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大事表

春秋大事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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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春秋大事表卷四十九

          國子監司業顧棟髙撰

  人物表

 昔班孟堅篹漢書列表十其終曰古今人表余讀之

 殊苦其不倫自邃古羲皇以至孔子下逮桀紂幽厲

 妲己褒姒夏姬之徒列為九等猥雜已甚且世代遼

 逺難可悉數以余觀春秋二百四十二年人物號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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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極盛無論孔子大聖垂法萬世即如栁下惠之和聖

 季札蘧伯玉之大賢亦古今罕儷而讒佞亂賊之徒

 後世之殊形詭狀者亦莫不畢見於春秋之世無他

 國異政則賢否絶殊世變亟則奸邪輩出也謹就其

 中區其類為十有三曰賢聖曰純臣曰忠臣曰功臣

 曰獨行曰文學曰辭令曰佞臣曰讒臣曰賊臣曰亂

 臣曰俠勇而以方伎終焉凡孔門弟子之見于左𫝊

 者靡不具載所謂附驥尾而名益顯其餘寧愼無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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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向戌欒書之列於讒臣衛子鮮之不得列于獨行

 亦春秋推見至隠原情定罪之意云輯春秋人物表

 第四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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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右各項俱極謹慎純臣列士燮而不列士㑹以士

  㑹在秦時為秦畫䇿謀戰故也提彌明之于趙盾

  董安于之於趙鞅俱以身死難而不得與于忠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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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列以為私家盡力貪其豢養之恩而不明大義

  特與佞倖有别耳鬻拳兵諫不可以訓子文與管

  仲同時而專事猾夏華元合晉楚之成為向戌弭

  兵之倡趙武韓起文雅優柔使晉伯業不振其功

  業俱無足稱故俱沒其名不列楚子西與仲歸謀

  弑穆王鄭羣公子謀殺子駟俱事成則為討賊不

  成則身族滅而受惡名春秋于楚大夫宜申稱國

  以殺而不去其官存恕道此聖筆之權衡也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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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鮮托于木門終身不入衛國疑可入獨行然先儒

  謂其導甯喜以弑君又不忍負甯喜而甘棄其君

  兄亦未為知道較魯之叔肸曹之子臧逺矣卜齮

  圉人犖及程滑親加刃於君父而賊臣不列其名

  以其微者且安知非歸獄罪當坐主謀不使他人

  得分其罪如後世魏髙貴郷公之死當坐司馬昭

  賈充不當及成濟也齊襄之弑從死者三人齊莊

  之弑從死者十人後為莊公報仇者二人然平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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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君於昏苟私于所事烏得謂明于大義得免佞

  倖足矣凡兹去取俱有微意不得以脫漏為嫌壬

  戌十月下浣復初氏識

鄭莊公論

春秋初年列侯僣侈多封樹子弟以僭擬王室而卒自

受其弊同時衛有州吁晉有成師鄭有叔段皆擁强兵

謀奪宗其後桓公立十六年而州吁弑其君成師𫝊莊

伯至武公凡五弑君歴六十七年而卒滅晉獨莊公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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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大憝宗祧無恙論者謂荘公養成段惡志在欲殺其

弟歴千百年無有能平反是獄者此信𫝊而不信經之

過也愚獨謂莊公之為人狙詐猜忍無一事不干天討

獨其處段未為過當夫段之作亂路人皆知形勢已成

使莊公而稍孱弱不為衛桓之駢首就夷即為晉之三

世有亂其機間不容髪且以莊公之雄才其欲殺段宜

無難者而莊公未嘗窮追極討如齊桓之殺子糾楚平

之殺子干子晳仍使之餬口于四方則所謂緩追逸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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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親親之道正合穀梁訓克為殺既於實事不符而左

傳謂稱鄭伯譏失教嗚呼莊公豈能教段使不為亂哉

段恃母之寵愛常謂莊公之攘奪其位其心每憤恨不

平使莊公而稍禁戢之適足予以兵端而反噬故母氏

請京則聽收貳至廪延亦不發露隠忍至二十二年之

久葢猶有畏名義念母與鞠弟之心非可謂養成其惡

也且石碏純臣豈有養成子惡之理而石厚佐州吁弑

君石碏熟視十六年不能禁直至問定君之計詭計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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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而使殺之此實出于無奈而謂石碏之處心積慮成

于殺子乎嗚呼于石碏之殺其子則謂之大義滅親于

莊公之以罪逐其弟則謂之處心積慮成於殺此見世

俗之情私于父子而薄于兄弟遂以此立論而莊公亦

實為衆所惡無有肯為之平反者遂至明建文之世燕

師軼境猶謂無使朕有殺叔父名蓋猶懲鄭莊之事而

卒肇金川門之禍讀書無識千古眯目可一嘆也莊公

之罪罪在誓母黃泉為得罪名教耳使為莊公者誠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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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感悟母氏涕泣以訓誨其子俾之率徳改行而復任

為大夫則與周公之誅管蔡而庸蔡仲合矣若其處段

固未甚害義也後世于明建文之遜國則譏其不克負

荷于宣宗之誅髙煦則美其克守先業獨至論莊公則

反是春秋之世簒弑相尋往往寛假臣子而苛責君父

于稱人以弑則曰君無道也又曰君惡甚矣于莊公之

誅亂臣則曰養成弟惡而殺之使君父于凡桀驁悖逆

之臣子真有進退維谷之勢如此則春秋乃助亂之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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豈可訓乎春秋初年晉未與中國通故成師三世之事

不見于經而鄭衛二國則書法顯然著明隠四年書衛

州吁弑其君完而桓公前有讒而弗見後有賊而弗知

之罪亦難辭矣隠元年書鄭伯克段于鄢稱鄭伯舉爵

為無譏段不言弟為削其屬籍書曰克大鄭伯之能戡

亂斷以經之書法而春秋君臣之義乃定

鄭莊公後論

嗚呼余讀春秋鄭伯克段傳而竊歎明建文之世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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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處置燕王者事事與鄭莊相反宜其失守天下而卒

不祀也方莊公初立武姜為段請制公曰制巖邑也虢

叔死焉以極制防之心而出以慈愛雖係奸謀實闗至

計而燕王雄踞北平不能移駐他處其失制馭一也鄭

莊之時羣臣爭欲除段而莊公持重不發葢欲蓄全力

以待其敝而建文失于輕遽今日下罪書明日削䕶衛

周齊湘岷同受縲縶俾之合志併力而㢋以謀我其失

人心二也段之雄武可埓燕王而又多一姜氏為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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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而莊公一舉勝之絶不震驚此必有先為不可勝之

計其二十二年之中未嘗一日忘備而建文君臣方粉

飾太平制禮作樂倣周官行井田之制泄泄然不復以

燕兵為慮其踈警備三也嗚呼儒者謀國其居平議論

動謂莊公負叔段叔段何負于莊公意以藩臣弄兵如

狂騃孺子不久自弊誰知有雄大桀驁如燕王者頓移

天祚此時雖十族以殉何補於國此尤可歎息痛恨者

也夫子刪詩于鄭風錄叔于田大叔于田二詩于唐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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錄揚水椒聊二詩當日民心之歸向叔段與成師者情

勢大畧相似而晉祚卒移于曲沃莊公手平大難宗社

晏如夫子大其功而曰克正與錄詩之意相對照此尢

大彰明較著者也春秋于凡叛臣之入國者一則曰鄭

人殺良霄再則曰晉人殺欒盈稱人謂夫人之所得殺

絶無憐憫伯有與欒盈之意獨至叔段則曰段無罪莊

公養成其惡而殺之從来書法以稱人為貶稱爵為無

譏而于亂臣賊子則反是尤不可解嗚呼春秋初年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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適搆亂之事列國多有而其始靡不由于助亂鄭共叔

之亂公孫滑出奔衛衛桓為之伐鄭未㡬而即見殺于

州吁州吁弑君魯隠為之伐鄭以定其位未㡬而即見

弑于羽父鄭莊親受共叔之亂而卒助魯桓助宋莊逮

其子厲公始而簒忽繼殺子儀且反公父定叔曰不可

使共叔無後于鄭亂臣賊子同惡相濟雖其親父子且

弗顧而後之儒者又可助段而揚其幟乎余熟覽春秋

列國時事及有明建文之世而歎左穀釋經與經意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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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為後世召亂謹書此以質後之君子

鄭莊公第三論

余於莊公叔段事既再為論以明之而榖梁之論尤謬

榖梁曰緩追逸賊親親之道致明建文帝於燕師軼境

之日猶勅諸將無使朕有殺叔父名使叛逆之臣聞之

輕騎深入冒險突圍諸將莫敢加兵卒肇金川門之禍

是亡惠帝之天下者穀梁一言啓之也夫人臣無將將

則必誅明其為賊敵乃可服親則非賊賊則非親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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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容並立見無禮於其君者逐之如鷹鸇之逐鳥雀况

親執干戈破城殺將之賊而可縱釋不誅以遺後患乎

且其言曰甚鄭伯之處心積慮成于殺獨不曰段之處

心積慮成於簒乎釋其臣而責其君為亂賊立一䕶符

為君父設一箝制致周襄王於叔帶之難倉皇出奔曰

寧使諸侯誅之無傷母氏意而後世儒者謂同於舜之

處象飾退讓之小名忽宗社之大計是徐偃之仁宋襄

之義滅亡之道也且以段之興兵聚衆跋扈肆横而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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猶取諸其母之懐中而殺之夫段豈懐中之赤子乎果

爾則周公先不宜致辟管叔於商矣若謂周公為國家

除難而鄭莊止利一身殊不知莊公既立則社稷為重

而身為輕段所圖利者鄭之社稷非止莊公一身也若

以此引嫌則當於嗣位之初先宜退讓而弗居不當既

立而輕以其國為兒戲公穀俱謂殺母弟直稱君甚之

比於天王之殺佞夫夫儋括欲弑王而立佞夫佞夫不

知此出於無罪而見殺烏可與段比例故佞夫書弟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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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不言弟書法顯然具見余謂孔子作春秋以討亂臣

而三𫝊不明大義解經而適以亂經孔子明書趙盾弑

其君夷臯三𫝊則曰非弑也不討賊也如此則司馬昭

亦可云非弑孔子明書許世子止弑其君買三傳則云

非弑也進藥而藥殺也如此則霍顯亦可云非弑孔子

明書趙鞅入于晉陽以叛三傳則曰非叛也欲清君側

之惡人如此則朱全忠李茂貞之徒皆得以橫行無忌

孔子明書子野卒與子般卒子卒同例三傳則曰毁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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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則凡斃其君於宫庭隠處者皆得以售其奸夫趙

鞅晉陽之甲夫人而知其非趙盾許止之獄歐陽公有

定論即子野之蒙弑前明諸儒及近世方望溪氏猶有

能白發其奸者獨鄭莊叔段之事晦昧終古使後世簒

逆臣子成事則為成師之世享晉國燕王之晏有天下

不成而猶得為叔段蒙文人學士之哀憐與孔子作春

秋之意相反昌黎云春秋三傳束髙閣獨抱遺經究終

始豈無故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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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石碏論

嗚呼吾觀于春秋衛石子之事而知古来之除奸必出

于慎宻持重而輕發則未有不敗者也當石碏之極諫

于莊公時此特禍之始萌耳逮莊公薨而桓公立此時

莊姜為主于内石碏老臣柄政于外豈不可奪其兵柄

斥居外國亂何從生而顧告老以去此必度知桓公之

為人柔懦不足與圖事又州吁權譎能使其衆觀石碏

之子厚為之出死力則其人可知先發恐至僨事故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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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不發至十六年亂果成列國不惟不能討而反為之

援此時石碏决計圖之然猶未敢聲言討賊父子之間

未嘗偶露至石厚問定君之計乃使入陳請覲告于陳

而使執之此特一匹夫之力耳可見兵權在握君無如

其臣何父無如其子何然此計何不發之于十六年之

前使桓公不至于弑而國君新立州吁罪惡未著則為

桓公内不能容其弟莊姜下不能容其子而石碏以殘

害骨肉導其君要亦不知其禍之至於此也嗚呼始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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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慎後之能斷指麾談笑變故立定石碏可謂千古一

人矣後世具此大力以小人而除小人則有若元載之

于魚朝恩史彌逺之於韓侂胄而大臣謀國誅剪巨憝

則若王曽之除丁謂楊一清用張永以除劉瑾徐階之

計除嚴嵩俱外不設異同之迹機㑹可乗不崇朝而制

其死命譬之摶虎一擊不勝則將為所噬吾獨悲夫明

季諸君子絶無長慮却顧之術虚張聲勢恣意抨擊俱

入奸閹之手卒之身塡牢戶而國運亦隨以斃後之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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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其亦觀于石碏之事而審所措置哉

晉狐偃趙衰胥臣論

從古一國之興莫不有股肱宣力之臣後利而先義推

賢而讓能蓋自唐虞之世禹臯稷契交讓一堂下逮春

秋伯者之佐亦莫不禀此意以周旋無後世草昧初起

飲酒爭功拔劍擊柱之熊于此益知先王禮義之教去

人未逺也余觀晉狐偃趙衰胥臣三人出萬死不顧一

生從公子于外十九年幸得返國即使其才庸下亦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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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首功况三人皆天下才而當作中軍謀元帥之時趙

衰薦郤縠又讓欒枝先軫狐偃讓于狐毛而已佐之猶

曰此其同列兄弟也逮狐毛死先軫子且居為上軍將

而狐偃佐之先軫死子且居嗣為中軍將而趙衰佐之

胥臣亦舉郤缺而終三人之世未嘗將中軍夫狐趙于

先且居為丈人行而先軫未嘗有從亡之功乃父子並

將中軍上軍兩世而狐趙為之佐先氏偃然列其上而

不疑狐趙泰然處其下而不忌相與出竒効䇿戮力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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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此豈文公之徳有以致之殆亦氣運使然天生此三

人以昌晉之伯也至再世以後狐偃子射姑以易班殺

陽處父矣趙盾逐賈季放胥甲父矣胥童以胥克之廢

怨郤氏矣植黨樹權營私報怨即其父子祖孫已有絶

不相似者殆亦有莫之為而為者耶余觀人臣功名之

㑹莫不敗於爭而成於讓樊舞陽以蓋世英雄而淮陰

侯謂生乃與噲等為伍李道宗以宗藩宿將而尉遲敬

徳至拳毆道宗目㡬眇趙韓王以儒臣佐命亦不免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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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權之譏蓋讓徳之難如此元李思齊與察罕同起兵

逮察罕死子庫庫總天下軍而思齊不為之下至治兵

相攻若三人者豈特天分過人蓋亦沐于先王禮義之

教浸淫而不自知觀趙衰之薦郤縠曰說禮樂而敦詩

書胥臣之舉郤缺曰敬徳之聚而子犯詔公子不以得

國為利至蹈九死而不悔非有得于聖賢之教而能然

乎夫三子偶不為聖人所論列而曽氏𫝊大學戒言利

而述舅犯仁親之訓其意以為過齊管仲逺矣夫鮑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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牙薦管仲而管仲治齊專興魚鹽之利不聞為國樹人

三子所舉人才晉國賴其利者再世而管仲死五公子

爭立齊國大亂不聞有管仲推轂之臣為國柱石主持

國是則較三子者之優劣豈不大相逺哉

鄭燭之武論

世多稱燭之武退秦師謂與展喜犒齊同能不戰而屈

人之兵以余考之良不然燭武特戰國䇿士之先聲偷

取一時之利其實兆鄭二百年晉楚之禍者燭武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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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何則鄭之大患在楚而唯秦與晉合則力足以抗楚

庇鄭而無患往者齊桓嘗勤鄭矣卒之楚患未巳甚者

江黃則為楚所滅獨至城濮之役晉合齊秦攘楚楚力

屈逺遁而鄭乃得安意事晉今一旦秦晉以小嫌伐鄭

其實主兵者晉也為鄭之計宜屈體以求成于晉晉退

而秦亦退秦晉之懽不失則晉之足以庇鄭者如故也

乃間秦撓晉用三帥戍之未㡬秦旋圖晉使晉襄不禦

之于殽而鄭蚤為秦滅矣一自殽之師起而秦晉之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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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解楚且乗間以合于秦使晉力疲于西不得復致力

于東楚得日翦東諸侯而無忌鄭且駸駸日逼矣夫秦

晉楚匹也燭武苐知當日說秦可以紓二患不知啟秦

窺覦之心而又多一秦患幸而殽師扼之而秦患不至

而晉勢孤力不能抗楚而楚之禍方深厥後秦晉之仇

二百年不解而鄭國晉楚之禍亦二百年不息犧牲玉

帛待於二竟猶不得免是誰之咎哉晉悼之興結吳撓

楚楚之有呉患猶晉之有秦患也楚勢稍屈而鄭亦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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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稍安然呉卒肆横齊魯且惴惴焉向使秦晉合力足

以制楚而有餘無用召吳中國不特無楚患并無吳患

矣余反覆晉楚二百年事追原禍始未嘗不歎息于燭

武之一言為之階也後之當事變者長慮却顧審擇所

從母偷一時之利而釀百年之害致蹈燭武之故智哉

衛蘧伯玉論

余觀伯玉世稱大賢夫子亟稱之及觀左氏𫝊于襄十

四年孫甯逐其君衎逮二十五年衎復入伯玉俱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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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近闗出曰嗟乎左氏所稱殆不可信如果有之是春

秋之馮道也尚安得為伯玉乎哉且夫子之作春秋將

以嚴君臣之分立臣子之防使為人臣者盡忠不貳以

事其君今以伯玉此舉為合道是使後世之偷禄取容

全生苟免者有以藉口與春秋之志違矣夫食人之禄

者死人之事𫝊曰謀人之家國危則亡之當孫林父之

以謀告伯玉也伯玉能正色直辭以折之使不敢動上

也不然乞師大國討孫甯之罪而復其君次也不然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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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之深山終身不復出又其次也乃衎出而臣剽剽弑

而復臣衎有事則束身出境無事則歸食其禄視其君

如奕棋漠然不闗其慮是五代之季畔亂反覆者之所

為而謂伯玉出此乎哉或謂伯玉身非正卿故委蛇以

合道又非也夫位之崇卑不同而其為人臣子則一也

今有人欲刼質其父謀之其子更十年而復歸之其子

乃恝然不顧其父之出也聽之其父之歸也復受之是

尚安得為人子乎或又謂衛侯之出其君實甚晏子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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謂非其私暱誰敢任之者非歟曰晏子之論後世猶有

非之者况獻公之出特以不禮于權臣而孫寗謀先非

有淫昏不可道之行尤不可與齊莊之弑同日語也子

朱子乃引為卷而懐之之證余疑其事而急辨之如此

曰然則左氏非實錄歟曰左史一也史于武公之徳而

謂其弑共伯而自立豈弑立之事亦有可信者歟

列國謚法考

鄭夾漈著謚法略謂謚有美而無譏臣子當大故之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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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加譏貶于君父非先王之法楚頵謚之曰靈不瞑曰

成乃瞑此變夷之習也嗚呼鄭氏好為異論而不自知

其顯同于始皇之見且鄭氏獨未聞孟子乎名之曰幽

厲雖孝子慈孫百世不能改孟子係周時人幽厲豈非

惡謚其踈謬不待辨而可知矣廼余遍考春秋之世通

君臣皆有謚者惟魯衛晉齊四國為然然皆卿有謚而

大夫無謚公族世卿有謚而庶姓無謚其餘逺國如秦

楚中夏如宋鄭則君有諡而臣無謚至呉越徐莒則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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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皆無謚秦之蹇叔百里奚楚之令尹子文孫叔敖子

重子反皆位為正卿著有功業不聞以謚稱也宋華元

向戌無謚鄭之子皮子産子太叔皆赫然著見于春秋

之世而後世不聞以謚稱二百四十二年莊公世惟一

公父定叔僖公世惟一皇武子襄公世惟一馮簡子哀

七年有駟𢎞别為桓子思九年有罕達為武子賸然杜

註惟于公父定叔及駟𢎞明之曰謚其餘則無註又晉

語鄭簡公使公孫成子来聘韋注云成子子産之謚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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苐見于國語而左傳則無之至魯衛齊晉得謚者最多

簒弑之賊如魯共仲季平子衛之孫文子甯惠子齊之

崔杼晉之趙盾無不有謚而衛之史魚蘧伯玉無謚孔

子大聖人亦無謚則以異姓非世為卿晉以祁奚叔向

之賢而無謚則以雖公族而非為正卿晉有非公族而

得謚者惟樂王鮒一人則或以晉君之嬖而為范氏私

人之故夫易名之典起于周公當時以直道行之而其

後世惟論爵秩之崇卑且為世室大家所竊據而虚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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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號加于簒逆之賊如慶父之為共意如之為平謬盭

尢甚周公之後裔且然况其外餘子乎子貢與孔子尚

論諸賢如孔文子公叔文子二人斤斤有循名責實之

思而仲尼之卒哀公作誄子貢不聞請謚意其時已成

習尚雖孔子大聖不得援公族之例以請歟此外如陳

之轅宣仲公孫貞子蔡之聲子邾之茅成子他國行謚

亦間有之然𫝊文闕畧莫可深考吳越之君如闔閭勾

踐皆無謚故以延陵季子之賢而亦不得謚成十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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莒子朱卒楊氏士勛曰渠邱公也葬須稱謚莒無謚故

不書葬徐子章禹亦無謚是則蠻夷之俗不知有謚而

鄭氏之言顧反之此尢不思之甚也夫諸國之無謚用

夷禮宋之無謚因殷禮獨鄭為王室懿親冠葢交于中

國而其謚見于傳者寥寥止三四人然其行事皆不概

見于春秋其顯然著名者則無謚此不可解者余為列

其端緒以俟後之君子博考而得其故焉

 春秋大事表卷四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