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大事表
春秋大事表
欽定四庫全書
春秋大事表卷四
國子監司業顧棟髙撰
列國疆域表
昔武王大封列侯各有分地至春秋時猶存百二十
四國稅安禮為作春秋指掌圖以明之余謂是不可
圖也若從其始封則與春秋時之疆境不合若從春
秋當日則二百四十年中强兼弱削月異而歲不同
當以何年為凖而圖之即以周與晉楚論晉之始封
太原百里之地耳其後獻公滅耿滅霍滅魏拓地漸
廣而最得便利者莫如伐虢之役自澠池迄靈寳以
東崤函四百餘里盡虢略之地晉之得以西向制秦
秦人抑首而不敢出者以先得虢扼其咽喉也至文
公啓南陽奄有覃懷後經營中原迫逐戎狄凡衛河
以北殷墟之境之沒于狄及邢之滅于衛滑之滅于
秦者晉盡取之于是東及朝歌北盡邯鄲自河南之
彰徳衛輝至直𨽻之大名廣平順徳悉為晉有而謂
晉猶昔日之晉乎楚封丹陽葢在今歸州東南七里
至文王滅鄧縣申息封畛于汝此時已涉河南南汝
之境以後𧖟食諸夏鄾及唐葉皆南陽府地也江黄
道柏蓼胡沈皆汝寧府地也最後城州來居巢鍾離
則更侵入鳯陽廬壽之境而謂楚猶昔日之楚乎至
周之東都鄭氏詩譜云封域在禹貢豫州太華外方
之間北得河陽漸冀州之南畿内方六百里逮後南
陽入于晉祭地入于鄭伊川入于陸渾日朘月削故
襄王以前猶能興師伐鄭伐翼襄王以後如病痿蹷
不能起王畿已非復東遷之舊况在小國乎夫弱小
之日就微滅與大國之漸肆吞併非一朝一夕之故
也故曰是不可圖也夫不原其始封則不明先王星
羅棊置犬牙相錯之至意而不極吞併所至則又無
以識春秋當日之大勢故自王畿以下凡晉楚諸大
國先區明其本境以漸及其拓地之疆域終春秋之
案東遷後王畿疆域尚有今河南懐慶二府之地兼
得汝州跨河南北有虢國桃林之隘以呼吸西京有
申吕南陽之地以控扼南服又名山大澤不以封虎
牢崤函俱在王略襟山帶河晉鄭夾輔光武創業之
規模不是過也平桓莊恵相繼百年號令不行諸侯
攘竊王不能張皇六師更復披析其地以為賞功酒
泉賜虢虎牢賜鄭至允姓之戎入居伊川異類逼處
莫可誰何晉滅虢而鎬京之消息中斷楚滅申而南
國之窺伺方張至溫原蘇忿生之田與鄭復以賜晉
則舉大河以北委而棄之由是懷慶所屬七縣原武
屬鄭濟源修武孟縣溫縣屬晉王所有者河内武陟
二縣及河南府之洛陽偃師鞏縣嵩登封新安宜陽
孟津八縣汝州之伊陽魯山許州府之臨潁縣與鄭
接壤而已
周疆域論
論曰嘗讀詩至召旻之卒章曰昔先王受命有如召
公日闢國百里今也日蹙國百里喟然歎曰此其故
春秋盡之矣周自平王東遷尚有太華外方之間方
六百里之地其時西有虢據桃林之險通西京之道
南有申吕扼天下之膂屏東南之固而南陽肩背澤
潞富甲天下轘轅伊闕披山帶河地方雖小亦足王
也故桓王之世猶能興師以號召諸侯虎牢屬鄭仍
復收之至恵王始與鄭以武公之略張弛自如皇綱
未盡絶于天下也而孱弱不振日朘月削楚滅申而
東南之蔽失晉滅虢而西歸之道斷至襄王以溫原
卑晉而東都之事去矣然論者謂襄王之失計此又
非也在桓王時已嘗以十二邑易鄬邗之田于鄭鄭
不能有而復歸諸周周復不能有而强以與晉如豪
奴悍僕主人微弱不能制而擇巨室之能者使治之
至襄王時已視為棄地固不甚愛惜也晉得之而日
以强周日以削至祭入于鄭晉遷陸渾之戎于伊川
楚伐陸渾而遂觀兵周疆矣然則詩人所歎息痛恨
于日蹙國百里者其此之謂歟謹志其疆域而歴叙
其朘削之所由使後之論周事者有考焉
魯
案魯在春秋實兼有九國之地極項鄟邿根牟魯所
取也向須句鄫鄅則邾莒滅之而魯從而有之者也
其疆域全有兖州府之曲阜寧陽泗水金鄉魚臺汶
上濟寧州嘉祥八州縣之地後兼涉滕縣鄒縣嶧縣
與邾接境又泰安府之泰安縣與齊接境兼有新泰
縣萊蕪縣沂州府治及費縣沂水縣曹州府之鄆城
縣為魯西鄆鉅野縣為獲麟處城父縣單縣為髙魚
邑涉范縣界又兼涉青州府之安丘諸城二縣與莒
接境又河南陳州府項城縣為魯所滅項國地又涉
江南之海州跨三省共二十六州縣
魯疆域論
論曰余讀春秋至隠五年公矢魚于棠傳曰非禮也
且言逺地也哀十四年西狩獲麟歐陽子曰西狩言
逺也嗚呼魯之東西境盡之矣余嘗往來京師親至
兖州魚臺縣訪隠公觀魚處詢之土人云距曲阜不
二百里又北至汶上為齊魯接界俱計日可到其地
平衍無髙山大川為之限隔無魚鹽之利為之饒沃
故終春秋之世常畏齊而附晉又其西南則宋鄭衛
及邾莒杞鄫諸國地犬牙相錯時吞滅弱小以自附
益祊易之鄭防取之宋須句取之邾向鄫取之莒而
邾則空其國都致邾衆退保嶧山與莒争鄆無寧日
逮晉文分曹地則有東昌府濮州西南而越既滅吳
與魯泗東方百里地界稍稍擴矣然終不能抗衡齊
晉豈特其君臣之孱弱亦其地當走集以守則不足
以固以攻則不足以取勝也徒以周公之後世為望
國為晉楚所重故楚靈為章華之臺而薳啓疆特致
魯侯以落之好以大屈至戰國時猶存于諸姬最為
後亡豈非周公之明徳逺哉
齊
案齊在春秋兼併十國之地紀郕譚遂鄣陽萊七國
之滅見於經如莒之故封介根及牟介二國俱不詳
其滅之何年其疆域全有青州濟南武定登州萊州
五府之地獨青州府之安丘諸城二縣闌入莒地後
入魯又東昌府之聊城為聊聶堂邑縣為棠邑茌平
縣為重邱泰安府治與魯接境又兼有東阿肥城平
隂及東平州斗入兖州府之陽穀一縣沂州府之蒙
隂一縣與魯衛錯壤又曹州府之范縣為齊廩邱及
顧地則齊晉宋魯衛五國交錯處也直𨽻天津府之
慶雲縣為齊無棣地
齊疆域論
論曰齊於春秋號為大國然以山東全省計之兖州
强半屬魯泰安與魯參半東昌晉衛錯處他如青州
濟南魯地犬牙其間齊所全有者武定登萊三府及
曹沂所屬數縣而已其形勢要害不如晉幅員廣逺
不如吳楚徒以東至海饒魚鹽之利西至河慿襟帶
之固南至穆陵有大峴之險北至無棣收廣莫之地
用管子之計官山府海遂成富强為五伯首豈惟地
利抑亦人謀之善也然管子以圖伯者陳氏亦用以
竊國山木如市弗加于山魚鹽蜃蛤弗加于海以國
為餌卒成簒奪器一也而操之者則異豈非得其人
則用以興失其人則遂以亡者歟
晉
案晉所滅十八國又衛滅之邢秦滅之滑皆歸于晉
景公時翦滅衆狄盡收其前日蹂躪中國之地又東
得衛之殷墟鄭之虎牢自西及東延袤二千餘里有
山西全省又有直𨽻大名府之元城縣為沙鹿山晉
所取之五鹿地廣平府之邯鄲成安清河永年四縣
順徳府治與邢臺任唐山三縣俱與衛接境真定府
之晉州趙州冀州及藁城欒城柏鄉臨城四縣山東
東昌府之恩縣冠縣曹州府之范縣與齊魯二國接
境又河南懐慶府之濟源修武孟温四縣衛輝府之
汲縣淇縣輝縣濬縣新鄉縣南自解州平陸縣渡河
有河南府之陜州閿鄉靈寳桃林之塞在焉永寧澠
池偃師三縣後又得嵩縣陸渾地與周接境其西自
蒲州永濟縣渡河有陜西同州府之朝邑韓城澄城
白水四縣及華州華隂縣又延安府為晉河西上郡
西安府之臨潼縣為所滅驪戎地商州為晉上雒及
菟和倉野之地俱與秦接境後驪戎地入秦為侯麗
地跨五省共二十二府五州
晉疆域論
論曰晉當春秋之初翼侯中衰曲沃内亂不與東諸
侯之㑹盟疑于荒逺之地然其地實近王畿是時周
新東遷列侯未甚兼併沈姒蓐黄處在太原虞虢焦
滑霍楊韓魏列于四境晉于其中特彈丸黒子之地
勢微甚而桓莊之時猶能命諸侯以討有罪曲沃之
叛也王命虢公伐曲沃至翼侯滅矣而虢仲芮伯荀
侯賈伯同日興師庶幾方伯連帥之義安在江漢常
武不可再睹哉而釐王貪其寳賂列為諸侯肆其狂
猘吞滅小國自武獻之世兼國多矣以不赴告故經
不書不復可考見葢天下之無王自晉始及勢既强
大乃復勤王以求諸侯周室之不亡復于晉重有賴
焉自滅虢據崤函之固啓南陽扼孟門太行之險南
據虎牢北據邯鄲擅河内之殷墟連肥鼓之勁地西
入秦域東軼齊境天下扼塞鞏固之區無不為晉有
然後以守則固以攻則勝擁衛天子鞭笞列國周室
藉以綿延者二百年是猶倒持太阿之柄以與人而
復假之以自衛也然使晉不兼併諸國周亦無能聨
絡形勢以自强何則周行封建其勢散而晉併列國
為郡邑其勢聚封建之不如郡縣自春秋之世不已
較然哉
楚
案楚在春秋吞并諸國凡四十有二其西北至武關
在今陜西商州東少習山下文十年傳子西為商公
即商州之雒南縣也與秦分界其東南至昭關在今
江南和州含山縣北二十里昭十七年吳楚戰于長
岸即和州南七十里之東梁山與太平府夾江相對
是也與吳分界其北至河南之汝寧府南陽府汝州
與周分界其南不越洞庭湖全有今湖北十府八州
六十縣之地惟隨州為隨國僅存又全有河南之汝
寧南陽二府光州一州又闌入汝州之郟縣魯山縣
河南府之嵩縣開封府之尉氏縣許州府之郾城縣
及禹州與鄭接境四川夔州府之奉節縣與巴接境
江西之南昌南康九江饒州與吳越錯壤又全有江
南之廬州鳳陽潁州三府及壽州和州之地江寧府
之六合太平府之蕪湖徐州府之碭山則與吳日交
兵處也後廬壽之地多入于吳
楚疆域論
論曰余讀春秋至莊六年楚文王滅申未嘗不廢書
而歎也曰天下之勢盡在楚矣申為南陽天下之膂
光武所𤼵迹處是時齊桓未興楚横行南服由丹陽
遷郢取荆州以立根基武王旋取羅鄀為鄢郢之地
定襄陽以為門户至滅申遂北向以抗衡中夏然其
始要非一朝一夕之故也平王東遷即切切焉戍申
與甫許豈獨内徳申侯為之遣戍亦防維固圉之計
有不獲已逮桓王莊王六七十年之久楚之侵擾日
甚卒為所滅自後滅吕滅息滅鄧南陽汝寧之地悉
為楚有如河決魚爛不可底止遂平步以窺周疆矣
故楚出師則申息為之先駈守禦則申吕為之藩蔽
城濮之敗而子玉羞見申息之老楚莊初立而申息
之北門不啓子重欲取申吕以為賞田而巫臣謂晉
鄭必至于漢申之係于楚豈細故哉故論當日楚之
形勢東拒齊則召陵之陘為咽喉之塞西拒晉則少
習武關通往來之道南面扞吳則鍾離居巢州來屹
為重鎮迨州來失而入郢之禍始兆楚之植基固而
形勢便使周厯猶緜延四百年不遂併于楚者桓文
之力也
案王風揚之水先儒謂譏平王忘父仇内徳申侯
為之遣戍者非也葢申侯可仇申之地自不可棄
戍申自不容巳但不當使畿内之民戍耳平王若
能𤼵憤興師命方伯連帥南向討楚侵擾之罪申
自不煩戍即云戍亦當使方伯連帥當其役何至
使畿内之民反為侯國逺戍是足顧居上首顧居
下詩所以致怨于平王之微弱也言激揚之水至
不能流一束薪喻以天子之威令不能役使羣侯
也彼其之子指方伯應戍申者而言不與我戍申
言當時方伯不能為王家効命而使我獨當此苦
所以懐思而欲歸也如此纔與興意浹洽有味朱
𫝊以之子指其室家則與束薪意一毫無涉上下
文不聨貫矣至謂内徳申侯尤非詩明言三國戍
申戍甫戍許甫即吕也後申吕俱為楚滅而許役
屬于楚此時楚之侵擾三國已被其禍戍自時勢
不得不然平王豈有徳于吕許二國者哉且詩稱
彼其之子俱係賤惡之辭外之之辭如彼其之子
三百赤芾彼其之子不稱其服猶言乃如之人夫
巳氏云耳若詩人謂其室家豈宜作此等語余因
春秋而備論揚水之義如此
宋
案宋在春秋兼有六國之地㝛偪陽曹三國其見于
經者也杞戴及彭城則經傳俱不詳其入宋之年而
地實兼併于宋其封域全有河南歸徳府一州八縣
之地開封府之杞縣封邱縣有宋之長邱蘭陽縣有
宋之户牖衛輝府之滑縣有宋之城鉏陳州府治之
睢寧縣有宋檉地西華縣有宋鬼閻地又江南徐州
府之銅山縣沛縣蕭縣潁州府之太和縣山東兖州
府之金鄉縣睪縣泰安府之東平州後滅曹又得曹
州府之曹縣菏澤縣定陶縣共跨三省九府二州二
十三縣之地
宋疆域論
論曰余嘗適汴梁取道鳳陽由歸徳以西歴春秋吳
楚戰争地及杞宋衛之郊慨然思曰周室棊布列侯
各有分地豈無意哉葢自三監作孽武庚反叛周公
誅武庚而封微子于宋豈非懲創當日武庚國于紂
都有孟門大行之險其民易煽其地易震而商邱為
四望平坦之地又近東都日後雖子孫自作不靖無
能據險為患哉故殷之遺民屬之懿親康叔而把宋
接壤俱在開歸匪特制馭亦善全先代之後宜爾也
入春秋時宋乃有彭城彭城俗勁悍又當南北之衝
故終春秋之世宋最喜事齊興則首附齊晉興則首
附晉悼公之再伯也用吳以犄楚先用宋以通吳實
于彭城取道楚之拔彭城以封魚石也非以助亂實
欲塞夷庚使吳晉隔不得通也晉之滅偪陽以卑宋
也非以徳宋欲宋為地主通吳晉往來之道也葢彭
城為宋有而柤為楚地偪陽為楚與國皆在今沛縣
境如喉噎中之有物宋有偪陽而吳晉相援如左右
手矣故當日楚最仇宋常合鄭以齮宋亦最力迨悼
公已服鄭不復恃吳吳闔閭之世力足以制楚不復
専賴晉而宋于是晏然無事是彭城之係于南北之
故者非小而宋常為天下輕重者以其有彭城也自
後吳日强横齊魯俱被其毒害而宋始終不受兵亦
以前日為東道主之故而黄池之役吳歸道自商魯
王欲伐宋太宰嚭曰可勝也而弗能居葢把宋舊封
其非險阨之地久矣
衛
案衛之始封兼三監之地封域本大後再遷至帝丘
而其舊封多入于晉稍迫狹矣春秋之初霸令未興
諸侯多務兼併以自益而衛以介在齊晉宋魯四面
皆大國無所朘削又屢經狄難崎嶇遷徙其地有今
之直𨽻大名府開州及府治元城縣魏縣長垣縣廣
平府之邯鄲縣為邯鄲邑旋入晉河南衛輝府之淇
縣為始封之朝歌汲縣為河内輝縣為百泉後俱入
晉僅有滑縣之楚邱及漕地耳又兼涉懐慶府修武
縣界有彰徳府之安陽縣内黄縣林縣歸徳府之睢
州為襄牛地又錯入開封府之封邱縣山東曹州府
之濮州為城濮地曹縣為南楚邱地又錯入兖州府
之陽穀縣泰安府之東阿縣其地多奇零與諸國交
錯共跨三省十府三州十二縣之地其入晉之地不
在内
衛疆域論
論曰衛地西鄰晉東接齊北走燕南拒鄭宋楚之與
晉争伯也争鄭宋而衛不受兵以鄭宋南面為之蔽
也晉文城濮之戰楚始得曹而新昏于衛葢欲為逺
交近攻之計結衛以折晉之左臂使晉不得東向争
鄭也故晉文當日汲汲焉首事曹衛豈惟報怨之私
亦事勢有不得不爾晉欲救宋則不得不先伐衛晉
欲服鄭則不得不先服衛衛服而鄭魯諸國從風而
靡矣葢衛踞大河南北當齊晉鄭楚之孔道晉不欲
東則已晉欲東則衛首當其衝曹衛以北方諸侯而
為楚之役天下幾不復知有中夏此晉之用兵所以
不獲已也自是以後衛幾同晉之鄙邑其曹濮之地
與齊犬牙錯互宣成之世衛屢受齊師每有齊師則
乞援于晉至春秋之季年晉鄭之大夫擅權孫林父
以戚如晉晉取衛懿氏六十與孫氏戚近帝邱衛都
肘腋之地世為孫氏邑自是衛非復衛有并不為晉
有而為晉鄭大夫所營狡兔之三窟也失其地利首
受强鄰之見侵繼受叛臣之桀驁衛之為衛亦可哀
矣哉
鄭
案鄭桓公武公當幽平之世以詐取虢檜之地其地
當中國要害四面皆强國故雖以鄭莊之奸雄無能
為狡焉啓疆之計終春秋二百四十年僅再滅許肆
其吞噬而已而虎牢入晉犨櫟郟入楚鄭之封疆亦
蝕于晉楚焉其地有開封府之祥符蘭陽中牟陽武
鄢陵洧川尉氏鄭州河隂汜水滎陽滎澤凡一州十
一縣亦兼涉杞縣與楚接界陳留與陳接界封丘與
衛接界許州府為所奪許國之地禹州為櫟都汝州
之魯山郟縣本楚以餌鄭旋復為楚奪又闌入衛輝
府之延津縣河南府之登封縣鞏縣偃師縣陳州府
之扶溝縣懷慶府之武陟縣歸德府之睢州其地俱
在今河南一省其闌入直𨽻大名府之長垣縣者為
祭仲邑東明縣有武父地僅彈丸黒子而已
鄭疆域論
論曰鄭當幽王之世王室未遷遽興寄帑之謀攘取
虢檜之國而有其地首亂天朝之疆索鄭誠周室之
罪人矣入春秋後莊公以狙詐之資倔强東諸侯間
是時楚僻處南服而晉方内亂莊公與齊魯共執牛
耳其子昭公厲公俱梟雄絶人使其兄弟輯睦三世
相繼鄭之圖伯未可知也乃三公子争立卒歸厲公
與虢弭定王室庶幾桓文勤王之義然自是而楚患
興矣齊晉迭伯與楚争鄭者二百餘年是時鄭西有
虎牢之險北有延津之固南據汝潁之地恃其險阻
左支右吾葢滎陽成臯自古戰争地南北有事鄭先
被兵地勢然也至子産之世而虎牢已先屬晉犨櫟
郟已先屬楚鄭之地險盡失徒善其區區之辭命以
大義折服晉楚雖以楚靈王之暴横莫敢凌侮葢亦
人謀之臧匪關地勢矣然自後三家分晉而韓得成
臯卒以滅鄭則鄭之虎牢豈非得之以興失之以亡
者哉
秦
時兵力未盛西周故物未敢覬覦也值平桓懦弱延
及寧公武公徳公以次𧖟食盡收虢鄭遺地之在西
畿者垂及百年至穆公遂滅芮築壘為王城以塞西
來之路而晉亦滅虢東西京隔絶由是據豐鎬故都
判然為敵國與中夏抗衡矣然滅滑而滑為晉有不
能越崤函以東一步滅鄀而鄀為楚有不能越武關
以南一步其地有鳳翔府延安府平涼府秦州西安
府商州同州府乾州不越陜西一省其同州府與商
州之地猶與晉楚錯壤
秦疆域論
論曰秦與晉以河為界河以東為晉河以西為秦然
秦當春秋時疆域褊小非特隔于函關之外為晉所
限閡而不得出也攷史記繆公立五年而晉獻滅虞
虢是時新立初起岐雍基業未固而晉武獻已絶盛
滅虢而桃林已舉秦之門戸在晉肘腋中矣後晉文
公初伯攘白翟開西河魏得之為西河上郡白翟之
地為今陜西延安府東去山西黄河界四百五十里
至戰國恵王六年魏始納隂晉八年納河西地十年
納上郡十五縣隂晉今華隂縣河西孔氏曰同丹二
州丹州今延安府宜川縣上郡為延安以北又恵公
之世韓之戰曰寇深矣若之何可見晉之幅員廣逺
斗入陜西内地不始于文公時此亦可為秦晉疆域
之一証也故終穆公之世未嘗一日忘東向其援立
恵公也實貪河外列城之賂葢欲圖虢之故地以為
東出之謀既而韓之戰秦始征晉河東未幾復屬于
晉秦之不得志于晉可知也迨初立文公秦欲納王
而晉辭秦師獨下文公梟雄賴秦之力而實隂忌之
必不使勤王之舉得分其功晉之抑秦又可知也至
其季年日暮途逺背晉與鄭盟已復襲鄭懸師深入
年老智昏而穆公之始終不忘東向其情盖汲汲矣
其後絶晉日尋干戈少梁北徵彭衙刳首迭有勝負
然終不能越河以東一步葢有桃林以塞秦之門户
而河西之地復犬牙于秦之境内秦之聲息晉無不
知二百年來秦人屏息而不敢出氣者以此故也至
孝公𤼵憤東地渡洛魏人納地恐後而河西始悉為
秦有吳起去西河而泣豈無故哉
吳
案武王定天下此時泰伯之子孫已自立于勾吳武
王因而封之時大江以南尚屬蠻夷之地分茅胙土
之所不及非若中原齊魯星羅碁置也故其地最廣
逺春秋初尚服屬于楚自後寖强遂為勍敵而其所
并吞之國亦歴歴可紀焉大抵北出則擾廬壽東出
則向番陽其地略有江南全省而徐州屬宋廬鳳屬
楚安慶屬羣舒最後廬鳳亦入于吳而入郢之禍自
此始太平府則與楚之和州(為昭/關)對岸江寧府則與
楚之六合(為棠/邑)接境其自浙之嘉興以及湖州杭州
則與越日相角逐之區也其自浙之嚴州以及江南
之徽州江西之饒州則與楚日相窺伺之地也方輿
家以江西全省亦俱為吳地然于經傳無所見第存
其說如此云
吳疆域論
論曰余考春秋吳疆域而竊有感于明祖之事也當
明祖與張陳相持而劉誠意謂陳氏勢居上㳺宜先
定陳當日之分界與春秋時吳楚畧相似而明祖之
地較吳尤迫狹日汲汲于池州太平徽寧廬鳳之地
逮得南昌而守之一戰遂覆陳氏嗚呼此春秋闔閭
入郢之勢也夫長江之險吳楚所共而楚居上㳺故
長㟁之戰司馬子魚曰我得上㳺何故不吉卒得其
乘舟餘皇故吳楚交兵數百戰從水則楚常勝而從
陸則吳常勝楚以水師臨吳而吳常從東北以出楚
之不意當其始叛楚也即伐巢伐徐伐州來争鬭于
廬州鳳陽之間葢欲自上而瞰下子重之克鳩兹也
為今太平之蕪湖此用水也而吳報之伐楚取駕則
在廬之無為矣楚靈之克朱方也為今鎮江之丹徒
此用水也而吳報之取棘櫟麻則出碭山與汝寧矣
至昭二十三年州來入吳州來為今之壽春以淮為
固撤楚之籓籬而據其要害而入郢之禍兆矣當日
舍舟于淮汭自豫章與楚夾漢淮汭即州來豫章今
南昌舍舟為沈船破釜之舉陸路出南昌為出竒擣
險之謀欲避所短而用所長懸師深入千里襲人葢
亦逆知楚瓦不仁而後敢出此使當日但斂兵持重
勿與交鋒絶其餉道吳人輕銳師老欲歸正不必為
毁舟與塞城口之計正欲徐行驅之吳人遇險則必
争舟以濟争則必亂半渡擊之可使隻輪不返故當
日楚之失計在速戰而吳亦第僥倖而一得也使第
固守鍾離居巢州來三城屹然不動而多方以撓吳
隳其亟肄之算吳既不得志于東北必不能由水道
以窺楚而吳且坐困矣故明方事廬鳳而旋得南昌
則為折其左臂吳先有豫章而兼得州來則為扼其
喉吭申公子胥之謀略與明祖君臣前後一揆矣夫
地勢何常人能用之則勝厥後越兼吳之地而卒覆
于楚豈非楚常得地勢之便哉
案此論猶仍舊說以豫章即南昌其實豫章非南
昌也另有論見後
越
案越自少康初封歴商至周初千有餘歲武王因其
舊而不改延及春秋之季又五六百年至允常始與
吳相戰伐見于經傳然封域極隘國語與越絶書所
載不同其北向所至曰禦兒曰平原皆在今嘉興一
府之地其西南至于姑蔑(越絶書/作姑未)則在今衢州府龍
㳺縣然昔人稱餘汗為越地淮南王安謂越人欲為
變必先田餘汗界中通典亦謂為越之餘則自江西
廣信至饒州皆越之西界國語所云姑蔑葢未盡矣
余嘗歴淮揚至餘杭盡吳之境又親至左蠡而知越
大夫胥犴勞王于豫章之汭實在今鄱陽湖葢鄱陽
為楚餘干為越分峙湖之兩㟁楚越相結歸王乗舟
應在于此若北出則千餘里皆吳地越方仇吳豈能
以孤軍徑行其地而與楚㑹耶其地全有浙之紹興
寧波金華衢溫台處七府之地其嘉杭湖三府則與
吳分界由衢歴江西廣信府至饒之餘干縣與楚分
界
越疆域論
論曰越自允常始見春秋再世至句踐遂成伯業天
子致胙五傳而至無疆而卒為楚所滅竊怪句踐以
廣運百里之地而能覆二千里之吳其後世地兼吳
越而楚滅之如反掌之易其故何也曰其故仍句踐
自貽之也當其滅吳而不能正江淮以北使楚東侵
廣地至泗上是為畫江自守之計棄其地利以與人
其得延至五世幸矣昔人有言守江不如守淮守淮
必㝛重兵于廬鳳徐泗而後進可以戰退可以守當
吳之與楚角也争鍾離州來居巢三邑七十餘年而
後取之迨既得州來而入郢之勢已兆故孫氏之保
江東也守濡須與魏争合肥東晉之有江左也覆苻
堅之兵八十萬于淝水蕭梁之都建業也敗拓跋之
衆二十萬于鍾離至汴宋稍稍不振矣而劉楊諸將
猶力争于夀春藕塘間而後劉豫不敢南渡夫非昔
日吳楚之巳事乎越既有吳不能守吳故轍北扼州
來西阻豫章而戀戀于三江五湖之利志意驕滿號
稱伯王此猶項氏之棄關中而都彭城同一沐猴之
見耳楚人既得上㳺而復兼有廣陵徐泗之地長江
帶水䇿馬可渡句踐當日豈為子孫計長久者哉曰
勾踐本為報怨值吳之荒怠而幸勝之以范蠡之謀
畧而不為一言何也曰吳壽夢之争州來也是申公
教之也闔閭之舍舟淮汭自豫章與楚夾漢也是子
胥教之也皆當創業之始志意明銳故其言易入至
諫夫差與越行成子胥且以屬鏤死耳使少伯復進
說于志得意滿之餘夫安知不從文種之誅乎宜其
卷舌髙蹈以去也曰項氏棄關中及身而亡而越延
至五世何也曰項氏實有雄據天下之志故漢髙并
力而取之而楚既得廣陵徐泗知越無争雄之心視
為掌中物而不之忌而越兵力尚强故且相與遷延
待其自𤼵兵端而後取之也噫古來披堅執銳如項
氏卧薪嘗膽如句踐而皆坐失天下之大計人皆知
為項氏惜而不知為句踐惜也其猶有目睫之見也
夫
案此論猶仍史記舊說謂越滅吳後棄江淮以北
此說非也當從吳越春秋越絶諸書越徙都瑯琊
為是另有論見後
列國疆域表後叙
或曰周室封建在徳不在險信乎曰此為後王守成
者言之也武王既勝殷有天下大封功臣宗室凡山
川糾紛形勢禁格之地悉周懿親及親子弟以鎮撫
不靖翼戴王室自三監監殷而外封東虢于滎陽據
虎牢之險西虢于𢎞農陜縣阻崤函之固太公于齊
召公于燕成王又封叔虞于晉四面環峙而王畿則
東西長南北短短長相覆方千里無事則都洛陽宅
土中以號令天下有事則居關内阻四塞以守曷嘗
不據形勝以臨制天下哉褒姒煽虐禍由内作播遷
東周而西虢實為東西都出入往來之地周有西歸
之志不得不問途于虢故平之末年即欲以虢公為
卿士迨乎恵王鄭虢卒定王室當晉之圖虢也王曷
不赫然震怒命方伯以討罪于晉晉必不敢動乃談
笑置之虢入晉而晉日强周日削矣洎恵公之入賂
秦以虢畧秦若得之則可東向以抗衡于晉雖有文
公不能以圖伯而晉之諸臣固不與也雖戰韓見獲
秦于此時幾可分晉之半而卒征繕以輔孺子閉關
謝秦秦知空名為質之無用卒歸恵公吕郤諸人可
謂智勇絶人者矣秦立文公以後知文公梟雄決不
能覬覦桃林以東一歩乃偕晉師滅鄀鄀近武關穆
公之意以為不得于東猶可經營商雒圖武關以為
南出之門户而亦終不能有由是二百餘年秦屏伏
西陲不敢出以秦地形四塞而函關武關之門户俱
為他人有也至三晉𤓰分秦得其地置關函關入秦
而三晉之亡自此始矣嗚呼晉自獻公滅虢以後固
守桃林之塞主伯天下者二百年迨三晉之分而後
失之而周室東遷不三世而虢已為晉有捐國之利
器以與人而不悟豈非恃徳不恃險之說有以悞之
也哉
春秋時晉中牟論
河南今日之中牟縣即鄭之圃田春秋定哀時屬晉三
卿分晉時屬魏前漢地理志謂趙獻侯自耿徙此非也
志既言河南之開封中牟陽武酸棗卷皆魏分地既係
魏地趙安得而都之自相矛盾矣至春秋定九年齊侯
伐晉夷儀晉車千乗在中牟則與今日之中牟絶不相
涉據本註云救夷儀也夷儀前本邢地傳云邢遷于夷
儀在今順徳府邢臺縣西去河南之中牟六百餘里道
里逺不相及一也衛侯如晉過中牟衛本在河北適晉
安用更過河南之中牟非途次所經二也孔子適趙聞
趙簡子殺竇鳴犢舜華臨河而返此時趙界明在大河
以北中牟不得更在河南境三也國語晉侯問趙武曰
中牟邯鄲之肩髀吾欲其令良誰可武曰邢伯可是中
牟與邯鄲接近日後獻侯自耿徙中牟敬侯又自中牟
徙邯鄲相去本不甚逺今河南中牟距邯鄲里數與所
云肩髀者不合四也趙鞅與范中行相攻哀四年九月
圍邯鄲荀寅奔鮮虞鮮虞納荀寅于柏人五年春克柏
人遂圍中牟史記亦云趙簡子攻范中行伐中牟佛肸
叛是中牟為范中行氏邑與柏人俱當在直𨽻順徳府
界去大河之南絶逺五也葢河南之中牟在春秋止稱
圃田無中牟之名至漢初始置中牟縣屬河南郡而左
傳史記所載之中牟在杜元凱時已不復知其處第云
當在河北後人但當存疑不必强為之說臣瓚謂此中
牟當在温水之上張守節史記正義又以相州湯隂縣
西有牟山謂中牟當在其側俱係臆說無明據且春秋
傳衛師過中牟中牟人欲伐之褚師圃曰衛未可勝齊
師克城而驕不如從齊遂伐齊師敗之克城謂克夷儀
則中牟與夷儀當朝𤼵夕至疑當在邢臺邯鄲之間溫
水湯隂二處離此尚逺亦非也
雍正入年春余應河東田制臺聘修河南省志作為
此論力辨今日之中牟非論語左傳史記所載之中
牟而舊志竟於縣内載入佛肸墓可𤼵一笑然攷杜
氏通典已先誤千慮一失往往有此後閱宛溪氏方
輿紀要謂在彰徳府湯隂縣牟山之側此亦承張守
節史記正義之譌非確然也因思春秋時晉之中牟
楚之豫章雖使杜元凱復生亦不能確知其處况更
在元凱千五百年後乎因檢㸃舊稿入于卷内漫識
于此乾隆五年三月上浣識
春秋時楚豫章論
先王建國其小者不能五十里若邾滕郳薛近在一縣
之地故其時為邑絶小論語稱十室之邑周官司馬法
九夫為井四井為邑至十室乃大矣若荆舒吳越地處
荒逺井牧之所不及如後世新復之苗疆動輒千百里
不可以方域計故今日而欲求春秋之地亦不可概以
一州一府當之也嘗讀春秋至吳楚越之傳其稱豫章
者凡六見昭六年楚使薳洩伐徐吳人救之令尹子蕩
帥師伐吳師于豫章而次于乾谿吳人敗其師于房鍾
昭十三年楚師還自徐吳人敗諸豫章獲其五帥案徐
在泗州北八十里乾谿在今潁州府之亳州房鍾在今
潁州府蒙城縣昭三十一年吳人圍弦左司馬戍右司
馬稽帥師救弦及豫章弦為今河南光州之光山縣又
定二年桐叛楚吳使舒鳩誘楚人曰以師臨我我伐桐
為我使之無忌秋楚伐吳師于豫章吳人見舟于豫章
而潛師于巢冬十月吳敗楚師于豫章遂圍巢克之桐
為今安慶府之桐城縣巢為今廬州府之巢縣舒鳩在
廬州府之舒城定四年柏舉之役吳人舍舟淮汭自豫
章與楚夾漢淮汭即今壽州案數傳皆為吳楚鬭争杜
註于前則曰江北淮水南於柏舉之傳則曰漢東兩岐
其說又云自江北徙于江南不知何所據又昭二十四
年楚子為舟師以略吳疆越大夫胥犴勞王于豫章之
汭歸王乗舟且帥師從王此為楚越交接豫章當又在
楚越之境諸儒求其說而不得或以為兩地或以為三
地迄無一定然愚嘗考之豫章係寛大之語自江西之
九江饒州二府隔江為江南之安慶府境北接潁亳廬
壽西接光黄皆為楚之豫章地葢鳳陽以西壽霍光固
之境皆近淮壖為吳楚日交兵處柏舉在湖廣黄州府
之麻城縣從壽州循淮而西歴河南光山縣信陽州三
關之塞至麻城六百里至漢口九百里杜氏所云豫章
在江北淮水南者正當即指淮汭而言葢是地之總名
舍舟于此遵陸亦即在此耳至豫章之汭則為今日之
鄱陽湖無疑何則饒之餘干縣為越之西境鄱陽縣為
楚之東境俱濱鄱陽湖楚以舟師略吳疆而越歸王乗
舟俱在水際舍此更無别處交接總之吳楚越接境之
豫章非一地而實非有二名如秦之㑹稽九江兩郡統
𨽻俱一二千里豈可以一州一縣當之哉漢分秦九江
郡置豫章郡葢亦以春秋之豫章得名然實非當日之
豫章地至以南昌為豫章尤非左傳舍舟淮汭自豫章
與楚夾漢壽州至漢口中歴光州信陽州黄州至武昌
漢陽夾峙之漢口循淮至漢路徑甚明南昌在其南千
餘里無迂道至南昌之事且南昌始終為楚地于吳無
與也史記闔閭十一年吳伐楚取番番今鄱陽縣為饒
州府治而闔閭十一年係定公六年在柏舉之後則當
柏舉戰時吳尚未有饒州之地又安得越南康九江二
府而遽至南昌也哉愚嘗推廣其說凡列國之邊境地
俱極廣逺不止一豫章也楚北境之方城自裕州東北
至葉縣唐縣連接數百里齊之無棣今直𨽻天津府之
慶雲山東武定府之海豐皆是晉合温原攢茅之地俱
謂之南陽幾盡懐慶一府之境其所謂東陽者則為太
行山東地非有城邑至楚漢之間始置東陽郡而秦之
河西在今同華二州總謂大河以西則楚西境之豫章
由淮水之南盡大江南北連屬彭蠡與吳越俱接境乃
其常理非日後始遷于江南也至漢東無豫章地髙氏
辨之甚明近志乃謂春秋之豫章去江陵甚近引宋武
帝討劉毅遣王鎮惡先襲至豫章口去江陵城二十里
為証尤謬後世地名沿譌襲舛甚多即同時亦有相襲
者如戰國時韓之南陽豈可以晉之南陽當之也哉
余作此論實當乾隆之四年時假館九江大孤山堂
旅中乏書未能博稽載籍第反覆就左氏傳臆斷頗
矜獨得然亦未敢自信踰年歸里索宛溪氏方輿紀
要讀之于南昌府豫章城云酈道元謂昭六年楚令
尹子蕩伐吳師于豫章即此地非也夫江湖沮洳春
秋時舟楫便利未逮今日吳楚所争實在淮漢之間
酈氏之言應非篤論因歴舉余所引左氏傳六處并
杜氏前後兩註謂自昔由江漢之間以達于淮豫章
實為要害而其地今不可考又稱乾谿在今江南亳
州徐在泗州弦在光州則豫章當在近淮之地光州
壽州之間與漢所置之豫章全不相蒙也與余論脗
合先得我心不覺大快因知讀書到着實處自然所
見略同但未及豫章之汭為鄱陽湖第存疑云在江
漢之北則越地固不能踰大江而北也餘干為越鄱
陽為楚後為吳奪俱今饒州府屬則鄱陽正為三國
結輳之地且此時吳越既已興兵而楚吳又方搆鬭
楚與越通吳人必忌越必不敢出境一步公然與楚
交接以犯吳之深怒也若概云江漢之北越且離境
千里顯張從楚以掎吳之幟獨不畏吳人壓境問罪
近在肘腋耶固知歸王乗舟乃二國于其接境處隂
相聨絡又在水際則舍鄱陽左右更誰屬哉余所謂
豫章之名廣逺雖不能確知為何地而可約舉數處
以概之但于今日之南昌決無涉耳因閱宛溪氏之
說借為余証而又廣其所未及如此乾隆五年八月
上浣三日復初氏又識
晉公子重耳適諸國論
左氏叙事其藏鍼不露處要使人統前後傳而得之向
嘗疑重耳逰歴遍天下而其返國也卒由秦則當其處
狄十二年而行也何不徑之秦以求入而必過衛適齊
及其之鄭也又何不入秦而必迂道之楚楚為蠻夷之
國重耳豈不知其不可倚仗而當日之所以為此者盖
其事勢實有所萬不得已也夫重耳有賢名且多得士
夷吾以弟越次而代立其君臣之欲甘心于重耳非一
日矣此時為重耳者藏形匿影側足無所幸有齊狄秦
楚諸大國其力足與晉相抗得庇䕶公子餘如鄭衛諸
小邦則晉令朝下而夕且縶公子而獻于晉耳故其如
齊也時當秦歸恵公之明年秦晉新協和未有釁而齊
桓方下士故且之齊以求庇逮桓公卒而孝公内亂兄
弟相争諸侯之兵數至不得不更適他國其歴曹歴宋
歴鄭特為過客耳宋方新敗而曹與鄭皆小國由鄭入
秦路必由周而道晉殽函之境晉如寺人披者以百騎
邀之有餘耳趙衰狐偃輩慮之宻矣是時楚成方强恢
廓大度力足以容公子啓口即云公子若返晉國則何
以報不穀葢送重耳入國之事楚子巳身任之㑹子玉
有言而秦穆公來迎公子乃送公子之秦秦楚别有間
道而楚又設兵防衛以備不測則重耳之返國雖藉秦
力而楚子實成之故日後猶曰楚君之恵未之敢忘又
曰微楚之恵不及此此豈為當日一饗與不殺之恩而
已哉左氏平平叙次八國若公子無故遍㳺天下而不
知當日之事勢實如此左氏特未嘗明言其故耳逮觀
寺人披為恵公求殺重耳與懐公以狐毛狐偃故而殺
狐突而當日之故始瞭然矣謹備列之以告世之善讀
左氏者
春秋時楚地不到湖南論
考春秋之世楚之經營中國先北向而後東圖其始封
在丹陽在今歸州東南七里為最南境武文遷都于郢
為荆州府治江陵縣昭王徙郢于鄀為襄陽府宜城縣
頃襄王二十八年秦白起拔郢楚東北保于陳今河南
陳州府治明年又遷壽春為江南壽州歴世自南而北
其所吞滅諸國未嘗越洞庭湖以南一步葢其時湖南
與閩廣均為荒逺之地如今交趾日南相似計惟羣蠻
百濮居之無係于中國之利害故楚亦有所不争也竊
嘗徧考詩書及春秋三傳與職方爾雅之文無有及洞
庭兩字者至屈原放廢江濱彷徨山澤作為九歌抒其
憤懣乃始曰嫋嫋兮秋風洞庭波兮木葉下葢楚俗好
歌舞淫祠原為作迎享送神之曲為湘君湘夫人以實
之道之使歸于正以寄其忠君愛國之意至始皇侈心
浮江至湘山問湘君何神博士所對葢即祖屈原之辭
而漢儒為戴記遂有舜崩于蒼梧之說其因襲傅㑹葢
有自來其實唐虞三代之世湘山洞庭何嘗入職方况
舜既禪禹而必親歴荒逺之地舜崩而二妃以天子之
后離其宫闕逺歴萬里藁𦵏絶域之野此皆必無之事
儒者可以理斷者也用是而知尚書蔡傳謂九江即洞
庭之誤而臨川師謂九江即彭蠡之源而以彭蠡為九
江漢為北江并岷江為中江合為三江者其說為斷斷
不可易也蔡傳之說祖朱子而實出于晁氏說之葢以
經文過九江至于東陵曾氏以為湖廣岳州府之巴陵
縣在洞庭湖之東不知程氏大昌已駁之謂其絶無根
據而過九江至于敷淺原則為今徳安之敷揚山而朱
子以廬阜當之廬阜在今江西九江府之徳化縣與彭
蠡尤近况水經注又云䢴水出廬江郡之東林鄉西南
注江水尚書過九江至于東陵者是也東陵在廬江則
九江為尋陽之九江益可信不誣且劉歆班固應劭皆
謂江至尋陽分為九派晉郭璞江賦亦曰源二分于崌
崍流九派于尋陽隨取之以名郡至張僧監尋陽地記
復列其名為九唐孔穎達引之以釋禹貢賈公逵以釋
周禮職方宋樂史寰宇記李宗諤九江圖並宗其說今
舍漢晉隋唐宋數千年博雅之說不用而獨取一晁氏
說之其立論可謂偏枯矣愚更嘗尋繹經文曰九江孔
殷殷者歸往趨向之辭周禮諸侯見于天子曰殷見與
朝宗二字畧同是川之取象若洞庭為大澤不宜立此
名義禹貢于大野彭蠡滎波雷夏俱云既瀦既澤可証
也明是九江為彭蠡之上源彭蠡為九江之下委殷者
歸往之得其正瀦者容蓄之得所歸荆揚二州正是首
尾相應則荆州之川為江漢為九江其澤為雲夢揚州
之川為三江其澤為彭蠡震澤不既直截了當矣乎况
江漢九江合之恰為揚州之三江尤自一綫不爽也或
謂江至揚州更何從分而為三曰五湖只一太湖也三
江只一大江也九河分為九至入海之處合為一矣而
仍曰九河既道三江其源岐為三至入海之處合為一
而仍曰三江既入有何不可乎往嘗取歸氏有光之論
以三江為揚子江錢塘江吳淞江而取証于國語三江
環之自以為得之矣今乃知其猶未也越在錢塘江之
外三江只可云環吳不可云環越孰若大江横截南區
吳越俱在襟帶之内如兩鼠鬭于穴中所云民無所移
者益信况吳淞與錢塘禹貢並無其水尤不可取以為
據若如尚書蔡傳之說則洞庭至春秋之世當益灼然
顯著矣乃嘗反覆左傳而知楚之疆域斷斷無此何也
楚靈王淫侈周行無所不至嘗召諸侯以田于江南之
夢矣不聞其田洞庭也証一也入郢之役吳兵東北自
光黄來楚宜南走洞庭之野反更西北涉睢以奔隨國
証二也昭王論命祀而曰江漢睢漳楚之望不聞其及
洞庭湘水之神証三也意其時非特不𨽻版圖且洞庭
亦尚微𣺌如屈原所云洞庭波兮木葉下亦是微波淺
瀨可供愛玩無今日浩𣺌之觀葢當時雲夢方八九百
里跨江南北故文人學士多侈言之至雲夢涸而水悉
歸入洞庭湖乃始包山絡澤而洞庭山浸其内因以山
得名古今來盈虛之數如濟水絶而為大清河鉅野涸
而為南旺湖之類川澤之改易多矣豈特疆域之變遷
無常所哉
史記越句踐世家與吳越春秋越絶書竹書紀年所書
越事各不同論
史記越滅吳而不能正江淮以北故楚得東侵廣地至
泗上與魯泗東之地方百里張守節正義曰泗上謂廣
陵徐泗等州則今揚淮以及徐州泗州之地皆棄與楚
余嘗著論謂越棄地利不守得延至五世為楚所滅幸
矣後閱吳越春秋有云越既平吳北渡淮㑹齊晉諸侯
徙都于琅琊竹書紀年云晉出公七年越徙都琅琊水
經注亦云琅琊越句踐之故都也越絶書句踐平吳霸
關東從琅琊起觀臺周七里以望東海諸書所載較若
畫一案春秋時琅琊為今山東沂州府其所屬日照縣
向係海曲為沿海要地疑所謂觀臺望東海即于此又
吳越春秋句踐聴范蠡謀築㑹稽小城城成而怪山自
生本琅琊東武海中山也一夕自來後因徙都琅琊余
考越徙都琅琊事不見于左傳國語亦無之吳越春秋
與越絶所書皆怪誕不足信然史記云越滅吳棄江淮
以北徵之左傳他事多不合據傳文哀公二十二年越
滅吳二十七年越使后庸來正邾魯之界公與之盟于
平陽後哀公嘗欲以越伐魯而去季氏公又嘗如越曽
子居武城有越宼見于孟子武城在今沂州府費縣西
南九十里季氏之私邑亦在費與琅琊之說相合夫越
既滅吳與齊晉諸侯㑹于徐州(徐州本薛地今為兖州/府滕縣非江南之徐州)
(也/)天子致胙方欲正邾魯山東諸侯之侵界豈其棄江
淮不事且既棄之以予楚矣如后庸使命之往來及出
兵侵魯豈反假道于楚耶又范蠡既雪㑹稽之恥變姓
名寓于陶陶為今曹州府曹縣葢先時吳屢伐齊魯沂
曹之邊地吳葢略而有之哀八年吳嘗伐魯入武城武
城人或有田于吳竟拘鄫人之漚菅者曰何故使吾水
滋及吳師至拘者遂道之以伐武城觀此則沂州之地
久已為吳之錯壤越滅吳因有其地則其遷都琅琊葢
盡吳之境與北方諸侯争衡豈有反棄江淮之地以資
勍敵之楚耶且即如史記所云越自句踐以後五世至
無疆中間嘗欲伐齊齊舊與吳接境與越之故土逺隔
江淮若句踐棄江淮以北則其後世必不能復拓有吳
境與齊逺不相及無縁有伐齊之事則史記之自相矛
盾更較然矣蘇子由謂史遷淺陋而不學疎畧而輕信
而于地里尤疎舛余既据其說作越封疆論復附識他
書所見于此以俟後之博學者攷焉
春秋大事表卷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