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子五經語類
朱子五經語類
欽定四庫全書
朱子五經語類卷二十一
錢塘程川撰
易二十一
下經一
問本義以為柔上剛下乃自旅來旅之六五上而為咸
之上六旅之上九下而為咸之九五此謂柔上剛下
與程傳不同先生問所以不同何也銖曰易中自有
卦變耳曰須知程子説有不通處必看如卦變説方
見得下落此等處當録出看
(董銖録咸彖傳本義)
趙致道問感道之理曰感是事來感我通是自家受他
感處之意
(潘時舉録咸彖傳本義)
山上有澤咸當如伊川説水潤土燥有受之義又曰土
若不虚如何受得又曰上兑下艮兑上缺有澤口之
象兑下二陽畫有澤底之象艮上一畫陽有土之象
下二隂畫中虚便是滲水之象
(劉礪録咸象傳)
問君子以虚受人伊川注云以量而容之擇交而受之
以量莫是要著意容之否曰非也以量者乃是隨我
量之大小以容人便是不虚了又問貞吉悔亡易傳
云貞者虚中無我之謂本義云貞者正而固不同何
也曰某尋常解經只要依訓詁説字如貞字作正而
固仔細玩索自有滋味若曉得正而固則虚中無我
亦在裏靣又問憧憧徃來朋從爾思莫是此感彼應
憧憧是添一箇心否曰徃來固是感應憧憧是一心
方欲感他一心又欲他來應如正其義便欲謀其利
明其道便欲計其功又如赤子入井之時此心方怵
惕要去救他又欲他父母道我好這便是憧憧底病
(沈僴録咸象傳九四爻辭)
厚之問憧憧徃來朋從爾思曰徃來自不妨天地間自
器之問程子説感通之理曰如晝而夜夜而復晝循環
不窮所謂一動一靜互為其根皆是感通之理木之
問所謂天下之理無獨必有對便是這話否曰便是
天下事那件無對來隂與陽對動與靜對一物便與
一理對君可謂尊矣便與民為對人説碁盤中間一
路無對某説道便與許多路為對因舉寒徃則暑來
暑徃則寒來與屈伸消長之説邵氏擊壤集云上下
四方謂之宇古徃今來謂之宙因説易咸感處伊川
説得未備徃來自還他有自然之理惟正靜為主則
吉而悔亡至於憧憧則私為主而思慮之所及者朋
從所不及者不朋從矣是以事未至則迎之事已過
則將之全掉脱不下今人皆病於無公平之心所以
事物之來少有私意雜焉則䧟於所偏重矣
(錢木之録字子山晉陵人丁巳所聞先生六十八嵗池録卅六卷中)
(咸九四爻辭程傳)
或問易傳説感應之理曰如日徃則感得那月來月徃
則感得那日來寒徃則感得那暑來暑徃則感得那
寒來一感一應一徃一來其理無窮感應之理是如
此曰此以感應之理言之非有情者云有動皆為感
似以有情者言曰父慈則感得那子愈孝子孝則感
得那父愈慈其理亦只一般
(陳文蔚録咸九四爻辭程傳)
問程子説感應在學者日用言之則如何曰只因這一
件事又生出一件事便是感與應因第二件事又生
出第三件事第二件事又是感第三件事又是應如
王文正公平生儉約家無姬妾自東封後真宗以太
平宜共享令直省官為買妾公不樂有沈倫家鬻銀
器花藍火筒之屬公嚬蹙曰吾家安用此其後姬妾
既具乃復呼直省官求前日沈氏銀器而用之此買
妾底便是感買銀器底便是應
(陳淳録咸九四爻辭程傳)
問咸傳之九四説虚心貞一處全似敬曰葢嘗有語曰
敬心之貞也
(楊方録咸九四爻辭程傳)
問伊川解屈伸徃來一叚以屈伸為感應屈伸之與感
應若不相似何也曰屈則感伸伸則感屈自然之理
也今以鼻息觀之出則必入出感入也入則必出入
感出也故曰感則有應應復為感所感復有應屈伸
非感應而何
(張洽録咸九四爻辭程傳)
林一之問凡有動皆為感感則必有應曰如風來是感
樹動便是應樹拽又是感下面物動又是應如晝極
必感得夜來夜極又便感得晝來曰感便有善惡否
曰自是有善惡曰何謂心無私主則有感皆通曰心
無私主不是暝涬沒理㑹也只是公善則好之惡則
惡之善則賞之惡則刑之此是聖人至神之化心無
私主如天地一般寒則徧天下皆寒熱則徧天下皆
熱便是有感皆通曰心無私主最難曰只是克去己
私便心無私主若心有私主只是相契者應不相契
者則不應如好讀書人見讀書便愛不好讀書人見
書便不愛
(陳淳録咸九四爻辭程傳)
問易傳言有感必有應是如何曰凡在天地間無非感
應之理造化與人事皆是且如雨暘雨不成只管雨
便感得箇暘出來暘不成只管暘暘已是應處又感
得雨來是感則必有應所應復為感寒暑晝夜無非
此理如人夜睡不成只管睡至曉須著起來一日運
動向晦亦須當息凡一死一生一出一入一徃一來
一語一黙皆是感應中人之性半善半惡有善則有
惡古今天下一盛必有一衰聖人在上兢兢業業必
日保治及到衰廢自是整頓不起終不成一向如此
必有興起時節唐正觀之治可謂甚盛至中間武后
出來作壞一番自恁地塌塌底去至五代衰㣲極矣
國之紀綱國之人才舉無一足恃一旦聖人勃興轉
(潘植録恒)
履之問恒非一定之謂一定則不能恒矣曰物理之始
終變易所以為恒而不窮然所謂不易者亦須有以
變通乃能不窮如君尊臣卑分固不易然上下不交
也不得父子固是親親然所謂命士以上父子皆異
宫則又有變焉惟其如此所以為恒論其體則終是
恒然體之常所以為用之變用之變乃所以為體之
恒
(楊道夫録恒彖傳程傳)
恒非一定之謂故晝則必夜夜而復晝寒則必暑暑而
復寒若一定則不能常也其在人冬日則飲湯夏日
則飲水可以仕則仕可以止則止今日道合便從明
日不合則去又如孟子辭齊王之金而受薛宋之餽
皆隨時變易故可以為常也
(楊道夫録恒彖傳程傳)
能常而後能變能常而不已所以能變及其變也常亦
只在其中伊川却説變而後能常非是
(沈僴録恒彖傳)
正便能乆天地之道恒乆而不已這箇只是説乆
(㬊淵録恒彖傳)
物各有箇情有箇人在此決定是有那羞惡惻隠是非
辭讓之情性只是箇物事情却多般或起或滅然而
頭靣却只一般長長恁地這便是觀其所恒而天地
萬物之情可見之義乃若其情只是去情上靣看
(㬊淵録恒彖傳)
叔重説浚恒貞凶恐是不安其常而深以常理求人之
象程氏所謂守常而不能度勢之意曰未見有不安
其常之象只是欲深以常理求人耳
(潘時舉録恒初六爻辭)
問恒其徳貞婦人吉夫子凶徳指六謂常其柔順之徳
固貞矣然此婦人之道非夫子之義葢婦人從一而
終以順為正夫子則制義者也若從婦道則凶曰固
是如此然須看得象占分明六五有恒其徳貞之象
占者若婦人則吉夫子則凶大底看易須是曉得象
占分明所謂吉凶者非爻之能吉凶爻有此象而占
者視其徳而有吉凶耳且如此爻不是既為婦人又
為夫子只有恒其徳貞之象而以占者之徳為吉凶
耳又如恒固能亨而无咎然必占者能乆於其道方
亨而无咎又如九三不恒其徳非是九三能不恒其
徳乃九三有此象耳占者過此雖正亦吝若占者能
恒其徳則無羞吝
(董銖録恒六五爻辭并論彖辭九三爻辭)
問遯卦遯字雖是逃隠大抵亦取逺去之意天上山下
相去甚遼絶象之以君子逺小人則君子如天小人
如山相絶之義須如此方得所以六爻在上漸遠者
愈善也曰恁地推亦好此六爻皆是君子之事
(林學履録遯)
問小利貞以彖辭小利貞浸而長也之語觀之則小當
為隂柔小人如小徃大來小過小畜之小言君子能
遯則亨小人則利於守正不可以浸長之故而浸廹
於陽也此與程傳遯者隂之始長君子知㣲故當深
戒而聖人之意未遽已故有與時行小利貞之教之
意不同曰若如程傳所言則於剛當位而應與時行
也之下當云止而健隂進而長故小利貞今但言小
利貞浸而長也而不言隂進而長則小指隂小之小
可知况當遯去之時事勢已有不容正之者程説雖善
而有不通矣又問遯尾厲勿用有攸徃者言不可有
所徃但當晦處靜俟耳此意如何曰程傳作不可徃
謂不可去也言遯已後矣不可徃徃則危徃既危不
若不徃之為無灾某竊以為不然遯而在後尾也既已
危矣豈可更不徃乎若作占辭看尤分明先生又言
執之用黄牛之革莫之勝説此言象而占在其中六
二亦有此徳也説吐活反九四君子吉小人否方九
反
致敗
(劉礪録遯彖傳程傳)
遯尾厲到這時節去不迭了所以危厲不可有所徃只
得看他如何賢人君子有這般底多
(㬊淵録遯初九爻辭)
問畜臣妾吉伊川云待臣妾之道君子之待小人亦不
如是如何曰君子小人更不可相對更不可與相接
若臣妾是終日在自家脚手頭若無以係之則望望
然去矣又曰易中詳識物情備極人事都是實有此
事今學者平日只在燈牕下習讀不曽應接世變一
旦讀此皆看不得某舊時也如此即管讀得不相入
所以常説易難讀
(劉礪録遯九四爻辭并論經義)
問九五嘉遯以陽剛中正漸向遯極故為嘉美未是極
處故戒以貞正則吉曰是如此便是剛當位而應處
是去得恰好時節小人亦未嫌自家只是自家合去
莫見小人不嫌却與相接而不去便是不好所以戒
他貞正
(劉礪録遯九五爻辭)
此卦多説羊羊是兑之屬季通説這箇是夾住底兑卦
兩畫當一畫
(㬊淵錄大壯)
大壯利貞利於正也所以大者以其正也既正且大則
天地之情不過於此
(吕燾録大壯彖傳)
問大壯大者正與正大不同上大字是指陽下正大是
説理曰亦縁上靣有大者正一句方説此
(林學履録大壯彖傳)
問雷在天上大壯君子以非禮弗履伊川云云其義是
否曰固是君子之自治須是如雷在天上恁地威嚴
猛烈方得若半上落下不如此猛烈果決濟得甚事
(沈僴録大壮象傳)
或問伊川自勝者為強之説如何曰雷在天上是甚威
嚴人之克已能如雷在天上則威嚴果決以去其惡
而必于為善若半上落下則不濟事何以為君子須
是如雷在天上方能克去非禮
(吕燾録大壯象傳程傳)
此卦如九二貞吉只是自守而不進九四藩決不羸壯
于大輿之輹却是有可進之象此卦爻之好者葢以
陽居隂不極其剛而前遇二隂有藩決之象所以為
進非如九二前有三四二陽隔之不得進也又曰喪
羊于易不若作疆場之易漢食貨志疆場之場正作
易葢後靣有喪羊于易亦同此義今本義所注只是
從前所説如此只且仍舊耳上六取喻甚巧葢壯終
動極無可去處如羝羊之角掛于藩上不能退遂然
艱則吉者畢竟有可進之理但必艱始吉耳
(董銖録大壮九二九四九五上六爻辭)
朱子五經語類卷二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