事宋襄代興曹南之盟(僖十/九年)邾首從
之介恃宋公以憑陵諸侯蕞爾小國乃使鄫子㑹盟執
鄫子而用之邾不有宋何恃乃爾鄫魯之親也魯以宋
人方伯之故猶未之問奈何又討須句(傳僖二十年/邾人滅須句)舉
皥濟之祀而墟之魯至是始不能堪矣僖二十有一年
楚執宋公於盂公乘齊伯之不復也宋人之有楚患也
今年伐邾明年又伐邾嗚呼邾可伐也魯獨為無辠耶
春秋明道不計功正誼不謀利果以伐邾為是則僖公
宜得崇明祀保小寡之褒矣今其書但與伐國取邑之
辠同則魯君之利在於取須句不在於復須句邾取而
邑之魯又取而邑之耳春秋誅意之筆可欺也哉升陘
之役春秋諱之僖公乘時徼利自取喪師之辠大為諸
侯羞迨晉重耳告終(僖三十/三年)之明年秦師新退公伐邾
取訾婁猶未快也又有襄仲之師晉驩告終(文七/年)之明
年嫡嗣未定文又伐邾取須句猶有懼也又為城郚之
役未免間大國以陵虐小國文十有四年邾有南鄙之
伐我有惠伯之師二國之憾未釋也不五年邾子來朝
(宣元/年)邾豈忘前日之怨而下魯哉是時宣公折莭事齊
而邾亦齊屬也以齊故邾魯釋憾僅僅十年乘齊有惠
公之喪伐邾而取繹(宣十/年)遽使子家如齊謝伐邾之罪
人亦有言抑君似鼠晝伏而夜動則間大淩小不仁之
辠僖文宣三君實當之成公以後邾常役於齊齊服晉
則邾亦服魯五年齊與蟲牢之盟邾子明年來朝十七
年齊與柯陵之盟明年邾又來朝無他齊服於晉故也
齊君叛晉則邾亦叛魯襄十五年齊侯伐魯鄙之北則
邾人攻其南十七年齊侯伐魯鄙之北邾人又攻其南
無他齊叛於晉故也受命於齊而來伐魯邾人之辠猶
減於齊魯告於晉晉人為執邾子(襄十/年)亦足矣魯何為
而奪之地取邾田自漷水亦多矣魯何為而又伐其國
(襄二十年仲/孫速伐邾)盖是時三家專政公若不聞公直寄生之
君耳襄公(二十/一年)在晉季孫敢受庶其之地昭公在乾侯
季孫又納黒肱之邑(三十/一年)襄公以後邾多叛臣(襄二十/三年邾)
(畀我昭二十/七年邾快)惟魯受之惟春秋誅之厯見其以惡黨惡
之辠隠公行朝禮於魯奔定喪於魯將何以辠哀公元
年一卿伐之二年三卿復伐之魯擊柝聞於邾一撮之
土寧不相容向取邾田猶以漷水為限今自漷以東并
取之且曰及沂西田取而言及浸淫無厭之辭也不思
公室四分為日久矣雖取百邾無益於魯沂漷何為舎
内圖外不智之辠襄昭以下之君實當之予嘗論之魯
之取邑於邾為多魯卿伐邾於哀為多至哀公七年書
曰公伐邾嗚呼魯自宣公十有八年公自出伐之文絶
矣今公伐邾不知公之為季孫歟季孫之為公歟以邾
子益來不知公之為邾子歟邾子之為公歟吾不忍言
之也
春秋提綱卷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