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正傳
春秋正傳
欽定四庫全書
春秋正傳卷一 明 湛若水 撰
𨼆公(名息姑姬姓侯爵自周公子伯禽始受封傳/世二十三而至𨼆公惠公繼室所生在位十)
(一/年)
(周平王四/十九年)元年(齊僖公禄父九年晉鄂侯郄二年曲沃/莊伯鮮十一年衛桓公完十三年蔡宣)
(公考父二十八年鄭莊公寤生二十二年曹桓公終生/三十五年陳桓公鮑二十三年杞武公二十九年宋穆)
(公和七年秦文公四十四/年楚武王熊通十九年)
春王正月
正傳曰春王正月乃春秋表時以紀事之通例無事
亦書虚以待事也公羊曰春者何歳之始也王者孰
謂謂天王也曷為先言王而後言正月王正月也何
言乎王正月大一綂也程子曰春天時正月王正月
書王正月言人君當上奉天時下承王正是也然而
因以為表時紀事之例榖梁曰雖無事必舉正月謹
始也非也何以謂王之正月也春秋之時時月不協
盖必有非王之正月者矣列國之正朔或不同也胡
傳以為謂正朔改而時月不改者非也孔子作春秋
皆因史之文况肯以匹夫改周之正朔生今而反古
乎盖舜廵狩協時月正日時者謂春夏秋冬四時也
而曰協則知春夏秋冬歴代異方容有不同者矣月
數之起容有不同者矣孔子曰行夏之時則知周時
不同夏之春夏秋冬者矣盖三陽之月皆可以為歳
首皆可以為春考之經書春正月無氷之𩔖可見或
曰子月可以為來歳之始乎曰子時何以為來日之
始也乎夫正月云者為正之月也周正子子正月也
夏商正寅正丑亦如之如曰正朔改而月數不改則
名義不正於何稱月乎至於吴氏又謂周既有厯而
魯自造厯以春為一歳之始於是改子丑寅之月為
春夫子因而書之譏也誤矣盖夫子欲従周誡生今
反古况肯書背王制之時月乎魯之書即周之制子
為周之正斷可見矣其𨼆不書即位者何也史不書
也不書不在夫子也其文則史也立君以嫡不以庶
桓嫡而幼𨼆長而庶不宜立𨼆非嫡而立立不正也
故上難以告天子下難以報列國不報故不書史之
文也不書非夫子之所削也而其是非自見矣聖人
何心哉左傳云不書即位攝也非也夫攝者必立桓
而𨼆輔之如周公之輔成王可也必據其位焉非簒
而何三傳之言皆非其正也何也左傳謂之攝公羊
謂凡𨼆之立為桓立也榖梁曰不書即位將以讓桓
也均之為濟惡之詞云爾
三月公及邾儀父盟于蔑
正傳曰邾附庸之國名克字儀父書公及盟者何也
非其盟也程子曰諸侯交相盟誓亂世之事也胡氏
曰春秋大義公天下以講信脩睦為事而刑牲㰱血
要質鬼神非所貴也其又曰𨼆公之私何也左傳曰
公攝位而欲求好於邾故為蔑之盟愚謂聖人因魯
史之文而書之見失禮之中又失禮焉然則非之之
義見矣左氏以為曰儀父貴之也公羊以為稱字褒
之也皆非也程子曰附庸之君稱字同王臣也胡氏
曰附庸例稱字其常也又何褒貴之云乎况此史之
舊文非聖人加之也聖人書之竊取其義爾
夏五月鄭伯克段于鄢
正傳曰段鄭伯之弟名但直書鄭伯克段于鄢則其
兄弟君臣之罪並見矣而程子以為稱鄭伯而不言
弟榖梁以為段弟也而弗為弟公子也而弗為公子
貶之以賤段而甚鄭伯也其意則贅矣又曰鄭伯之
處心積慮而成於殺也于鄢逺也則得之矣夫仁人
之於弟親愛之而已舜封象于有庳親愛而富貴之
使吏治而納其貢税焉斯可矣何以致於惡而逺殺
之乎左氏曰姜氏愛共叔段欲立之亟請於武公公
弗許及莊公即位為之請制公曰制巖邑也虢叔死
焉他邑惟命請京使居之謂之京城太叔祭仲曰都
城過百雉國之害也先王之制大都不過參國之一
中五之一小九之一今京不度非制也君將不堪公
曰姜氏欲之焉辟害對曰姜氏何厭之有不如早為
之所無使滋蔓蔓難圖也蔓草猶不可除况君之寵
弟乎公曰多行不義必自斃姑待之既而太叔命西
鄙北鄙貳於已公子吕曰國不堪貳君將若之何欲
與太叔臣請事之若弗與則請除之無生民心公曰無
庸將自及太叔又收貳以為已邑至于廪延子封曰
可矣厚將得衆公曰不義不䁥厚將崩太叔完聚繕
甲兵具卒乗將襲鄭夫人將啓之公聞其期曰可矣
命子封帥車二百乗以伐京京叛太叔段段入于鄢
公伐諸鄢是鄭伯之處心積慮殺段也其曰鄭伯曰
克曰段曰鄢魯史之文也聖人特書之以見義耳或
曰然則周公之誅管蔡非歟曰周公愛弟之情憂國
之志仁之至義之盡也直在周公曲在管蔡也鄭伯
養弟之惡而殺之不仁不義之甚曲在鄭伯也烏得
比而同之
秋七月天王使宰咺來歸惠公仲子之賵
正傳曰賵者公羊謂以乗馬束帛書天王使宰咺來
歸惠公仲子之賵則非禮見矣王而曰天王者天之
王也程子曰奉若天道也故以為稱天子之例其後
或稱或不稱史之文有詳畧耳若以為與奪則以匹
夫而奪天子之號何以為孔子宰冡宰也咺其名稱
宰咺者並書其爵與名猶云某官某人耳况於禮有
君前臣名之義而春秋為垂示萬世之書乎胡氏謂貶
而書名以見宰之非宰然則成風亦莊公之妾榮叔
歸含賵召伯來㑹葬又何以書字而不名也由是觀
之則名不名史之文有詳畧耳聖人但舉其事而書
之其義自見矣何以為非禮也程子曰以夫人禮賵
人之妾不天亂倫之甚也胡氏曰天王紀法之宗也
六卿紀法之守也議紀法而脩諸朝廷之上則與聞
其謀頒紀法而行諸邦國之間則專掌其事而承命
以賵諸侯之妾是壊法亂紀自王朝始也春秋重嫡
妾之分故特貶而書名以見宰之非宰也愚謂宰與
名並書則名不足以辱宰但書云天王使某歸某賵
則非禮自見矣何假乎一字之加乎
九月及宋人盟于宿
正傳曰左氏稱惠公之季年敗宋師于黄公立而求
成焉九月及宋人盟于宿始通也此其實事也愚謂
稱及稱人魯史舊文也公羊曰及内之微者也程子
曰稱及稱人皆非卿也理或然也宿者宿國地宿亦
與盟不日史畧之也榖梁曰卑者之盟不日非也聖
人何以書其盟也不與其盟也春秋無善盟胡氏曰
凡書盟者惡之或曰周官有司盟掌盟載之法詛祝
作其詞玉府供其器戎右役其事太史藏其約蘇公
亦曰出此三物以詛爾斯夫盟以結信出於人情先
王猶不禁也愚謂周官固周公之書而此與夢人之
𩔖則後人所為也夫周公之時天下同軌同倫豈有
列國盟誓之事盖後世之人為之而不覺其偽之難
掩也夫自盟誓作而忠信薄矣豈復可以結信哉故
胡氏曰魯既及儀父宋人盟矣尋自叛之信安在乎
愚故曰不與其盟也
冬十有二月祭伯來
正傳曰祭伯程子以為畿内諸侯為王卿士公羊以
為天子之大夫是也何以書祭伯來罪祭伯也左氏
曰非王命也榖梁謂來者來朝其弗謂朝弗與朝非
也愚謂實非朝之禮也私交也夫人臣無私交况以
王人而外交於諸侯乎况無王命而私越境乎胡氏
曰人臣義無私交大夫非君命不越境所以然者杜
朋黨之原為後世事君而有貳心者之明戒愚謂祭
伯不能以禮自守天子不能以禮禁之世道可知矣
聖人特表而書之則祭伯之罪不容逃矣
公子益師卒
正傳曰書公子益師卒志貴戚之大故也聖人竊取
之義如是而已耳其不日者左氏以為公不與小斂
公羊以為逺榖梁以為惡皆非也胡氏曰公羊以為
逺然公子彄逺矣而書日則非逺也榖梁以為惡然
公子牙季孫意如惡矣而書曰則非惡也左氏以為
公不與小斂然公孫敖卒於外而公在内叔孫舎卒
于内而公在外不與小斂明矣而書日左氏之説亦
非也是也然又謂其見恩數之有厚薄愚謂恩數之
厚薄有儀品隆殺焉豈在於日不日之間程子乃又
謂不書官以公子故使為卿也胡氏因之皆非經之
本指矣程子曰或日或不日因舊史也古之史記事
簡略日月或不備春秋因舊史有可損而不能益也
由是觀之則春秋皆魯史之文而孟子謂其文則史
為確乎不可易矣然而程子於他傳猶有不皆然者
何也夫既曰不能益則又安能損惟無損無益其竊
取之義繫於書不書耳
(平王五/十年)二年(齊僖十年普鄂三年衛桓十四年蔡宣二/十九年鄭莊二十三年曹桓三十六年陳)
(桓二十四年把武三十年宋穆八/年秦文四十五年楚武二十年)
春公㑹戎于?
正傳曰書公㑹戎于?著𨼆公之非也左氏謂修惠
公之好也戎請盟公辭夫辭盟可矣而獨可與之㑹
乎榖梁以為危公非也胡氏曰戎狄舉號外之也愚
謂非外之也戎者戎狄之本號也不此之書而何書
乎聖人因魯史舊文而書之著𨼆公之非義在於嚴
内外華夷之辨也程子曰春秋華夷之辨尤謹居其
地而親中國與盟㑹者則與之公之㑹戎非義也愚
謂因列國之㑹盟而夷狄來與者則與之所謂夷狄
而中國則中國之春秋之義也無故而與之㑹非㑹
盟之正破内外之防其為得罪於王法明矣
夏五月莒人入向
正傳曰書莒人入向著莒人之罪也程子曰入者入
其國也侵人之境且為暴况入人之國乎春秋無義
戰征伐出於天子無故而加兵於人春秋之所罪者
也左氏曰莒子娶于向向姜不安莒而歸莒人入向
以姜氏還審如是是因小忿無故而加兵於所親其
無上滅親之罪莫大焉案與斷皆在是矣春秋標而
著之而是非則存乎傳矣胡氏謂傳為案經為斷盖
未之思耳
無駭帥師入極
正傳曰無駭者左氏謂司空無駭入極費庈父勝之
公羊謂展無駭也何以不氏貶曷為貶疾始滅也愚
謂聖人作春秋竊取其義耳無擅褒亦無擅貶而謂
一字之褒貶皆聖人為之是孔子之文而非史之文
矣其不氏者程子胡子皆謂未賜族或史之文記有
詳略耳餘義見前
秋八月庚辰公及戎盟于唐
正傳曰左氏曰戎請盟秋盟于唐復修戎好也程子
曰戎猾夏而與之盟非義也愚謂春書公㑹戎于?
秋又書公及戎盟于唐重書之甚公之罪也夫與之
㑹且不可况盟乎胡氏曰費誓稱淮夷徐戎此盖徐
州之戎久居中國在魯之東郊者也春秋謹嚴莫大
於中外之辨矣中國而僭亂則甚惡之蠻夷猾夏則
膺之此春秋之指也而與戎歃血以約盟非義矣是
故成於日者必以事繫日而前此盟于蔑則不日盟
于宿則不日後此盟于宻則不日盟于石門則不日
獨盟于唐而書日者謹之也愚謂或日或不日史之
文記有詳略聖人因而書之取罪盟之義耳故直書
之而義自見固不繫乎日不日也
九月紀履緰來逆女冬十月伯姬歸于紀
正傳曰何以書謹婚禮也盖夫婦人倫之始也故謹
之耳公羊曰紀履緰者何紀大夫左氏曰卿為君逆
也公榖胡氏皆以為譏不親逆非也程子謂先儒皆
謂諸侯當親迎親迎者迎於其所館故有親御授綏
之禮豈有委宗廟社稷逺適他國以逆婦者乎非惟
諸侯大夫而下皆然詩稱文王親迎于渭未常出疆
也又曰逆夫人是國之重事使卿逆亦無妨由是觀
之則春秋書此非為譏不親迎矣至入疆於所館而
行親迎焉未可知也又烏得而譏之
紀子伯莒子盟于宻
正傳曰書盟于宻非其盟也春秋無善戰亦無善盟
者自盟誓興而忠信之道亡矣故聖人傷之此紀莒
事也而書于魯史者告報于魯也有告報則書之凡
不書者無告報耳如元年八月紀人伐夷左氏曰夷
不告故不書皆此𩔖也以不書為貶罪者謬也胡氏
曰凡闕文有本據舊史因之而不能益者其説是矣
然而於他處乃泥其一字而求褒貶之義者何耶可
以自反而推其𩔖以及其餘而不至拘拘焉失聖人
取義之心矣伯字之上程子以為此闕文也當云紀
侯某伯莒子盟于宻愚謂得之矣
十有二月乙卯夫人子氏薨
正傳曰書夫人子氏薨謹正終也夫人子氏榖梁程
子皆謂𨼆之妻也公羊以為𨼆之母者非也夫人國
之小君正終人之大事故書之其不書葬者或史闕
其文聖人因史之文不得而益之也或以為従君或
以為公在故不書或以為先卒則不書葬以明順皆
過求其義而非其實矣
鄭人伐衛
正傳曰書鄭人伐衛罪專伐也左氏曰討公孫滑之
亂也程子曰聲其罪曰伐衛服故不戰衛服可免矣
鄭之擅興戎王法所不容也胡氏曰鄭共叔之亂公
孫滑出奔衛衛人為之伐鄭取廩延至是鄭人伐衛
討滑之亂也又曰鄭無王命雖有言可執亦王法所
禁况於脩怨乎愚謂聖人書之特罪其擅伐耳至於
不書戰安知非史之闕文乎凡先儒之説春秋皆泥
此義
春秋正傳卷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