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書或問
四書或問
欽定四庫全書
四書或問巻二十五
宋 朱子 撰
論語
堯曰第二十(凡三章)
或問堯舜禹之相授皆有厯數之説范氏之意若以治
厯明時為人君之事者而謝氏以厯數有歸而言則
又若後世譏緯之學者其論不同奈何曰以文意考
之則謝氏得之矣葢帝王相承其次第之數若厯之
嵗月日時亦有先後之序也然聖人所以知其序之
屬於此人則以其人之德知之非若讖緯之説徒以
其姓名見於圖籙而為言也范氏葢避此而遷就其
説殊不知以德而言則自無後世妖妄之嫌而人君
之事豈特治厯明時之一端而已哉曰執中之説程
子范游楊氏之説不同如何曰程子備矣葢聖賢所
言中有二義大本云者喜怒哀樂未發之時之理其
氣象如此也中庸云者理之在事而無過不及之地
也此曰允執其中葢以其在事者而言若天下之大
本則不可得而執矣且聖人之道時止時行夫豈專
以塊然不動者為是而守之哉故程子以事事物物
言之而又曰允執厥中所以行之以是而觀則三家
之失亦可見矣游氏自適當其可以下文與程子之
説不異而其取譬復兼言之豈其擇之有未精者遂
合二者而一之與曰四海困窮范氏葢推孔氏書傳
之意言之子之不從何也曰亦以文考之而知其不
然也葢以為戒之之辭則辭意連屬初無間斷空闕
之處若如孔傳之説則困窮之下便言天祿永終初
無丁寧付囑之意若如范氏之説則所謂各得其所
者於書之文初亦未嘗有所見也曰述湯之語諸説
不同何也曰以書考之則張子失之而范説為得矣
但以簡在帝心為以其如此故不敢自私則亦失之
葢此亦謂不敢自私而聽天所命耳曰周有大賚之
説如何曰詩之序曰賚大封於廟也賚予也言所以
錫予善人也葢克商賞功之時樂記所謂將帥之士
使為諸侯者也然則范氏亦得之矣曰周親之説如何
曰以書文考之當然范氏之説因上文而以周親為
周室之親其意亦善但於書文為不合耳曰自謹權
量以下謝楊之説孰優曰是亦多相發明者未可以
優劣論但民食喪祭謝氏以為民之三事為愈於楊
而楊引孟子之意亦佳也寛則得衆以下二説皆善
但楊若以為信則民任其事者任倚仗也恐失文意
而公則説之云則亦過矣民任説見第十七篇第六
章公則舉措合於人心而人自説服如管仲奪駢邑
者葢亦近之未有王霸之辨也曰謝氏聖人存心之
説如何曰是其詞氣有不和者然於學者亦有益矣
但以為夫子歴叙數聖人之語則不若楊氏以為記
者所載以明二十篇之大㫖者為得也蘇氏疑此章
有顛倒失次者恐或有之(蘇氏曰此章雜取大禹謨湯誥太誓武成之文而顛
倒失次不可復考由此推之論語葢孔子之遺書簡編絶亂有不可知者如周八士周公語魯公邦君夫
人之稱非獨載孔子與弟子之言行也)曰謝氏所謂固結民心者似未
免乎有為而為之者如何曰是其言則誠若有病然
其下文所謂道當如此而非違道以干之者足以之
自解矣程子有言以聖人之公言之固至誠求天下
之比以安民也以後王之私言之不求下民之附則
危亡至矣以此觀之則謝氏之言固為治者所不廢
但非所以語聖人耳
或問五美之説曰惠而不費勞而不怨則謝氏得之矣
欲而不貪泰而不驕則胡氏得之矣(胡氏曰在人上者大欲為多不
能窒之則其貪無時而已惟反是心以欲仁則求諸已而必得何物足以累其心夫何貪泰者安舒自得
之謂近於驕矣然君子之心一主於敬不以彼之衆寡小大而二其心則其自處未嘗不安而何驕之有)
威而不猛非作威也葢作威而欲人之畏己則必至
於猛正其衣冠尊其瞻視以自修而已矣非欲人之
畏己也然百姓望其容貌顔色之儼然而知其不可
慢也則何猛之有哉他説亦無大可論者但謝氏所
謂泰而不驕者則未見其泰而反不免於驕耳問四
惡曰虐也暴也賊也謝説得之但所謂賊仁者非是
有司之説則楊氏為當曽氏以為如項羽刻印刓忍
不能予之類張敬夫以為人上而為有司之事失人
心而召禍亂未必不由此亦皆得之然張氏之説則
唐德宗其當之乎謝氏之説於文義尤有所不通云
曰謝氏之總論奈何曰彼以世俗無道之政言之固
有如是者矣然若此之流葢已不在可論之域况言
之至於如此則吾之辭氣得無亦有未平者乎
或問卒章之説曰程子之言其大㫖然矣然以樂天知
命為通上下而言則有不可曉者葢通上而言則是
聖人亦知命也而又以為聖人不須言知命通下而
言則是衆人亦樂天也夫樂天之事豈衆人之所及
哉第二説以聖人言命為中人以上者設夫中人以
上固與上智者有間然限以中人以上而不通乎下
則中人以下者豈可以其終不及此而棄絶之哉第
三説謂有諸已然後知言則能格物窮理語意倒置
亦不可曉葢以序言則曰格物窮理然後能知言知
言而踐履以實之然後能有諸已其可也今其言乃
如此皆與平日之言不類豈亦一時議論之間記錄
者偶失其真而致此與姑論而闕之可也范氏所謂
知命事天之事者似以命為天理之所賦命固天理
之所賦也然有指理而言者有指氣而言者吾於公
伯寮章已辨之矣縱以此章所謂知命為知理則亦
知天之事而未及乎事天也又謂知言所以治人亦
非本文之意謝氏知命之説得之至以知禮為知理
則非也葢此章所謂禮止指禮文而言耳若推本言
之以為理在其中則可今乃厭其所謂禮文之為淺
近而慕夫高逺之理遂至於以理易禮而不復徵於
履踐之實則亦使人何所據而能立耶知言之説亦
為得之但所謂係其所養者則亦近於程子有諸已
之謂者楊氏知命之説其過甚於范氏知禮之説則
得之至於知言之説則又甚矣夫此章所謂知人者
亦兼乎古今賢不肖而言今乃言古而不及今言聖
賢而不及乎愚不肖葢欲牽夫三句之説而一之又
欲專乎内而不分乎外且必欲即夫論語之書而為
之説故其失至此耳尹氏事天之説似范氏動不違
於理似謝氏然曰窮達得喪無所動其心則范氏有
所不及謂知禮則不違於理者亦非便以禮訓理如
謝氏之甚也章末數句則於讀此書者深有所警不
可以不熟察而深念之也此外則胡氏之説亦善葢
合韓公蘇公之説而為言耳(胡氏曰一定而不可易者命也人不知命常求
其所不可得避其所不可免斯所以徒喪所守而為小人也)
四書或問巻二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