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集傳
春秋集傳
欽定四庫全書 經部五
春秋集傳 春秋類
提要
(臣/)等謹按春秋集傳十五巻元趙汸撰汸有周易文
詮已著録是書有汸自序及其門人倪尚誼後序
尚誼稱是書初藁始于至正戊子一再刪削迄丁
酉成編既而復著屬詞義精例宻乃知集傳
初藳更須討論而序文中所列史法經義猶
有未至嵗在戊寅重著是傳草創至昭公二
十八年乃疾疢難厄閣筆未續至洪武己酉
遂卒自昭公二十八年以下尚誼據屬詞義
例續之序中所謂䇿書之例十有五筆削之
義八者亦尚誼更定而原本有訛誤疎遺者
咸補正焉則此書寔成于尚誼之手然義例
一本于汸猶汸書也汸自序曰學者必知䇿
書之例然後筆削之義可求筆削之義既明
則凡以虚詞説經者皆不攻而自破可謂得
説經之要領矣乾隆四十四年四月恭校上
總纂官(臣/)紀昀(臣/)陸錫熊(臣/)孫士毅
總 校 官(臣/)陸 費 墀
春秋集傳原序
春秋聖人經世之書也昔者周之末世明王不興諸侯
倍畔蠻夷侵陵而莫之治也齊桓公出糾之以㑹盟齊
之以征伐上以尊天王下以安中國而天下復歸於正
晉文公承其遺烈子孫繼主夏盟者百有餘年王室頼之
故孔子稱其功曰一匡天下民到于今受其賜及乎晉
伯不競諸侯復散大夫專國陪臣擅命楚滅陳蔡宋滅
曹呉入盟諸夏則天下之亂極矣孔子生於斯時道足
以興周而患夫當世諸侯莫能用之蓋嘗歎曰苟有用
我者吾其為東周乎齊一變至於魯魯一變至於道始
蓋有意於齊晚尤拳拳於魯也又曰文王既没文不在
兹乎使仲尼得君復周公之法修桓文之業率天下諸
侯以事周則文王之至徳吾無閒然矣是夫子之志也
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則六卿之晉田氏之齊三家之魯
出公之衛可正也興滅國繼絶世舉逸民謹權量審法
度修廢官則文武之政可舉也足食足兵而民信之則
戎狄可膺荆舒可懲也當是之時以夫子而合諸侯匡
天下猶運之掌也既而道終不行則又歎曰甚矣吾衰
也久矣吾不復夢見周公鳳鳥不至河不出圖吾已矣
夫此其心豈能一日而忘天下者於是西狩獲麟則夫
子老矣嘉瑞既應而天下莫能宗予雖聖人亦無以見
其志矣乃即魯史成文斷自隐公加之筆削列伯者之
功過以明尊天王内中國之義貶諸侯討大夫誅其亂
臣賊子以正人心示王法蓋天之所命也是歳之夏齊
陳恒弑其君孔子沐浴而朝請討之適當修書之際夫
豈欲托諸空言者哉故曰聖人經世之書也書成一嵗
而孔子卒當時髙第弟子蓋僅有得其傳者歴戰國秦
漢以及近代説者殆數十百家其深知聖人制作之原
者鄒孟氏而已矣蓋夫孟氏之言曰王者之迹熄而詩
亡詩亡然後春秋作其事則齊桓晉文其文則史孔子
曰其義則丘竊取之矣此孔門傳春秋學者之微言也
周雖失政而先王詩書禮樂之教結於民心者未泯故
善有美而惡有刺人情猶不能忘於其上也迨其極也
三綱五常顛倒失序而上下相忘怨刺不作則文武成
康治教之迹始湮滅無餘矣夫世變如此而春秋不作
則人心將安所底止乎故曰詩亡然後春秋作隱桓之
世王室日卑齊伯肇興春秋之所由始也定哀之世中
國日衰晉伯攸廢春秋之所由終也方天命在周未改
而上無天子下無方伯桓文之事不可誣也是以聖人
詳焉故曰其事則齊桓晉文古者列國皆有史官掌記
一國之事春秋魯史䇿書也事之得書不得書有周公
遺法焉太史氏掌之非夫人之所得議也吾魯司寇也
一旦取太史氏所職而修之魯之君臣其能無惑志歟
然則將如之何凡史所書有筆有削史所不書吾不加
益也故曰其文則史史主實録而已春秋志存撥亂筆
則筆削則削游夏不能賛一辭非史氏所及也故曰其義
則丘竊取之矣此制作之原也學者即是而求之思過
半矣然自孟氏以來鮮有能推是説以論春秋者蓋其
失由三傳始左氏有見於史其所發皆史例也故常主
史以釋經是不知筆削之有義也公羊榖梁有見於經
其所傳者猶有經之佚義焉故據經以生義是不知其
文則史也後世學者三傳則無所師承故主左氏則非
公榖主公榖則非左氏二者莫能相一其有兼取三傳
者則臆決無據流遁失中其厭於尋繹者則欲盡舍三
傳直究遺經分異乖離莫知統紀使聖人經世之道闇
而不明欝而不發則其來久矣至永嘉陳君舉始用二
家之説參之左氏以其所不書實其所書以其所書推
見其所不書為得學春秋之要在三傳後卓然名家然
其所蔽則遂以左氏所録為魯史舊文而不知䇿書有
體夫子所據以加筆削者左氏亦未之見也左氏書首
所載不書之例皆史法也非筆削之㫖公羊榖梁每難
疑以不書發義實與左氏異師陳氏合而求之失其本
矣故於左氏所録而經不書者皆以為夫子所削則其
不合於聖人者亦多矣由不考於孟氏而昧夫制作之
原故也蓋嘗論而列之䇿書之例十有五而筆削之義
有八䇿書之例十有五一曰君舉必書非君命不書二
曰公即位不行其禮不書三曰納幣逆夫人夫人至夫
人歸皆書之四曰君夫人薨不成喪不書葬不用夫人
禮則書卒君見弑則諱而書薨五曰適子生則書之公
子大夫在位書卒六曰公女嫁為諸侯夫人納幣來逆
女歸娣歸來媵致女卒葬來歸皆書為大夫妻書來逆
而已七曰時祀時田苟過時越禮則書之軍賦改作踰
制亦書於䇿此史事之録乎内者也八曰諸侯有命告
則書崩卒不赴則不書禍福不告亦不書雖及滅國滅
不告敗勝不告克不書於䇿九曰雖伯主之役令不及
魯亦不書十曰凡諸侯之女行惟王后書適諸侯雖告
不書十一曰諸侯之大夫奔有玉帛之使則告告則書
此史氏之録乎外者也十二曰凡天子之命無不書王
臣有事為諸侯則以内辭書之十三曰大夫已命書名
氏未命書名微者名氏不書書其事而已外微者書人
十四曰將尊師少稱將將卑師衆稱師將尊師衆稱某
帥師君將不言帥師十五曰凡天災物異無不書外災
告則書之此史氏之通録乎内外者也筆削之義有八
一曰存䇿書之大體凡䇿書之大體曰天道曰王事曰
土功曰公即位曰逆夫人夫人至世子生曰公夫人外
如曰薨葬曰孫曰夫人歸曰内女卒葬曰來歸曰大夫
公子卒曰公大夫出疆曰盟㑹曰出師曰國受兵曰祭
祀蒐狩越禮軍賦改作踰制外諸侯卒葬曰兩君之好
曰玉帛之使凡此之類其書於䇿者皆不削也春秋魯
史也䇿書之大體吾不與易焉以為猶魯春秋也二曰
假筆削以行權春秋撥亂經世而國史有恒體無辭可
以寄文於是有書有不書以互顯其義書者筆之不書
者削之其筆削大凡有五或略同以存異公行不書致
之類也或略常以明變釋不朝正内女歸寜之類也或
略彼以見此以來歸為義則不書歸以出奔為義則殺
之不書之類也或略是以著非諸侯有罪及勤王復辟
不書之類也或略輕以明重非有關於天下之故不悉
書是也三曰變文以示義春秋雖有筆有削而所書者
皆從主人之辭然有事同而文異者有文同而事異者
則予奪無章而是非不著於是有變文之法焉將使學
者即其文之異同詳略以求之則可别嫌疑明是非矣
四曰辨名實之際亦變文也正必書王諸侯稱爵大夫
稱名氏四夷大者稱子此春秋之名也諸侯不王而伯
者興中國無伯而夷狄横大夫專兵而諸侯散此春秋
之實也春秋之名實如此可無辨乎於是有去名以全
實者征伐在諸侯則大夫將不稱名氏中國有伯則楚
君侵伐不稱君又有去名以責實者諸侯無王則正不
書王中國無伯則諸侯不序君大夫將略其恒稱則稱
人五曰謹華夷之辨亦變文也楚至東周强於四夷僭
王猾夏故伯者之興以攘郤為功然則自晉伯中衰楚
益侵陵中國俄而入陳圍鄭平宋盟于蜀盟于宋㑹于
申甚至伐吳滅陳滅蔡假討賊之義號於天下天下知
有楚而已故春秋書楚事無不一致其嚴者而書吳越
與徐亦必與中國異辭所以信大義於天下也六曰特
筆以正名筆削不足以盡義而後有變文然禍亂既極
大分不明事有非常情有特異雖變文猶不足以盡義
而後聖人特筆是正之所以正其名分也夫變文雖有
損益猶曰史氏恒辭若特筆則辭㫖卓異非復史氏恒
辭矣七曰因日月以明類上下内外之無别天道人事
之反常六者尚不能盡見則又假日月之法區而别之
大抵以日為詳則以不日為略以月為詳則以不月為
略其以日為恒則以不日為變以不日為恒則以日為
變甚則以不月為異其以月為恒則以不月為變以不
月為恒則以月為變甚則以日為異將使屬辭比事以
求之則筆削變文特筆既各以類明而日月又相為經
緯無微不顯矣八曰辭從主人主人謂魯君也春秋本
魯史成書夫子作經唯以筆削見義自非有所是正皆
從史氏舊文而所是正亦不多見故曰辭從主人此八
者實制作之權衡也然聖人議而弗辨是非之心人皆
有之善而見録則為襃惡而見録則為貶其襃貶以千
萬世人心之公而已聖人何容心哉辭足以明義斯已
矣故曰知我者其惟春秋乎罪我者其惟春秋乎是故
知春秋存䇿書之大體而冶乎内者恒異乎外也則謂
之夫子法書者不足以言春秋矣知春秋假筆削以行
權而治乎外者恒異乎内也則謂之實録者不足以言
春秋矣知一經之體要議而弗辨則凡謂春秋賞人之
功罰人之罪去人之族黜人之爵襃而字之貶而名之
者亦不足以論聖人矣故學者必知䇿書之例然後筆
削之義可求筆削之義既明則凡以虚辭説經者其刻
深辯急之説皆不攻而自破苟知虚辭説經之無益而
刻深辯急果不足以論聖人也然後春秋經世之道可
得而明矣雖然使非孟氏之遺言尚在則亦安能追求
聖人之意於千數百世之上也哉汸自早嵗獲聞資中
黄楚望先生論五經㫖要於春秋以求書法為先謂有
魯史書法有聖人書法而妙在學者自思而得之乃為
善也於是思之者十有餘載卒有得於孟氏之言因其
説以考三傳及諸家陳氏之書而具知其得失異同之
故反覆推明又復數載然後一經之義始完屬辭比事
莫不燦然各有條理洊經離亂深恐失墜乃輯録為書
以謂後世學春秋稍知本末者賴有左氏而已故取左
氏傳為之補注欲學者必以考事為先其文與義則三
傳而後諸家之説苟得其本真者皆傳以已意暢而通
之名曰春秋集傳凡十五卷尚意學者溺於所聞不能
無惑别撰屬辭八篇發其隱蔽傳諸同志以俟君子或
有取焉新安趙汸序
春秋集傳原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