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堂四書管見

融堂四書管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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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融堂四書管見卷十二

             宋 錢時 撰

 大學

古者八嵗而入小學教之以洒掃應對進退及禮樂射

御書數之文至十有五始入大學此書所述是已篇首

總提獨斷斷曰在明明徳曰在新民曰在止於至善辭

專㫖確截然斬然以明外此無他道也自學校廢教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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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明而學非其學異端邪說横流奔放盡壊人心無所

不至所幸遺經僅傳尚可存考而支離傳註又從而蝕

之豈不甚可歎哉學者首明所先者何在所格者何物

而不謬其所止焉則大學之道庶乎其得矣

大(如/字)學之道在明明徳在親(先儒/作新)民在止於至善

明明徳者自昭明徳之明也本心本明本無所蔽物欲

乗之其明始昏大學之道所以去其蔽而明之也新民

者咸與維新之新也同有此心同有此理染於習俗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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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淪汚大學之道所以去其舊而新之也雖然曰明曰

新必有用力之地矣故又曰在止於至善善非外鑠也

我固有之也不容於偽不參於思先天地而固存亘古

今而莫變君子存之存此而已先立乎其大者立此而

已謂之至善豈欺我哉行不著習不察是以放而不知

求於此而得所止焉則所謂明徳如水不波自然而明

非止之外别有所謂明也所謂新民如物去垢自然而

新非止之外别有所謂新也統而論之則三箇在字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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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書之綱析而言之則一箇止字又三者之要

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靜靜而后能安安而后能慮

慮而后能得(后與後同/慮即思也)

此一節是論止於至善工夫止則至矣然不知後安所

用其力哉是故必貴於知止也知後方有端的處故曰

有定定者不可轉移摇奪之謂定後方能靜不定而求

靜不能也非定而又有靜也靜是定之至處靜後方能

安不靜而求安不能也非靜而又有安也安是靜之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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處曰定曰靜曰安一節深一節此正指學者用工切實

之㫖豈浮文虚論尋流逐末者所可知哉洪範思曰睿

孔子亦云不思則罔然未至於安斷亦不能思也意念

昏擾憧憧徃來捷出横生展轉只是意念猶之風濤帖

息海靜淵澄思則得之於是乎在直至此地始曰能得

得即得其所知者所謂至善也昔焉知之方知此物今

焉得之是得此物非知是一物得又是一物也自知後

多少工夫到得處或者㣲有所見方是知止之初便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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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了安能究竟亦固有天資粹美種種省力與常人不

同者要之學者且當以斯訓為的

物有本末事有終始知所先後則近道矣

此一節論至善是本始處自吾心而逹之萬物皆物也

但有本末耳自從事吾心而及於萬事皆事也但有終

始耳曰末曰終尚在所後本始之地安可外求知本始

之在所先則端緒不謬而知止工夫庶乎可進矣故曰

近道或者不知所先務方逐逐乎事物之末用力愈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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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道愈逺此絶學之所以不明也可勝歎哉然此特指

初學者用力之地而言本末無二理也始終無二致也

一以貫之非彼非此何本何末何始何終

古之欲明明徳於天下者先治(平聲後/倣此)其國欲治其國

者先齊其家欲齊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

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誠其意欲誠其意者先致其知致

知在格物(致者至之也格正也明辨之謂也物指/固有之物即志所謂有物混成是也)

此一節推原本始之在所先曰明明徳於天下曰治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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曰齊家曰修身曰正心曰誠意曰致知從博至約一節

深一節凡六箇先字至於格物最先最先此所謂本始

之地也中庸曰不明乎善不誠其身矣格物者明善之

謂也所以致其知也故曰致知在格物是物也混成無

虧範圍無外是謂太極是之謂一至精至粹至明至靈

至大至中而謂之至善者也先知先覺正在乎是非外

物也非尋流逐末模擬揣量事事而求物物而索而後

謂之格也凡蔽於意見似是而非役於聰明認邪作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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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不能究其端的者皆未可以言格也方其未知逺若

天外既格之矣不離吾心如旅還家如夢自覺嗚呼至

矣章首言明明徳者統論大學之道在明人之明徳也

此言明明徳於天下者專論明吾明德於天下而天下

之所以平者也此外次第説並見後

物格而后知至知至而后意誠意誠而后心正心正而

后身修身修而后家齊家齊而后國治(去聲後/倣此)國治而

后天下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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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節是言欲如此者當知所先反而求之也此節是言

能如此者斯見於用推而達之也自物格至天下平凡

七箇后字本末終始之序可厚誣哉物格者此理洞然

究見端的無他蹊徑無復疑似故曰知至知至則知止

矣所謂真知非苟知也知之既至意自然誠知不至而

曰意誠無是理也意誠然後心正矣心正然後身修矣

自此而下次第推行皆分内事

自天子以至於庶人壹是皆以修身為本其本亂而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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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者否矣其所厚者薄而其所薄者厚未之有也此謂知

本此謂知之至也

上兩節專言治國平天下於此復論自天子至於庶人皆

當以修身爲本也從格物至正心皆修身之事壹者志壹

之壹斷斷乎是無他道也以是爲本乃知所先端緒不明

先後倒置則所謂辭其本而薄其所厚者多矣聖人於章

末斷之曰此謂知本又曰此謂知之至其曉人之意深矣

  右第一章總論大學之道誠意以後下文詳矣探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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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窮源正在格物二字學者於此反致疑焉以愚見觀

  之其說甚詳其義甚明首論知止而先之以止於至

  善者此也終論知本而繼之以知之至者此也首尾

  六節無非反覆講明此事不然則所謂本者何在所

  謂有定而至於能得者何物哉或曰知至固知止矣

  然知至之下則說意誠心正知止之下則說有定静

  安不亦異乎曰不異且未有意不誠而能定能靜能

  安者實履而後知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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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誠其意者毋自欺也如惡(去/聲)惡臭如好(去/聲)好色此

之謂自慊(讀為慊/若刼切)故君子必慎其獨也小人閒(音/閑)居為

不善無所不至見君子而後厭(讀為/黶)然揜其不善而著

其善人之視己如見其肺肝然則何益矣此謂誠於中

形於外故君子必慎其獨也曾子曰十目所視十手所

指其嚴乎富潤屋徳潤身心廣體胖(步丹/切)故君子必誠其

意(毋者禁止之辭慊者行有不慊於心之慊獨者心之/隠㣲人所不見不聞故曰獨也閒居猶言平時厭然)

(閉藏貌廣寛裕也胖/安舒也其嚴乎疑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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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物致知在誠意之先首章經文論之詳矣故此下只

說誠意以後數節事以毋自欺釋誠意可謂明切誠者

物之終始不誠無物此是知後力行第一箇字然心之

隠微誠不誠誰得而知直是無自欺方是實履以惡臭

好色為喻言其好惡出於中心之誠然故曰自慊此二

事人情所同求用力於學如此者千萬人而不一遇也

是故君子必謹其獨獨非必暗室屋漏之謂雖大庭廣

衆而一念之動我自知耳於此致謹正是做不自欺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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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學者說聖說賢而心之所存曾穿窬狗彘之不若意

在欺人實乃自欺雖然人亦終不可得而欺也子曰察

其所安孟子曰莫良於眸子自然漏露焉可厚誣此正

所謂誠於中形於外然則小人於見君子之頃而欲掩其

閒居之素難哉至此復申言必謹其獨四字尤更切至

十目十手而下是發明謹獨之義常人只謂心之隠㣲

人不知不見便走作了若於此時凜乎其嚴便如十目

所視十手所指如何敢欺非真到十目十手之地而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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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謂之嚴也故曰其嚴乎潤屋潤身而下是推明誠於

中形於外之義富則自然潤屋徳則自然潤身猶之心

既廣體自胖如何可掩故君子必誠其意也一箇毋字

三箇必字立詞甚嚴學者所宜深體

詩云瞻彼淇澳(詩作奥/於六切)菉(詩作/緑)竹猗猗(於宜切叶/韻鳥何切)有斐

(詩作/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瑟兮僩(遐版/切)兮赫兮喧

(詩作咺/况晚切)兮有斐君子終不可諠兮(詩作諼/况逺切)如切如磋者

道學也如琢如磨者自修也瑟兮僴兮者恂(相倫/切)慄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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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兮喧兮者威儀也有斐君子終不可諠兮者道盛徳

至善民之不能㤀也(詩衞風淇澳篇淇澳者淇水之涯/也緑色也猗猗美盛之態匪者反)

(辭此作斐文貌治骨角者切而復瑳治玉石者琢而復/磨瑟矜莊貌僩威嚴貌赫赫然可覩喧宣著也諠韻書)

(通作諼詐也道言也下文同磋者以物瑳也故/曰道學磨者自磨之故曰自修恂慄敬懼也)

此一節又推廣上文言誠於中者不特形於外盛徳至

善感於人心使之稱道而不能忘皆吾此誠之所致心

之隠微可自欺乎道學自修是誠於中者恂慄威儀是

形於外者猗猗有斐皆指其發見者而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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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云於戲(音嗚/呼)前王不忘君子賢其賢而親其親小人

樂(音/洛)其樂而利其利此以沒世不忘也(詩周頌烈文篇/於戲歎辭前王)

(謂文/武也)

此一節又推廣上文言誠之感人不特一時不能忘雖

沒世之後猶有不可忘者心之隠㣲又可自欺乎其賢

其親其樂其利前王之所為也賢之親之樂之利之後

世之所以不忘也自其形於外而推之民之不能忘自

民之不能忘又推之至於没世不忘所以極言誠之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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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掩如此嗚呼至哉是故君子之道建諸天地而不悖

質諸鬼神而無疑百世以俟聖人而不惑其要只在謹

康誥曰克明徳大(讀作/泰)甲曰顧諟天之明命帝典曰克

明峻(書作/俊)徳皆自明也(康誥周書克能也大甲商書諟/說文審也顧諟猶是言照管精)

(微不差失也帝典/即堯典峻大也)

此下三節乃釋篇首三句自知止至能得無非誠意工

夫故曰明徳曰新民曰止於至善皆叙之此章之内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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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大意愚每讀書至此未嘗不三歎三詠曰大哉誠乎

其大學之本乎殆非錯簡也天之明命即天之予我昭

然而不可誣者顧諟所以明之也引用書語之下斷之

曰皆自明極見得工夫由己處吾之明徳豈他人所能

明哉

湯之盤銘曰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康誥曰作新民詩

曰周雖舊邦其命維新是故君子無所不用其極(盤沐/浴之)

(盤銘者名其器以自警也苟誠也作者鼓舞興起之也/詩大雅文王篇周自后稷封邰世有國上而受天之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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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自文王始邦雖/舊而命則新也)

此就新字推廣三節盤銘之新新徳也康誥之新新民

也文王詩之新新天命也君子用心無所不至故曰無

所不用其極只為天地間事皆吾分内事有纎毫不至

便是不誠

詩云邦畿千里惟民所止詩云緡(詩作/綿)蠻黄鳥止于丘

隅子曰於止知其所止可以人而不如鳥乎詩云穆穆

文王於(音/烏)緝熈敬止為人君止於仁為人臣止於敬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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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子止於孝為人父止於慈與國人交止於信(詩商頌/𤣥鳥篇)

(邦畿王者之都止居止也詩小雅綿蠻篇綿蠻鳥聲隅/角也詩文王篇緝續也緝熈猶繼明也敬止即欽厥止)

此節推明止字尤詳易曰艮止也止其所也何謂所至

善之謂也不得其所而妄止焉其弊可勝言哉首章但

云知止於此又發知其所止之義詞㫖警策讀之令人

悚然所以開悟後學者深矣前兩詩之言特大率借喻

緝熈敬止方是事實上工夫此理在人本無欠闕所以

㝠㝠妄行失其所固有者只為不知所止誠止矣在君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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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在臣曰敬在子曰孝在父曰慈在國人交曰信在在

處處無非至善

子曰聽訟吾猶人也必也使無訟乎無情者不得盡其

辭大畏民志此謂知本(猶人不異於人也無情之辭虚/辭也大畏者有以戒謹恐懼之)

(也/)

此章論誠意備矣於此又言不特自誠而已且能使人

亦無不誠也情偽相感所以成訟非戒謹恐懼不敢自

欺能無訟乎無情者不得盡其辭大畏民志則無不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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矣非吾意之誠何以致之故又申之曰此謂知本是本

也即首章之所謂本惟知本是以誠此語雖在無訟之

後實總結誠意一章之㫖

  右第二章論誠意先儒謂此章多錯簡愚據舊文

  玩味經㫖自然通貫本無差舛謹發此義願與同

  志者明之

所謂修身在正其心者身有所忿(弗粉/切)懥(敇值/切)則不得

其正有所恐懼則不得其正有所好(去/聲)樂(五教/切)則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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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正有所憂患則不得其正心不在焉視而不見聽而

不聞食而不知其味此謂修身在正其心(忿懥/怒也)

喜怒哀樂人皆有之發而中節未嘗不正惟夫動於血

氣誘於物慾撓奪于外怵廹其中能不為之累者寡矣

是故身本正也有所忿懥有所恐懼有所好樂有所憂

患則不得其正其本於吾心者豈不甚可畏哉有所字

宜細看正是偏倚處雖然非他有術以正之也使不為

心害耳為害者去則本心本自無恙古人戰戰兢兢如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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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淵如履薄冰顛沛造次不敢須臾微懈者用力於此

而已心有所奪隨奪而馳則雖視而不見聽而不聞食

而不知其味矣欲身之修可得乎此心之所以不可不

正也故又斷之曰此謂修身在正其心

  右第三章論修身在正其心自誠意而後凡五章

  雖先後次第如此其實文義却是從後面節節說

  來如此章所論只是說欲修身不可不正其心非

  是說誠意後事也若意誠則心無不正矣安得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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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許多節次後皆凖此

所謂齊其家在修其身者人之其所親愛而辟(讀為僻/下同)

焉之其所賤惡(如/字)而辟焉之其所畏敬而辟焉之其所

哀矜而辟焉之其所敖(去/聲)惰而辟焉故好(去/聲)而知其惡

惡(去/聲)而知其美者天下鮮矣故諺(音/彦)有之曰人莫知其

子之惡莫知其苗之碩此謂身不修不可以齊其家(人/謂)

(衆人之猶於也辟偏也諺俗/語也碩即碩果不食之碩)

敖惰固非性情之正曰親愛曰賤惡曰畏敬曰哀矜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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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於四端人之所不能無者但溺於偏私倚着一處則

所謂僻也處身之道公平無我是非兼照則衆心肅服

家自然齊一有偏焉人道乖矣其禍可勝言哉偏於所

好輒忘其惡偏於所惡輒忘其美流俗暗淺大抵如是

故曰天下鮮矣不知子之惡不知苗之碩皆所以推明

辟字

  右第四章論齊家在修其身却只說身之所以不

  修處若說身之所以修即是上章正心事矣立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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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嚴密極宜細玩且於齊家利害愈更深切上章只

  說心之所以不正處文意亦如此上章四箇有所

  字此章六箇辟字其實皆心之病但上四者止是

  自身裏事此六者是施於人即處家之道也所以

  不同

所謂治國必先齊其家者其家不可教而能教人者無

之故君子不出家而成教於國孝者所以事君也弟(去/聲)

者所以事長(丁丈/切)也慈者所以使衆也康誥曰如保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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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心誠求之雖不中(去/聲)不逺矣未有學養子而后嫁者

其家不可教其教不足以行於家也教不足行於家而

能教人安有是理哉君子不出家而成教於國教行而

人自化耳孝弟慈是教之大者雖然行於家者不特能

化人也事父孝而忠可移於君事兄弟而順可移於長

以至慈之足以使衆徃徃同此一理譬如保赤子本不

能言心誠求之自然中其所欲初非學養子而後嫁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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謂之所以猶云即是此事以之事君以之事長以之使

衆豈待學而後能哉

一家仁一國興仁一家讓一國興讓一人貪戾一國作

亂其機如此此謂一言僨(音/奮)事一人定國(機者如弩之/機也僨覆敗)

(也/)

此節又言善惡皆足以使人化也君子之徳風小人之

徳草草上之風必偃不幸為人上者為貪刻為暴戾則

從風而靡必有甚焉者矣仁讓說一家貪戾却只說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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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仁讓之化止於仁讓貪戾之禍遂至作亂可不謹歟

可不懼歟一言僨事一人定國愈見其機之不可輕發

堯舜率天下以仁而民從之桀紂率天下以暴而民從

之其所令反其所好而民不從是故君子有諸己而后

求諸人無諸己而后非諸人所藏乎身不恕而能喻諸

人者未之有也故治國在齊其家(喻開曉/之也)

此節又言為人上者君無其實亦難强人之從也堯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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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有此仁故民亦從而仁桀紂實有此暴故民亦從而

暴令民者在此而其所好者在彼如之何其可從哉傳

曰以身教者從以言教者訟又曰夫子敎我以正而夫

子未出於正皆此之謂也是故己有其善而後可求人

之善己無其惡而後可非人之惡所藏乎身不恕而欲

以空言呶呶於人不可得矣恕字是一章之綱領已行

得人亦行得家行得國亦行得此所以成敎所以興所

以從若只是自家偏私之說如何能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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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云桃之夭夭(平/聲)其葉蓁蓁(音/臻)之子于歸宜其家人宜

其家人而后可以教國人詩云宜兄宜弟宜兄宜弟而

後可以教國人詩云其儀不忒正是四國其為父子兄

弟足法而後民法之也此謂治國在齊其家(詩周南桃/夭篇夭夭)

(少好貌蓁蓁美盛貌之子猶言是子歸嫁也宜者相/宜之宜又詩小雅蓼蕭篇又詩曹風鳲鳩篇忒差也)

此下引用三詩總結上文之意詞㫖條達一唱三歎讀

之令人感動宜者義所當然人心自然之則也宜於家

宜於兄弟所以可行若不宜則閨門之内齟齬萬狀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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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何而教國人哉我之儀表不差四國所以可正經文

直書其下曰父子兄弟足法而後民法之於本分上有

纎毫欠闕便不足法舜為法於天下只是察於人倫世

衰道微天属為仇有若周人化商之書可為太息者多

矣聖賢於此所以深致意歟兩言治國在齊其家尤更

懇切

  右第五章論治國在齊家

所謂平天下在治其國者上老老而民興孝上長長(皆/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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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丈/切)而民興弟上恤孤而民不倍(與背/同)是以君子有絜(胡/結)

(切/)矩之道也所惡(去聲/下同)於上毋以使下所惡於下毋以

事上所惡於前毋以先(去/聲)後所惡於後毋以從前所惡

於右毋以交於左所惡於左毋以交於右此之謂絜矩

之道(老老者老吾老也長長者長吾長也幼/而無父曰孤絜度也矩所以為方者)

上章言孝弟慈此章言老老長長恤孤三者風化之首

天下之本在國國之本在家莫大乎是所以申言之上

章言恕此章言絜矩亦一理也興孝興弟以致於不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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豈强之使然哉先得我心之同然機應響答自有不言

而化者此心此理焉可厚誣是以君子體此心推此理

而有絜矩之道也執矩而度可使四下均平舉斯加彼

所惡勿施此恕之事天下所以平也上下前後左右無

一不然方盡得此道

詩云樂(音/洛)只(音/紙)君子民之父母民之所好(去聲/下同)好之民

之所惡(去聲/下同)惡之此之謂民之父母詩云節彼南山維

石巖巖赫赫師尹民具爾瞻有國者不可以不慎辟(讀/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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則為天下僇(與戮/同)矣詩云殷之未喪師克配上帝儀(詩/作)

(宜/)監于殷峻(詩作/駿)命不易(去/聲)道得衆則得國失衆則失

國(詩小雅南山有臺篇只語辭又詩小雅節南山篇節/截然髙大貌師尹周大師尹氏也其俱也辟偏也僇)

(殺戮也又詩文王篇師衆也配/合監視峻大也不易言難保也)

此節引用三詩反覆推廣上文之意言好惡順於民心

是絜矩之道也則民視之如父母好惡偏於己私非絜

矩之道也則天下之所共僇又推言天命之難諶因民

心而向背人君之於此道有以得衆則得國矣所謂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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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父母也至於失衆則失國矣所謂天下僇也前章六

箇辟字言家之所以不齊於此直言辟則為天下僇自

昔亡國敗家以至身之不可保者其禍皆本於此好惡

之際安得不謹其所發哉

是故君子先慎乎徳有徳此有人有人此有土有土此

有財有財此有用徳者本也財者末也外本内末争民

施奪是故財聚則民散財散則民聚是故言悖而出者

亦悖而入貨悖而入者亦悖而出康誥曰惟命不于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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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善則得之不善則失之矣(爭民者爭鬭其民施奪者/施之以奪攘之道也悖逆)

(也/)

此節因上文得衆失衆又推原絜矩之道莫善於有徳

莫不善於聚財也徳者人心所同有即其好惡之不可

違者志曰徳之流行速於置郵而傳命是故君子必先

謹乎徳纔有徳便有人所以得衆也纔有人便有土所

以得國也有財有用特餘事耳徳為本財為末外其所

本内其所末是鬬天下之民而施之以奪攘之道也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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曰財聚則民散財散則民聚易曰何以聚人曰財財者

民生之所賴人君欲專有之幾何其不畔且離哉况務

為聚財未免悖入以是得之必以是失之故又曰言悖

而出者亦悖而入貨悖而入者亦悖而出龍斷之夫推

筋剥骨以自豐殖謂可安坐而有也然喪敗之禍曾不

旋踵向之出乎爾者今而後皆得反之内財外徳其弊

如此絜矩之道所以不可不行也上節曰峻命不易道

得衆則得國失衆則失國此節又曰惟命不于常道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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則得之不善則失之吁可畏哉命即天命道即絜矩之

道有徳則善聚財則不善

楚書曰楚國無以為寶惟善以為寶舅犯曰亡人無以

為寶仁親以為寶秦誓曰若有一个(古賀切/書作介)臣斷斷兮

無他技其心休休焉其如有容焉人之有技若已有之

人之彦聖其心好之不啻若自其口出寔能容之以能

保我子孫黎民尚亦有利哉人之有技媢疾以惡之

人之彦聖而違之俾不通寔不能容以不能保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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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黎民亦曰殆哉惟仁人放流之迸(讀為/屛)諸四夷不與

同中國此謂惟仁人為能愛人能惡人見賢而不能舉舉

而不能先命(鄭氏/作慢)也見不善而不能退退而不能逺(去/聲)

過也好人之所惡惡人之所好是謂拂人之性菑(古灾/字下)

(同/)必逮夫(音/扶)身(楚書楚語也舅犯晉文公舅狐偃字子/犯亡人文公時為公子出亡在外也仁)

(親有仁徳而相親者事見檀弓秦誓周書斷斷者專確/之辭休休廣大樂易也如有容者汪汪停涵若有所容)

(然而無涯涘之可測也媢忌也違/拂戾也殆危也迸猶逐也拂逆也)

此節因上文善不善而推明絜矩之道好惡之公又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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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用人也惟善以為寶是寶善人仁親以為寶是寶仁

親之人秦誓所謂休休有容者好得其所好也故曰利

媢疾不能容者惡非其所惡也故曰殆仁人之心好惡出

於至公是以放流而屏絶之直至不與同中國舜之於

四凶是也若夫見賢而不能舉舉而不能先見不善不

能退退又不能逺豈人之好惡也哉斷之曰好人之所

惡惡人之所好是謂拂人之性菑必逮夫身與前民之

父母正相反所以總結上文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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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子有大道必忠信以得之驕泰以失之生財有大道

生之者衆食之者寡為之者疾用之者舒則財恒足矣

(君子者成徳之名驕自矜也泰自滿也無遊民則生者/衆而坐食者自然寡矣不奪農時則為者疾量入為出)

(則用者舒/恒常也)

此節又言徳財固有本末然莫不皆有大道也或曰財

亦可言大道乎曰起居飲食日用應酬萬變萬務孰非

大道故曰誰能出不由户何莫由斯道也但是者是道

非者非道耳若止談𤣥說妙虚無為宗則三綱可淪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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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可斁而周公經國一書所以均節財用者皆無道之

具文矣而可乎將君子與生財對說皆曰有大道發明

最為深切夫道一而已矣若分别作兩項便差君子有

大道非外襲而取之我固有也但忠信不虚偽自然無

恙故大戴記忠信大道驕泰即意動氣盈失其本心矣

君子之所以先謹乎徳者此其用力之地也生之者衆

食之者寡為之者疾用之者舒則財常足古人生財初

無他術所謂大道如斯而已後世生之者寡而食之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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衆為之者舒而用之者疾方病其不足也而戞戞然思

所以聚之百方而誅求之民如之何其不困國如之何

其不匱也哉

仁者以財發身不仁者以身發財未有上好仁而下不

好義者也未有好義其事不終者也未有府庫財非其

財者也(發猶/起也)

上節既言生財有大道此節又就財上拈出仁不仁之

兩端以發明之仁者以財發身非求發其身也財散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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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自尊也不仁者以身發財非不愛其身也知有財而

不知有身也自古人君所以事不克終而府庫非其有

者只為人心乖亂不知有義耳上既好仁則下自然好

義下好義則事可久成富可長守是仁人不有其財乃

所以能有其財也豈逆衆斂怨戞戞自計者所可知哉

此正仁者以財發身之事

孟獻子曰畜(許六切/下同)馬乗不察於雞豚伐冰之家不畜

牛羊百乗之家不畜聚斂之臣與其有聚斂之臣寧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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盜臣此謂國不以利為利以義為利也長(丁丈/切)國家而

務財用者必自小人矣彼為(去/聲)善之小人之使為國家

菑害並至雖有善者亦無如之何矣此謂國不以利為

利以義為利也(孟獻子魯賢大夫仲孫蔑也畜馬乗士/初試為大夫者也伐冰之家卿大夫以)

(上喪祭用冰者也百乗之家有采地者也自由也/彼指小人也善之謂長於其事善者謂善人也)

此則言不仁者以身發財之事也不仁者以身狥財而

不顧豈可用乎國有盜臣不祥莫甚而曰與其有聚斂

之臣寧有盜臣所以極言其不可用也何也盜臣止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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盜國而聚斂則禍及民矣獻子斯言蓋謂國不當以利

為利以義為利也大抵有國有家而務財用者必自小

人始彼為善於其事是以世主甘心焉心計之巧筭析

秋毫善之之謂也不幸而使小人專國家之權元氣既

傷本根既撥則菑害並至雖有善者亦不能如之何矣

此正以身發財之效也於是復申言此謂國不以利為

利以義為利丁寧懇切為人上者宜動心焉

  右第六章論平天下在治其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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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融堂四書管見卷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