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子注疏
孟子注疏
欽定四庫全書
孟子注疏卷十一上
漢趙氏注 宋孫奭音義并疏
告子章句上注告子者告姓也子男子之通稱也名
不害兼治儒墨之道者嘗學於孟子而不能純徹性
命之理論語曰子罕言命謂性命難言也以告子能
執弟子之問故以題篇疏(正義曰此篇首論告子言性所以次扵萬章問孝之
篇者以其為孝之道其本在性也故此篇首以告子之言性遂為篇題次於萬章不亦宜乎此篇凡三十
六章趙氏分之以成上下卷此卷凡二十章而已一章言養性長義順夫自然殘木為噐變而後成二章
言人之欲善由水好下廹勢激躍失其素真三章言人之性與善俱生四章言眀仁義由内以曉告子五
章言公都告子受命然後乃理六章言天之生人皆有善性引而趍之善惡異衢其七章言人稟性俱有
好憎或為君子或為小人猶麰麥不齊雨露使然也八章言秉心持正使邪不干猶止斧斤不伐牛山則
山木茂人則稱仁九章言奕為小數不精不能一人善之十人惡之若竭其道何由智哉十章言舎生取
義義之大者也十一章言由路求心為得其本十二章言舎大惡小不知其要十三章言莫知飬身而飬
其樹木十四章言飬其行治其正俱用智力善惡相厲是以君子居處思義飲食思禮十五章言天與人
性先立其大十六章言古人修天爵自樂之也今要人爵以誘時也得人棄天道之忌也或以招之小人
事也十七章言所貴在身人不知求十八章言為仁不至不及求諸已謂氷勝火熄而後已不仁之甚終
為亡矣十九章言功毁幾成人在慎終五榖不熟荑稗是勝是以為仁必其成也二十章言彀張規矩以
喻為仁學不為仁由是二教失其法而行之者也其餘十六章趙氏分在下卷各有叙焉注告子者姓至
篇題○正義曰云告子名不害者盡心篇有浩生不害疑為告子姓告名不害以浩生為字趙注又云浩
生姓名不害又為二人其他經傳未詳甚人云論語子罕言命葢論語第九篇首云故以題其篇)
告子曰性猶把栁也義猶桮棬也以人性為仁義猶以
把栁為桮棬注告子以為人性為才幹義為成器猶以
把栁之木為桮棬也把栁柜栁也一曰把木名也詩云
北山有把桮棬桮素也孟子曰子能順把栁之性而以
為桮棬乎将戕賊把栁而後以為桮棬也注戕猶殘也
春秋傳曰戕舟發梁所能順完把栁不傷其性而成其
桮棬乎将斤斧殘賊之乃可以為桮棬乎言必殘賊也
如将戕賊把栁而以為桮棬則亦将戕賊人以為仁義
與注孟子言以人身為仁義豈可復殘傷其形體乃成
仁義邪明不可比桮棬率天下之人而禍仁義者必子
之言夫注以告子轉性為仁義若轉木以成器必殘賊
之故言率人以禍仁義者必子之言夫葢嘆辭也音義
(桮音柸棬邱園切張云屈木為之也丁云方言曰海岱之間謂盌為棬盌音椀柜丁音舉戕音牆與音餘下白
與也與性與長與外與非與謂與若與皆同)疏(正義曰此章言養性長義順夫自然殘木為噐變而後成
孟子拂之不假以言也告子曰至為桮棬告子言人之性譬若把栁義若桮棬也以人之性為其仁義之道若
以把栁之木為之桮棬也把枸把也栁少楊也桮素樸也棬噐之似屈轉木作也以其把栁可以揉而作棬也
孟子曰子能順把栁之性為桮棬乎至必子之言夫孟子乃拂之曰子能順把栁之木性以為桮棬乎以其将
以斤斧殘賊其把栁然後為之桮棬也如將斤斧殘賊把栁而以為之桮棬是亦將殘賊人之形軀然後以為
仁義與且驅率天下之人而殘禍仁義之道者是亦必子之此言也孟子所以拂之以此葢謂人之性仁義固
有不可比之桮棬以把栁為之也注把栁柜栁至素也○正義曰案說文云把枸把栁少楊也桮㔶也棬屈木
盂也所謂噐似升屈木作是也詩云北山有把南山有臺文也)音義(長張文切下不出者皆同拂丁扶勿
切戾也下曲拂同此拂之亦如字)
告子曰性猶湍水也決諸東方則東流決諸西方則西
流人性之無分於善不善也猶水之無分於東西也注
湍水圜也謂湍水湍縈水也告子以喻人性若是水也
善惡隨物而化無本善不善之性也孟子曰水信無分
於東西無分於上下乎人性之善也猶水之就下也人
無有不善水無有不下今夫水搏而躍之可使過顙激
而行之可使在山是豈水之性哉其勢則然也人之可
使為不善其性亦猶是也注孟子曰水誠無分於東西
故決之而徃也水豈無分於上下乎水性但欲下耳人
性生而有善猶水之欲下也所以知人皆有善性似水
無有不下者也躍跳顙額也人以手跳水可使過顙激
之可令上山皆迫扵勢耳非水之性也人之可使為不
善非順其性也亦妄為利欲之勢所誘迫耳猶是水也
言其本性非不善也疏(正義曰此章言人之欲善猶水好下迫勢激躍失其素真是以
守正性為君子隨曲折為小人者也告子曰性猶湍水也至東西也告子言人之性猶縈逥之水也湍圜縈迴
之勢也縈迴之水決之使流扵東方則東流之使之流西方則西流之而人之性無分於為善為不善也如縈
迴之水無分扵東西也孟子曰至是也孟子言水之性無分扵東西上下乎言有分扵東西上下也人性之善
也猶水之就下也人無有性之不善者水無有不就下者今夫水之勢搏而跳之可使過顙激而行之可令上
山如此豈水性如是哉是其勢如是也人之性所以可使為不善者亦若此水之勢也以其人之性不善乃利
欲而誘廹之也亦搏激其水之謂也注湍者圜也○正義曰說文云湍急瀬水又云瀬水流沙上也今謂縈迴
之水者言其水流沙上縈迴之勢湍湍然也)音義(湍他端切陸云湍波流也無分如字丁扶問切下同
縈字書作濴余傾切波勢回貌搏張補各切云以手撃水丁作摶音團顙蘇黨切好呼報切卷内皆同惟下注
好人好耳如字)
告子曰生之謂性注凡物生同類者皆同性孟子曰生
之謂性也猶白之謂白與注猶見白物皆謂之同白無
異性曰然注告子曰然白羽之白也猶白雪之白白雪
之白猶白玉之白與注孟子以為羽性輕雪性消玉性
堅雖俱白其性不同問告子以三白之性同邪曰然注
告子曰然誠以為同也然則犬之性猶牛之性牛之性
猶人之性與注孟子言犬之性豈與牛同所欲牛之性
豈與人同所欲乎疏(正義曰此章言物雖有性性各殊異惟人之性與善俱生者也告子
曰生之謂性告子言人之生與物之生皆謂之性以其為同也孟子曰生之謂性也猶白之謂白與孟子見告
子以為凡物生同謂之性故問之曰然則生之謂性是如凡物之白皆謂同白無異性也曰然告子以為誠如
是也白羽之白也猶白雪之白白雪之白猶白玉之白與孟子又言是則白羽毛之白亦如白雪之白白雪之
白亦如白玉之白與故以此三者問告子然孟子以謂羽毛之白則其性輕白雪之白其性易消白玉之白其
性堅是其性有不同其白也曰然告子不知為有異故亦以為誠然也言則同也然則犬之性猶牛之性牛之
性猶人之性與孟子曰又如是則犬之性猶牛之性牛之性亦猶人之性與孟子所以言此者以其犬之性金
畜也故其性守牛之性土畜也故其性順夫人受天地之中萬物俱備於我者也是其稟隂與陽之氣所生也
故其性能柔能剛是為不同者告子不知但知其簏者也)
告子曰食色性也仁内也非外也義外也非内也注人
之甘食恱色者人之性也仁由内出義在外也不從己
身出也孟子曰何以謂仁内義外也注孟子怪告子是
言也曰彼長而我長之非有長於我也猶彼白而我白
之從其白於外也故謂之外也注告子言見彼人年老
長大故我長敬之長大者非在我者也猶白色見扵外
者也曰異於白馬之白也無以異於白人之白也不識
長馬之長也無以異於長人之長與且謂長者義乎長
之者義乎注孟子曰長異扵白白馬白人同謂之白可
也不知敬老馬無異於敬老人邪且謂老者為義乎將
謂敬老者為有義乎且敬老者已也何以為外也曰吾
弟則愛之秦人之弟則不愛也是以我為恱者也故謂
之内長楚人之長亦長吾之長是以長為恱者也故謂
之外也注告子曰愛從心則己心恱故謂之内所恱喜
者在外故曰外也曰耆秦人之炙無以異於耆吾炙夫
物則亦有然者也然則耆炙亦有外與注孟子曰耆炙
同等情出於中敬楚人之老與敬己之老亦同己情性
敬之雖非己炙同羙故曰物則有然者也如耆炙之意
豈在外邪言楚秦喻逺也音義(耆音嗜本亦作嗜下同炙之夜切)疏(正義
曰此章言事者雖從外行其事者皆發於中眀仁義由内所以曉告子之惑者也告子曰食色性也仁内也非
外也義外也非内也告子言人之耆其甘食悅其好色是人之性也仁在我為内非自外而入者也義在彼非
在我故為外也非内也孟子曰何以謂仁内義外也孟子見告子以為仁内義外故問之曰何以謂仁内義外
曰彼長而我長之至故謂之外也告子言彼人之年老而我従而敬長之非有長在我也如彼物之色白而我
從而白之是從其白扵外也我故謂義為在外也曰異扵白馬之白也無以異扵白人之白也不識長馬之長
也無以異扵長人之長歟且謂長者義乎長之者義乎孟子又闢之曰彼長而我長之異扵彼白而我白之也
於白馬之色白無以異於白人之色白也是則同也不知長老馬無以異於長人之長老乎以其是則有異也
葢白馬之白與白人之白者彼白而我白之耳我何容心扵其間哉固無異也長馬之長與長人之長則有欽
不欽之心矣此所以有異焉以其長人之長者有欽長馬之長者無欽是則長者在彼長之者在我而義自長
之者生非自長者生也如此告子何得謂之外乎故問之曰且謂長者為有義乎長之者為有義乎曰吾弟則
愛之至故謂之外也告子又謂我之弟則親愛之秦人之弟則我不愛是愛以我為恱者也愛主仁故謂仁為
内也敬長楚人之長者亦敬長吾之長者是以長為恱者也長主義故謂義為外也曰耆秦人之炙無以異扵
耆吾炙至亦有外歟孟子又以秦人之炙而排之曰好秦人之炙無以異扵好吾之炙為物耳則亦有如是也
然則好炙亦有外歟且孟子所以排之以此者葢謂仁義皆内也以其秦人之弟則不愛吾弟則愛之愛與不
愛是皆自我者也告子謂之以我為悦則是矣吾之長者吾長之楚人之長吾亦長之長之亦皆自我者也告
子又謂之以長為悦則非矣是亦猶秦人之炙與吾之炙雖不同而耆之者皆自我也如是則義果非生扵外
者也云炙者周書曰黄帝始燔肉為炙是也秦楚所以喻外)
孟季子問公都子曰何以謂義内也注季子亦以為義
外也曰行吾敬故謂之内也注公都子曰以敬在心而
行之故言内也鄉人長於伯兄一歲則誰敬注季子曰
敬誰也曰敬兄注公都子曰當敬兄也酌則誰先注季
子曰酌酒則誰先酌曰先酌鄉人注公都子曰當先鄉
人所敬在此所長在彼果在外非由内也注季子曰所
敬者兄也所酌者鄉人也如此義果在外不由内也果
猶竟也公都子不能答以告孟子注公都子無以答季
子之問孟子曰敬叔父乎敬弟乎彼将曰敬叔父曰弟
為尸則誰敬彼将曰敬弟子曰惡在其敬叔父也彼将
曰在位故也子亦曰在位故也庸敬在兄斯須之敬在
鄉人注孟子使公都子答季子如此言弟以在尸位故
敬之鄉人以在賓位故先酌之耳庸常也常敬在兄斯
須之敬在鄉人季子聞之曰敬叔父則敬敬弟則敬果
在外非由内也注隨敬所在而敬之果在外公都子曰
冬日則飲湯夏日則飲水然則飲食亦在外也注湯水
雖異名其得寒温者中心也雖隨敬之所在亦中心敬
之猶飲食從人所欲豈可復謂之外也音義(惡音烏)疏(正義
曰此章言凡人隨形不本其原賢者逹情知所以然季子信之猶若告子公都受命然後乃理者也孟季子問
公都子曰何以謂義内也孟季子猶若告子以為義外故問孟子弟子公都子曰何以謂義為内也曰行吾敬
故謂之内也公都子答之曰所敬在心而行之故謂義為内也鄉人長於伯兄一歲則誰敬季子又問之曰鄉
之人有長於己之伯兄一歲則當敬誰曰敬兄公都子曰當敬己之兄也酌則誰先季子又問之曰如在筵則
酌酒先酌誰曰先酌鄉人公都子曰當先酌鄉人也所敬在此所長在彼果在外非由内也季子又言所敬在
兄是敬在此酌在鄉人是所長在彼是義果在外者也非由内而出之也公都子不能答以告孟子公都子於
此遂無言以應答而乃告知扵孟子孟子曰至斯須之敬在鄉人孟子謂公都子曰敬叔父乎敬弟乎彼季子
将曰敬叔父則問之曰弟為尸則誰敬彼季子將曰敬弟則又問之曰如敬弟則安在敬其叔父也彼季子將
曰弟在位故敬之也子亦與之曰所以先酌鄉人者亦以在賓之位故先酌之也言常敬者在兄斯須少頃之
敬在鄉人也季子聞之至非由内也季子聞孟子此言故謂之曰敬叔父則敬之敬己之弟則亦敬之是隨敬
所在則敬在外非由内也公都子曰冬日則飲湯至亦在外也公都子因孟子教之以此乃曉其理故自又以
冬夏所飲比喻而曉季子之惑也言冬寒之日則飲湯夏熱之日則飲水如是則飲食亦有在外者也葢謂湯
水雖異名然得其寒熱而飲之者在我之中心然也猶敬叔父敬弟雖有異然而能敬之者在我而已敬在我
則敬在心而出之者也安得謂之在外乎季子即下卷所謂季任為任處守者也)
公都子曰告子曰性無善無不善也注公都子道告子
以為人性在化無本善不善也或曰性可以為善可以
為不善是故文武興則民好善幽厲興則民好暴注公
都子曰或人以為可教以善不善亦由告子之意也故
文武聖化之起民皆喜為善幽厲虐政之起民皆好暴
亂或曰有性善有性不善是故以堯為君而有象以瞽
瞍為父而有舜以紂為兄之子且以為君而有微子啓
王子比干注公都子曰或人以為人各有性善惡不可
化移堯為君象為臣不能使之為善瞽瞍為父不能化
舜為惡紂為君又與微子比干有兄弟之親亦不能使
其二子為不仁是亦各有性者矣今曰性善然則彼皆
非與注公都子曰告子之徒其論如此今孟子曰人性
盡善然則彼之所言皆為非與孟子曰乃若其情則可
以為善矣乃所謂善也若夫為不善非才之罪也注若
順也性與情相為表裏性善勝情情則從之孝經云此
哀戚之情情從性也能順此情使之善者真所謂善也
若隨人而强作善者非善者之善也若為不善者非所
受天才之罪物動之故也惻隠之心人皆有之羞惡之
心人皆有之恭敬之心人皆有之是非之心人皆有之
惻隠之心仁也羞惡之心義也恭敬之心禮也是非之
心智也仁義禮智非由外鑠我也我固有之也弗思耳
矣故曰求則得之舎則失之或相倍蓰而無筭者不能
盡其才者也注仁義禮智人皆有其端懐之於内非從
外銷鑠我也求存之則可得而用之舎縱之則亡失之
矣故人之善惡或相倍蓰或至於無筭者不得相與計
多少言其絶逺也所以惡乃至是者不能自盡其才性
也故使有惡人非天獨與此人惡性其有下愚不移者
也譬若乎被疾不成之人所謂童昏也詩曰天生蒸民
有物有則民之秉夷好是懿徳孔子曰為此詩者其知
道乎故有物必有則民之秉夷也故好是懿徳注詩大
雅蒸民之篇言天生蒸民有物則有所法則人法天也
民之秉彞彞常也常好羙徳孔子謂之知道故曰人皆
有是善者也音義(强其丈切羞惡之惡丁烏故切舎音捨下舎魚舎生舎其舎貴舎大皆同
蓰音師又音灑山綺切解見滕文公章句)疏(正義曰此章言天之生人皆有善性引而趍之善惡異衢高下
自懸賢愚行殊尋其本者乃能一諸者也公都子曰至然則彼皆非與者公都子問孟子以謂告子言人之性
無有善亦無有不善但在人之所為如何耳或有謂人性可以為善又可以為不善但在上所化如何耳如此
故文王武王興起常以善養人則民人皆好善至幽王厲王興起常以政暴虐扵民則民亦皆好其暴亂或有
人又謂人有性善有性不善非在所化禀之於天而已如此故以堯帝之為君而有象之傲為臣以瞽瞍之頑
為父而有舜之聖為子以紂為兄之子且以為君而有微子啓王子比干之賢為臣今孟子乃曰性皆善是則
彼告子與或人之言者皆不是歟故以此問孟子孟子曰乃若其情則可以為善矣至好是懿徳孟子言人之
乃順其情則皆可以為善矣是所謂性善也若夫人為不善者非天之降才爾殊也其所以為不善者乃自汨
喪之耳故言非禀天才之罪也且情性才三者合而言之則一物耳分而言之則有三名故曰性曰情曰才葢
人之性本則善之而欲為善者非性也以其情然也情之能為善者非情然也以其才也是則性之動則為情
而情者未嘗不好善而惡惡者也其不欲為善者乎而才者乃性之用也上有以達乎天下有以達乎地中有
以貫乎人其有不能為善者乎此孟子所以曰乃若其情則可以為善矣乃所謂善也若夫為不善非才之罪
也言惻隐之心人皆有之至智也者已說於前矣葢以惻隐羞惡恭敬是非之心人皆有是心也人能順此而
為之是謂仁義禮智也仁義禮智即善也然而仁義禮智之善非自外銷鑠我而亡之也我有生之初固有之
也但人不思而求之耳故曰求則得而存舎而弗求則亡之矣然人所以有善有惡其善惡相去之逺或相倍
蓰或至於不可計其多少如此之絶逺者是不能自盡其性才者也言才無有不能為善者矣但不能盡其才
而為之耳故詩大雅蒸民之篇有曰上天之生衆民有物則有所法則民之秉執其常善故好是羙徳而已所
謂常即善也所謂善即羙徳也謂羙徳者即仁義禮智是也孔子嘗亦云為此詩之人其能知道者也故言有
物必有則民之秉彝故好是懿徳也然所謂物者即自人之四肢五臟六腑九竅逹之於君臣父子夫婦兄弟
朋友無非物也所謂則者即仁之於父子義之於君臣禮之於夫婦兄弟信之於朋友也是無非有物則有則
也由此觀之孟子所以言至此者豈非人性皆善者邪故有物必有則是謂性之善也能秉其彝是謂才也好
是懿徳是謂情也有物有則民之秉彝好是懿徳是能順其情以為善而才從之者也注紂與微子比干有兄
弟之親○正義曰案史記世家云㣲子啓者殷帝乙之首子而紂之庶兄也又云王子比干者亦紂之親戚也
是知有兄弟之親矣注大雅蒸民之詩○正義曰此葢尹吉甫羙宣王之詩文也)
孟子曰富歲子弟多賴凶歲子弟多暴非天之降才爾
殊也其所以陷溺其心者然也注富歲豐年也凶歲饑
饉也子弟凡人之子弟也賴善暴惡也非天降下才性
與之異也以饑寒之阨陥溺其心使為惡者也今夫麰
麥播種而耰之其地同樹之時又同浡然而生至於日
至之時皆熟矣雖有不同則地有肥磽雨露之養人事
之不齊也注麰麥大麥也詩云貽我来麰言人性之同
如此麰麥其不同者人事雨澤有不足地之有肥磽耳
磽薄也故凡同類者舉相似也何獨至於人而疑之聖
人與我同類者注聖人亦人也其相覺者以心知耳故
體類與人同故舉相似也故龍子曰不知足而為屨我
知其不為蕢也屨之相似天下之足同也注龍子古賢
人也雖不知足小大作屨者猶不更作蕢蕢草噐也以
屨相似天下之足略同故也口之於味有同耆也易牙
先得我口之所耆者也如使口之於味也其性與人殊
若犬馬之與我不同類也則天下何耆皆從易牙之於
味也至於味天下期於易牙是天下之口相似也注人
口之所耆者相似故皆以易牙為知味言口之同也惟
耳亦然至於聲天下期於師曠是天下之耳相似也注
耳亦猶口也天下皆以師曠為知聲之微妙也惟目亦
然至於子都天下莫不知其姣也不知子都之姣者無
目者也注目亦猶耳也子都古之姣好者也詩云不見
子都乃見狂且儻無目者乃不知子都好耳言目之同
也故曰口之於味也有同耆焉耳之於聲也有同聽焉
目之於色也有同羙焉至於心獨無所同然乎注言人
之心性皆同也心之所同然者何也謂理也義也聖人
先得我心之所同然耳故理義之恱我心猶芻豢之恱
我口注心所同耆者義理也理者得道之理聖人先得
理義之要耳理義之恱心如芻豢之恱口誰不同也音
義(阨音厄麰音牟耰丁音憂壅苖根也浡音勃磽苦交切覺丁音教義訓為校蕢音匱姣古卯切且丁子餘
切云且助句辭)疏(正義曰此章言人禀性俱有好憎耳目口心所恱者同或為君子或為小人猶麰麥不齊
雨露使然者也孟子曰富歳子弟多賴至猶芻豢之恱我口者孟子言豐熟之年凡人之子弟多好善頼善也
凶荒之年凡人之子弟多好暴惡然而非上天降下才性與之殊異也而其所以由饑寒之厄陷溺去其良心
而為之惡也無他所謂禮義生於富足盜賊起於貧窮是也且譬夫今之大麥也人播種而耰鋤之其地髙下
以同藝殖之時又同浡浡然而生長秀茂至於日至可以收割之時皆熟矣雖有不同為不熟者則是地有肥
薄與雨露之不均而人事之所加有不齊也故凡物有同其類者皆相似也何獨至於人而疑為不然雖聖人
亦則與我同其類者也故龍子之賢人有曰人不知天下人之足而為草屨者我知其人不能為之蕢也蕢草
器也其所以為屨皆相似者以其天下人之足則同也故口之於食味人有同耆也然而易牙先得我口之所
好者也如使人口之於味其性之所好與人殊異有若狗馬之與我不同其形類也則天下何以耆其味皆從
易牙所好之味也至於食味天下所以皆期指於易牙者是天下之人口相似也不特○之於味然也惟耳於
聲亦如是也耳於聲天下之人所以皆期指於師曠為知聲之妙者是天下之人耳相似也又不特耳如是也
惟天下之目亦如是也至於子都者天下之人無有不知其姣好也不知子都之姣好者是無目之人也故曰
人口之於味以其有所同好者焉耳之於聲以其有同聽者焉目之於色以其有同羙者焉至於心獨無所同
亦如是乎言人心性亦若口耳皆有同而無異也然人心有所同然者何也是謂理也義也唯聖人者但先得
我心之所同然耳故曰理義之有喜恱於我心者如芻豢之味有恱於我口耳葢理出於性命天之所為也義
出於道德人之所為也而理義又出於人心所同然也是則天之使我有是之謂命天命之謂性是性命本乎
天故為天之所為也天之所為雖妙然而未嘗不有理焉如此豈非其理有出於性命者乎人能存其性命而
不失之者是所謂有其道徳也故為人之所為者也人之所為道徳雖妙然而未嘗不有義存焉如此則豈非
其義有出於人心者乎合而言之則性命道徳是為理義雖是理義出於性命道徳者耳注麰麥至薄也○正
義曰釋云麰麥大麥也又短粒麥也詩云貽我来麰此葢周頌思文之篇言后稷配天之詩也磽說文云磽石
地名也注易牙為知味○正義曰案左傳云易牙齊桓公大夫也淄澠二水為食易牙亦知二水之味桓公不
信數試始驗是易牙為知味者也注師曠為知聲之妙○正義曰案吕氏春秋云已說在離婁篇首左傳杜氏
注云晉樂師子野者是也注子都詩云不見子都乃見狂且○正義曰案詩國風山有扶蘓之篇文也注云都
世之羙好者狂狂人也且辭也箋云人之好色不徃覩子都反徃覩狂醜之人凡此是知子都為羙好者也○
草牲曰芻穀養曰豢○正義曰說文云牛馬曰芻犬豕曰豢是其觧也)
孟子注疏卷十一上
孟子注疏卷十一上考證
告子章句上疏今要人爵以誘時也○時監本訛待今
改正
性猶把栁也章疏桮素樸也○(臣宗楷)按說文云桮㔶
也器葢一曰覆頭也又六書正譌飲器俗作盃杯並
非然則本為一器疏釋素樸之義未知何據
何以謂義内章疏敬叔父則敬之敬己之弟則亦敬之
是隨敬所在○在監本訛有今改正
又疏季子即下卷所謂季任為任處守者也○(臣齊
燾)按孟季子朱註以為疑孟仲子之弟是也季任自
是任君弟疏因經中亦謂季任為季子遂以孟季氏
當之
故凡同類者節注聖人亦人也其相覺者以
心知耳○心監本訛似今改正
疏故曰人口之於味以其有所同好者焉○監本脫
以字今增入
孟子注疏卷十一上考證
欽定四庫全書
孟子注疏卷十一下
漢趙氏注 宋孫奭音義并疏
告子章句上
孟子曰牛山之木嘗羙矣以其郊於大國也斧斤伐之
可以為羙乎是其日夜之所息雨露之所潤非無萌蘖
之生焉牛羊又從而牧之是以若彼濯濯也人見其濯
濯也以為未嘗有材焉此豈山之性也哉注牛山齊之
東南山也邑外謂之郊息長也濯濯無草木之貌牛山
木嘗盛羙以在國郊斧斤牛羊使之不得有草木耳非
山之性無草木也雖存乎人者豈無仁義之心哉其所
以放其良心者亦猶斧斤之於木也旦旦而伐之可以
為羙乎其日夜之所息平旦之氣其好惡與人相近也
者幾希注存在也言雖在人之性亦猶此山之有草木
也人豈無仁義之心邪其日夜之思欲息長仁義平旦
之志氣其好惡凡人皆有與賢人相近之心幾豈也豈
希言不遠也則其旦晝之所為有梏亡之矣梏之反覆
則其夜氣不足以存夜氣不足以存則其違禽獸不遠
矣人見其禽獸也而以為未嘗有才焉者是豈人之情
也哉注旦晝日晝也其所為萬事有梏亂之使亡失其
日夜之所息也梏之反覆利害干其心其夜氣不能復
存也人見惡人禽獸之行以為未嘗有善夲性此非人
之情也故苟得其養無物不長苟失其養無物不消孔
子曰操則存舎則亡出入無時莫知其鄉惟心之謂與
注誠得其飬若雨露於草木法度於仁義何有不長也
誠失其養若斧斤牛羊之消草木利欲之消仁義何有
不盡也孔子曰持之則存縱之則亡莫知其鄉鄉猶里
以喻居也獨心為若是也音義(蘖五割切好惡丁呼報切下烏路切下所惡同
梏丁云牿古沃切謂悔吝利害也言利害之亂其性猶桎梏之刑其身故喻之行下孟切下其行同)疏(正義
曰此章言秉心持正使邪不干猶止斧斤不伐牛山則山木茂人則稱仁也孟子曰牛山之木至惟心之謂與
者孟子言牛山之木常為秀羙矣然以其為郊國之外也殘之以斧斤之伐可以為秀羙乎言以其斤斧常伐
之則不可為羙也雖為斤斧所伐然以其日夜之所長息雨露之所潤澤非無萌牙絲蘖生焉奈何萌蘖既生
而牛羊之畜又從而牧飬於其間是以牛山若彼濯濯無草木之貎也人見其濯濯然無草木以為牛山未嘗
有材木焉是豈牛山之性無草木哉言牛山之夲嘗有其材木耳其所以無之者但斧斤牛羊從而殘滅之矣
言雖存在乎人者豈無仁義之心哉然人之所以放去其良心而無仁義者亦如斧斤之伐於牛山之木也是
日日而伐滅之可為羙材乎言不可為羙材也言牛山日夜之所息長草木與人平旦之氣其好惡與人相近
者不遠矣以其牛山日夜所息長草木莫不欲秀茂為羙而惡其斧斤牛羊殘害之為惡也人之平旦之氣尚
未有利欲汨之則氣猶静莫不欲為之善也而惡為之惡也但人平旦之氣則其旦晝之所為利欲有以梏亡
之矣平旦則未至於晝旦晝所以為日之中矣且人於平旦之時其氣静未有利欲事緒以動之則未必不善
矣以其善固存於此時也亦如牛山日夜所長草木無以斧斤牛羊殘害之則未必不羙矣以其萌蘖生焉而
羙固已有矣奈何斧斤牛羊又從而殘滅之亦若旦晝所為利欲以梏亡之者焉梏手械也利欲之制善使不
得為猶梏之制手也梏之反覆其情緒不一則夜於平旦之氣不足以存既不足以存而為利欲萬緒梏而亡
之則其違異於禽獸之行不逺矣以其近也人見其為禽獸之行者而為未嘗有才性焉是豈人之情為如是
哉言非人之情也言人情夲欲為善矣其所以終不為者但利欲從而梏亡之矣故苟得其所養無物不長苟
失其所飬無物不消如牛山苟日夜之所息雨露之所潤與平旦之氣是得其所飬者也是則無物不長矣如
牛山苟為牛羊從而牧之與旦晝所為而梏亡之是失所飬者也是則無物不消矣孟子又引孔子云操持之
則存縱舎之則亡其出入狥物而不有常時莫知其所向之鄉惟獨心為若是也凡此孟子所以言人心性夲
善但當有常操而存之者矣注牛山齊之東南山○正義曰蓋亦以理推之亦自可見故傳所謂齊景公逰於
牛山之上是亦知之為齊之山矣)
孟子曰無或乎王之不智也注王齊王也或怪也時人
有怪王不智而孟子不輔之故言此也雖有天下易生
之物也一日暴之十日寒之未有能生者也吾見亦罕
矣吾退而寒之者至矣吾如有萌焉何哉注種易生之
草木五穀一日暴温之十日隂寒以殺之物何能生我
亦希見於王旣見而退寒之者至謂左右佞諂順意者
多譬諸萬物何由得有萌牙生也今夫弈之為數小數
也不專心致志則不得也注弈博也或曰圍棊論語曰
不有博弈者乎數技也雖小技不專心則不得也弈秋
通國之善弈者也使弈秋誨二人弈其一人專心致志
惟弈秋之為聽一人雖聽之一心以為有鴻鵠将至思
援弓繳而射之雖與之俱學弗若之矣為是其智弗若
與曰非然也注有人名秋通一國皆謂之善弈曰弈秋
使教二人弈其一人惟秋所善而聽之其一人志欲射
鴻鵠故不如也為是謂其智不如也曰非也以不致志
也故齊王之不智亦若是音義(易以豉切暴歩卜切繳音灼射食亦切為于偽
切下為宫同)疏(正義曰此章言奕為小數不精不能一人善之十人惡之雖竭其道何由能成者也孟子
曰無或乎王之不智也至非然也孟子言時人無怪齊王之不智也以其孟子不輔佐之故云之此言雖有天
下易生之物如一日温煖以暴之乃十日寒凍以殺之是以未有能生者也雖有能生之者然於我見之亦少
矣我自輔佐齊王而退歸而姦佞謟䛕齊王者至多矣然而我尚如有心欲使王萌而為善是如之何哉孟子
言之以此者葢謂吾君不能者是謂賊其君者也所以言時人無或乎王之不智也當輔佐君為之而已孟子
輔佐齊王既退而姦佞之臣又陥君於為惡故有激而云此也葢天下易生之物譬齊王之為善也一日暴之
喻孟子一人之輔齊王也十日寒之喻姦佞臣之衆陥君於為惡也陥君於為惡者如是之衆則齊王所以不
智也喻未有能生者也今夫譬之奕秋但為技數雖小技如不専一其心致篤其志則亦不得精也是故奕人
名秋者通一國皆稱為善能奕者也使秋誨其二人奕其一人専心致志唯奕秋之言是聽一人雖聼之其一
心以為有鴻鵠之鳥将至乃思援弓繳矢而射之雖與皆學夫奕秋然亦不若其專心致志者精矣為是弗若
之者非謂其智弗若也以其不專心致志而聽奕秋之誨故也此所以曰為是其智弗若與繼之曰非然也言
不然也孟子所以引為比者葢謂齊王如能專心致志惟賢者是聽則孰不與王為善乎奈齊王不能専心致
志惟賢是聽但為姦臣之所䛕佞所以如有鴻鵠將至思援弓繳矢而射之者故弗若彼之精而遂不為善矣
然則時人亦不可謂齊王不智特當輔之而已然既輔之亦當齊王能專心致志聽從之然後可矣孟子所以
既退而尚如有萌焉奈何終輔之而齊王姦佞謟䛕之衆而不能聼從為善耳此故以奕秋喻己而以鴻鵠喻
姦佞其一以為有鴻鵠思援弓繳而射之喻齊王雖聽己之言然不專心致志惟在於鴻鵠耳注奕博也至不
得也○正義曰案陽貨論語第十七之篇云不有博弈者乎而觧弈為博也說文云作博局戯也六著十二棊
也古者堯曽作博圍棊謂之奕說文弈從升言速兩手而執之棊者所執之子圍而相殺故謂之圍棊稱奕者
又取其落奕之義也注有人名秋善奕○正義曰案傳記有云奕秋通國之善奕也有吹笙過者止而聽之則
奕敗笙汨之也又云隸首天下之善筭也有鴻鵠過彎弧擬問以三五則不知鴻鵠亂之也是亦孟子之言與)
孟子曰魚我所欲也熊掌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
舎魚而取熊掌者也生亦我所欲也義亦我所欲也二
者不可得兼舎生而取義者也注熊掌熊蹯也以喻義
魚以喻生也生亦我所欲所欲有甚於生者故不為苟
得也死亦我所惡所惡有甚於死者故患有所不辟也
如使人之所欲莫甚於生則凡可以得生者何不用也
使人之所惡莫甚於死者則凡可以辟患者何不為也
注有甚於生者謂義也義者不可苟得有甚於死者謂
無義也不苟辟患也莫甚於生則苟利而求生矣莫甚
於死則可辟患不擇善何不為耳由是則生而有不用
也由是則可以辟患而有不為也是故所欲有甚於生
者所惡有甚於死者非獨賢者有是心也人皆有之賢
者能勿喪耳注有不用不用苟生也有不為不為苟惡
而辟患也有甚於生義甚於生也有甚於死惡甚於死
也凡人皆有是心賢者能勿喪亡之也一簞食一豆羮
得之則生弗得則死嘑爾而與之行道之人弗受蹴爾
而與之乞人不屑也注人之賤者得此一器食可以生
不得則死嘑爾猶嘑爾咄啐之貌也行道之人凡人以
其賤己故不肯受也蹴蹋也以足踐蹋與之乞人不潔
之亦由其小故輕而不受也萬鍾則不辯禮義而受之
萬鍾於我何加焉為宫室之羙妻妾之奉所識窮乏者
得我與注言一簞食則貴禮至於萬鍾則不復辯别有
禮義與否鍾量器也萬鍾於己身何加益哉己身不能
獨食萬鍾也豈不為廣羙宫室供奉妻妾施與所知之
人窮乏者也鄉為身死而不受今為宫室之羙為之鄉
為身死而不受今為妻妾之奉為之鄉為身死而不受
今為所識窮乏者得我而為之是亦不可以已乎此之
謂失其本心注鄉者不得簞食而食則身死尚不受也
今為此三者為之是不亦可以止乎所謂失其本心者
也音義(熊蹯音煩辟音避下同嘑呼故切蹴張取六切或作踓音同咄啐丁都忽切叱也下七内切呼
也不辯丁本作變云於義當為辯辯别也得我與張云平聲亦如字鄉為丁云並去聲下今為為指鄉為其但
為亦為皆同)疏(正義曰此章言舎生取義義之大者也簞食萬鍾用有輕重縱彼納此葢違其本凡人皆
然君子則否所以殊也孟子曰魚我所欲也至失其本心者孟子言魚之為味我之所欲者也熊蹯之味亦我
所欲者也然而魚與熊蹯二者不可兼得但捨去其魚而取熊蹯也以其熊蹯之味又有羙於魚也魚在水之
物熊蹯在山之物欲在水不可兼得於在山者在山又不可兼得於在水者故為二者不可兼得也魚所以喻
生也熊蹯所以喻義故曰生亦我所欲也義亦我所欲也然而生與義二者亦不可兼得之但捨生而取義也
以其義又有勝於生也如勇士不忘喪其元志士不忘在溝壑有殺身以成仁是皆以義有勝於死也是捨生
而取義也然而生亦為我心之所欲其以所欲有甚於生者故不為苟得也死亦為我心之所惡疾者其以所
惡有甚於死者故患禍有所不逃辟也如今人之所欲者無有甚於生則凡可以得生者何不用而行之也今
人之惡者無有甚於死者則凡可以辟患者何不擇而為之也葢可以得生可以辟患者皆是不義也故不為
苟得故患有所不辟也者是皆有義也由此言之則生而有不用也是不苟生也則可以辟患而有不為也是
不苟為惡以辟患也如此故所欲有甚於生所惡者有甚於死非獨賢者有此心也人皆有此心也但賢人能
常存之而勿喪亡之耳葢所欲有甚於生者是義也所惡有甚於死者是不義也且以一簞所盛之食一豆所
盛之羮得而食之者則養其生不得此而食者則餓而死然而嘑爾叱咄而與之雖行道塗之中凡人且不肯
受而食之也如蹴爾踐蹋而與之雖乞丐之賤人且以為不潔而不肯受而食也言萬鍾之禄則不責辯禮義
而受之者雖萬鍾之多然於我何足為益焉於我何益以其已身不能獨食之也己不能獨食則為宫室之廣
羙供奉妻妾施與所知之人窮乏者而已如是則向日不得簞食豆羮則身死尚不受今乃為宫室廣羙供奉
妻妾與施所知之人窮乏者而受為之如此是亦不可以止乎言此可以止而不止者也是謂失其本心者矣
是忘其義者矣故本心即義也所謂賢者但能勿喪亡此本心耳注熊蹯○正義曰案史記世家云宰夫胹熊
蹯不熟晉靈公怒而殺之裴駰注云服䖍曰蹯熊掌其肉難熟注鍾量噐也○正義曰齊大夫晏子云已說在
梁恵篇)
孟子曰仁人心也義人路也舎其路而弗由放其心而
不知求哀哉注不行仁義者不由路不求心者也可哀
憫哉人有雞犬放則知求之有放心而不知求學問之
道無他求其放心而已矣注人知求雞犬莫知求其心
者惑也學問所以求之矣疏(正義曰此章言由路求心為得其本追逐雞犬務其
末也學以求之詳矣孟子曰至而已矣者孟子言仁者是人之心也是人人皆有之者也義者是人之路也是
人人皆得而行之者也今有人乃舎去其路而不行放散其心而不知求之者可哀憫哉且人有雞犬放之則
能求追逐之有心放離之而不求追復然而學問之道無他焉但求其放心而已矣能求放心則仁義存矣以
其人之所以學問者亦以精此仁義也)
孟子曰今有無名之指屈而不信非疾痛害事也如有
能信之者則不逺秦楚之路為指之不若人也注無名
之指手之第四指也葢以其餘指皆有名無名指者非
手之用指也雖不疾痛妨害於事猶欲信之不逺秦楚
為指之不若人故也指不若人則知惡之心不若人則
不知惡此之謂不知類也注心不若人可惡之大者也
而反惡指故曰不知其類也類事也音義(信音伸下同惡烏路切下
同)疏(正義曰此章言舎大惡小不知其要憂指忘心不即於道是以君子惡之者也孟子曰至此之謂不
知類也孟子言今人有第四指為無名之指屈而不信且非疾痛有妨害於為事也如有人能伸者則不逺秦
楚之路而求伸之以為惡其指之不若人也且以無名之指為無用之指則恥惡之不若人其心不若人則不
知恥惡之是之謂為不知其類者也荀子云相形不如論心同其意也葢云秦楚者以其秦楚相去最為逺者
也故取為已言指屈尚不逺秦楚之路而求伸况心即在於己為最近者也尚不能求之邪此孟子所以為不
知類者也)
孟子曰拱把之桐梓人苟欲生之皆知所以養之者至
於身而不知所以養之者豈愛身不若桐梓哉弗思甚
也注拱合兩手也把以一手把之也桐梓皆木名也人
皆知灌溉而養之至於養身之道當以仁義而不知用
豈於身不若桐梓哉不思之甚者也宜孟子有是以言
之歟音義(溉古代切)疏(正義曰此章言莫知養身而養其樹木失事違務不得所急所以誡未達
者也孟子言桐梓之木方於可拱把之時人誠欲其生長皆知所以灌溉而養之者至於己之身而不知以仁
義之道養之者豈人之愛保其身反不若桐梓之為急哉但人弗思忖之而已故以甚者也宜誡之以此)
孟子曰人之於身也兼所愛兼所愛則兼所養也無尺
寸之膚不愛焉則無尺寸之膚不養也注人之所愛則
養之於身也一尺一寸之膚養相及也所以考其善不
善者豈有他哉於已取之而已矣注考知其善否皆在
已之所養也體有貴賤有小大無以小害大無以賤害
貴養其小者為小人養其大者為大人注養小則害大
養賤則害貴小口腹也大心志也頭頸貴者也指拇賤
者也不可舎貴養賤也務口腹者為小人治心志者為
大人故也今有塲師舎其梧槚養其樲棘則為賤塲師
焉注塲師治塲圃者塲以治穀圃園也梧桐檟梓皆木
名樲棘小棘所謂酸棗也言此以喻人舎大養小故曰
賤塲師也養其一指而失其肩背而不知也則為狼疾
人也注謂醫養人疾治其一指而不知其肩背之有疾
以至於害之此為狼藉亂不知治疾之人也飲食之人
則人賤之矣為其養小以失大也飲食之人無有失也
則口腹豈適為尺寸之膚哉注飲食之人人所賤之者
為其養口腹而失道徳耳如使不失道徳存仁義以徃
不嫌於飬口腹也故曰口腹豈但為肥長尺寸之膚哉
亦以懐其道徳也音義(槚音賈樲音貳)疏(正義曰此章言飬其行治其正俱用智力
善惡相厲是以君子居處思義飲食思禮者也孟子曰人之於身也至於已取之而已矣孟子言人之於一身
也無有所不愛也以其兼愛之矣兼所愛則必兼有所飬也是則一身之中無有一尺一寸之肌膚不愛焉則
亦無有一尺一寸之肌膚不飬之也以其兼所愛必兼所飬而已然而所以考究其有善其有不善者亦豈有
他為哉但亦於一已自取之而已矣所謂從其大體則為大人從其小體則為小人豈非已自取之謂乎葢孟
子但云尺寸之膚者則心存乎中又有居待而言者也且心為一身之君所謂心為天君者也荀子云心居中
虚以治五官此之謂也言人既愛尺寸之膚雖心亦在所愛焉既飬尺寸之膚雖心亦在所飬焉所謂愛飬心
者亦以仁義之道愛飬之而已人之心由人所趨向如何耳故曰所以考其善不善於已取之而已矣體有貴
賤至尺寸之膚哉孟子又言人體有貴亦有賤有小亦有大於人之一身合而言之則謂之體自體而言之又
有耳目口鼻形心者也以貴大則心為一體之貴者大者以賤小則耳目口鼻形為一體之賤者小者言人之
於一體不可務愛飬其賤者小者以害其貴者大者也如飬其小者則為之小人飬其大者則為之大人以其
耳目口鼻形五者所好不過利慾而已而心禀於有生之初仁義之道俱存於其間是以飬心者為大人君子
飬耳目口鼻形者以利慾為小人耳故孟子所以有是言也今有塲師治塲圃者如舎其梧槚之良木而特飬
其樲棘是為賤塲師焉梧桐也槚山楸也樲棘小酸棗也梧槚可以為琴瑟材是良木小酸棗無用之木也是
賤木也此所以喻飬體不飬其貴者而飬其賤者也又如飬其一指之小而失其肩背之大則為狼疾藉亂而
不知醫治者也此所以比喻飬體不飬其大者而飬其小者也且務飲食之人則人皆賤之者矣無他是為其
飬小而失去其大也如飲食之人亦無有失其飬大則口腹豈但肥長適尺寸之膚為哉言是亦懐仁義之道
者也注梧檟樲棘為桐梓酸棗○正義曰說文云梧檟山楸又云楸梓也樲棘小酸棗也是所以案此為之云)
公都子問曰鈞是人也或為大人或為小人何也注鈞
同也言有大有小何也孟子曰從其大體為大人從其
小體為小人注大體心思禮義小體縱恣情慾曰鈞是
人也或從其大體或從其小體何也注公都子言人何
獨有從小體也曰耳目之官不思而蔽於物物交物則
引之而已矣心之官則思思則得之不思則不得也此
天之所與我者先立乎其大者則其小者弗能奪也此
為大人而已矣注孟子曰人有耳目之官不思故為物
所蔽官精神所在也謂人有五官六府物事也利慾之
事来交引其精神心官不思善故失其道而陥為小人
也此乃天所與人情性先立乎其大者謂生而有善性
也小者情慾也善勝惡則惡不能奪之而已矣疏(正義曰此
章言天與人性先立其大心官思之邪不乖越故謂之大人者也公都子問曰鈞是人也至何也者公都子問
孟子曰世之人皆是人者也或有名為大人或有名為小人者是如之何也孟子曰從其大體為大人從其小
體為小人孟子答之曰從事於大體而以仁義飬其心是從其大體故謂之大人也從其小體以利慾飬其耳
目之官是從其小體故謂之小人也曰鈞是人也或從其大體或從其小體何也公都子未曉故問之曰既皆
是人也或以從飬其大體或從飬其小體是如之何曰耳目之官至此為大人而已矣孟子又答之曰人有耳
目之官不以心思主之而遂蔽於嗜慾之物既蔽於物則已亦已失矣已已失則是亦為物而已是則物交接
其物終為物引之喪其所得矣惟心之官則為主於思如心之所思則有所得而無所喪如不思則失其所得
而有以喪之耳是以天之所與付於我者所以先與立其大者則心是也既與立其大者則小者斯不能奪之
矣小者則耳目是也是以為之大人而已矣葢耳目主視聼是以為官者也心君主官者也亦謂之官者以其
亦主思故亦為官矣荀子云心君也居中虚而治五官者也是以心思之大者而小者不能奪則耳目不為利
慾之所蔽兹所以從其大體而為大人也彼小人者以其不思而為利慾所蔽故也)
孟子曰有天爵者有人爵者仁義忠信樂善不倦此天
爵也公卿大夫此人爵也注天爵以徳人爵以禄古之
人脩其天爵而人爵從之今之人脩其天爵以要人爵
既得人爵而棄其天爵則惑之甚者也注人爵從之人
爵自至也以要人爵要求也得人爵棄天爵惑之甚也
終亦必亡而已矣注棄善忘徳終必亡也音義(樂音洛下自樂
而樂皆同要音邀注及下同)疏(正義曰此章言古脩天爵自樂之也今要人爵以誘時也得人棄天道之
忌也惑以招亡小人之事者也孟子曰有天爵者至終亦必亡而已矣孟子言有所謂天爵者有所謂人爵者
仁義忠信四者又樂行其善而不猒倦者是所謂天爵也自公卿大夫者是所謂人爵此孟子所以自觧之也
自古之人脩治其天爵而人爵自然從之如舜耕於歴山樂取諸人以為善而堯自然禪其禄位是脩其天爵
而人爵從之者也又如伊尹之徒亦是也今之人脩其天爵以要求人爵既得其人爵而又棄其天爵則蔽惑
之甚者也如登龍斷以罔市利乞墦間之祭者是其類也此孟子所以指今之人而言也如此者終亦必亡其
人爵而已矣是故孟子所以有是言而勸誡之)
孟子曰欲貴者人之同心也人人有貴於己者弗思耳
人之所貴者非良貴也趙孟之所貴趙孟能賤之注人
皆同欲貴之心人人自有貴者在己身不思之耳在己
者謂仁義廣譽也凡人之所貴富貴故曰非良貴者趙
孟晉卿之貴者也能貴人又能賤人人之所自有也者
他人不能賤之也詩云既醉以酒既飽以徳言飽乎仁
義也所以不願人之膏粱之味也令聞廣譽施於身所
以不願人之文繡也注詩大雅既醉之篇言飽徳者飽
仁義之於身身之貴者也不願人之膏粱矣膏粱細粱
如膏者也文繡繡衣服也音義(聞音問)疏(正義曰此章言所貴在身人不
知求膏粱文繡已之所優趙孟所貴何能比之是以君子貧而樂也孟子曰欲貴者人之同心也至文繡也孟
子言凡所願欲其貴者世人所同其心也以其人皆欲之也然而人人有貴只在其已者但不思之耳凡人所
貴者非是良貴也良貴者不以爵而貴者是謂良貴如下文所謂仁義廣譽者是也且以趙孟晉卿之貴雖為
所貴者然而趙孟又能賤之是人之所貴者非為良貴也此孟子所以引而喻也以其趙孟者即晉襄公之臣
趙盾者是也是為晉卿然入為晉卿出則為盟主是謂貴矣奈何其賢則不及趙襄其良則不及宣子則所貴
特人爵之貴耳如此得無賤邪故曰趙孟之所貴趙孟能賤之也詩大雅既醉之篇有云既醉之以酒既飽之
以徳是言飽乎仁義者也是亦所謂徳將無醉之意同謂徳則仁義是也言飽乎仁義所以不願人之膏粱之
味乎案禮云公食大夫則稲粱為加膳則膏粱味之至珍者也然而不願人之膏粱則以仁義為膏粱令聞廣
譽之名聲既施飾於身所以不願人之文繡也案詩以一裳為顯服則文繡為服之至羙者也然而不願人之
文繡則以令聞廣譽為文繡也葢令聞者以其内有仁義之徳則人將不特見而善之又有以聞而善之者也
故云令聞廣譽令善也聞名聲而人所聞之也廣譽者亦以内有仁義之徳則不特近者羙喻之而逺者又有
以羙喻焉故云廣譽廣逺大也譽羙稱也凡此孟子所以教時人之云耳故論君子貧而樂如顔子在陋巷而
不改其樂者是之謂也)
孟子曰仁之勝不仁也猶水勝火今之為仁者猶以一
杯水救一車薪之火也不熄則謂之水不勝火此又與
於不仁之甚者也亦終必亡而已矣注水勝火取水足
以制火一杯水何能救一車薪之火也以此則謂水不
勝火為仁者亦若是則與作不仁之甚者也亡猶無也
亦終必亡仁矣音義(熄音息)疏(正義曰此章言為仁不至不反諸已謂水勝火熄而
後已不仁之甚終必亡矣為道不卒無益於賢者也孟子言為仁勝强於不仁也若水之勝火矣今之為仁者
不知反本心而為仁如以一杯杓水而救一車薪之火也火不熄滅則謂水不勝火以為不仁勝仁此又與於
不為仁者又甚之也以其有過於不為仁者也是亦終必亡其仁矣且如湯武之至仁然後勝桀紂之至不仁
也今之為仁但以轉粟移民之為仁而望民多於鄰國以羊易牛之仁而欲朝秦楚而撫四夷是若一杯水而
望救一車薪之火也此所以終必亡其仁矣此吾孟子所以有激而云)
孟子曰五穀者種之羙者也苟為不熟不如荑稗夫仁
亦在乎熟之而已矣注熟成也五穀雖羙種之不成則
不如荑稗之草其實可食為仁不成猶是也音義(荑音蹄稗
蒲賣切)疏(正義曰此章言功毁幾成人在慎終五穀不熟荑稗是勝是以為仁必其成也孟子言五穀者
是天下種之羙者也苟五穀不成則不勝荑稗之所奪夫仁者亦天下道之羙者也苟為仁不成則不勝不仁
之所害故云夫仁亦在乎成之而已矣此章與前章相類亦若齊宣有愛牛之仁而功不至於百姓梁恵有移
民之仁而民不加多於鄰國是為仁不成之過也五穀已說於前矣云荑稗者即禾中之莁草也)音義
(幾丁音祈又音機)
孟子曰羿之教人射必至於彀學者亦必至於彀注羿
古之善射者彀張弩向的者用思要時也學者志道猶
射者之張也大匠誨人必以規矩學者亦必以規矩注
大匠攻木工規所以為圎也矩所以為方也誨教也教
人必須規矩學者以仁義為法式亦猶大匠以規矩者
也音義(彀古候切思丁息二切)疏(正義曰此章言事各有本道有所隆彀張規矩以喻為仁學不
為仁猶是二教失其法而行之者也孟子言羿為善射者其教人射必志在於勢勢者張弓也張弓以其力分
之所至處也言羿雖善射其教人亦必求之於力分之内也大匠為攻木之工者其教誨人為匠必在於規矩
規所以為圓之度矩所以為方之度以其規矩為法度之至者也言大匠誨人亦必求之於法度内也羿教人
既求之於力分之内則學之者亦必求於力分之内矣大匠誨人既求之於法度之内則學之者亦必求於法
度之内矣然必皆求於力分之内者以其力分所不到則射亦末如之何矣法度者亦如是矣此喻人以道教
人而學之者亦如是耳如皆不求之於力分之内與法度之内則於道終亦不得矣注羿古之善射者與匠為
攻木之工者○正義曰此已說於前矣)
孟子注疏卷十一下
孟子注疏卷十一下考證
牛山之木嘗羙矣章注牛山齊之東南山疏齊景公遊
於牛山之上○事見晏子春秋
無或乎王之不智章弈秋通國之善弈節注有人名秋
善弈疏有吹笙過者止而聼之則弈敗○監本脫吹
笙二字今從史記補入
魚我所欲也章由是則生而有不用也節注不為苟惡
而辟患也○惡監本訛患今改正
人之於身也章疏所謂從其大體則為大人○從監本
訛頤今改正
鈞是人也章疏居中虚而治五官者也○居監本訛房
今改正
又疏是以心思之大者而小者不能奪則耳目不為
利慾之所蔽○則耳目不為利慾之所蔽監本則字
訛其字不字訛小字俱從閣本改正
欲貴者章疏其良則不及宣子○(臣邦綏)按宣子即趙
盾之諡疏既以趙孟為趙盾矣又云其良不及宣是
趙盾與趙宣子分為二人也况趙孟不必專指趙盾
左傳趙文子亦稱趙孟戰國䇿趙襄子亦稱趙孟(臣
宗楷)按新安倪氏曰晉趙氏世呼趙孟如智氏世呼
智伯葢世卿之通稱疏以晉襄公之臣趙盾寔之恐
多附會
五穀者種之羙者也章疏是以為仁必其成也○必監
本訛以今改正
又疏苟五穀不成則不勝荑稗之所奪○奪監本訛
奮今改正
又疏荑稗即禾中之莁草也○(臣宗楷)按郭璞云稊
似稗布地生穢草也又廣雅觧云稗有二種一黄白
一紫墨則荑稗二物疏合為一非
羿之教人射章注彀張弩向的者○向監本訛付今改
正
又猶射者之張也○猶監本訛得今改正
孟子注疏卷十一下考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