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鼓論語答問
石鼓論語答問
欽定四庫全書
石鼓論語答問卷上
宋 戴溪 撰
學而第一
子曰學而時習之不亦説乎有朋自逺方來不亦樂乎
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人之學問内外相為消長故無所得於中者必有求
於外求而得則喜不得則怒此相應之理也若隠然
自得既悦且樂宜乎其不愠也葢玩味義理愈久愈
出自是一般好意思來解謂當其可之謂時非也此
時只是嘗嘗玩習令意思不間斷有朋自逺方來來
解以為人見吾學力之至皆不憚逺而歸之所以樂
却非也如此是要人知已若要人知已便樂則人不
知已如何不愠兼人知已如何㑹樂樂自是胷次中
事油然生於其中要勉强不得人便富貴之極亦只
是自喜如何㑹樂惟是性分中方始言得樂字孟子
所謂王天下不與存焉者是也有朋自逺方來者是
得天下之賢者相與共學彼此相發明有不容言之
妙此其為樂也至矣
有子曰其為人也孝弟而好犯上者鮮矣不好犯上而
好作亂者未之有也君子務本本立而道生孝弟也者
其為仁之本與
夫孝弟與作亂相去極懸絶人若未能孝弟何至便
作亂有子乃合而言之若非見得人心親&KR0704;何以有
此語夫大聲疾語者必非孝子順孫而孝弟之人必
下氣怡色古人以好勇鬭狠為不孝謂為孝子者在
醜夷不爭葢人若孝弟其聲氣容色自别若不孝不
弟必好陵其上之人好陵其上之人則忿爭之心不
容但已便有作亂之理葢世間自有一般人好與人
爭競此其剛强忿戾生於中而不能自制人若有剛
强忿戾之心則事事不委曲如何不會犯上禮記論
為人子者交游僚友國人宗族莫不稱其善葢人纔
孝弟發見於外自然不同人人都以為好一不容於
父母兄弟便不容於宗族鄉黨去為亂臣賊子者有
之矣有子自其心術之微者言之而極其禍福之至
也君子日夜所以經營者只此一事譬如下種譬如
築基百行萬善悉從此出故有子為之言曰君子所
務者本本立則道自生何者為本孝弟者仁之本仁
者道之本也未有道不本於仁仁不本於孝弟者也
子曰巧言令色鮮矣仁
巧言令色只是處心不誠實人若不誠萬事皆壊不
必説仁便是覺便是剛之類仁也者萬善之總名也
人若誠實雖未為學終是不同若資質既薄便難與
為善小則害身大則害人
曽子曰吾日三省吾身為人謀而不忠乎與朋友交而
不信乎傳不習乎
人之學問若㸃檢不到一日之間多損少益不忠不
信則於已有損不習則於已無益古之學者常自警
察只就不好處㸃檢一毫不盡其情者皆不忠不信
也
子曰道千乗之國敬事而信節用而愛人使民以時
千乗之國不易治也聖人説得極易只是自盡者已
不擾民生事便可為也孟子論王道亦如此葢聖人
之論大抵簡易明白夫而字與以字不同猶温故而
知新敦厚以崇禮相似惟敬事故能信事若不敬於
其初必率畧不可行如何信得節用而愛人若不節
用不免擾民如何愛得
子曰弟子入則孝出則弟謹而信汎愛衆而親仁行有
餘力則以學文
近有新説云則以學文者以學而文之也此説害理
只上面便是學如何更以學去文之也只依舊説夫
文質兩字少不得棘子成説文猶質也為子貢所病
但躬行當在先學文當在後學者要知次第耳
子夏曰賢賢易色事父母能竭其力事君能致其身與
朋友交言而有信雖曰未學吾必謂之學矣
人皆謂聖人之門所從事者德行而已而文學葢不
與焉不知聖人之門不曽廢文學其教門弟子亦曰
博學於文又曰則以學文德行之外亦有學文之科
何嘗廢文學也子夏言賢賢事父母事君交朋友之
外雖曰未學則是猶有學也但子夏反本之論故云
爾子夏在聖門居文學之科乃能言及此是其所學
過人逺矣易色竭力致身言而有信此皆就吾身上
用功非面外著力也
子曰君子不重則不威學則不固主忠信毋友不如己
者過則勿憚改
外先莊重内先忠信既有所本矣然後可以資益於
人㸃檢於已此其為學之次第已若外面輕忽裏面
不誠實如何問别人身上求益人亦如我何況滿身
都是過更就何處㸃檢人須先有根本了始可以遷
善改過朋友亦只是&KR0704;磋琢磨増益其所未至爾或
謂無友不如已者若勝已者不肯與我友如之何葢
上焉者求友於不勝已則不可若下焉者求友於勝
已何不可之有夫子曰商也好與賢已者處賜也好
與不若已者處孟子亦曰今之諸侯皆好臣其所教
不好臣其所受教葢樂與不如已者友亦人之常情
也
曽子曰慎終追逺民德歸厚矣
喪祭之禮薄則倍死忘先者衆矣易曰敦艮吉象曰
敦艮之吉以厚終也欲民之厚當從人倫始人倫之
至切緊者莫重乎喪祭此人心不可磨滅者也
子禽問於子貢曰夫子至於是邦也必聞其政求之與
抑與之與子貢曰夫子温良恭儉讓以得之夫子之求
也其諸異乎人之求之與
聖人之德髙明廣大所謂川流敦化者子貢不言也
止曰温良恭儉讓此五者謙厚之極至與物為親如
春風和氣人皆親之不待君子而後識也
子曰父在觀其志父殁觀其行三年無改於父之道可
謂孝矣
曽子曰吾聞諸夫子孟莊子之孝其他可能也其不
改父之臣與父之政是雖能也由此推之當時諸侯
卿大夫輕變易其先君之政者多矣夫子兩言三年
無改於父之道可謂孝矣葢有所見而云非為匹夫
單人發此論也周易蠱卦下至初六上至六五雖貴
賤不同而為幹父之蠱則一大抵剛健者患其有變
更之失柔弱者又患其無幹蠱之才故毎貴於得中
也或云三年無改於父之道若秦二世不能改始皇
之暴漢昭帝能改武帝之失則二世為賢於昭帝也
葢不然聖人固曰無改於父之道若非道則固當改
矣禮記曰先意承志諭父母於道葢孝子之事親承
志諭道之意存没如一日也
有子曰禮之用和為貴先王之道斯為美小大由之有
所不行知和而和不以禮節之亦不可行也
知禮記所言禮節民心樂和民聲又曰大樂與天地
同和大禮與天地同節葢和自是樂之事今有子論
禮乃連和與節説若不是見禮樂實是一理如何説
得如此親切葢天地之間只是有自然之和聖人有
禮樂亦只是達此和氣便行於天地之間爾故有子
言之曰禮之用和為貴先王之道以此為美豈可一
日無此和也然而小大並由無所差别亦有時而不
可行也葢只知和之為和而不知和之有節則亦不
可以行矣故和而節者禮之所從始也猶中庸言親
親之仁尊賢之義而繼之曰親親之殺尊賢之等禮
所生也孟子亦曰仁之實事親是也義之實從兄是
也而繼之曰禮之實節文斯二者是也
有子曰信近於義言可復也恭近於禮逺恥辱也因不
失其親亦可宗也
親與近不同葢親是親切處近只是密爾於此因近
可以至親也有子之意以為信當出於義恭當出於
禮若信不出於義則世之小人得不義之言以求一
切之信恭不出於禮則脅肩諂笑以足恭為禮矣然
使人之為信者盡合於義為恭者盡合於禮夫豈不
善而人未必盡若此自近義而不失親於義者自近
禮而不失其親於禮者是亦可宗也夫子曰恭近禮
儉近仁信近情敬遜以行此雖有過其不甚矣夫有
子此意葢得之夫子也
子曰君子食無求飽居無求安敏於事而慎於言就有
道而正焉可謂好學也已
大抵人心無兩用便是聖賢出來撫民物亦不遑寢
食一意為民然後天下蒙福葢此有所重彼有所輕
不能兩立也人莫切於其身之奉養至於有所不恤
則他事更無可累者聖人亦只以此觀人如顔子亦
只説簞食瓢飲居陋巷不改其樂子貢已下便不及
此衣敝緼袍與衣狐貉者立而不恥是至微小事聖
人却用此稱子路此亦人之所難能也今人一飽之
外更無他念向上求飽生出無限奢侈求安更有無
限不好事如此則一生只求了此兩件更無工夫幹
别事故學者先要去此心此釋氏所謂麤縁也然後
方有工夫理㑹學問飲食居處都記不得但一心向
前做取合做底事連言語亦不暇説就有道之人是
正此學其人如此可謂好學之切至者矣顔子一生
只如此用工夫爾
子貢曰貧而無諂富而無驕何如子曰可也未若貧而
樂富而好禮者也子貢曰詩云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其
斯之謂與子曰賜也始可與言詩已矣告諸往而知來
者
貧而無諂富而無驕是得一箇正好平過却未是有
學問謂之無過則可爾至於貧而樂富而好禮却是
有學問是進上一路然亦不可謂之盡善所謂是道
也何足以臧之義故子貢因此遂得學問之義云向
上有工夫在其所得乃在所問之外夫子因此却又
説子貢可語詩又在子貢所答之外師弟子之間展
轉相發明如此所以見聖人之善教人而門弟子之
善學也
子曰不患人之不已知患不知人也
人不知我在我不害其為賢我不知人在我則不賢
矣此固君子之所患也(闕)
為政第二
子曰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衆星共之
中宫天極星其一明者太一常居也或名天極或名
北極或名北辰或名太一衆星皆動獨北辰不動王
者恭已正南靣似之
子曰詩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無邪
此一章是聖人論刪詩本㫖葢詩有三千餘篇今聖
人刪去十只存一不知聖人因甚刪去許多因甚却
留許多聖人説此三百篇一言斷之曰思無邪只是
他發心處元無邪僻咏歌嗟歎譏刺諷諌本只是美
意故録之其他所刪之篇亦有義理不合如所謂未
之思也夫何逺之有之類是也亦有全篇之義不足
取而一兩句可採者間見於他書而全篇刪去是也
除此外則所刪之詩其問往往思慮未免有邪僻者
人皆云先王之澤在冺故民所思無邪發而為詩皆
正若如此説則三千篇詩皆當留聖人何故刪去先
王之澤既衰當時列國自為風俗民生其間安能一
一盡得如先王之時一時塗歌巷語豈無邪僻古今
人情皆然也然而有一事今毛詩中亦有自敘述其
嬉戲之樂諧謔之辭而聖人取焉夫安知其非邪哉
然察其本心則有所為而云而非其思之本邪則取
之此非聖人而何足以知之若只見其事如此便斷
以邪正則常人皆能之不待聖人之刪也東坡亦言
今小雅之詩稱道文武成康之盛德此誰知其為幽
厲之詩者葢察其辭有幽憂不樂之意是以繫之幽
厲而無疑也察此意者非聖人其誰能之
子曰道之以政齊之以刑民免而無恥道之以德齊之
以禮有恥且格
此章不是言治之本末先後不可紊只是將兩件事
來比並爾其今之為政者那事不要整齊只得百姓
整齊便事事整齊矣故為政之初便須用出牓曉諭
人云某事合當如此若不如此便須有罪此所謂道
之以政齊之以刑也今有一法不用出牓曉諭别自
有道理曉諭得人亦不用治某罪用某罰别自有道
理整齊得人須知夫道與齊兩字同而功用各别則
人君自然捨彼取此民免而無恥一時雖整齊下來
事事有民到得無恥何事不可做但未敢做爾若有
恥且格既格後上面工夫大段做得何事不可為也
子曰吾十有五而志於學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
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順七十而從心所欲不踰矩
人皆言聖人天縱之聖不假學力所謂生知之者也
夫聖人誠是生知然亦須用行聖人所以異於人者
只是合下見處便與人不同及至行時用功又與人
不同故其成功時遂與人不同若生知學雖曰不同
至其行處用功一般則其到處亦必一般葢誠明之
學自有次第便是聖人亦須用學譬如天生物相似
雖是極好之物亦須從開花結蘂乃至成熟自有時
節要快不得王者化天下亦是如此薫陶漸漬合用
許多時節但知是下種時與他人不同爾自志學時
趨向工夫便别立與不惑只是身分上工夫到得知
天命方始論到參天地贊化育事向上去遂與天地
為一矣自别人説便是大而化之與聖而不可知聖
人自説只是從心所欲不踰矩自在於本分爾天生
聖人亦須用許大工夫方到極至處此顔子早死夫
子所以痛恨而歸之於天也
孟懿子問孝子曰無違樊遲御子告之曰孟孫問孝於
我我對曰無違樊遲曰何謂也子曰生事之以禮死葬
之以禮祭之以禮孟武伯問孝子曰父母惟其疾之憂
子游問孝子曰今之孝者是謂能養至於犬馬皆能有
養不敬何以别乎子夏問孝子曰色難有事弟子服其
勞有酒食先生饌曽是以為孝乎
孟懿子是孟僖子之子向時孟僖子病不能相禮故
其將卒命其子學禮於夫子今孟懿子來問孝聖人
告之曰無違其意言無違父之遺訓則足以為孝矣
不知孟懿子領聖人之意了不再問為復懵然而去
不能再問也聖人懼其不曉也故退以告樊遲曰生
事以禮死葬以禮祭以禮此三箇禮字是迺父之遺
訓能行此禮便是無違無違便是孝也父母唯其疾
之憂當時卿大夫溺於富貴不自愛其身者豈特孟
武伯一人但既來問孝則是知世間有孝一字亦可
教也故聖人因其身分上救之若子游子夏便不同
但就他學問未到處増益他向上一節爾自他人觀
之善養亦難然學者不當止此養可能也孝為難孝
可能也敬為難如此則養不足謂之孝孝之上更有
敬字是大有資級也犬馬皆能有養謂之有養是犬
馬亦有以養之也色難是察於幾微處非有視無形
聽無聲之功不足以知此
子曰吾與回言終日不違如愚退而省其私亦足以發
回也不愚
古人以為教然後知困葢知困便㑹長進學者工夫
全在問辨上前輩以為一番疑一番進益疑便問問
必辨審問明辨便彼此相發明進德之階也若聖人
與門弟子功用却不如此起予助我之説是聖人誘
進門弟子之機非教學相長之義也顔子只是受得
聖人言語言下便領退時却自用工夫所謂博我以
文約我以禮既竭吾才如有所立卓爾正是言下用
功處也聖人看得顔子親切曰回也不愚又曰回也
非助我也皆甚喜之辭也非特喜顔子葢又自喜其
得所授也
子曰視其所以觀其所由察其所安人焉廋哉人焉廋
哉
注家説人焉廋哉然觀人始終安所匿其情此一句
病若是人匿其情被我察得出如此却是聖人専教
人察人隠匿使人無所逃不是聖人觀人之意葢此
三句統説觀人善惡皆在其中若是好人亦何曽匿
情坦然明白教天下人自看覷著爾所謂人焉廋哉
者言人之善惡不逃我所見爾豈曰人不能匿其情
哉孟子亦是此意也至難之事無如知人若知人天
下便可治此豈是小事若論知人之法無以過此三
者却與孟子所説不同孟子之説却猶有測度向上
人方識得若夫子之説則不論髙卑只如此有得仔
細便見得人葢難處是觀與視與察三字上若此三
字上有一字鹵莽看得不親切便見不得便有錯處
要去三字上見得聖人忠厚之意方好
子曰温故而知新可以為師矣
記問之學不足以為人師温故而知新却可以為師
葢記問有限義理無窮記問雖多而義理不明雖萬
卷而無益若温故而能新雖一言而有補矣知記問
之不足以為師而後知温故之可以為師一説温故
而知新能自得師矣古人有經師人師之説此説亦
有意
子曰君子不器
易曰形而上者謂之道形而下者謂之器故禮記亦
曰大道不器君子之於道由粗以入精故曰君子不
器
子貢問君子子曰先行其言而後從之
此一段兩説一云先行是一句以行為先其言然後
從之一云此説事君之義也先行其言是一句如孟
子所謂言將行其言也則就之是也
子曰君子周而不比小人比而不周
來解云君子與小人相去本無幾特小人動輒反之
此固是然少精微君子與小人正在相近處相反所
謂名相近也實相逺也比與周羣與黨矜與争和與
同泰與驕其相近處纔毫釐之間論其相反乃有霄
壤之逺此君子所以察於毫釐之際也
子曰學而不思則罔思而不學則殆
今人不能博學便有説約之意終日危坐有所思索
曰我將以為道也故才智之士得以訕笑之其病在
於不學也古人論學與思嘗並説更欠一不得便見
聖人亦曰吾嘗終日不食終夜不寢以思無益不如
學也然學而不思則學自是學我自是我並無交陟
管子曰思之思之又重思之思之不已鬼神將通之
非鬼神之力也精神之極也此説得思極好
子曰攻乎異端斯害也已
當夫子時異端未熾聖人先有是説可見得聖人深
見逺識直至後世與異端相為勝負所謂擈之而愈
盛者不逃此二句却全與孟子功用不同一則是時
勢不得二則是力量不及此事只要自家分明人心
有所主宰自然不轉移却無口舌爭勝之理只以後
世一事言之喪祭之禮薄仁人孝子無以塞其意故
浮屠之説出而乗之仁人孝子始借此以塞其不滿
之意其咎在於此道之不明也
子曰由誨汝知之乎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是知也
子路却不是懷隠情於事師之間亦不是自安自恕
之人此人剛心勇氣事事要知事事要做只看死生
鬼神之間便是事事要知未之能行惟恐有聞便是
事事要做既是事事要知及至不知處不免强探力
取測度億中自以為已知矣世間事如何一一强要
知得古人以致知為學問之首致知在格物若不向
窮理上用功如何事事自知夫子曰葢有不知而作
之者我無是也多聞擇其善者而從之多見而識之
知之次也由此言之以不知為知不特子路一人除
非聖人便是生知若以下更有學知亦有困而知之
者不知而欲强知是無時而可知也若自以為不知
求所以知之則有時而知之矣此聖人誨子路致知
之道也
子張學干禄子曰多聞闕疑慎言其餘則寡尤多見闕
殆慎行其餘則寡悔言寡尤行寡悔禄在其中矣
大率人多言多過多做多失然而有合行合言處只
要得十分審細多聞闕疑多見闕殆已是仔細揀擇
了其既闕之餘又戒謹以言之戒謹以行之可謂仔
細之至者矣然而又未敢保其無過直曰寡尤寡悔
信矣夫人無過之難也易曰悔吝者言乎其小疵也
人如何便到無悔尤地但寡尤悔已自大段淳謹篤
實言行無偽然而子張學干禄聖人却如此答之葢
未能無過自是有咎安有得禄之理其得者自是僥
倖若無過咎雖未便得禄然亦有可得之理所謂禄
在其中亦未可言必有也孟子所謂修其天爵而人
爵從之者非謂人爵從天爵也從之為言任之也詩
言干禄豈弟古人亦嘗有此説故子張以是為急學
耳與樊遲請學稼同意却不是泛然問也
哀公問曰何為則民服孔子對曰舉直錯諸枉則民服
舉枉錯諸直則民不服
錯如苟錯諸地之錯謂舉正直而錯之羣枉之上以
明示百姓則民服矣人君之服民只有兩事修已用
人而已故又曰上好義則民莫敢不服
季康子問使民敬忠以勸如之何子曰臨之以莊則敬
孝慈則忠舉善而教不能則勸
詳觀所解似未精純季康子非是竊權於巳欲民之
歸季氏世執國柄民歸之久矣大抵權臣竊民不是
威力便是姑息久之必自解散季氏之民已散於陪
臣矣季康子亦知上世之所以得民者非其道也故
慨然有感於中敬忠勸三字亦不是尋常泛問葢季
康子問弟子好學與冉求仲由大臣事其於聖門畧
知尊嚮矣大抵要斯民尊君親上改過遷善當於人
心上用功欲用功於人心者當於自已身上上用功
此簡易長久之道也
或謂孔子曰子奚不為政子曰書云孝乎惟孝友于兄
弟施於有政是亦為政奚其為為政
為字猶中庸人不可為道並為凡建立條教號令賞
罰之類皆為政也為此言者亦是當時卿大夫若季
孟陽虎輩非學者問聖人事也却不知修身齊家時
其為政也勤矣非無所為也亦非不為也但異乎人
之為之爾
子曰人而無信不知其可也大車無輗小車無軏其何
以行之哉
人在天地間羣必爭爭必亂所可恃者信而已人而
無信是利則奪有便則逝雖一日亦住不得一步亦
行不得故夫子又曰民無信不立
子張問十世可知也子曰殷因於夏禮所損益可知也
周因於殷禮所損益可知也其或繼周者雖百世可知
也
唐書鄭䖍傳稱鄭相如言孔子稱繼周者百世可知
僕亦能知之其論説後來禍福如響乃知後世人如
此説子張此一句葢不特後人如此説子張之意其問
亦如此所謂十世可知者泛然問及不指他事便是
要問及後來事爾夫知來之事聖人於易拳拳言之
然豈是教學者事此如子路問事鬼神并死相似然
聖人却答他不知不得葢彼所問不指名何事所謂
十世可知者不知前十世後十世又不知是治亂是
興衰是變更不可指一名以為名也故聖人因其所
問而教之其意以為今所可知者只是禮若論禮之
損益前十世如夏商可知也後十世如繼周者亦可
知也所謂夏禮吾能言之之類是也典章文物因革
損益是儒者合講底事
子曰非其鬼而祭之諂也見義不為無勇也
大抵説言患在牽强附合若此兩段合當相連説但
來解説得支離意不出非其鬼而祭之品也則非其
鬼者固不當祭也然人亦有所憚於此所謂有其舉
之莫敢廢是也惟勇於義者能斷然不疑若知其義
之當為而依違不决是無勇也此兩段是聖人有
所為言之也
八佾第三
孔子謂季氏八佾舞於庭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
前輩嘗論以足蹙路馬有誅齒路馬有誅君臣之分
信嚴矣何至所謂如此葢聖人之意深矣平居無事
之時習其臣子敬戒之心使見君之馬而不敢易焉
等而上之君何啻如天之尊臣何啻如地之卑以此
坊民民惡有犯其上者由此事觀之先王所以為是
禮樂之等者皆所以習臣子敬戒之心也故亂臣賊
子必先變易禮樂而後敢動於惡若季氏八佾之舞
是也夫人所以不為不義者謂其不忍為也若一旦
至於可忍則不復可以人道望之矣尚忍言之哉
三家者以雍徹子曰相維辟公天子穆穆奚取於三家
之堂
三家者以雍徹則八佾之舞不獨季氏為然聖人獨
罪季氏者季氏實為之首也夫無實之名不稱之禮
小人猶受之至於舉他人之名而自有諸已非病狂
者不為也身為大夫而詩曰天子穆穆非狂則病此
聖人所以哀之也
子曰人而不仁如禮何人而不仁如樂何
詳觀來辭説得甚深奥然經㫖自不如此此語聖人
為季氏發也季氏僭禮壞樂已甚聖人甚傷之既而
又曰禮樂亦只是有其位有其德方用得人到得不
仁了亦如何用得禮樂正所謂猿狙衣周公之服但
見其可笑爾僭竊已甚自取禍患禮樂具在初不縁
此廢壞此聖人愛禮存樂之深意也
林放問禮之本子曰大哉問禮與其奢也寧儉喪與其
易也寧戚
林放問禮之本聖人答以禮與喪兩字葢喪禮與他
禮别故分别言之今禮記中於論禮外别專記喪禮
極詳儉與戚却不是禮只是就其本言之葢論其所
自生也元只是汙尊抔飲蕢桴土鼓就中制禮以文
之元只是哭泣無時哀號擗踊就中制禮便是哭泣
之數擗踊之節縁有此禮故其葬至於文反其初而
觀之必有裁制損益之道也
子曰夷狄之有君不如諸夏之亡也
此一段上面之字極著力若只説夷狄有君却是諸
夏無君矣葢夷狄有君與諸夏有君不同但夷狄之
有君却不如諸夏之無君是夷狄猶有其君也此聖
人傷時之極有居夷浮海之歎焉
季氏旅於泰山子謂冉有曰女弗能救與對曰不能子
曰嗚呼曽謂泰山不如林放乎
季氏僭禮聖人甚憂之非憂季氏也憂禮之壞也女
弗能救者救季氏所以救禮也人不能救便以此意
望之於神傷之之意深望之之意切矣春秋威公不
書秋冬之意
子曰君子無所爭必也射乎揖讓而升下而飲其爭也
君子
禮記射義曰詩云發彼有的以祈爾爵祈求也求中
以辭爵也酒者所以養老也所以養病也求中以辭
爵者辭養也由此觀之射不中而飲者非以為罰爵
也是乃所以養之也發的以求辭爵者非懼罰也謙
遜卑下不敢當人之養也君子無所爭於此處觀之
可也射不爭勝負而爭欲自處於謙遜卑下之地其
爭乃如此此可以為君子也與揖遜而升下作一句
葢既下而升飲也
子夏問曰巧笑倩兮美目盻兮素以為絢兮何謂也子
曰繪事後素曰禮後乎子曰起予者商也始可與言詩
已矣
此一段當細考禮記曰甘受和白受采忠信之人可
以學禮如此則是以白喻忠信以采喻禮今子夏之
論乃以素喻禮此必有説也子夏所以疑詩人之辭
者亦是未曉詩人之言謂巧笑美目若此乃以素為
文何也夫素非所以為文也夫子答以繪事後素證
素之可以為文也周禮載畫繪之事後素功説者謂
先施色後布素為其漬汙也易漬汙之語不是葢後
素之意雖有綵繪之色非用素以間次之則采繢不
彰論語注云以素分布其間是也彼畫繪之事當以
五色為上今乃以素分布其間始成藻繪之飾甚哉
素之有益於人也推其類觀之則反本之論當有所
歸子夏因此遂悟得後素之義知聖人制禮之意乃
是以素飾盡之意則素者為禮而文者非禮也此夫
子所以喜之與葢謂其展轉發明不只就一處上見
若只就一事上見得一事亦只是尋常學者所為非
聖門工夫也
子曰夏禮吾能言之杞不足徴也殷禮吾能言之宋不
足徵也文獻不足故也足則吾能徵之矣
禮記載言偃問夫子曰夫子之極言禮也可得聞與
孔子曰我欲觀夏道是故之杞而不足證也吾得夏
時焉我欲觀商道是故之宋而不足證也吾得坤乾
焉坤乾之義夏時之等吾以是觀之由此語觀之夫
石鼓論語答問卷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