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孟精義
論孟精義
欽定四庫全書
孟子精義卷六
宋 朱子 撰
滕文公章句下
陳代曰不見諸侯章
伊川曰較事大小其弊為枉尺直尋之病
楊曰孟子曰君子創業垂統為可繼也若夫成功則
天也人臣之事君或逺或近或去或不去歸潔其身
而已可也豈可枉已以求難必之功乎
或曰居今之世其去就之際不必一一中節欲其皆
中節則道不得行矣曰何其不自重也枉巳者其能
直人乎古之人寧道之不行而不輕其去就如孔孟
雖在春秋戰國之時其進必正終於不得行而死是
矣顧今之世獨不如戰國之時乎使不恤其去就可
以行道孔孟當先為之矣孔孟心懐匡君救世焉有
不欲道之行哉 或曰以術行道而心正如何曰謂
之君子豈有心不正者當論其所行之是否爾且以
術行道未免枉已與其自枉不若不得行之愈也
尹曰有枉尺而直尋之心則亦必至於枉尋而直尺
矣趨利而不憚於枉安能直人而正國家哉
景春曰公孫衍張儀章
伊川曰廣居正位大道一也所居者廣所位者正所
行者大天下至中至大之所 又曰廣居正位大道
一也不處小節即是廣居
尹曰公孫衍張儀孟子以為妾婦之道為其不以義
而事君也夫居正位而行大道不以利害動其心者
豈儀衍之敢望哉
周霄問章
尹曰進不以義未有能行其道者也故君子難之不
以其道而仕直鑽穴之徒歟
彭更問章
尹曰志聖賢之志行聖賢之道而享聖賢之奉士之
所無媿也非其道則何可以受如其道則何足為泰
而世之人以利害貴賤之心度之何足以知聖賢也
哉
萬章問曰宋小國也章
尹曰為國者能自治而得民心則天下皆將歸徃之
恨其徃伐之不早也尚何強國之足畏哉苟不自治
而以強弱之勢言之是可畏而已矣
孟子謂戴不勝章
尹曰君子寡而小人衆未有能立者也而欲有益於
其君難矣哉是以人君用賢必察之審而用之衆不
然則是使孔顔盗跖相鬨於前孔顔之不勝盗跖無
可疑矣可不慎歟
公孫丑問曰不見諸侯何義章
楊曰段干木踰垣而辟之泄柳閉門而不内皆已甚
也孔子不為已甚者故陽貨先不得不見然陽貨瞷
孔子之亡而饋蒸豚孔子亦瞷其亡而徃拜之夫是
之謂稱揚子謂詘身以伸道非也
尹曰君子之所養以義苟非其義則利心也不可以
不察
戴盈之曰什一章
謝曰明知義理有不可尚吝惜不肯捨去是不勇也
與月攘一雞何以異天下之逹道三仁知勇而已
楊曰馬周言事每事須開人主一線路終是不如魏
徴之正如諌太宗避暑事親之道甚善然又曰鑾輿
之出有日不可遽止願示還期若事非是即從而止
之何用如此此正孟子所謂月攘一雞者豈是以堯
舜望其君乎
尹曰去害改過如救焚溺猶恐其遲也
公都子曰外人皆稱夫子好辨章
明道曰楊墨之害甚於申韓佛老之害甚於楊墨楊
氏為我疑於仁墨氏兼愛疑於義申韓則淺陋易見
故孟子只闢楊墨為其惑世之甚也佛老其言近理
又非楊墨之比此所以害尤甚楊墨之害亦經孟子
闢之所以廓如也
或問伊川曰退之讀墨篇如何曰此篇意亦甚好但
言不謹嚴便有不是處且孟子言墨子愛其兄之子
猶隣之子墨子書中何嘗有如此等言但孟子拔本
塞源知其流必至於此大凡儒者學道差之毫釐繆
以千里楊子本是學義墨子本是學仁但所學者稍
偏故其流遂至於無父無君孟子欲正其本故推至
此退之樂取人善之心可謂忠恕然持教不知謹嚴
故失之至若言孔子尚同兼愛與墨子同則甚不可
也後之學者又不及楊墨楊墨本學仁義後人乃不
學仁義但楊墨之過被孟子指出後人無人指出故
不見其過也 又曰大抵儒者潜心正道不容有差
其始甚微其終則不可救如師也過商也不及於聖
人中道師只是過於厚些商只是不及些然而厚則
漸至於兼愛不及則便至於為我其過不及同出於
儒者其末遂至楊墨如楊墨亦未至於無父無君孟
子推之便至於此盖其差必至於是也又曰楊子似
出于子張墨子似出于子夏其中更有過不及豈是
師商不學於聖人之門 又曰楊墨皆學仁義而流
者也墨子似子張楊子似子夏 又曰不能克己則
為楊氏為我不能復禮則為墨氏兼愛故曰親親而
仁民仁民而愛物此之謂也 又曰邪説則終不能
勝正道人有秉彝然亦惡亂人之心 又曰仲尼聖
人其道大當定哀之時人莫不尊之後弟子各以其
所學行異端遂起至孟子時不得不辨也
尹曰學者於是非之原毫釐有差則害流於生民禍
及於後世故孟子辨邪説如是之嚴而自以為承三
聖之功也當是時方且以好辨目之不亦異哉是以
常人之心度聖賢之心也
匡章曰陳仲子章
尹曰君子之為君子者曰理曰義理義者心之正也
充仲子之操豈所謂理義也哉
孟子精義卷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