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書集編

四書集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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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欽定四庫全書

  孟子集編卷三     宋 真徳秀 撰

  公孫丑章句上(凡九章)

  公孫丑問曰夫子當路於齊管仲晏子之功可復許

乎(復扶又反○公孫丑孟子弟子齊人也當路居要地也管仲齊大夫名夷吾相威公霸諸侯許猶期也孟

子未嘗得政丑盖設辭以問也)孟子曰子誠齊人也知管仲晏子而

已矣(齊人但知其國有二子而已不復知有聖賢之事)或問乎曽西曰吾子

與子路孰賢曽西蹵然曰吾先子之所畏也曰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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則吾子與管仲孰賢曽西艴然不悦曰爾何曽比

予於管仲管仲得君如彼其專也行乎國政如彼

其久也功烈如彼其卑也爾何曾比子於是(蹵子六反

艴音拂又音勃曽音増○孟子引曽西與或人問答如此曽西曽子之孫蹵不安貌先子曽子也艴怒色也曽

之言則也烈猶光也威公獨任管仲四十餘年是專且久也管仲不知王道而行霸術故言功烈之卑也楊氏

曰孔子言子路之才曰千乘之國可使治其賦也使其見於施為如是而已其於九合諸侯一正天下固有所

不逮也然則曽西推尊子路如此而羞比管仲者何哉譬之御者子路則範我馳驅而不獲者也管仲之功詭

過而穫禽耳曽西仲尼之徒也故不道管仲之事)曰管仲曽西之所不為也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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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為我願之乎(子為之為去聲○曰孟子言也願望也)曰管仲以其

君霸晏子以其君顯管仲晏子猶不足為與(顯顯

名也)曰以齊王由反手也(王去聲由猶通○反手言易也○齊宣王既慕威文而公孫丑

復慕管晏葢伯者功利之説深入人心為日已久故不惟時君慕之而學者亦慕之孟子引曽西之言以折之

葢子路雖不及有為而其所學固聖賢之大學也若管仲之已試則威公專任之四十餘年其所成就不過國

富兵强而已此孔門所羞稱者故雖曽西不屑為之况孟子以承三聖自任其肯為之匹乎楊龜山有曰孔子

言子路之才曰千乘之國可使治其賦也使其見於施為如是而已其於九合諸侯一正天下固有所不逮也

然則曽西推尊子路而羞比管仲者何哉譬之御者子路則範我馳驅而不獲者也管仲之功詭遇以獲禽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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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言盡之使孟子當路於齊則必行王者之道其以齊王信猶反手之易也或謂晏子於齊固無功烈之足言

若管仲者孔子嘗以如其仁稱之孟子學於孔子者也何其言之異邪曰孔子之稱稱其攘夷狄而尊中夏也

孟子所譏譏其舍王道而用伯術也所指固不同矣然孔子雖稱其功而器小之譏不知禮之譏未嘗略也衍

義)曰若是則弟子之惑滋甚且以文王之徳百年而

後崩猶未洽於天下武王周公繼之然後大行今言

王若易然則文王不足法與(易去聲○滋益也文王九十七而崩言百年舉

成數也文王三分天下纔有其二武王克商乃有天下周公相成王制禮作樂然後教化大行)曰文

王何可當也由湯至於武丁賢聖之君六七作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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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殷久矣久則難變也武丁朝諸侯有天下猶運之掌

也紂之去武丁未久也其故家遺俗流風善政猶有存

者又有微子微仲王子比干箕子膠鬲皆賢人也相與

輔相之故久而後失之也尺地莫非其有也一民莫非

其臣也然而文王猶方百里起是以難也(當猶敵也商自成湯至扵

武丁中間太甲太戊祖乙盤庚皆賢聖之君作起也自武丁至紂凡七世故家舊臣之家也)齊人有

言曰雖有智慧不如乗勢雖有鎡基不如待時今時則

易然也(鎡基田器也時謂耕種之時)夏后殷周之盛地未有過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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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也而齊有其地矣雞鳴狗吠相聞而達乎四境而齊

有其民矣地不改辟矣民不改聚矣行仁政而王莫之

能禦也(辟與闢同○此言其勢之易也三代盛時王畿不過千里今齊已有之異扵文王之百里又雞

犬之聲相聞自國都以至扵四境言民居稠密也)且王者之不作未有䟽於此

時者也民之憔悴於虐政未有甚於此時者也飢者易

為食渴者易為飲(此言其時之易也自文武至此七百餘年異扵商之賢聖繼作民苦虐政

之甚異扵紂之猶有善政易為飲食言飢渴之甚不待甘美也)孔子曰徳之流行速於

置郵而𫝊命(置驛也郵馹也所以𫝊命也孟子引孔子之言如此)當今之時萬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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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國行仁政民之恱之猶解倒懸也故事半古之人功

必倍之惟此時為然(倒懸喻困苦也所施之事半扵古人而功倍扵古人由時勢易而徳

行速也)○公孫丑問曰夫子加齊之卿相得行道焉雖由

此霸王不異矣如此則動心否乎孟子曰否我四十不

動心(丑盖設問孟子若得位而行道則雖由此而成伯王之業亦不足怪任大責重如此亦有所恐懼疑

惑而動其心乎四十强仕君子道明徳立之時孔子四十而不惑亦不動心之謂也)曰若是則夫

子過孟賁逺矣曰是不難告子先我不動心(孟賁勇士告子名不

害孟賁血氣之勇丑盖借之以賛孟子不動心之難孟子言告子未為知道乃能先我不動心則此亦未足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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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也)曰不動心有道乎曰有北宮黝之養勇也不膚撓不

目逃思以一豪挫於人若撻之扵朝市不受扵褐寬博

亦不受扵萬乗之君視刺萬乗之君若刺褐夫無嚴諸

侯悪聲至必反之(黝盖刺客之流以必勝為主而能不動也)孟施舎之所養

勇也曰視不勝猶勝也量敵而後進慮勝而後㑹是畏

三軍者也舎豈能為必勝哉能無懼而已矣(舎盖力戰之士以無

懼為主而能不動也)孟施舎似曽子北宮黝似子夏夫二子之勇

未知其孰賢然而孟施舎守約也(黝務敵人舎専守已子夏篤信聖人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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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求諸已故二子之與曽子子夏雖非等倫然論其氣象則各有所似賢猶勝也約要也言論二子之勇則未

知誰勝論其所守則舎比扵黝為得其要也)昔者曽子謂子㐮曰子好勇乎

吾嘗聞大勇扵夫子矣自反而不縮雖褐寛博吾不惴

焉自反而縮雖千萬人吾往矣(此言曽子之勇也子㐮曽子弟子也夫子孔子

也縮直也檀弓曰古者冠縮縫今也衡縫又曰棺束縮二衡三惴恐懼之也往往而敵之也)孟施舎

之守氣又不如曽子之守約也(言孟施舎雖似曽子然其所守乃一身之氣又

不如曽子之反身循理所守尤得其要也孟子之不動心其原盖出扵此○守約云者言其所守之得其要耳

非以約為一物而可守也盖黝舍皆守氣以養之者然以黝比舍則舍之守為得其要至以舍而比曽子則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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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所守尤得其要也)曰敢問夫子之不動心與告子之不動心可

得聞與告子曰不得扵言勿求扵心不得扵心勿求扵

氣不得扵心勿求扵氣可不得扵言勿求於心不可夫

志氣之帥也氣體之充也夫志至焉氣次焉故曰持其

志無暴其氣(此一節公孫丑之問孟子誦告子之言又斷以己意而告之也告子謂扵言有所不

達則當舎置其言而不必反求其理扵心扵心有所不安則當力制其心而不必更求其助扵氣此所以固守

其心而不動之速也孟子既誦其言而斷之曰彼所謂不得扵心而勿求諸氣者急扵本而緩其末猶之可也

謂不得扵言而不求諸心則既失扵外而遂遺其内其不可也必矣然凡曰可者亦僅可而有所未盡之辭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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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論其極則志固心之所之而為氣之將帥然氣亦人之所以充滿扵身而為志之卒徒者也故志固為至極

而氣即次之人固當敬守其志然亦不可不致養其氣盖其内外本末交相培養此則孟子之心所以未嘗必

其不動而自然不動之大畧也○言雖𤼵扵口實出扵心内有蔽陷離窮之病則外有詖淫邪遁之失不得扵

言而毎求扵心則其察日益精矣孟子以知言養氣為不動心之本者用此道也而告子反之是徒見言之發

扵外而不知其出扵中亦義外之意也其害理深矣故孟子斷然以為不可)既曰志至焉氣

次焉又曰持其志無暴其氣者何也曰志壹則動氣氣

壹則動志也今夫蹶者趨者是氣也而反動其心(公孫丑見

孟子言志至而氣次故問如此則専持其志可矣又言無暴其氣何也壹専一也蹶顛躓也趋走也孟子言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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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所向専一則氣固從之然氣之所在専一則志亦反為之動如人顛躓趋走則氣専在是而反動其心焉所

以既持其志而又必無暴其氣也程子曰志動氣者什九氣動志者什一○集義程子曰持其志無暴其氣内

外交相養也又曰氣壹則動志非獨蹶趋藥也酒也亦是然志動氣多氣動志少雖氣亦能動志然亦在持其

志而已)敢問夫子惡乎長曰我知言我善養吾浩然之氣

(知言者盡心知性扵凡天下之言無不有以究極其理而識其是非得失之所以然也浩然盛大流行之貌氣即

所謂體之充者本自浩然失養故餒惟孟子為善養之以復其初也盖惟知言則有以明夫道義而扵天下之

事無所疑養氣則有以配夫道義而扵天下之事無所懼此其所以當大任而不動心也)敢問何謂

浩然之氣曰難言也(程子曰觀此一言則孟子之實有是氣可知矣)其為氣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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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大至剛以直養而無害則塞于天地之間(至大初無限量至剛

不可屈撓盖天地之正氣而人得以生者其體段本如是也惟其自反而縮則得其所養而又無所作為以害

之則其本體不虧而充塞無間矣程子曰天人一也更不分别浩然之氣乃吾氣也養而無害則塞乎天

地一為私意所蔽則欿然而餒知其小也謝氏曰浩然之氣須扵心得其正時識取又曰浩然是無虧欠時○

集義程子曰内直則其氣浩然養之至則為大人○又曰石曼卿詩云樂意相關禽對語生香不㫁樹交花此

語形容得浩然之氣○又曰主一無適敬以直内便有浩然之氣)其為氣也配義與道

無是餒也(配者合而有助之意義者人心之裁制道者天理之自然餒飢乏而氣不充體也言人能

養成此氣則其氣合乎道義而為之助使其行之勇决無所疑憚若無此氣則其一時所為雖未必不出扵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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義然其體有所不充則亦不免扵疑懼而不足以有為矣)是集義所生者非義襲而

取之也行有不慊扵心則餒矣我故曰告子未嘗知義

以其外之也(集義猶言積善盖欲事事皆合扵義也襲掩取也如齊侯襲莒之襲言氣雖可以配

乎道義而其養之之始乃由事皆合義自反常直是以無所愧怍而此氣自然發生扵中非由只行一事偶合

扵義便可掩襲扵外而得之也慊快也足也言所行一有不合扵義而自反不直則不足扵心而其體冇所不

充矣然則義豈在外哉告子不知此理乃曰仁内義外而不復以義為事則必不能集義以生浩然之氣矣上

文不得扵言勿求扵心即外義之意)必有事焉而勿正心勿忘勿助長也

無若宋人然宋人有閔其苗之不長而揠之者芒芒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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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謂其人曰今日病矣予助苗長矣其子趋而往視之苖

則槁矣天下之不助苗長者寡矣以為無益而舎之者

不耘苗者也助之長者揠苗者也非徒無益而又害之

(必有事焉而勿正趙氏程子以七字為句近世或并下文心字讀之者亦通必有事焉有所事也如有事扵顓

臾之有事正預期也春秋𫝊曰戰不正勝是也如作正心義亦同此與大學之所謂正心者語意自不同也此

言養氣者必以集義為事而勿預期其效其或未充則但當勿忘其所有事而不可作為以助其長乃集義養

氣之節度也閔憂也揠拔也芒芒無知之貌其人家人也病疲倦也舎之而不耘者忘其所有事揠而助之長

者正之不得而妄有作為者也然不耘則失養而已揠則及以害之無是二者則氣得其養而無所害矣如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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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不能集義而欲强制其心則必不能免扵正助之病其扵所謂浩然者盖不惟不善養而又反害之矣○孟

子是義精理明天下之物不足以動其心不是把持得定○北宮黝孟施舎所以不動者皆强制扵外不是存

養之致故又舉曽子之言云自反縮與不縮所以不動與動只在方寸之間若仰不愧俛不怍看如何大利害

皆不足以易之若有一豪不直則此心便索○告子不動心是硬把定○問氣體之充與下面浩然之氣两箇

氣字大意似同而精微密察處略似有異前面氣字若専主形諸外者而言後面氣字若専主𤼵扵内者而言

先生曰氣無二義但浩然之氣乃指其本来體段而言謂體之充者泛言之耳然亦非外此而别有浩然之氣

也○持其志無暴其氣是两邊做工夫○古人在車則聞鸞和行則珮玉凡此皆所以無暴其氣今人既無此

不知如何而為無暴曰凡人多動作多語笑做力所不及底事皆是暴其氣學者要須事事節約莫教過當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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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是養氣之道○問遺書曰志一動則動氣氣一動則動志外書曰志専一則動氣氣専一則動志二說孰是

曰此必一日之語學者同聴之而所記有淺深志一動則動氣氣一動則動志此言志動氣動又添入一動字

了故不若從後說得其本旨盖曰志専一則固可以動氣而氣専一亦可以動其志也○知言養氣雖是两事

其實相關正如致知格物正心誠意之類○知言便是窮理不先窮理見得是非如何養得氣○浩然之氣清

明不足以言之纔說浩然便有箇廣大剛果意思如長江大河浩浩然而来也富貴貧賤威武不能移屈之類

皆低不可以語此○問浩然之氣即是人所受扵天地之正氣否先生曰然又問與血氣如何曰只是一氣義

理附扵其中則為浩然之氣若不由義而發則只是血氣養成浩然之氣則與天地為一更無限量○天下莫

強扵道義當然是義緫名是道以道義為主有此浩然之氣去助他方始勇敢果決以進如君有過臣諌之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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義也然有冐死而不顧者便是有浩然之氣去助此義如合說此話却恧縮不敢言便是氣餒便是欿然之氣

○問合而有助助字之訓如何先生曰道義是虚底物本自孤單得這氣貼起来便自張主無所不達李先生

曰配是襯貼起来○李復潏水集有一段說浩然之氣只是要仰不愧俛不怍便自然無怯懼其言雖粗却盡此

章之意○又曰浩然之氣孔子有兩句說盡了曰内省不疚夫何憂何懼○所謂以直養而無害乃自反而縮

之意○集義只是事事皆直俯仰不愧便是浩然之氣只將自家心體㸔到那無私曲處自然有此氣象所以

上蔡說扵心得其正時識取伊川將至大至剛以直與坤卦直方大同說不必如此且只將孟子自㸔便見孟

子說得粗易却說得細○至大至剛者乃氣之本體如此但人不能養之而反害之故其大者小剛者弱耳○

志動氣是源頭濁下流亦濁氣動志却是下流壅而不泄反濁了上面至大至剛以直趙臺卿亦如此解直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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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說伊川嫌其以一物養一物故欲從趙注舊章用之後来反復推究却是至大至剛作一句以直養而無害

作一句者為得孟子之意盖聖賢立言首尾必相應如云自反而縮便冇直養意思李端伯所記明道語未必

不親切但伊川又自主張得别故有此議論今欲從明道之說○集義是嵗月之功襲取是一朝一夕之事從

而掩取終非已有○至大至剛氣之本體以直養而無害是用功處寒乎天地乃其效也○天地之氣無處不到

無處不透雖金石不能遏人便是禀得這箇氣無欠闕所以程子曰天人一也更不分别浩然之氣乃吾氣也

云云○古人臨之以死生禍福而不變敢去罵賊敢去殉國是他養得這氣大了故無所懼○人之氣當扵平

時存養有素故遇事之際以氣助其道義而行之若扵氣上存養有所不足遇事之際便有十分道理亦畏怯

而不敢為如朝廷欲去一小人我道理既直有甚怕他不敢動著知其為小人而不敢去只是這氣衰其氣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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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便是合下無工夫○氣只是一箇氣但從理義中出来者即浩然之氣從血肉身中出来者即為血氣之氣

耳○道則是物我公其自然之理義則吾心之能斷制者所謂以處此理者也○世有理直而不能自明者正

為無氣耳譬如利物可以斬割須有力者乃能用之若自無力利物何為○孟子許多論氣處只在集義所生

一句上或問集義曰只是無事不求箇是而已○集義只是件件事要合宜自然積得多○有人不因集義合

下来便恁地剛勇如何曰此是粗氣便是北宮黝孟施舎之勇底亦終有餒時○問一之㸔浩然之氣處如何

曰見集義意思是要得安穏如講究書中道理便也要見得安穩曰此又是窮理不是集義集義是行底工夫

窮理是做知言工夫能窮理然後能知言○配義與道者大抵以坤配乾必以乾為主以妻配夫必以夫為主

以氣配道義必竟以道義為主而氣隨之是氣常隨著道義○必有事焉而勿正却以鳶飛魚躍言之此莫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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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天理自然之意否曰孟子之說只是養氣上說程子說得又髙須是㸔孟子了又看程說便見得孟子只說

勿忘勿助長程先生之言扵其中自有一箇自然底氣象○或問必有事焉而勿正曰正是等待之意如一邊集

義一邊在此等待那氣生今日等不見明日又等明日又等不見等来等去便却去助長○侯師聖說而勿正

心伊川舉禪語為說曰事則不無擬心則差是如何言須擬之而後言行須擬之而後動方可中節不成不擬

不議只恁地去此語似禪某不敢取○有事有事扵集義也勿正謂勿預期等待他聴其自充也○集義如藥

頭必有事勿正心勿忘勿助長如製度○必有事焉勿正心勿忘勿助長是集義中小節不要等待不要催促)

何謂知言曰詖辭知其所蔽淫辭知其所陷邪辭知其

所離遁辭知其所窮生於其心害於其政𤼵於其政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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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其事聖人復起必從吾言矣(詖彼寄反復扶又反○此公孫丑復問而孟子

荅之也詖偏陂也淫放蕩也邪邪辟也遁逃避也四者相因言之病也蔽遮隔也陷沈溺也離叛去也窮困屈也

四者亦相因則心之失也人之有言皆本扵心其心明乎正理而無蔽然後其言平正通達而無病苟為不然

則必有是四者之病矣即其言之病而知其心之失又知其害扵政事之決然而不可易者如此非心通扵道

而無疑扵天下之理其孰能之彼告子者不得扵言而不肯求之扵心至為義外之說則自不免扵四者之病

其何以知天下之言而無所疑哉程子曰心通乎道然後能辨是非如持權衡以較輕重孟子所謂知言是也

又曰孟子知言正如人在堂上方能辨堂下人曲直若猶未免親扵堂下衆人之中則不能辨決矣○集注四

十强仕君子道明徳立之時孔子四十而不惑亦不動心之謂李貫之曰愚謂明則不疑立則不懼然未有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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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而能立者故知言養氣雖二者並進而其序必以知言為先孔子不惑亦不疑之謂不惑則自不動矣○又

程子曰天人一也浩然之氣即吾氣也集注曰至大云云盖天地之正氣而人得以生者體段本如此李貫之

謂程子又嘗云氣有不善性則無不善今諸先生之說止言人之禀氣莫非天地之正氣而不復言夫昏明強

弱之不齊豈其說猶有未備邪黄勉齋荅以為有天地之性有氣質之性形而後有氣質之性然天地之性亦

未嘗不存孟子言養性扵氣質之中養天地之性孟子言養氣扵氣質之中養天地之氣孟子言養吾浩然之

氣則是本来完足其曰集義所生亦猶火始然泉始達擴而充之耳非昔也悪而今也善昔也無而今也有云

云公晦荅則謂孟子言性止謂天地之性而不及氣質之性孟子言氣止謂天地之氣而不及氣質之氣盖極

本窮源之論也自本原而論之性無有不善氣無有不正能明乎是能養乎是而又力行以求至乎是則吾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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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天地之性而氣質之性有不善者亦化而為善矣吾氣即天地之氣而氣質之氣雖未正者亦轉而為正矣

此孟子之本指也○又貫之問石曼卿詩云云公晦荅謂此與濂溪忩前草不除云與自家意思一般者非程

子體道之深不能及此極可玩也又程子曰敬以直内便有浩然之氣張子曰惟直内則浩然之氣當處生李

貫之疑其太快以為欠却集義工夫公晦荅曰程張二說皆未及集義然苟能一日用力扵此則心廣體胖氣

象自别試自驗之可見但孟子之意却主集義而言耳前一事合義亦當處便生如此積累以至扵成集字可

細味也貫之又疑謝氏曰浩然之氣須扵心得其正時識取人扵朝夕之間豈無心得其正之時然使其未有

集義之功則充塞天地之氣象豈可想像而識公晦荅曰謝氏云云非謂衆人昏荒放肆之中為能識而得之

也學者自存其心一旦静定義理昭著従此體認見得分明遂持養而充廣之則盛大流行之體可馴致矣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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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數條頗有發明今附此○程子曰詖辭偏蔽淫辭陷溺邪辭信其說至扵眈惑遁辭生扵不正窮著便遁此

四者楊墨皆有○愚案此亦闢異端之辭)宰我子貢善為說辭冉牛閔子顔

淵善言徳行孔子兼之曰我扵辭命則不能也然則夫

子既聖矣乎(此一節林氏以為皆公孫丑之問是也說辭言語也徳行得扵心而見扵行事者也

三子善言徳行者身有之故言之親切而有味也公孫丑言數子各有所長而孔子兼之然猶自謂不能扵辭

命今孟子乃自謂我能知言又善養氣則是兼言語徳行而有之然則豈不既聖矣乎此夫子指孟子也○程

子曰孔子自謂不能扵辭命者欲使學者務本而已)曰惡是何言也昔者子貢

問於孔子曰夫子聖矣乎孔子曰聖則吾不能我學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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厭而敎不倦也子貢曰學不厭知也教不倦仁也仁且

智夫子既聖矣夫聖孔子不居是何言也(悪驚歎辭也昔者以下孟

子不敢當丑之言而引孔子子貢問荅之辭以告之也夫子指孔子也學不厭者智之所以自明教不倦者仁

之所以及物再言是何言也以深拒之)昔者竊聞之子夏子㳺子張皆有

聖人之一體冉牛閔子顔淵則具體而微敢問所安(此一

節林氏亦以為皆公孫丑之問是也一體猶一肢也具體而微謂有其全體但未廣大耳安處也公孫丑復問

孟子既不敢比孔子則扵此數子欲何所處也)曰姑舎是(孟子言且置是者不欲以數子所至者自

處也)曰伯夷伊尹何如曰不同道非其君不事非其民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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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治則進亂則退伯夷也何事非君何使非民治亦進

亂亦進伊尹也可以仕則仕可以止則止可以久則久

可以速則速孔子也皆古聖人也吾未能有行焉乃所

願則學孔子也(治去聲○伯夷孤竹君之長子兄弟遜國避紂隠居聞文王之徳而歸之及武

王伐紂去而餓死伊尹有莘之處士湯聘而用之使之就桀桀不能用復歸扵湯如是者五乃相湯而伐桀也

三聖人事詳見此萹之末及萬章下篇)伯夷伊尹於孔子若是班乎曰否

自有生民以来未有孔子也(南軒曰公孫丑舉伯夷伊尹以問孟子謂其道

不同云云二子所為若是盖其氣禀所明者在是終身從事乎此而有以極其至也至扵孔子則天也可仕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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止可久可速非謂度其可而為之也盖無不當其可也伯夷伊尹就其所至而成聖者故皆以古聖人稱之然

吾扵伯夷伊尹雖未能及而所願則學孔子耳盖二子雖聖扵清聖扵任然其所循而入者終未免乎有毫髮

之偏從而學焉則其偏將愈甚譬如射者必志扵正鵠舎正鵠而他求則其差將不可勝言者矣)曰然

則有同與曰有得百里之地而君之皆能以朝諸侯有

天下行一不義殺一不辜而得天下皆不為也是則同

(有言有同也以百里而王天下徳之盛也行一不義殺一不辜而得天下有所不為心之正也聖人之所以為

聖人其本根節目之大者惟在於此扵此不同則亦不足以為聖人矣)曰敢問其所以異

曰宰我子貢有若智足以知聖人汙不至阿其所好(汙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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蛙好去聲○汙下也三子智足以知夫子之道假使汙下必不阿私所好而空譽之明其言之可信也)宰我

曰以予觀於夫子賢於堯舜逺矣(程子曰語聖則不異事功則有異夫子賢

扵堯舜語事㓛也盖堯舜治天下夫子又推其道以垂教萬世堯舜之道非得夫子則後世亦何所據哉○又問

三代以前只是說中說極至孔門荅問說者便是仁何也朱子曰說中說極今人多錯㑹了文義今未暇詳說

但至孔門仁字則是列聖相𫝊到此方漸次說到親切處耳夫子之所以賢扵堯舜亦其一端也○史記曰宰

我問五帝之徳子曰予非其人也又宰我為臨淄大夫與田常作亂夷其族孔子恥之○蘇氏古史曰太史公

云云余以為宰我之賢列扵四科其師友淵源所従来逺矣雖為不善不至扵從叛逆弑君父也不幸平居有

晝寢短䘮之過儒者因遂信之盖田常之亂本與闞止爭闞止亦子我也田常殺闞止而宰我蒙其悪名豈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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哀哉且使宰我信與田常之亂常既殺闞止殺簡公則尚誰族宰我者事必不然矣又李斯曰田常隂取齊國

殺宰我扵庭因殺簡公信如此說則宰我乃田常之仇為齊攻田常者非與常作亂矣要知闞止亦曰子我故

戰國諸子誤以為宰我皆不足信也)子貢曰見其禮而知其政聞其樂而

知其徳由百世之後等百世之王莫之能違也自生民

以来未有夫子也(言大凡見人之禮則可以知其政聞人之樂則可以知其徳是以我從百

世之後差等百世之王無冇能遁其情者而見其皆莫若夫子之盛也)有若曰豈惟民哉

麒麟之扵走獸鳳凰之於飛鳥太山之於丘垤河海之

於行潦類也聖人之於民亦類也出於其類拔乎其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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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生民以来未有盛於孔子也(麒麟毛虫之長鳯凰羽虫之長垤蟻封也行潦

道上無源之水也出髙出也拔特起也萃聚也言自古聖人固皆異扵衆人然未有如孔子之尤盛者也○程子

曰孟子此章擴前聖所未發學者所冝潜心而玩索也)○孟子曰以力假仁者霸

霸必有大國以徳行仁者王王不待大湯以七十里文

王以百里(假仁者本無是心而借其事以為功者也以徳行仁則自吾之得扵心者推之無適而非

仁也○以力假仁力與仁二以徳行仁徳便是仁○南軒曰以徳行仁至誠惻怛本扵其心而形扵事為如木

之有本水之有源也)以力服人者非心服也力不贍也以徳服人

者中心恱而誠服也如七十子之服孔子也詩云自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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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東自南自北無思不服此之謂也(王霸之心誠偽不同故人所以應之

者其不同亦如此○邹氏曰以力服人者有意扵服人而人不敢不服以徳服人者無意扵服人而人不能不

服從古以来論王覇者多矣未有若此章之深切而著明也○先儒謂自古之論王霸者多矣未有若此章之

深切而著明也盖王覇之辨曰徳與力而已力者國富兵强之謂初無心扵為仁而借其名以集事也徳者躬

行心得之謂其仁素具扵中而推之以及物也覇者以力故必大國乃能為之王者以徳不以力何待扵大乎

以力服人者有意扵服人而人不敢不服以徳服人者無意扵服人而人不能不服此天理人欲之分而王覇

之所以異也夫孔子以匹夫不得位而七十子終身從之是孰使之然哉所謂心恱而誠服也王者之服人亦

猶是也衍義)○孟子曰仁則榮不仁則辱今惡辱而居不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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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猶悪濕而居下也(此只是為下等人言若是上等人豈以榮辱之故而後行仁哉○南

軒曰仁者非有意扵榮仁者固榮也在身則心和而氣平徳性尊而暴慢逺在家則父子親而兄弟睦夫婦義

長㓜序推之扵國而國治施之扵天下而天下平無往而不榮也若夫不仁之人咈理而徇欲一身将不能以

自保而况扵其他乎夫人之情孰不惟辱之悪而自處扵不仁則以不仁蔽之而昧夫榮辱之㡬)如惡

之莫如貴徳而尊士賢者在位能者在職國家閒暇及

是時明其政刑雖大國必畏之矣(間音閑○此因其悪辱之情而進之以強

仁之事也貴徳猶尚徳也士則指其人而言之賢有徳者使之在位則足以正君而善俗能有才者使之在職

則足以修政而立事國家間暇可以有為之時也詳味及字則惟日不足之意可見矣)詩云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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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未隂雨徹彼桑土綢繆牖户今此下民或敢侮予孔

子曰為此詩者其知道乎能治其國家誰敢侮之(徹直列反

土音杜綢音稠繆武彪反○詩豳風鴟鴞之篇周公之所作也迨及也徹取也桑土桑根之皮也綢繆纒綿補葺

也牖户巣之通氣出入處也予鳥自謂也言我之備患詳密如此今此在下之民或敢有侮予者乎周公以鳥

之為巣如此比君之為國亦當思患而預防之孔子讀而賛之以為知道也)今國家間暇及

是時般樂怠敖是自求禍也(般音盤樂音洛敖音傲○言其縦欲偷安亦惟日不

足也)禍福無不自已求之者(結上文之意)詩云永言配命自求

多福太甲曰天作孽猶可違自作孽不可活此之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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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大雅文王之篇永長也言猶念也配合也命天命也此言福之自已求者太甲商書篇名孽禍也違避也活

生也書作逭逭猶緩也此言禍之自已求者)○孟子曰尊賢使能俊傑在位

則天下之士皆恱而願立於其朝矣(俊傑才徳之異扵衆者)市廛

而不征法而不廛則天下之商皆恱而願蔵於其市矣

(廛市宅也張子曰或賦其市地之廛而不征其貨或治之以市官之法而不賦其廛盖逐末者多則廛以抑之

少則不必廛也)關譏而不征則天下之旅皆恱而願出於其路

矣(解見前篇)耕者助而不稅則天下之農皆恱而願耕於其

野矣(但使出力以助耕公田而不稅其私田也)廛無夫里之布則天下之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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皆恱而願為之氓矣(周禮宅不毛者有里布民無職事者出夫家之征鄭氏謂宅不種桑

麻者罰之出使出一里二十五家之布民無常業者罰之使出一夫百畝之稅一家力役之征也今戰國時一

切取之市宅之民已賦其廛又令出此夫里之布非先王之法也氓民也)信能行此五者則

鄰國之民仰之若父母矣率其子弟攻其父母自生民

以来未有能濟者也如此則無敵於天下無敵於天下

者天吏也然而不王者未之有也(呂氏曰奉行天命謂之天吏廢興存亡惟

天所命不敢不從若湯武是也○此章言能行王政則寇戎為父子不行王政則赤子為仇讎)○孟子

曰人皆有不忍人之心(天地以生物為心而所生之物因各得夫天地生物之心以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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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所以人皆有不忍人之心也)先王有不忍人之心斯有不忍人之政

矣以不忍人之心行不忍人之政治天下可運之掌上

(言衆人雖有不忍人之心然物欲害之存焉者寡故不能察識而推之政事之間惟聖人全體此心随感而應

故其所行無非不忍人之政也)所以謂人皆有不忍人之心者今人乍

見孺子將入於井皆有怵惕惻隠之心非所以内交扵

孺子之父母也非所以要譽於郷黨朋友也非惡其聲

而然也(怵音黜内讀為納要平聲悪去聲下同○乍猶忽也怵惕驚動貌惻傷之切也隠痛之深也此

即所謂不忍人之心也内結要求聲名也言乍見之時便有此心随見而發非由此三者而然也程子曰滿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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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是惻隠之心謝氏曰人須是識其真心方乍見孺子入井之時其心怵惕乃真心也非思而得非勉而中天

理之自然也内交要譽惡其聲而然即人欲之私矣)由是觀之無惻隠之心非

人也無羞悪之心非人也無辭讓之心非人也無是非

之心非人也(羞恥己之不善也悪憎人之不善也辭解使去己也讓推以與人也是知其善而以

為是也非知其悪而以為非也人之所以為心不外乎是四者故因論惻隠而悉數之言人若無此則不得謂

之人所以明其必有也)惻隠之心仁之端也羞惡之心義之端也

辭讓之心禮之端也是非之心智之端也(惻隠羞悪辭譲是非情也

仁義禮智性也心統性情者也端緒也因其情之發而性之本然可得而見猶有物在中而緒見扵外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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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有是四端也猶其有四體也有是四端而自謂不能

者自賊者也謂其君不能者賊其君者也(四體四支人之所必有者也自

謂不能者物欲蔽之耳)凡有四端於我者知皆擴而充之矣若火

之始然泉之始達苟能充之足以保四海苟不充之不

足以事父母(擴推廣之意充滿也四端在我随處發見知皆即此推廣而充滿其本然之量則其

日新又新將有不能自已者矣能由此而遂充之則四海雖逺亦吾度内無難保者不能充之則雖事之至近

而不能矣○此章所論人之性情心之體用本然全具而各有條理如此學者扵此反求黙識而擴充之則天

之所以與我者可以無不盡矣程子曰人皆有是心惟君子為能擴而充之不能然者皆自棄也然其充與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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充亦在我而已矣又曰四端不言信者既有誠心為四端則信在其中矣愚案四端之信猶五行之土無定位

無成名無専氣而水火金木無不待是以生者故土扵五行無不在扵四時則寄王焉其理亦猶是也○天地

生人物須是和氣方生人自和氣中出所以有不忍人之心○問滿腔子是惻隠之心曰只是滿這軀殻都是

惻隠之心纔觸著便是這箇出来大感則大應小感則小應○仁是根惻隠是萌芽親親仁民愛物便是推廣

到枝葉處○玉山講義天之生物各賦一性性非有物只是一箇道理之在我者耳故性之所以為體只是仁

義禮智信五字天下道理無不出扵此韓文公云人之所以為性者五其說最得之却為後世之言性者多雜

佛老而言所以將性字作知覺心意看了非聖賢說性字本指也五者之中所謂信者是箇真實無妄底道理

如仁義禮智皆真實而無妄者也故信自更不須說只仁義禮智四字扵中各有分别不可不辨盖仁則是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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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慈愛底道理義則是箇斷制裁割底道理禮則是箇恭敬撙節底道理智則是箇分别是非底道理凡此四

者具扵人心乃是性之本體方其未發漠然無形象之可見及其發而為用則仁者為惻隠義者為羞悪禮者

為辭讓智者為是非随事發見各有苗脉不相淆亂所謂情也故孟子曰惻隠之心仁之端也羞悪之心義之

端也恭敬之心禮之端也是非之心智之端也謂之端者猶有物在中而不可見必因其端緒發見扵外然後

可得而尋也盖一心之中仁義禮智各有界限而其性情體用又自各有分别然後就此四者之中又見得仁

義兩字是箇大界限如天地造化四序流行而其實不過一隂一陽而己扵此見得分明然後就此又見得仁

字是箇生底意思通貫周流扵四者之中仁固仁之本體也義則仁之斷制也禮則仁之節文也智則仁之分

别也正如春之生氣貫徹四時春則生之生也夏則生之長也秋則生之収也冬則生之蔵也故程子謂四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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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元猶五常之仁偏言則一事専言則包四者正謂此也孔子只言仁以其専言者言之也故但言仁而義禮

智皆在其中孟子兼言義以其偏言者言之也然亦不是扵孔子所言之外添入一箇義字但扵一理之中分

别出来耳其又兼言禮智亦是如此盖禮是仁之著智是義之蔵而仁之一字未嘗不流行乎四者之中也若

論體用亦有兩說盖以仁存扵中而義形扵外言之則曰仁人心也義正路也而以仁義相為體用若以仁對

惻隠義對羞悪而言則就一理之中又以未發巳發相為體用若認得熟㸔得透則玲瓏穿穴縦横顛倒無處

不通而日用之間行著習察無不是著工夫處矣○四端說曰性是太極渾然之體本不可以名字言但其中

含具萬理而綱領之大者有四故命之曰仁義禮智孔門未嘗備言至孟子而始終備言之者盖孔子之時性

善之理素明雖不詳其條而說自具至孟子之時異說蠭起往往以性為不善孟子懼是理之不明而思有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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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之苟但曰渾然全體則恐其為無星之稱無寸之尺而終不足以曉天下扵是别而言之界為四破而四端

之說扵是乎立盖四端之未發也性雖寂然不動而其中自有條理自有間架不是儱侗都無一物所以外邊

纔感中間便應如赤子入井之事感則仁之理便應而惻隠之心扵是乎形如過廟過朝之事感則禮之理便

應而恭敬之心扵是乎形盖由其發各有面貌之不同是以孟子析而為四以示學者使知渾然全體之中而

燦然有條如此則性之善可知矣然四端之未發也所謂渾然全體之理無聲臭之可言無形象之可見何以

知其燦然有條若此盖是理可驗乃就他發處驗得凡物必有本根而後有枝葉見其枝葉而知其必有本根

性之理雖無形而端緒之發則可驗故由其惻隠所以必知其有仁由其羞悪所以必知其有義由其恭敬所

以必知其有禮由其是非所以必知其有智使其本無是理扵内則何以有是端扵外所以有是端扵外必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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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是理在内而不可誣也故孟子言乃若其情則可以為善矣乃所謂善也是則孟子之言性善盖亦遡其情

而逆知之耳仁義禮智既見得他界限分明又須知四者之中仁義是一箇對立底關鍵盖仁仁也而禮者則

仁之著義義也而智者則義之蔵猶春夏秋冬各有四時而春夏皆陽之屬也秋冬皆隂之屬也故曰立天之

道曰隂與陽立地之道曰柔與剛立人之道曰仁與義是知天地之道不兩則不能以立故端之有四而立者

有兩耳仁義雖對立而成兩然仁實貫通乎四者之中盖偏言則一事専言則包四者故仁者仁之本體禮者

仁之節文義者仁之斷制智者仁之分别猶春夏秋冬雖不同而同出於春春則春之生也夏則春之長也秋則

春之収也冬則春之蔵也自四而兩自兩而一則統之有宗㑹之有元矣故曰五行一隂陽隂陽一大極是天

地之理固然也仁包四端而智居四端之末者盖冬者蔵也所以始萬物而終萬物者也智有蔵之義焉有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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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之義焉且惻隠羞悪恭敬是三者皆有可為智但分别其為是非耳是以謂之蔵也又惻隠羞悪恭敬皆是

一面底道理而是非則有兩面既别其所是又别其所非是終始萬物之象也故仁義為四端之首而智則能

成終成始猶元雖四徳之長然元不生扵元而生扵貞盖天地之化不翕聚則不能發散理固然也仁智交際

之間乃萬化之機軸此理循環不窮脗合無間程子所謂動靜無端隂陽無始者此也○問仁兼四端意思曰

上蔡見明道舉史書成誦明道謂其玩物䘮志上蔡汗流浹背面發赤色明道云此便是惻隠之心且道上蔡

聞道慚惶自是羞悪之心如何却說惻隠惟是有惻隠方㑹動動了始有羞悪有恭敬有是非動處便是惻隱

若不㑹動却不成人天地生生之理這些意思未嘗止息○惻隠之心首末皆惻隠三者則首是惻隠末是羞

恧辭讓是非○性不可言所以言性善者只看他四端之善則可以見性之善如見水之清則知其源頭必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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矣四端情也性即理也發者情也其本則性也如見影知形之意○仁義禮智本體自無形影要捉摸不着只

得將發動處看程子曰因其惻隠知其有仁說得最分明親切也不道惻隠便是仁也不道舎了惻隠别有一

箇仁譬如草木因萌芽知得下面有根也不道萌芽便是根又不道舎了萌芽别取一箇根○說仁義便如隂

陽說四端便如四時說四端八字便如八節○問心中湛然清明與天地相流通此是仁否先生云湛然清明

時是仁義禮智統㑹處今人說仁都把做空洞底㸔却不知當此時仁義禮智之苗脈已在裏許只是未發動

又有箇親愛底事来便發出惻隠之心有箇可厭悪事来便發羞悪之心禮智亦然○四端固是良心苟不加

存養發不中節便是私心○或問未發之際不知如何曰未發之際便是中便是敬以直内便是心之本體又

問未發之際欲加識别使四者各有著落如何曰如何識别只存得這道理在這裏便恁地涵養將去既熟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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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發見自不差○又曰未發之時此心之體寂然不動無可分别只得混沌養將去若必欲求其所謂四者之

端則既思便是已發矣○問仁何以能包四者曰人只是這一箇心就這裏面分為四者且以惻隠論之本只

是這惻隠底心遇當辭遜則為辭遜不安處便為羞悪分别處便為是非若無一箇動底醒底在裏面便也不

知羞悪不知是非譬如天地只是一箇春氣是發生之心春氣長得過便是夏収斂便是秋消縮盡便為冬明

年又從春處起渾然只是一箇發生之氣○問四端之端集注以為端緒或問端乃尾如何曰以體用言之有

體而後有用故端亦可謂之尾若以終始言之則四端是始發處故亦可以端緒言之二說各有所指自不相

礙○四端乃孔子所未發人只道孟子有闢楊墨之功不知他就人心上發明大功如此闢楊墨是扞邊境之

功發明四端乃安社稷之功○四者皆我所固有其初發也豪毛如也及推廣將去充滿其量則廣大無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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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人心陷溺之久四端蔽扵利欲之私初用工亦未免間斷曰固是然義理之心纔勝則利欲之念便消如惻

隠之心勝則殘虐之意自消羞悪之心勝則貪冐無恥之意自消恭敬之心勝則驕惰之意自消是非之心勝

則含糊苟且頑冥昬謬之意自消○孟子言四端處極好思量玩味只反身而自驗其明昧深淺如何○朱子

四端之說盖先儒所未發至論不忍人之心則曰天地以生物為心而所生之物因各得天地生物之心以為

心所以謂人皆有不忍人之心也至哉言矣盖天地造物無他作為惟以生物為事觀夫春夏秋冬往古来今

生意周流何嘗一息間斷天地之心扵此可見萬物之生既從天地生意中出故物物皆具此理何况人為至

靈冝乎皆有不忍人之心也然人有是心而私欲間㫁故不能達之扵用惟聖人全體本心私欲不雜故有此

仁心便有此仁政自然流出更無壅遏天下雖大運以此心而有餘矣孟子恐人未能自信也故指發見之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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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者以覺悟之夫孺子未有所知而將入扵井乍見之者無問賢愚皆有惻怛傷痛之心方其此心驟發之時

非欲以此納交非欲以此干譽又非以避不仁之名也倉卒之間無安排無矯飾而天機自動此所謂真心也

賦形為人孰無此心苟無此心則非人矣然所謂無有豈其固然哉私欲蔽塞而失其真耳孟子始言惻隠之

心至此則兼羞悪辭遜是非而言者盖仁為衆善之長有惻隠則三者從之矣惻隠不存則三者亦何有哉夫

四肢人所必有四端亦然而昩者不察自謂不能是賊其身又謂吾君不能是賊其君賊猶賊仁賊義之賊言

為禍害之深也然仁義禮智其分量甚大而端緒甚微苟不推廣其端則何以充滿其量必也因其發見之微

隨加展拓使人欲無所障礙而天理得以流行猶始然之火引之而煌煌始達之泉䟽之而浩浩仁義禮智庶

㡬充滿其本然之量而不可勝用矣苟惟不然天理方萌人欲隨窒是乍然者遽息而方達者隨堙欲愈蔽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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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愈微雖有不忍人之心必無不忍人之政矣夫四端在人一也充之則足以保四海不充則不足以事父母

是以帝王之治光宅天下丕冐海隅而後之人主或以天下之大而不能恱其親之心或以邇聲色信讒邪而

至扵黜其配殺其子同此四端也充與不充而已耳出衍義)○孟子曰矢人豈不仁

於函人哉矢人惟恐不傷人函人惟恐傷人巫匠亦然

故術不可不慎也(函甲也惻隠之心人皆有之是矢人之心本非不如函人之仁也巫者為

人祈祝利人之生匠者作為棺椁利人之死)孔子曰里仁為美擇不處仁焉

得智夫仁天之尊爵也人之安宅也莫之禦而不仁是

不智也(里有仁厚之俗者猶以為美人擇所以自處而不扵仁安得為智乎此孔子之言也仁義禮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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皆天所與之良貴而仁者天地生物之心得之最先而兼統四者所謂元者善之長也故曰尊爵在人則為本

心全體之徳有天理自然之安無人欲陷溺之危人當常在其中而不可須臾離者也故曰安宅此又孟子釋

孔子之意以為仁道之大如此而自不為之豈非不智之甚乎○仁者吾所自有苟欲為之誰能止之者乃甘

心扵不仁豈非不智乎故仁智二字常相須焉不仁斯不智矣不智斯不仁矣出衍義)不仁不智

無禮無義人役也人役而恥為役由弓人而恥為弓矢

人而恥為矢也(以不仁故不智不智故不知禮義之所在)如恥之莫如為仁

(此亦因人愧恥之心而引之使志扵仁也不言智禮義者仁該全體能為仁則三者在其中矣)仁者如

射射者正已而後發發而不中不怨勝已者反求諸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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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已矣(中去聲○為仁由已而由人乎哉○南軒曰矢人與函人巫與匠俱人也而其所欲之異者以

其操術然也故夫人自處扵不仁為忌忮為殘忍至扵嗜殺人而不顧者夫豈獨異扵人哉惟其所處向在乎

人欲之中安習滋長以至扵此其性本同而其習霄壤之異可不畏與)○孟子曰子路人

告之以有過則喜(喜其得聞而改之其勇扵自修如此周子曰仲由喜聞過令名無窮焉今

人有過不喜人規如諱疾而忌醫寕滅其身而無悟也噫程子曰子路人告之以有過則喜亦可謂百世之師

矣)禹聞善言則拜(書曰禹拜昌言盖不待有過而能屈己以受天下之善也)大舜有

大焉善與人同舎己從人樂取於人以為善(言舜之所為又有大

扵禹與子路者善與人同公天下之善而不為私也己未善則無所繫吝而舎己從人人有善則不待勉强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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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之扵己此善與人同之目也)自耕稼陶漁以至為帝無非取於人者

(舜之側微耕于厯山陶于河濵漁于雷澤)取諸人以為善是與人為善者也

故君子莫大乎與人為善(與猶許也助也取彼之善而為之扵我則彼益勸扵為善

矣是我助其為善也能使天下之人皆勸扵為善君子之善孰大扵此○此章言聖賢樂善之誠初無彼此之

間故其在人者有以裕扵已在已者有以及扵人)○孟子曰伯夷非其君不事

非其友不友不立於惡人之朝不與惡人言立於惡人

之朝與惡人言如以朝衣朝冠坐於塗炭推惡惡之心

思與郷人立其冠不正望望然去之若將浼焉是故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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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雖有善其辭命而至者不受也不受也者是亦不屑

就已栁下恵不羞汙君不卑小官進不隠賢必以其道

遺迭而不怨阨窮而不憫故曰爾為爾我為我雖袒裼

裸裎於我側爾焉能浼我哉故由由然與之偕而不自

失焉援而止之而止援而止之而止者是亦不屑去已

孟子曰伯夷隘栁下恵不恭隘與不恭君子不由也(隘狭

窄也不恭簡慢也夷恵之行固皆造乎至極之地然既有所偏則不能無弊故不可由也○南軒曰不屑就謂

不輕就也然而伯夷非不就也特不輕就耳下恵非不去也特不輕去耳伯夷聞文王作則興曰盍歸乎来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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恵為士師盖嘗三黜是則伯夷果長往而不来者乎下恵果苟容而户□者乎此其就清和中處之而盡其道

然而扵是二端終有所未化故其意味有所偏重而未免扵流弊也故夫思與郷人處其衣冠不正望望然去

若將浼焉此其流弊得無有入扵隘者乎曰爾為爾我為我雖袒裼裸裎而不以為浼此其流弊得無有入扵

不恭者乎其端豪釐之間從而由之則其弊有甚者矣故其所為隘與不恭者君子所不由而所願則學孔子

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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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子集編巻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