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子
孟子
** 12 《告子下》
12.1任人有問屋廬子曰：
「禮與食孰重？」
曰：
「禮重。」
「色與禮孰重？」
曰：
「禮重。」
# src: MENG 6B01:02; tr. D. C. Lau 2. 243
# dating: 8110
曰：
「以禮食，則飢而死；
不以禮食，則得食，
必以禮乎？
親迎，則不得妻；
不親迎，則得妻，
必親迎乎？」
屋廬子不能對，
# src: MENG 6B01:03; tr. D. C. Lau 2. 243
# dating: 8110
明日之鄒
以告孟子。
孟子曰：
「於荅是也何有？
不揣其本，
而齊其末，
方寸之木可使高於岑樓。
# src: MENG 6B01:04; tr. D. C. Lau 2. 243
# dating: 8110
金重於羽者，
豈謂一鉤金
與一輿羽之謂哉？
取食之重者
與禮之輕者而比之，
奚翅食重？
取色之重者
與禮之輕者而比之，
奚翅色重？
# src: MENG 6B01:05; tr. D. C. Lau 2. 243
# dating: 8110
往應之曰：
『紾兄之臂而奪之食，
則得食；
不紾，
則不得食，
則將紾之乎？
踰東家牆而摟其處子，
則得妻；
不摟，
則不得妻；
則將摟之乎？』」
# src: MENG 6B02:01; tr. D. C. Lau 2.24
# dating: 8110
12.2曹交問曰：
「人皆可以為堯舜，
有諸？」
孟子曰：
「然。」
「交聞文王十尺，
湯九尺，
今交九尺四寸以長，
食粟而已，
如何則可？」
# src: MENG 6B02:02; tr. D. C. Lau 2.24
# dating: 8110
曰：
「奚有於是？
亦為之而已矣。
有人於此，
力不能勝一匹雛，
則為無力人矣；
今曰舉百鈞，
則為有力人矣。
然則舉烏獲之任，
是亦為烏獲而已矣。
# src: MENG 6B02:03; tr. D. C. Lau 2.24
# dating: 8110
夫人豈以不勝為患哉？
弗為耳。
徐行後長者
謂之弟，
疾行先長者
謂之不弟。
# src: MENG 6B02:04; tr. D. C. Lau 2.24
# dating: 8110
夫徐行者、
豈人所不能哉？
所不為也。
堯舜之道，
孝悌而已矣。
子服堯之服，
誦堯之言，
行堯之行，
是堯而已矣。
# src: MENG 6B02:05; tr. D. C. Lau 2.24
# dating: 8110
子服桀之服，
誦桀之言，
行桀之行，
是桀而已矣。」
# src: MENG 6B02:06; tr. D. C. Lau 2.24
# dating: 8110
曰：
「交得見於鄒君，
可以假館，
願留而受業於門。」
曰：
「夫道若大路然，
豈難知哉？
人病不求耳。
子歸而求之，
有餘師。」
# src: MENG 6B03:01; tr. D. C. Lau 2.24
# dating: 8110
12.3公孫丑問曰：
「高子曰：
《小弁》、
小人之詩也。」
孟子曰：
「何以言之？」
曰：
「怨。」
# src: MENG 6B03:02; tr. D. C. Lau 2.24
# dating: 8110
曰：
「固哉，
高叟之為詩也！
有人於此，
越人關弓而射之，
則己談笑而道之；
無他，
疏之也。
# src: MENG 6B03:03; tr. D. C. Lau 2.24
# dating: 8110
其兄關弓而射之，
則己垂涕泣而道之；
無他，
戚之也。
《小弁》之怨，
親親也。
親親、
仁也。
固矣夫
高叟之為詩也！」
# src: MENG 6B03:04; tr. D. C. Lau 2.24
# dating: 8110
曰：
「《凱風》何以不怨？」
曰：
「《凱風》、
親之過小者也；
《小弁》、
親之過大者也。
親之過大而不怨，
是愈疏也；
親之過小而怨，
是不可磯也。
# src: MENG 6B03:05; tr. D. C. Lau 2.24
# dating: 8110
愈疏、
不孝也；
不可磯、
亦不孝也。
孔子曰：
『舜其至孝矣，
五十而慕。』」
# src: MENG 6B04:01; tr. D. C. Lau 2.24
# dating: 8110
12.4宋牼將之楚，
孟子遇於石丘，
曰：
「先生將何之？」
# src: MENG 6B04:02; tr. D. C. Lau 2.24
# dating: 8110
曰：
「吾聞秦楚搆兵，
我將見楚王
說而罷之。
楚王不悅，
我將見秦王
說而罷之。
二王我將有所遇焉。」
# src: MENG 6B04:03; tr. D. C. Lau 2.24
# dating: 8110
曰：
「軻也請無問其詳，
願聞其指。
說之將何如？」
曰：
「我將言其不利也。」
# src: MENG 6B04:04; tr. D. C. Lau 2.24
# dating: 8110
曰：
「先生之志則大矣，
先生之號則不可。
先生以利說秦楚之王，
秦楚之王悅於利
以罷三軍之師，
是三軍之士樂罷
而悅於利也。
# src: MENG 6B04:05; tr. D. C. Lau 2.24
# dating: 8110
為人臣者
懷利以事其君，
為人子者
懷利以事其父，
為人弟者
懷利以事其兄，
是君臣、
父子、兄弟終去仁義，
懷利以相接，
然而不亡者，
未之有也。
# src: MENG 6B04:06; tr. D. C. Lau 2.24
# dating: 8110
先生以仁義說秦楚之王，
秦楚之王悅於仁義
以罷三軍之師，
是三軍之士樂罷
而悅於仁義也。
# src: MENG 6B04:07; tr. D. C. Lau 2.24
# dating: 8110
為人臣者
懷仁義以事其君，
為人子者
懷仁義以事其父，
為人弟者
懷仁義以事其兄，
# src: MENG 6B04:08; tr. D. C. Lau 2.24
# dating: 8110
是君臣、
父子、
兄弟去利、
懷仁義以相接也，
然而不王者，
未之有也。
何必曰利？」
# src: MENG 6B05:01; tr. D. C. Lau 2.249
# dating: 8110
12.5孟子居鄒，
季任為任處守，
以幣交，
受之而不報。
處於平陸，
儲子為相，
以幣交，
受之而不報。
# src: MENG 6B05:02; tr. D. C. Lau 2.249
# dating: 8110
他日，由鄒之任，
見季子；
由平陸之齊，
不見儲子。
屋廬子喜曰：
「連得間矣。」
問曰：
「夫子之任，見季子；
之齊，不見儲子，
為其為相與？」
# src: MENG 6B05:03; tr. D. C. Lau 2.249
# dating: 8110
曰：
「非也；
《書》曰：
『享多儀，
儀不及物
曰不享，
惟不役志于享。』
為其不成享也。」
# src: MENG 6B05:04; tr. D. C. Lau 2.249
# dating: 8110
屋廬子悅。
或問之。
屋廬子曰：
「季子不得之鄒，
儲子得之平陸。」
# src: MENG 6B06:01; tr. D. C. Lau 2.24
# dating: 8110
12.6淳于髡曰：
「先名實者，
為人也；
後名實者，
自為也。
夫子在三卿之中，
名實未加
於上下而去之，
仁者固如此乎？」
# src: MENG 6B06:02; tr. D. C. Lau 2.24
# dating: 8110
孟子曰：
「居下位，
不以賢事不肖者，
伯夷也；
五就湯、
五就桀者，
伊尹也；
不惡汙君、
不辭小官者，
柳下惠也。
# src: MENG 6B06:03; tr. D. C. Lau 2.24
# dating: 8110
三子者不同道，
其趨一也。
一者何也？
曰：
仁也。
君子亦仁而已矣。
何必同？」
# src: MENG 6B06:04; tr. D. C. Lau 2.24
# dating: 8110
曰：
「魯繆公之時，
公儀子為政，
子柳、子思為臣，
魯之削也滋甚；
若是乎，賢者之無益於國也！」
# src: MENG 6B06:05; tr. D. C. Lau 2.24
# dating: 8110
曰：
「虞不用百里奚而亡，
秦繆公用之而霸。
不用賢則亡，
削何可得歟？」
# src: MENG 6B06:06; tr. D. C. Lau 2.24
# dating: 8110
曰：
「昔者
王豹處於淇，
而河西善謳；
緜駒處於高唐，
而齊右善歌；
華周杞梁之妻
善哭其夫
而變國俗。
# src: MENG 6B06:07; tr. D. C. Lau 2.24
# dating: 8110
有諸內，
必形諸外。
為其事
而無其功者，
髡未嘗覩之也。
是故無賢者也；
有則髡必識之。」
# src: MENG 6B06:08; tr. D. C. Lau 2.24
# dating: 8110
曰：
「孔子為魯司寇，
不用，
從而祭，
燔肉不至，
不稅冕而行。
不知者以為為肉也，
其知者以為為無禮也。
# src: MENG 6B06:09; tr. D. C. Lau 2.24
# dating: 8110
乃孔子則欲以微罪行，
不欲為苟去。
君子之所為，
眾人固不識也。」
# src: MENG 6B07:01; tr. D. C. Lau 2.252
# dating: 8110
12.7孟子曰：
「五霸者，
三王之罪人也；
今之諸侯，
五霸之罪人也；
今之大夫，
今之諸侯之罪人也。
# src: MENG 6B07:02; tr. D. C. Lau 2.252
# dating: 8110
天子適諸侯曰巡狩，
諸侯朝於天子曰述職。
春省耕而補不足，
秋省斂而助不給。
# src: MENG 6B07:03; tr. D. C. Lau 2.252
# dating: 8110
入其疆，
土地辟，
田野治，
養老尊賢，
俊傑在位，
則有慶；
慶以地。
# src: MENG 6B07:04; tr. D. C. Lau 2.252
# dating: 8110
入其疆，
土地荒蕪，
遺老失賢，
掊克在位，
則有讓。
一不朝，
則貶其爵；
再不朝，
則削其地；
三不朝，
則六師移之。
# src: MENG 6B07:05; tr. D. C. Lau 2.252
# dating: 8110
是故天子討而不伐，
諸侯伐而不討。
五霸者、
摟諸侯以伐諸侯者也，
故曰：
『五霸者、
三王之罪人也。
# src: MENG 6B07:06; tr. D. C. Lau 2.252
# dating: 8110
五霸、
桓公為盛。
葵丘之會，
諸侯束牲載書而不歃血。
初命曰：
『誅不孝，
無易樹子，
無以妾為妻。
# src: MENG 6B07:07; tr. D. C. Lau 2.253
# dating: 8110
再命曰：
『尊賢育才，
以彰有德。』
三命曰：
『敬老慈幼，
無忘賓旅。』
四命曰：
『士無世官，
官事無攝，
取士必得，
無專殺大夫。』
# src: MENG 6B07:08; tr. D. C. Lau 2.253
# dating: 8110
五命曰：
『無曲防，
無遏糴，
無有封而不告。』
曰：
『凡我同盟之人，
既盟之後，
言歸于好。』
# src: MENG 6B07:09; tr. D. C. Lau 2.253
# dating: 8110
今之諸侯
皆犯此五禁，
故曰：
『今之諸侯，
五霸之罪人也。』
# src: MENG 6B07:10, tr. D. C. Lau 2.253
# dating: 8110
長君之惡
其罪小，
逢君之惡
其罪大。
今之大夫皆逢君之惡，
故曰：
『今之大夫，
今之諸侯之罪人也。』
# src: MENG 6B08:01; tr. D. C. Lau 2.25
# dating: 8110
12.8魯欲使慎子為將軍。
孟子曰：
「不教民而用之
謂之殃民。
殃民者，
不容於堯舜之世。
一戰勝齊，
遂有南陽，
然且不可。」
# src: MENG 6B08:02; tr. D. C. Lau 2.25
# dating: 8110
慎子勃然不悅曰：
「此則滑釐所不識也。」
曰：
「吾明告子。
天子之地方千里；
不千里，
不足以待諸侯。
# src: MENG 6B08:03; tr. D. C. Lau 2.25
# dating: 8110
諸侯之地方百里；
不百里，
不足以守宗廟之典籍。
周公之封於魯，
為方百里也；
地非不足，
而儉於百里。
# src: MENG 6B08:04; tr. D. C. Lau 2.25
# dating: 8110
太公之封於齊也，
亦為方百里也；
地非不足也，
而儉於百里。
# src: MENG 6B08:05; tr. D. C. Lau 2.25
# dating: 8110
今魯方百里者五，
子以為有王者作，
則魯在所損乎，
在所益乎？
徒取諸彼以與此，
然且仁者不為，
況於殺人以求之乎？
# src: MENG 6B08:06; tr. D. C. Lau 2.25
# dating: 8110
君子之事君也，
務引其君以當道，
志於仁而已。」
# src: MENG 6B09:01; tr. D. C. Lau 2.25
# dating: 8110
12.9孟子曰：
「今之事君者
皆曰，
『我能為君辟土地、
充府庫。』
今之所謂良臣，
古之所謂民賊也。
# src: MENG 6B09:02; tr. D. C. Lau 2.25
# dating: 8110
君不鄉道，
不志於仁，
而求富之，
是富桀也。
『我能為君約與國，
戰必克。』
# src: MENG 6B09:03; tr. D. C. Lau 2.25
# dating: 8110
今之所謂良臣，
古之所謂民賊也。
君不鄉道，
不志於仁，
而求為之強戰，
是輔桀也。
由今之道，
無變今之俗，
雖與之天下，
不能一朝居也。」
# src: MENG 6B10:01; tr. D. C. Lau 2.257
# dating: 8110
12.10白圭曰：
「吾欲二十而取一，
何如？」
孟子曰：
「子之道，
貉道也。
萬室之國，
一人陶，則可乎？」
曰：
「不可，
器不足用也。」
# src: MENG 6B10:02; tr. D. C. Lau 2.257
# dating: 8110
曰：
「夫貉、
五穀不生，
惟黍生之；
無城郭、
宮室、
宗廟、
祭祀之禮，
無諸侯幣帛饔飧，
無百官有司，
故二十取一而足也。
# src: MENG 6B10:03; tr. D. C. Lau 2.257
# dating: 8110
今居中國，
去人倫，
無君子，
如之何其可也？
陶以寡，
且不可以為國，
況無君子乎？
# src: MENG 6B10:04; tr. D. C. Lau 2.257
# dating: 8110
欲輕之於堯舜之道者，
大貉小貉也；
欲重之於堯舜之道者，
大桀小桀也。」
# src: MENG 6B11:01; tr. D. C. Lau 2.259
# dating: 8110
12.11白圭曰：
「丹之治水也愈於禹。」
孟子曰：
「子過矣。
禹之治水，
水之道也，
是故禹以四海為壑，
今吾子以鄰國為壑。
# src: MENG 6B11:02; tr. D. C. Lau 2.259
# dating: 8110
水逆行
謂之洚水，
洚水者、
洪水也，
仁人之所惡也。
吾子過矣。」
# src: MENG 6B12:01; tr. D. C. Lau 2.259
# dating: 8110
12.12孟子曰：
「君子不亮，
惡乎執？」
# src: MENG 6B13:01; tr. D. C. Lau 2.25
# dating: 8110
12.13魯欲使樂正子為政。
孟子曰：
「吾聞之，
喜而不寐。」
公孫丑曰：
「樂正子強乎？」
曰：
「否。」
「有知慮乎？」
曰：
「否。」
# src: MENG 6B13:02; tr. D. C. Lau 2.25
# dating: 8110
「多聞識乎？」
曰：
「否。」
「然則奚為喜而不寐？」
曰：
「其為人也好善。」
「好善足乎？」
# src: MENG 6B13:03; tr. D. C. Lau 2.25
# dating: 8110
曰：
「好善優於天下，
而況魯國乎？
夫苟好善，
則四海之內
皆將輕千里
而來告之以善；
夫苟不好善，
則人將曰：𧦧𧦧，
『予既已知之矣。』𧦧𧦧
# src: MENG 6B13:04; tr. D. C. Lau 2.25
# dating: 8110
之聲音顏色
距人於千里之外。
士止於千里之外，
則讒諂面諛之人至矣。
與讒諂面諛之人居，
國欲治，
可得乎？」
# src: MENG 6B14:01; tr. D. C. Lau 2. 261
# dating: 8110
12.14陳子曰：
「古之君子
何如則仕？」
孟子曰：
「所就三，
所去三。
# src: MENG 6B14:02; tr. D. C. Lau 2. 261
# dating: 8110
迎之致敬以有禮；
言，將行其言也，
則就之。
禮貌未衰，
言弗行也，
則去之。
# src: MENG 6B14:03; tr. D. C. Lau 2. 261
# dating: 8110
其次，
雖未行其言也，
迎之致敬以有禮，
則就之。
禮貌衰，
則去之。
# src: MENG 6B14:04; tr. D. C. Lau 2. 261
# dating: 8110
其下，
朝不食，
夕不食，
飢餓不能出門戶，
君聞之，
曰：
『吾大者不能行其道，
又不能從其言也，
使飢餓於我土地，
吾恥之。』
# src: MENG 6B14:05; tr. D. C. Lau 2. 261
# dating: 8110
周之，
亦可受也，
免死而已矣。」
# src: MENG 6B15:01; tr. D. C. Lau 2.26
# dating: 8110
12.15孟子曰：
「舜發於畎畝之中，
傅說舉於版築之間，
膠鬲舉於魚鹽之中，
管夷吾舉於士，
孫叔敖舉於海，
百里奚舉於市。
# src: MENG 6B15:02; tr. D. C. Lau 2.26
# dating: 8110
故天將降大任於是人也，
必先苦其心志，
勞其筋骨，
餓其體膚，
空乏其身，
行拂亂其所為，
所以動心忍性，
曾益其所不能。
# src: MENG 6B15:03; tr. D. C. Lau 2.26
# dating: 8110
人恆過，
然後能改；
困於心，
衡於慮，
而後作；
徵於色，
發於聲，
而後喻。
# src: MENG 6B15:04; tr. D. C. Lau 2.26
# dating: 8110
入則無法家拂士，
出則無敵國外患者，
國恆亡。
然後知生於憂患
而死於安樂也。」
# src: MENG 6B16:01; tr. D. C. Lau 2.263
# dating: 8110
12.16孟子曰：
「教亦多術矣，
予不屑之教誨也者，
是亦教誨之而已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