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庸指歸
中庸指歸
欽定四庫全書 經部八
中庸指歸 四書類
中庸分章 四書類
大學發㣲 四書類
大學本㫖 四書類
提要
(臣)等謹案中庸指歸一卷中庸分章一卷大
學發㣲一卷大學本㫖一卷宋黎立武撰立
武字以常新喻人咸淳中舉進士第三仕至
軍器少監國子司業宋亾不仕閒居三十年
以終立武官撫州時校文舉呉澄充貢士故
澄誌其墓自稱曰門人又稱立武官秘省時
閲官書愛二郭氏中庸郭游程門新喻謝尚
書仕夷陵嘗傳其學將由謝溯程以嗣其傳
故言大學中庸等書間與世所崇尚者異義
盖中庸之學傳自程子後諸弟子各述師説
門徑遂岐游酢楊時之説為朱子所取而郭
忠孝中庸説以中為性以庸為道亦云程子
晚年之定論立武中庸指歸皆闡此㫖至其
中庸分章則以天命之謂性以下為一章仲
尼曰以下為二章君子之道費而隱以下為
三章道不逺人以下為四章君子素其位而
行以下為五章君子之道辟如行逺以下為
六章鬼神之為徳以下為七章哀公問政以
下為八章誠者天之道也以下為九章惟天
下至誠以下為十章誠者自成以下為十一
章大哉聖人之道以下為十二章仲尼祖述
堯舜以下為十三章惟天下至聖以下為十
四章詩曰衣錦尚絅以下為十五章皆發明
郭氏之㫖所言亦具有條理其大學則發㣲
一卷謂曾子傳道在一貫悟道在忠恕造道
在易之艮大旨以止至善為歸而以誠意為
要本㫖一卷仍用古本皆以為曽子之書不
分經傳而以所稱曽子為曽晳之言要其歸
宿與程朱亦未為牴牾異乎王守仁等借古
本以伸己説者也惟其謂中庸大學皆通于
易列圖立説絲連繩貫而排之則未免務為
髙論耳此四書本合編前有大徳八年趙秉
政序其先中庸後大學葢亦從禮記原次此
本從今本四書之序移大學于中庸前而以
秉政之序介于四書之間殊失本㫖今釐正
之還其舊第焉乾隆四十六年十二月恭校上
總纂官(臣)紀昀(臣)陸錫熊(臣)孫士毅
總 校 官 (臣) 陸 費 墀
欽定四庫全書
中庸指歸
宋 黎立武 撰
○中者在中之義正位居體之名也先天大易本無方
體所以肇太極而生兩儀既有太極易立乎其中而中
之體立兩儀既判易行乎其中而中之體明然則所謂
中之體者易也易者生生之謂生生之易曰仁體仁之
道曰誠夫妙體之謂易本體之謂仁貫全體大用之謂
誠中庸之道出於易本於仁極於誠至道不可以名也
故取正位居體名之曰中寔古今道體攸存書曰帝降傳
曰民受中降受之初具天地之全涵先天之妙在乾九
二人道之始故曰龍徳正中而進乎天徳此中之體也
在坤六五心君之位故曰黄中通理正位居體此中之
位也乾畫&KR0320;中實坤畫&KR0306;中虚坤中之虚乃所以居乾
體也乾之妙體無乎不在非坤位無以居此體非坤土
無以成此位其在人也所謂心者性之郛郭心之中虚
而性存焉先天一理居中位正而為有物之則萬事萬
化何莫由斯曰成位乎其中曰立天下正位曰思不出
其位皆以正位居體言之古之人莫不於喜怒哀樂之
未發而養於中莫不於喜怒哀樂之欲發而執此中所謂
存心養性所謂閑邪存誠皆所以養此中也建中也建
極也守約也慎獨也一貫也止至善也克己復禮也反
身而誠也皆所以執此中也在書曰執中在中庸曰時
中執中者持守於人心道心之幾時中者權宜於由體
達用之際性之身之者以執中言率性盡性者以時中
言兹百聖傳心之大法也
○庸之為義常也用也(虞書凡言庸皆以用言商書曰思庸惟庸皆以常道言合而言之
盖日用之常道也)常道之用大無不該妙不可窮而喜怒哀樂
之發誠形明動之驗寔自言行始乾九二曰庸言之信
庸行之謹閑邪存其誠善世而不伐徳博而化繫辭于
中孚九二爻辭廣之曰言出乎身加乎民行發乎邇見
乎逺言行君子之樞機樞機之發榮辱之主也可不慎乎
中庸一書始曰庸徳之行庸言之謹言顧行行顧言者
出乎身發乎邇也繼曰君子動而世為天下道行而世
為天下法言而世為天下則又曰見而民莫不敬言而
民莫不信行而民莫不恱者加乎民見乎逺也此修道
謂教之事篇末申之曰闇而章曰潛之昭曰不動而敬
不言而信曰不賞而勸不怒而威曰不顯惟徳而百辟
刑曰不大聲色而民化終之曰上天之載無聲無臭至
矣此則至誠能化之事所謂庸也者用也謂是不用而
寓諸庸者歟
○子曰中庸其至矣乎民鮮能久矣至矣云者贊昔人
名道之㫖微久矣云者嗟斯人昧道之日逺然則中庸
者自執中相傳以來古有是名矣夫子推原斯道體用
之妙本諸造化故於乾九二文言發明之於是子思之
書以中庸名曰喜怒哀樂之未發謂之中中者天下之大
本所謂中者以此曰庸徳之行庸言之謹所謂庸者以
此成性内存寂然未發正位居體是之謂中發於言行
中節而和日用常道是之謂庸中以正位言庸以常道
言盖合全體大用而名之也堯舜授受道用斯溥掲執
中以明其體孔門講貫道體斯存合中庸以該其用名
之立道之顯焉周徳衰而大徳隠夫子没而微言絶子
思憂之乃取平日所聞於父師者著而為書首之曰命
性曰道教者所以著名篇之㫖也命性中也道教庸也
繼之曰中和曰大本達道者所以明性道之藴也篇首
言性而此言中者喜怒哀樂未發即性也而中以正位
居體言名篇言庸而此言和者言行之發即庸也而和
以發皆中節言其曰忠恕曰誠化忠者執中於心誠者
致中和之道皆所以盡已之性所謂中也恕者道之推
化者教之至皆所以盡人物之性所謂庸也合而言之
曰仁則已立立人已達達人仁者中庸之本體也貫而
通之曰一則體用一源顯微無間一者中庸之妙貫也
此書之作所以傳先聖之道而著之萬世法言大訓畢
偹於此其為教也盖以中庸之道雖布在天下而有至
微至隠者存中庸之理雖具在人心而能與知與行者
鮮故發明而誠誠而明之義尊賢取友相與博學審問
慎思明辨而篤行之慎之於獨而達之君臣父子夫婦
昆弟朋友誠之于身而推之國家天下為書十有五章
首章統論一篇之大㫖二章備著夫子之格言三章而
下明率性謂道修道謂教之事九章而下明至誠盡性
至誠能化之事末乃傷今思古以道統絶續之㑹帝王
授受之真寔在夫子且反覆推明仁誠之道以俟後之
聖人末章則窮理盡性至命之學也其為書也大周乎
天地微極乎物理幽貫乎神明而卒歸之無聲無臭焉
廣大精微盖本諸易
○道之大原出於天自龍圖出而人文闡羲畫具而文
籍生故易者羣經宗祖也乾九二曰龍徳而正中庸言
之信庸行之謹閑邪存其誠徳博而化又曰學以聚之
問以辨之寛以居之仁以行之然則中庸之所以名與
夫誠以盡中庸之性化以極中庸之功學問思辨以明
中庸之道盖本諸此中庸之道獨於乾九二明之何也
乾二人道之始也中庸人道之本也卦列三畫以象三
才人受天地之中以生自卦之象言之則人為中自卦
之體言之則君位為中自卦之徳言之則大本為中一
爻具三義其寔相為表裏也(人事首性之表也)龍徳而正中者
龍之為物靈妙神化其靜養也深其動變也大以喻性
之徳如此而居中位正為萬事萬物之則焉由九二之
正中存誠而為君徳由九五之至誠盡性而進天徳中
庸以率性盡性為體故曰喜怒哀樂未發謂之中中者
天下之大本也二爻動為庸庸者中之用也用之言必
信用之行必謹中庸以言行為用故曰庸徳之行庸言
之謹也乾中爻變坤成坎坎有孚者誠也坤中爻變乾
成離離中虚者明也乾二爻變重坤成師師者師也坤
二爻變重乾成同人同人者友也乾坤坎離之交明誠
誠明之妙而萬化由之出是以由明而誠者尊賢信友學
問思辨以明中庸之教由誠而明者盡已盡物形著動
變以成中庸之化焉所謂遯世不見知而不悔者即初
九龍徳而隠之事(初九遯世无悶不見是而无悶)盖依中庸者也所謂
尊徳問學不驕不悖者即九三乾乾進修之事(九三君子進徳
修業居上位而不驕在下位而不憂)盖道中庸者也所謂贊化育配天地
者即九五合徳之事也所謂至誠無息純亦不已者即
中正純粹自强不息之事乃若時中心法盖出於易之
䝉以泉行而山止也惟止而得所養則其行也亨果行必
資乎育德達道必由乎大本故皆以時中言之是知易
與中庸相為經緯非深造者孰能知之
○中庸之道始於堯舜授受大明於孔子舜受執中之
傳而曰無稽之言勿聽弗詢之謀勿庸孔子於易明龍
徳正中而曰庸言之信庸行之謹中庸所以詳於舜孔
子焉然二聖人於中庸所同者徳所不同者位也乾之
六爻曰徳曰位而已中庸十二章備論之徳者所以明
中庸之道位者所以行中庸之事乾之五曰天徳二曰
君徳天以徳言君以位言二非君位而曰君德者以龍德
正中之進乎乾五也五曰天徳而不曰大位者以正位
居體之存乎坤五也君固屬乎乾五然有徳得位二雖
非君其徳可以君位曷資乎坤五盖有土有民乾非坤
土無以成其位舜以大徳得位好問察言用中於民乾
九五事也然自側微升聞徴庸歴試其於潛也見也躍
也飛也寔備純乾之體焉孔子有徳無位明中庸之道
以垂世立教乾九二事也然授業洙泗之間繫易發天
地之藏作春秋行王者之事刪詩定書明禮正樂以垂
百世法其於初之遯世三之修辭四之徳業五之徳造
亦備純乾之體焉故子思以舜徳為聖人尊為天子覆
載之内莫不尊親者徳與位之皆造也以夫子祖述堯
舜憲章文武如天覆地載日月照而四時行特位儉於
徳耳中庸内聖外王之道也因二聖人明之
○經之作至中庸止矣故中庸者羣經之統㑹樞要也
書曰惟皇上帝降衷於下民若有恒性克綏厥猷惟后
傳曰民受天地之中以生所謂命也是以有動作禮義
威儀之則以定命也夫恒性之秉謂命之中即此中也
即所謂天命謂性也順性以綏猷有則以定命即庸也
即所謂修道謂教也在洪範曰建用皇極而斂福錫民
在周詩曰有物有則而秉彝好懿莫不體立而用著盡
已以盡人曽子曰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子思盖得於
曽子者也孟子曰守約而施博曰至誠而能動曰立正
位行大道孟子學於子思故論著益明焉
○洙泗而後數千百年中庸之學復大明於伊洛嘗考
鄭注庸用也以其記中和之為用又曰庸常也用中為
常道也乃知體用之說自昔己然然漢儒去古未逺己
不知中為何物噫道之不明也久矣濓溪周子太極有圖
易通有書深探天地之藴發明一中之傳二程繼出而
中庸之道盛獨名篇之義有當詳者今學者所取以
為據者皆楊氏㳺氏之說也楊氏曰不偏之謂中不易
之謂庸中者天下之正道庸者天下之定理㳺氏曰以
徳行言曰中庸以性情言曰中和二子以為所得於師
者如此藍田吕氏則曰天命之謂性即所謂中修道之
謂教即所謂庸中者道之所自出庸者由道而後立盖
中者天道也天徳也降而在人人禀而受之是謂之性
書曰惟皇上帝降衷扵下民傳曰民受天地之中以生
此人性所以必善又曰天命之謂性率性之謂道中者
天下之大本和者天下之達道則性與道豈有二乎又
曰中即性也在天為命在人為性由中而出莫非道故
曰中者道所由出又曰喜怒哀樂之未發則赤子之心
大人不失其赤子之心乃所謂允執厥中也而與程子
論難甚詳(程子曰中者道之所由出此語有病又曰中即道也若謂道出於中則道在中内别為一
物矣若謂性與道大本與達道可混而為一即未安在天曰命在人曰性循性曰道性也命也道也各有所當
大本言其體達道言其用體用自殊安得不為二乎又曰中即性也此語亦未安又曰不偏之謂中道無不中
故以中形道若謂道出於中則天圓地方謂方圓者天地所自出可乎如中既不可謂之性則道何從稱出於
中盖中之為義自過不及而立名若只以中為性則中與性不合與率性之謂道其義自異性道不可合一而
言子居對以中者性之徳却為近之又曰喜怒哀樂未發謂之中赤子之心發而未逺乎中若便謂之中是不
識大本也)盖中庸之學初興議論然爾兼山繼登程門終始
中庸之道體用之説寔得於心傳面命者也程子嘗為
中庸作註至是焚槀而屬兼山以書傳之乃知㳺氏楊
氏所得於師者初年之論也吕氏以深潛縝宻稱寔頗
融貫而其師始未然之者未定之論也盖至兼山則師
弟子之講貫熟決擇審矣然則求中庸之道于伊洛微
兼山氏吾誰與歸
○兼山氏曰極天下至正謂之中通天下至變謂
之庸中其體也庸其用也聖人得於中用於天下得於
中者合性命言之用於天下者兼道教言之皆主人道
為言也嘗求數之未形見天地之數起於中合中合之變
起於自然而不可推移故民受天地之中以生所謂命也性
者本於天命而物之大原盡性則無餘事矣循是而行焉謂
道修是而行焉謂教性也道也教也内外相成之道是三
者得之然後為中庸之道又本之易以依乎中庸遯世
不悔為潛龍之事以庸徳之行庸言之謹為龍徳正中
之事學問思辨篤行即聚辨居行之㫖也故以見龍在
田為誠之者之事參配天地即大人合徳之㫖也故以
飛龍在天為誠者之事於乾之二爻則曰此中庸誠形
明動變化之序也程氏學以性為本以中庸易為先盖
二書皆盡性之道程門惟兼山深於易故得中庸之義
焉又考漢上朱氏易說於乾九二曰二為中中動為庸
初九依乎中庸九二龍徳而正中庸者中之用也言行
變化不失其中故謂之庸漢上聞道扵㳺氏且與兼山
接麗澤所漸至當歸一艮齋謝氏嘗叙所授郭氏中庸
說謂中為人道之大以之用於天下國家是子和所以
學而伊川兼山之淵源也然則中庸大㫖寔程郭口傳
心授探本窮源而得之正位常道之義全體大用之名
庶乎為定論
中庸之學太抵皆祖程門初年之說且於事物取中
是不無遺論竊謂子思以中庸名篇而首掲命性道
教者所以明中庸之㫖次釋中和大本達道者所以
錯綜中庸性道之義篇目經文綱舉而目張也今而
曰篇名一義經文又一義中庸一中中和又一中何
耶孟子言稱堯舜而性之一語萬世格言堯舜以天
下與人而執中片言實居其要謂之中者必有事焉
夫喜怒哀樂情也其未發則性也是中指性無疑自
中而發無非順性命之理而見諸庸言庸行人道所
共由者不越乎合君臣父子昆弟夫婦朋友之交而
已是庸指道無疑其曰不偏不倚無過不及者盖發
而中節之名所謂和也是求中於用不曰中有體乎
其曰不易也定理也盖何莫由斯之義所謂常也是
知庸為常不曰庸為用乎兹所以詳説説約而求其
指歸也六經四書名義微奥惟見於易與中庸貫先天
後天之道曰易該全體大用之道曰中庸可謂易簡
而天下之理得故曰易其至矣乎曰中庸其至矣乎
中庸指歸
欽定四庫全書
中庸分章
宋 黎立武 撰
中庸之書浩博深逺若不可涯其寔䋲聨而珠貫也
諸家雖字論句析然於大㫖未明讀之使人茫然分
章所以原作者之意
天命之謂性率性之謂道修道之謂教道也者不可須
臾離也可離非道也是故君子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懼
乎其所不聞莫見乎隐莫顯乎微故君子慎其獨也喜怒
哀樂之未發謂之中發而皆中節謂之和中也者天下
之大本也和也者天下之達道也致中和天地位焉萬
物育焉
中庸之徳至矣而其義微矣首章以命性道教明中
庸之義以戒懼謹獨明執中之道以中和明體用之
一貫以位育明仁誠之極功何謂天命之謂性人受
天地之中以生所謂命也盖自無極之真二五之精
妙合而凝而人生焉無極之真乃先天大易生生之
理為天地之中人得之以成性二五之精乃後天形氣
變合化生鍾秀於人人得之以成質性形而上也質
形而下也命也者其理氣合凝之初天人賦受之際
乎然氣有清濁厚薄故質有髙下美惡惟性初一真
靈明靜虚人人之所同得萬理根於斯萬善萌於斯
盖維天之命於穆不已者也何謂率性之謂道性者
道之體也其本體曰仁而已其變體曰五常道存乎
五常達道存乎五典五常備諸己五典施諸人盡己
盡人惟至誠合内外之道仁始於父子而胞與推焉
義始於君臣而絜矩推焉禮始於夫婦三千三百推
焉知始於長幼而親疎隆殺推焉信始於朋友而與
國人交推焉未發存諸己發則施諸人存諸己者性
初固有之真施諸人者性分當然之則此大本所以
為達道率性所以謂之道也何謂修道之謂教人同
此性則同此道然或氣禀不齊不能知其固有不能
全其本然所貴乎為聖為賢為君為師盡己之性以
盡人之性言行以為法則禮制以為品節政令以為
範防使斯民節其情復其性而由其道是之謂教夫
天命謂性者太極所以行也率性謂道者人極所以
立也修道謂教者皇極所以建也此中庸之義也所
謂道不可須臾離何也循性道也違性非道也天下
豈有性外之道哉章首言命性道教此以下專以道
言舉一以該三也所謂戒慎不睹恐懼不聞見乎隠
顯乎微必慎其獨何也常人有睹而動於中則戒有
聞而動於中則恐君子存誠豈在乎耳目聞見間哉
淵乎収視返聽之宻凛乎十指十視之嚴勿謂隠也
曰費而隠見莫甚焉勿謂微也曰微而顯顯莫甚焉
隠微者人所難知亦人所易忽故以獨名之獨者非
止闇室屋漏之謂靜養扵未發之中黙存乎將動之
幾當是之時在我而已可不慎乎此率性之方而執中
之道也(慎獨大學誠意之道也中庸以誠為本故首發此義)其曰喜怒哀樂之
未發謂之中中者天下之大本子思以此釋中之名
喜怒哀樂情也其未發則性也寂然不動混然在中
此正位居體之謂其曰發而皆中節謂之和和者天
下之達道子思以此釋庸之義惟和則庸不和非庸
也發而中節事事合宜此日用常道之謂所以明體
用之一貫也(未發為中發而中節為和自言中倫行中慮以至從容中道則誠者之事也)
致中和者即所謂至誠盡性天地位萬物育者即所
謂贊化育與天地參此由乾九二之君徳而位乎九
五之天徳也天位乎上地位乎下聖人至誠盡性而
成位乎其中民吾同胞物吾與也聖人至誠盡性而
能盡人物之性然則致中和者非誠之至乎參天地贊
化育者非仁之至乎所以明仁誠之極功也中庸一
篇大㫖皆備於此次章述夫子平日中庸之教三章
而下節節相生首尾相應推明首章之義至矣通為
十有五章
仲尼曰君子中庸小人反中庸君子之中庸也君子而
時中小人之中庸也小人而無忌憚也○子曰中庸其
至矣乎民鮮能久矣○子曰道之不行也我知之矣知
者過之愚者不及也道之不明也我知之矣賢者過之
不肖者不及也人莫不飲食也鮮能知味也○子曰道
其不行矣夫○子曰舜其大知也與舜好問而好察邇
言隠惡而揚善執其兩端用其中於民其斯以為舜乎
○子曰人皆曰子知驅而納諸罟擭陷阱之中而莫之
知避也人皆曰子知擇乎中庸而不能期月守也○子
曰囘之為人也擇乎中庸得一善則拳拳服膺而弗失
之矣○子曰天下國家可均也爵禄可辭也白刃可蹈
也中庸不可能也○子路問强子曰南方之强與北方
之强與抑而强與寛柔以教不報無道南方之强也君
子居之衽金革死而不厭北方之强也而强者居之故
君子和而不流强哉矯中立而不倚强哉矯國有道不
變塞焉强哉矯國無道至死不變强哉矯○子曰素隱
行怪後世有述焉吾弗為之矣君子遵道而行半塗而
廢吾弗能已矣君子依乎中庸遯世不見知而不悔惟
聖者能之
次章集夫子平日論中庸者推原作中庸之意凡六節
第一節謂中庸之道不以君子而有不以小人而
無君子之有此中庸也循性而行須臾不離於道故
曰時中小人之有此中庸也違性而行無所不至故曰
無忌憚大哉時中之義乎易曰䝉亨以亨行時中也
蒙昧而求通純一而無偽赤子之心也惟大人者不
失其赤子之心方其未發渾然在中是為大本之中
迨其將發動必由中是為時中之中所謂戒懼謹獨
所謂執端用中所謂擇乎中庸莫不致察乎危微之
幾權宜乎發未發之際是謂不失赤子之心是謂允
執其中也聖賢心法惟在乎此故此章首掲時中之
義第二節嘆至道至徳人皆可能世衰道微久矣斯
民之鮮也又嘆知者愚者不知擇中庸知不真則行
不篤故道不行賢不肖者不能守中庸守不固則行
不著故道不明人莫不飲食鮮能知味謂中人之性
何莫由斯而不知其道者衆也雖或甘食甘飲未得
其正者飢渇害之然飢食渇飲人之至性存焉不可一
日廢中庸之道固原扵性也其終不行矣夫盖三嘆
焉第三節求之古人宜莫如舜所以受之堯授之禹
即此中也虞書備之矣端者發端之始孟子以惻隱
羞惡辭讓是非之心為四端此所謂兩端者即人心
道心之發危微之幾也幾動之初知所持守則發皆
中節以之建用皇極於天下此舜所以為大知歟好
問察言即聽言詢謀之㫖也第四節以乾之象推之
乾之九二體為中用為庸惟明則知所擇惟誠則知
所守二爻之變為離坎得之則為離之明坎之誠失
之則為離之罟坎之陷存乎知與不知而已知莫大
於舜執兩端而用中其次莫如顔淵擇中庸而能守
舜達而在上乾九五事也顔子窮而在下乾初九事
也故中庸兼舉以明之第五節子路嘗因夫子以蹈
白刄為能事安於中庸不可能也而自負其勇遂以
强問夫子之誨之也卒歸之中和之教外和而内不
流内有所立則外無所倚處平世不以安榮易其充
實之美居亂邦不以患難易其死生之節此四强者
不動心之勇也第六節素隱行怪是違性而行不能
擇中庸聖人弗為也半途而廢是中道而畫不能守
中庸聖人弗已也遯世不見知而不悔依乎九二之
中庸初九潛龍勿用之事也故曰聖者能之通六節
而觀則中庸之至徳中庸之難能與夫聖賢之所以
執中用中者淺深次第歴歴可見
君子之道費而隱夫婦之愚可以與知焉及其至也雖
聖人亦有所不知焉夫婦之不肖可以能行焉及其至
也雖聖人亦有所不能焉天地之大也人猶有所憾故
君子語大天下莫能載焉語小天下莫能破焉詩云鳶
飛戾天魚躍于淵言其上下察也君子之道造端乎夫婦
及其至也察乎天地
三章以下皆發首章之意此章明率性之謂道也費道
之用也庸也顯見也發而中節也隱道之體也中也
隱也未發也道者性而已然而有率性焉有盡性焉
夫婦之愚不肖而能知能行者率性而已率性者夫
人而可能由愚不肖推之則鳶飛戾天魚躍于淵萬
物亦循其性之自然耳聖人之不能知不能行者盡
性之事也盡性者聖人而猶病由聖人而推之則天
地之大人猶有憾是天地亦有不能盡者道之全體
本乎一性而塞乎兩間大無外小無内也故因愚不
肖而論聖人之知能因鳶魚而致天地之明察可謂
費而隱矣㫖微哉
子曰道不逺人人之為道而逺人不可以為道詩云伐
柯伐柯其則不逺執柯以伐柯睨而視之猶以為逺故
君子以人治人改而止忠恕違道不逺施諸己而不願
亦勿施於人君子之道四丘未能一焉所求乎子以事
父未能也所求乎臣以事君未能也所求乎弟以事兄
未能也所求乎朋友先施之未能也庸徳之行庸言之
謹有所不足不敢不勉有餘不敢盡言顧行行顧言君
子胡不慥慥爾
四章引夫子之言明修道之教與道不可離之意道
者率性而已豈逺於人哉為道行道也行道而逺於
人是違性非道也已之性即人之性盡已斯盡人矣
以人治人謂修道之教不假外求非如伐柯之取則
猶逺也達道存乎君臣父子昆弟夫婦朋友之倫為
道存乎事父事君事兄施友之際仁義禮智之端喜怒
哀樂之發非言無以宣非行無以著故曰庸徳之行
庸言之謹曰言顧行行顧言言行之發可不謹乎庸
徳庸言亦乾九二之言也引此釋庸之名以明中節之
和修道之教也以人治人忠恕之道也忠恕者中庸
之異名盡己忠也推己恕也其本體曰仁其大本曰
誠仁者已立立人已達達人誠者盡性以盡人物之
性是也然論語言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此言忠
恕違道不逺何也曽子教人明道者也以全體
大用之名言之是指出忠恕之義子思教人為
道者也以盡已推已之事言之是為行忠恕者
言施己施人盖為道而行忠恕者也由忠恕行雖或
違於道亦不中不逺矣孟子曰强恕而行求仁莫近
焉前章言君子之道造端乎夫婦此言君子之道四而
五倫備矣
君子素其位而行不願乎其外素富貴行乎富貴素貧
賤行乎貧賤素夷狄行乎夷狄素患難行乎患難君子
無入而不自得焉在上位不陵下在下位不援上正已
而不求於人則無怨上不怨天下不尤人故君子居易
以俟命小人行險以徼幸子曰射有似乎君子失諸正
鵠反求諸其身
第五章以下皆教之序也立教以身為本九經以修
身為先行有不得則反諸己猶之射焉發而不中亦
必反諸其身所謂素位而行不陵不援不怨不尤居
易俟命皆正己之事也
君子之道辟如行逺必自邇辟如登髙必自卑詩曰婁
子好合如鼓瑟琴兄弟既翕和樂且耽宜爾室家樂爾
妻帑子曰父母其順矣乎
第六章於九經為親親之教行逺自邇登髙自卑自
家而國也惟順於父母宜於妻子和於兄弟是所謂
不出家而成教於國矣
子曰鬼神之為徳其盛矣乎視之而弗見聽之而弗聞
體物而不可遺使天下之人齊明盛服以承祭祀洋洋
乎如在其上如在其左右詩曰神之格思不可度思矧
可射思夫微之顯誠之不可揜如此夫○子曰舜其大
孝也與徳為聖人尊為天子富有四海之内宗廟饗之
子孫保之故大徳必得其位必得其禄必得其名必得其
夀故天之生物必因其材而篤焉故栽者培之傾者覆
之詩曰嘉樂君子憲憲令徳宜民宜人受禄於天保佑
命之自天申之故大徳者必受命○子曰無憂者其惟
文王乎以王季為父以武王為子父作之子述之武王
纘大王王季文王之緒壹戎衣而有天下身不失天下
之顯名尊為天子富有四海之内宗廟饗之子孫保之
武王末受命周公成文武之徳追王大王王季上祀先
公以天子之禮斯禮也達乎諸侯大夫及士庶人父為
大夫子為士葬以大夫祭以士父為士子為大夫葬以
士祭以大夫期之喪達乎大夫三年之喪達乎天子父
母之喪無貴賤一也子曰武王周公其達孝矣乎○夫
孝者善繼人之志善述人之事者也春秋修其祖廟陳
其宗器設其裳衣薦其時食宗廟之禮所以序昭穆也
序爵所以辨貴賤也序事所以辨賢也旅酬下為上所
以逮賤也燕毛所以序齒也踐其位行其禮奏其樂敬
其所尊愛其所親事死如事生事亡如事存孝之至也
○郊社之禮所以事上帝也宗廟之禮所以祀乎其先
也明乎郊社之禮禘嘗之義治國其如示諸掌乎
第七章亦親親之教也親親之道尤嚴於宗廟先王
所以教孝者莫尚乎此此章詳於宗廟之事而先之
以交神明之道焉書曰鬼神無常饗饗于克誠此六
經言誠之始也中庸一書以誠為本亦首於事鬼神
明之首章戒不睹懼不聞盖言君子存誠無時不然
非有所為也乃若常人之情其於祀鬼神也則亦視
無所見聼無所聞然陳器設衣體物而不遺齊明盛服
承祭而如在莫敢不盡其誠是雖有為而然然隱而
見微而顯道一而已豈非誠之至歟舜盡孝於瞽瞍
移孝於承堯推其行於家者行於國天下故稱大孝
武王纘緒興周周公追王周之先祖以盡孝思且錫
類於臣庶三者之達俾各伸其追逺之情故稱達孝
自夫孝者以下總論孝之善且至者夫所以事宗廟
者有二惟先徳是饗焉惟先緒是纘焉此繼述志事
之孝也事以天子之禮達乎三年之喪與夫春秋之
禮樂親尊之愛敬此事亡如存之孝也親親以孝盡
孝以誠推此誠以徃可以事帝推此誠以徃可以治
天下國家故曰明乎郊社之禮禘嘗之義治國其如
示諸掌乎此即論語問禘之㫖禮運已極論之魯之
郊禘非禮聖門所深病病其越常黷典非誠也後章
禮樂等論皆此意也夫宗廟饗鬼也郊社事神也故
章首並論鬼神章末兼明郊禘
哀公問政子曰文武之政布在方䇿其人存則其政舉
其人亡則其政息人道敏政地道敏樹夫政也者蒲盧
也故為政在人取人以身修身以道修道以仁仁者人
也親親為大義者宜也尊賢為大親親之殺尊賢之等
禮所生也在下位不獲乎上民不可得而治矣故君子
不可以不修身思修身不可以不事親思事親不可以
不知人思知人不可以不知天天下之達道五所以行
之者三曰君臣也父子也夫婦也昆弟也朋友之交也五
者天下之達道也知仁勇三者天下之達徳也所以行
之者一也或生而知之或學而知之或困而知之及其
知之一也或安而行之或利而行之或勉强而行之及
其成功一也子曰好學近乎知力行近乎仁知恥近乎
勇知斯三者則知所以修身知所以修身則知所以治
人知所以治人則知所以治天下國家矣凡為天下國
家有九經曰修身也尊賢也親親也敬大臣也體羣臣也
子庶民也來百工也柔逺人也懷諸侯也修身則道立
尊賢則不惑親親則諸父昆弟不怨敬大臣則不眩體
羣臣則士之報禮重子庶民則百姓勸來百工則財用
足柔逺人則四方歸之懷諸侯則天下畏之齊明盛服
非禮不動所以修身也去讒逺色賤貨而貴徳所以勸
賢也尊其位重其禄同其好惡所以勸親親也官盛任
使所以勸大臣也忠信重禄所以勸士也時使薄斂所
以勸百姓也日省月試旣稟稱事所以勸百工也送徃
迎來嘉善而矜不能所以柔逺人也繼絶世舉廢國治
亂持危朝聘以時厚徃而薄來所以懷諸侯也凡為天
下國家有九經所以行之者一也凡事豫則立不豫則
廢言前定則不跲事前定則不困行前定則不疚道前
定則不窮在下位不獲乎上民不可得而治矣獲乎上
有道不信乎朋友不獲乎上矣信乎朋友有道不順乎
親不信乎朋友矣順乎親有道反諸身不誠不順乎親
矣誠身有道不明乎善不誠乎身矣
八章合九經論之盖由五者達道以明修道謂教而
施於政者也章首凡八言人互發以人治人之意中
庸始言率性修道此言修道以仁則性者仁而已矣
嗟夫微言緒絶而復傳者頼有此書存焉修道謂教
仁之用也故曰修道以仁天命謂性仁之體也故曰
仁者人也中庸之道一言以蔽之曰仁而已天下之
達道五人之大倫也為天下國家有九經教之大經也
前章既明修身親親之教矣然必尊賢信友相與學
問思辨而行之故章首以修身親親尊賢為要末以
信友順親誠身為歸斯三者反覆致意焉九經之教
此其樞也夫仁以親親為大義以尊賢為大親親者父
子夫婦昆弟之道也殺之則親疎有間而禮生焉尊
賢者君臣朋友之道也等之則師友異待而禮生焉
敬大臣者尊賢之義所推也體羣臣子庶民來百工
柔逺人懐諸侯者親親之仁所推也其或上也而弗
獲民也而弗治友也而弗信親也而弗順亦惟曰反
求諸其身而已天下之達道五即和者天下之達道即率
性之道盖人道不外乎五者五者實根於一性本然
之性即本體之仁凡相生相養相親相愛相湏相成
痛痒而切身顛連而同氣自孩提親愛以至仁民愛
物自事親之孝以達之為天下國家無非順天性盡
人道而已道出於性不知人不能率性以修道若何
而治人性出於命不知天不能盡性以至命若何而
配天曰生知學知困知知之事也曰安行利行勉行
勇之事也夫五達道九經本乎一性之仁知者知乎此
勇者行乎此故皆曰行之者一曰豫焉曰定焉言也
事也行也何莫由斯道道者率性之謂而不可湏臾
離即造次顛沛之不違仁是故應萬變而不窮周萬
事而不匱視世之事逐物遷矯揉於旦暮顛㝠扵酬
應者大有逕庭焉所謂一以貫之也一者誠也然而
曰不明乎善不誠乎身大學之修齊治平在先誠意
存乎止善而知止七篇道性善曰道一而已推極乎
誠與思誠之道亦曰不明乎善不誠乎身性仁也仁
無有不善行著習察一有覺焉知性無疑信道自篤
或疑扵善或疑於惡則是不誠於中於形著明動變化
何有此章首之以仁終之以誠仁以性善言誠以盡
性言忠恕之道扵是乎在中庸之教扵是乎備矣
誠者天之道也誠之者人之道也誠者不勉而中不思
而得從容中道聖人也誠之者擇善而固執之者也博
學之審問之慎思之明辨之篤行之有弗學學之弗能
弗措也有弗問問之弗知弗措也有弗思思之弗得弗
措也有弗辨辨之弗明弗措也有弗行行之弗篤弗措
也人一能之已百之人十能之已千之果能此道矣雖
愚必明雖柔必强自誠明謂之性自明誠謂之教誠則
明矣明則誠矣
九章承上誠身之説極論誠之道人有聖愚誠則無
二而造誠之閫域有天之道焉人之道焉不勉不思
從容中道生知安行者也誠者事也學問思辨擇善
固執學知利行者也人一已百人十已千困知勉行
者也誠之者事也由誠者言之則自誠明者性之也
誠則形形則著也謂之性者聖賢盡性之事也由誠
之者言之則自明誠者反之也明善誠身也謂之教
者聖賢九經之教以修身為本使學者由明而達於
誠也竊嘗反覆是書以為中庸之道人所同得然而
曰鮮能曰不行不明曰不能守曰不可能及其至則
聖人有所不能知不能行若甚髙而難行者何也要
知道體微妙古人難言之故曰見乎隱顯乎微曰費
而隱曰於穆不已曰不顯曰無聲無臭惟聖人生知
安行以至悠久不息下此者必資學問思辨篤行之
功聖賢引而不發欲學者深造而自得之也然得有
難易存乎資質之高下功力之淺深惟知之明則擇
之審守之固則行之力此乾九二學聚問辨而進乎
九三進徳修業知至知終之事也中庸之教至誠身
而備矣教之至則化矣此以下皆誠而化之事
唯天下至誠為能盡其性能盡其性則能盡人之性能
盡人之性則能盡物之性能盡物之性則可以贊天地
之化育可以贊天地之化育則可以與天地參矣其次
致曲曲能有誠誠則形形則著著則明明則動動則變
變則化唯天下至誠為能化至誠之道可以前知國家將
興必有禎祥國家將亡必有妖孽見乎蓍龜動乎四體禍
福將至善必先知之不善必先知之故至誠如神
唯天下至誠為能化乃盡性之事中庸之極功十章
以下皆發此意以明首章致中和天地位萬物育蓋
乾九五大人位天德之事也率性誠也惟盡性為至
誠修道教也唯至誠為能化至誠天之道也致曲人
之道也其於參贊化育之功形著明動變化之妙其
至一也贊化育則與天地合其徳前知如神則與鬼
神合其吉凶皆盡性之效
誠者自成也而道自道也誠者物之終始不誠無物是
故君子誠之為貴誠者非自成己而已也所以成物也
成己仁也成物知也性之徳也合外内之道也故時措
之宜也故至誠無息不息則久久則徴徴則悠逺悠逺
則博厚博厚則髙明博厚所以載物也髙明所以覆物
也悠久所以成物也博厚配地髙明配天悠久無疆如
此者不見而章不動而變無為而成天地之道可一言
而盡也其為物不貳則其生物不測天地之道博也厚
也髙也明也悠也久也今夫天斯昭昭之多及其無窮
也日月星辰繫焉萬物覆焉今夫地一撮土之多及其
廣厚載華嶽而不重振河海而不洩萬物載焉今夫山
一卷石之多及其廣大草木生之禽獸居之寳藏興焉
今夫水一勺之多及其不測黿鼉蛟龍魚鼈生焉貨財
殖焉詩云維天之命於穆不已蓋曰天之所以為天也
於乎不顯文王之徳之純蓋曰文王之所以為文也純
亦不已
維天之命於穆不己忠也乾道變化各正性命恕也
天之忠恕即乾之中庸即乾之誠化即乾元之仁惟
至誠盡性參天地贊化育天道在聖人矣上章言盡
性能盡人物之性盖以盡己為先十一章言成己所
以成物實以成物為重天地聖人之能事有出於成
物之外乎誠者盡己之性故曰自成率性之謂道故
曰自道此所以成己盡己之性矣推之於人於物皆
所謂盡性也率性謂道矣修之為教為化皆所以成
物也有天地而萬物生焉天地所以終萬物始萬物
者其功在艮艮反身之義也君子反身而誠有取於
艮故曰誠者物之終始凡物之自形自色皆在吾仁
中則孰有出吾性外身如日之光有色皆燭日入光
晦色非其色矣如鑑之明有形皆照鑑昏明隱形失
其形矣故曰不誠無物宇宙間惟已與物耳民胞物
與氣均體同苟有我之私一萌物我異矣何者誠不
存也誠而不存失其為我何有於物故曰一日克己
復禮天下歸仁焉故曰萬物皆備於我反身而誠樂
莫大焉本體為仁仁先成已變體為知知能及物仁
知備而性之徳全已物兼盡而内外之道合已内也
物外也何合焉物因誠而有誠因物而形已物一致
焉無彼此無物我斯合矣若夫時措之宜妙用固如
此也至誠無息所謂行之者一也天地之成物亦惟
不息不息故不貳不貳故一無窮一昭昭也不一何
以覆萬物繫日星廣厚一撮也不一何以載華嶽振
河海廣大一卷也不一何以生草木居禽獸不測一
勺也不一何以産蛟龍殖貨財故曰天得一以清地
得一以寧一者誠也誠者盡性而已由天地觀聖人
髙明不論也博厚不論也獨所謂不見而章不動而
變無為而成者隱見顯微之妙悠久之功曰一曰誠
而已維天之命於穆不已天此誠也於乎不顯文徳
之純聖人此誠也曰於穆曰不顯皆所謂隱微者也
曰不已曰純皆所謂一者也由至誠盡性言之聖
人天也故曰誠者天之道也嗚呼天命謂性是為羣
言之首子思於此引詩明之非至誠其孰能與於此
大哉聖人之道洋洋乎發育萬物峻極于天優優大哉
禮儀三百威儀三千待其人而後行故曰苟不至徳至
道不凝焉故君子尊徳性而道問學致廣大而盡精微
極髙明而道中庸温故而知新敦厚以崇禮是故居上
不驕為下不倍國有道其言足以興國無道其黙足以
容詩曰既明且哲以保其身其此之謂與子曰愚而好
自用賤而好自専生乎今之世反古之道如此者烖及
其身者也非天子不議禮不制度不考文今天下車同
軌書同文行同倫雖有其位苟無其徳不敢作禮樂焉
雖有其徳苟無其位亦不敢作禮樂焉子曰吾說夏禮
杞不足徴也吾學殷禮有宋存焉吾學周禮今用之吾
從周王天下有三重焉其寡過矣乎上焉者雖善無徴
無徴不信不信民弗從下焉者雖善不尊不尊不信不
信民弗從故君子之道本諸身徴諸庶民考諸三王而
不繆建諸天地而不悖質諸鬼神而無疑百世以俟聖
人而不惑質諸鬼神而無疑知天也百世以俟聖人而
不惑知人也是故君子動而世為天下道行而世為天
下法言而世為天下則逺之則有望近之則不厭詩曰
在彼無惡在此無射庶幾夙夜以永終譽君子未有不
如此而蚤有譽於天下者也
十二章子思嘆中庸之道未嘗一日不在天下可以
參天地育萬物傷時君不足與有為聖賢之在下者
又不得以行其事於是闡道徳明教化以俟其人性
得諸天以成已徳故曰徳性尊者何謂也居中位正
而為心身之主尊莫加焉性即理也理與欲對則理
為大在周是文武周公之周有文武周公之禮樂在魯
而郊禘則對越也嚴配也於誠何有聖門所以重嘆
其失而病於不能有以正之王天下有三重即所謂
本身徴民考古也自上文至此凡三節明之愚而自
用是居上而驕也有位無徳雖善無徴何本身之可
言賤而自專是居下而倍也有徳無位不尊不信何
徴民之可言生今之世反古之道是夏殷周之禮無
所徴也無徴不信何考古之可言惟本諸身徴諸民
考諸古於此三者慎重之無有謬亂之失則建天地
質鬼神百世俟聖不悖不疑不惑矣充是以徃不特
為法於天下而蚤有譽抑傳之後世而永終譽斯寡
過矣乎
仲尼祖述堯舜憲章文武上律天時下襲水土辟如天
地之無不持載無不覆幬辟如四時之錯行如日月之
代明萬物並育而不相害道並行而不相悖小徳川流
大徳敦化此天地之所以為大也
上章有徳無位傷夫子之不遇也十三章謂仲尼雖
不得位然上傳堯舜文武之心述詩書正禮樂係周
易作春秋明中庸之道以垂教萬世成小成大其化
宻(闕)其功莫名天覆地載日月照四時行所以喻其
道萬物之理並育而不相害者以天無不覆地無不
載也一陰一陽之道並行而不相悖者以日月不過
四時不忒也此乾九五大人合徳合明合序之事小
徳淵泉故曰川流大徳溥博故曰敦化兹天地所以
為大歟觀天地則見夫子
唯天下至聖為能聰明睿知足以有臨也寛裕温柔足
以有容也發强剛毅足以有執也齊莊中正足以有敬
也文理密察足以有别也溥博淵泉而時出之溥博如
天淵泉如淵見而民莫不敬言而民莫不信行而民莫
不說是以聲名洋溢乎中國施及蠻貊舟車所至人力
所通天之所覆地之所載日月所照霜露所隊凡有血
氣者莫不尊親故曰配天○唯天下至誠為能經綸天
下之大經立天下之大本知天地之化育夫焉有所倚
肫肫其仁淵淵其淵浩浩其天苟不固聰明聖知達天
徳者其孰能知之
十四章子思感時王之莫為傷聖人之不遇思昔帝
王徳為聖人尊為天子其知也有臨其仁也有容其
勇也有執敬以持身明以察物具此全徳周徧靜深
發當其可民敬信而說之以至中國之外蠻貊之間
覆載照臨之表凡有血氣涵濡至化莫不尊之如天
親之如父母惟見聖與天一耳抑由運乎中者有至
誠焉大經者庸也非誠無以經大本者中也非誠無
以立天地化育即中和位育之功也非誠無以知三
者何也仁也曰中庸曰命性道教曰忠恕皆合仁之
全體大用名之八章論明善誠身之始曰仁者人也
以天命謂性言之所以名仁之本體十四章論至誠
盡性之功曰肫肫其仁以聖人與天地萬物為一體
言之所以明仁之全體仁之本體猶可名也仁之全
體不可名也道莫大於仁莫極於誠此一書之大㫖
也惟聖則溥博如天誠則浩浩其天不可涯矣惟聖
則淵泉如淵誠則淵淵其淵不可測矣誠化之功如
此夫固聰明聖知者舉上文至聖全德而言天徳即
所謂溥博淵泉淵淵浩浩曰誠而已苟非固有至聖
之資達乎至誠之天徳孰能知此哉此聖誠互融之
妙也夫至聖者天禀之高至誠者人道之極濂溪周
子有言誠者聖人之本是之謂乎
詩曰衣錦尚絅惡其文之著也故君子之道闇然而日
章小人之道的然而日亡君子之道淡而不厭簡而文
温而理知逺之近知風之自知微之顯可與入徳矣詩
云潛雖伏矣亦孔之昭故君子内省不疚無惡於志君
子之所不可及者其唯人之所不見乎詩云相在爾室
尚不愧於屋漏故君子不動而敬不言而信詩曰奏假
無言時靡有爭是故君子不賞而民勸不怒而民威於
鈇鉞詩曰不顯惟徳百辟其刑之是故君子篤恭而天
下平詩曰予懷明徳不大聲以色子曰聲色之於以化
民末也詩曰徳輶如毛毛猶有倫上天之載無聲無臭
至矣
天命謂性一語十一章已深明其妙末章復㑹而歸
之知人知天之學備矣人以七尺之軀而欲參贊天
地發育萬物散之彌滿六合斂之退藏於宻庸非一
中之妙非盡性至命索隱知微何足以知此中庸一
書隱見顯微之論悉矣自費而隱達之髙明博厚進
之於穆不已之天自微而顯達之明動變化進之於
乎不顯之域隱而見見而隱微而顯顯而微全體妙
用盖有不可名言者末凡八引詩以明之曰不愧屋
漏者謹獨之功也曰奏假無言者戒不睹懼不聞之
驗也曰不顯惟徳則猶顯也不大聲色則微矣徳輶
如毛則愈微矣曰衣錦尚絅則猶見也潛之伏則隱
矣無聲無臭則愈隱矣嗚呼夫子之言性與天道不
可得而聞也至矣云者其於中庸之徳固有不容言
者歟
中庸分章
欽定四庫全書
大學發微
宋 黎立武 撰
聖賢身繫道統莫不有書以明授受之㫖大學其曽子
之書乎曽子傳道在一貫悟道在忠恕造道在易之艮
曽子嘗曰君子思不出其位此艮象也學大學者其以
是求之大學之道其要有三曰明明德曰新民曰止至
善申之以知止又申之以於止知其所止者所謂致其
知知之至也是知止善為三要之基其大法存乎止大
學之事其條有八始之以致知格物而道以明終之以
齊家治國平天下而道以行中之以誠意正心修身者
其本也存諸我為誠扵中推諸物為心誠求之是知誠
意為八條之的其大㫖存乎誠誠所以盡性止所以存
誠止其所止非所謂貫於一乎修身以上明明徳之事
也非所謂忠乎齊家以下新民之事也非所謂恕乎八
條未陳三要既舉首掲知止片言繼之以定静安繼之
以慮而得定靜安則止得其所可知慮而得則意誠而
心正可知又非所謂思不出位乎治平二章皆發明恕
義謂有諸己而後求諸人無諸己而後非諸人且拳拳
乎藏身不恕之戒充而廣之以極夫仁人之道仁者之
事由家而國則孝事君弟事長慈使衆仁興仁讓興讓
宜家以教國人曰有其機焉由國而天下則老老而興
孝長長而興弟恤孤而民不倍以任賢去邪通天下好
惡之公以聚民聚財明公私義利之辨曰有絜矩焉機
者視儀聽倡之至速矩者通乎上下前後左右而一致
噫此皆推己及人恕之事也然則盡己之忠其道安在
毋亦扵修身正心求之乎然二章言身不修不曰修之
者何説言心不正不曰正之者何為惟誠意章首言毋
自欺兩言必慎其獨修身正心之道其在是乎亦曰誠
而已矣夫盡己之忠推已之恕非誠何以先儒論一貫
忠恕無不歸之扵誠誠者何中庸孟子皆曰不明乎善
不誠乎身善則誠之源止善則誠斯立此大學所以教
而曽子守約之學是在夫物有本末本其本者非物也
事有終始始其始者非事也曰本曰始不在我乎如或
昧其本始事而事之物而物之此葢多學而識之非所
謂一以貫之也為格物致知之學者不於知止片言求
之何以識聖賢之藴伊川曰止如君止仁臣止敬之類
易所謂艮其止止其所也兼山氏論知止亦曰止之義
出扵易之艮止也如之何本扵誠而已誠立則性盡性
盡則人物之性皆盡其於應物也何有㫖哉言乎艮之
彖曰止其所象曰思不出位位以所言不出以止言嘗
觀諸艮其象山其體止而艮土也五行之土扵五常為
信扵五事為思信者誠也仁義禮智之性以誠為本思
者幾也危微精一之心其幾甚微然以位言者五行之
主曰土實居中虚之位五事之主曰思亦宜不出中虚
之位誠性中存正位居體至善之所也心官中主思不
出位誠意之端也知至善所止則定不妄動能靜能安
是為萬善之本知意之先誠則動必由中能慮能得是
為萬化之原穆穆文王於緝熙敬止惟敬是止内也而
非外也有如仁敬孝慈信莫不根原人性之至善而得
所止審察吾意之方動而致其誠由五行五常五事論
之艮有思誠之道焉聖賢體易是以有窮理盡性之學
吾不得不究其説夏建寅為人統易首艮曰連山艮人
道也為人則有身身艮一也艮向為身身背為艮故觀
身扵艮而得不獲其身之理則復乎正位而造乎誠中
此湯武身之而顔子之復也凡人之身所向者明耳目
之所感境物之所遷意馬心猿何有底止動而之妄則
天君主宰離位失所矧以家國天下之身毫釐千里得
不致謹扵幾善惡之間誠形動之際此艮所以深明夫
誠身之道吾觀大學以修身為本故知有得扵思不出
位之艮也雖然止不徒止又曰時止則止時行則行動
靜不失其時其道光明時止則止誠性内徹理明慾净
不累扵形骸故曰艮其背不獲其身時行則行誠明外
融八荒我闥不累扵境物故曰行其庭不見其人由一
身之外言之庭之扵家國天下一也聖人舉而措之皆
行其庭之事也内則自明明徳外則明明徳扵天下動
靜一道光明可知艮之妙㫖葢如此其在虞書精一之
㫖曰允執厥中幾康之戒曰安汝止隆古三聖人口傳
心授為百王出治大法曰中曰止之外無他道也易以
止大學以知止蓋至孔門而大明焉此書讀者所先以
為明白簡易然道闗扵天下國家者至大統繫乎古今
原傳者至重殆未敢以淺窺由聖賢之微言遡帝王之
心法道理有不由造化出者乎故以曽子所造言之吾
知大學之道出扵易
大學發微
古大學本旨圖
欽定四庫全書
大學本㫖
宋 黎立武 撰
大學一書學者皆以先儒更定錯簡為據本㫖之述
則因本文次序講尋厥㫖將以備考訂也
大學之道在明明徳在親民在止扵至善(親作新)
大學者大成之學也學記云知類強立謂之大成是
以化民易俗此大學之道也道亦大矣學所以明道
也行道也豈小成哉故曰大成之學明徳者何在天
曰命在人曰性率性曰道徳者得也五常具扵人其
性得諸天其道得諸己虚靈内徹而輝光外著也明
明徳者緝熙光明之義使内無間斷而明益徹外無
壅蔽而明益著也新民者民同此性同此徳但氣拘
習染不能全其本然聖賢以道覺民使人知有此明
徳變化氣質洗滌習俗而新其徳蓋因其自有而覺
之如因物之舊而新之也至善極至之理蓋指物則
而言夫有物必有則乃理之至極者至真而無偽至
美而無惡至純而不雜至公平正直而無私詖邪枉
善之至也然此極至之理根扵天性隠扵人心是為
至善之所何謂止有堅凝而無轉移誠存妄去在得
其所而止之程子謂止扵至善反己守約是也夫明
徳者天命之本然至善者天則之當然明明徳即自
明之道也新民即明明徳於天下率仁興孝之類明
民之道也止扵至善即敬止止仁之類誠之道也通
三要論之所謂至誠能盡其性則能盡人物之性誠
而明也歟○又曰善之為義至矣此書終始以之曰
至善曰為善曰不善曰偽善明乎此則一書大㫖昭
然至善善之根於性者性仁也仁無有不善其本體
仁而已其變體為四端靜而成性存存是為道體動
而四端發見是為道心道體不可名也惟於道心而
識其端名之曰善何以驗之今人乍見孺子將入於
井皆有怵惕惻隠之心物傷於彼情動於此微見其
端而仁之體顯矣是乃出扵人之誠心而知性分所
當然者也後章明止之義首之以止仁斯止善之大
者以及止敬止孝止慈止信皆其變體也皆有物之
則極至之理也誠中形外斯為至善也歟彼為不善
者是違性也為偽善者是賊性也是不誠之甚者試
以木喻果核之仁中藏生意此至善也根萌華實各
遂其性此為善也天時地利人事之不齊枯瘁蠧蝕
夭折之有害此不善也揠苗助長刻楮奪真此偽善
也惟能去不善戒偽善以止扵善則何徃而不為善
哉故明乎善者所以誠乎身也大學之道在止至善
止至善之道在誠其意而已夫性者心之主情者心之
動而意者心所向也意之所向在謹厥初誠妄一分
毫釐千里安危存亡之幾繫焉要當覺之扵始萌復
之扵未逺俾凡喜怒哀樂之發不離乎仁義禮智之
端天則昭存動無妄矣由得其所止也蓋自帝王之
傳心聖賢之立教大經大本舉不外此凡曰執中曰
時中曰率性盡性曰擇處仁曰不違仁曰思誠曰閑
邪存誠曰反身而誠曰持敬曰毋不敬曰擇善曰强
恕曰持志曰克念曰思無邪曰存心收放心曰不失
赤子之心曰惟幾曰無冒貢于非幾皆是道也豈非
善之至極而止得其所歟究而言之明明德而止至善
者建用皇極之道新民而止至善者㑹歸有極之道
至矣哉
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慮
慮而后能得
上承三要存乎止下開八條存乎知道存乎止至善
明道存乎致知下文所謂致其知知之至者正在乎
此所謂不明乎善不誠乎身是也夫明新之在乎止
至善者誠則明也止至善之存乎知止者明則誠也故於
此首掲知止二字以及定靜安慮得之序乃一篇之
樞要在易之艮思不出位之象也定則止扵其所靜
則不擾於物安則成於自然慮則無妄於思得則無
失於事故曰弗慮胡獲然苟不知所止則動而之
妄安能有得故又曰慮善以動
物有本末事有終始知所先後則近道矣
物有本末指心身家國天下而言事有終始指格致
誠正修齊治平而言由心身而推之天下自本而末
也由平治而遡之格物終必有始也先字總下六先
后字總下七后行之則盡道知之則近道也道者總
三要八條言之所謂大學之道也
古之欲明明徳於天下者先治其國欲治其國者先齊
其家欲齊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
正其心者先誠其意欲誠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
物物格而后知至知至而后意誠意誠而后心正心正
而后身修身修而后家齊家齊而后國治國治而后天
下平
格物即物有本末之物致知即知所先后之知蓋通
徹物之本末事之終始而知用力之先後耳夫物孰
有出於身心家國天下之外者哉天下之本在國國
之本在家家之本在身身之主在心心之發為意此
物之本末也誠而正正而修修而齊齊而治治而平
此事之終始也本始先也末終後也而曰知所先後
者其究在乎知止而已然是道也或生而知之或學
而知之其知一也今於物必曰格於知必曰致者何
哉詩云天生蒸民有物有則物之本存乎有物之則
不格則不能知有物之則存乎止善不致其知則不
能得所止也既曰天下平又曰平天下而此首曰明
明徳於天下者合明明徳新民言之蓋以道覺民之
事使斯民止於善興於徳昭然化之猶日月有明容
光必照物物皆被其輝光此則新民之道而治平之
要務也
自天子以至於庶人壹是皆以修身為本其本亂而末
治者否矣其所厚者薄而其所薄者厚未之有也
天下國家之本在身故掲一言曰壹是皆以脩身為
本是為八條總㑹所謂格物致知誠意正心乃修身
中事而齊家治國平天下又修身所推也中庸以率
性為道修道為教而九經亦自修身始本末云者非謂重
本輕末也枝葉華實所謂末也然皆本根之發見未
有本豐而末不茂者未有薄於本而能厚於末者本
正則末治矣
此謂知本此謂知之至也
知物之有本在於修身知修身之道在於誠意以正
其心知誠之在乎止至善知止至善之在乎知所止
可謂知之本可謂知之至也經曰欲誠其意者先致
其知自知止以下發明格物致知之義已盡下章先
掲誠意一條繼之此知至而後意誠之序也
所謂誠其意者毋自欺也如惡惡臭如好好色此之謂
自謙故君子必慎其獨也小人閒居為不善無所不至
見君子而后厭然揜其不善而著其善人之視己如見
其肺肝然則何益矣此謂誠於中形於外故君子必慎
其獨也曽子曰十目所視十手所指其嚴乎富潤屋德
潤身心廣體胖故君子必誠其意
毋自欺三語誠意之鍼砭也人心天理自有當然之
則要在審其善惡之幾而明取舎如惡臭好色之於
人出於好惡之真在得所好去所惡則已有自謙毋
自欺也彼小人者孰不知善之當為哉然為不善者
徃徃知誘物化明知不善而故為之又懼人之議已
也偽為之善以揜之人不可欺也心可欺乎哉獨者
非止閒居屋漏之謂意之初萌人不知己獨覺之時
也意動而敬以直内凛乎指視之甚嚴者君子而時
中也意肆而事見於外瞭然肺肝之如見者小人而
無忌憚也然則欺事未著扵人已相形之時欺心或
萌扵意必固我之際則首言毋者得不戒其欺於自
兩言必者得不嚴其慎於獨哉富潤徳潤心廣體胖
此誠中形外之驗誠其意所謂誠之也誠於中形於
外此即誠形著明動變之道蓋由慎獨之功造乎誠
者之域矣中庸以誠為本亦扵首章明慎獨之意(心身
家國章皆兼修齊治平舉其目惟誠意章單舉於此亦以心身家國天下皆本於誠故也○所引曽子曰
或謂曽晳之言)
詩云瞻彼淇澳菉竹猗猗有斐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
磨瑟兮僩兮赫兮喧兮有斐君子終不可諠兮如切如
磋者道學也如琢如磨者自修也瑟兮僩兮者恂慄也
赫兮喧兮者威儀也有斐君子終不可諠兮者道盛徳
至善民之不能忘也詩云於戲前王不忘君子賢其賢
而親其親小人樂其樂而利其利此以没世不忘也
此章明篇首大學之道按孔業子孔子觀詩喟然
嘆曰吾於淇澳見學之可為君子也竹之為物
中虚外直喻君子之誠中形外也切磋以學言琢磨
以自修言誠於中也瑟僩之著於恂慄赫喧之見於
威儀形於外也不諠不忘者盛徳至善入人也深君
子小人各得其所又以道覺民之功也篇首以一言
總三要故曰徳曰民曰善兼舉焉
康誥曰克明徳太甲曰顧諟天之明命帝典曰克明峻徳
皆自明也
三要之首曰明明徳此三引書明之於明徳曰克於
明命曰顧諟於峻徳曰克明終之曰皆自明也然則
人之明明徳者可不致其力乎惟求諸自而已自即慎
獨之謂
湯之盤銘曰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康誥曰作新民詩
曰周雖舊邦其命維新是故君子無所不用其極
此節為親民言之言新民而加以作實在上之人興
起之盤銘日新云者謂舊染汚俗洗而新之若澡身
也舊邦新命云者謂因民性善而新其徳非能有加
也故二者取義如此結文曰君子無所不用其極此
建用皇極之道也君民一極耳其性同故其徳同民
徳之新孰其新之由我之自明耳亦曰立我烝民莫
匪爾極皆至善之謂
詩云邦畿千里惟民所止詩云緡蠻黄鳥止于丘隅子
曰於止知其所止可以人而不如鳥乎詩云穆穆文王
於緝熙敬止為人君止於仁為人臣止於敬為人子止
於孝為人父止於慈與國人交止於信
曰止於至善曰知止大學一書之樞要也故此章明
止之義甚備取義邦畿之止丘隅之止謂民與物各
得其所而為歸宿也復引夫子之言曰於止知其所止
又在乎致知而知所止焉於艮有之艮其止止其所
也所者何曰王敬作所敬所以入誠斯文王所止也
止得其所故穆穆言其深逺緝則續續則無息熙則
明明而愈廣文王我師也人倫物理皆吾性分所固
有四端萬善皆吾天則所當然不誠無物何有於物
則哉君止仁臣止敬子止孝父止慈交止信皆以止
言者一本於誠而已誠則不離其所所謂思不出位
也五倫之目此著其三餘二述諸齊家章其義互見
子曰聽訟吾猶人也必也使無訟乎無情者不得盡其
辭大畏民志此謂知本
自篇首大學之道句而釋之以序則格物致知誠意
三條當著於此然自物有本末至修身為本百六十
餘言於物格而後知至其說已盡繼之以誠意章於
知至而後意誠其序甚明詳於前而略於後故此不
復條釋獨掲此謂知本一語而引聽訟無訟明之三
條之義融貫無遺矣自明而誠言之則物格知至而
後意誠自誠而明言之則至誠為能盡人物之性夫
聽訟而得其情者誠求之也民不敢矯情飾辭以欺
其上心恱誠服而至無訟者誠應之也上以誠求下
以誠應曽子嘗曰如得其情則哀矜而勿喜誠之至
也夫修身本也誠者又修身之本也知之至者莫尚
乎此故曰此謂知本
所謂修身在正其心者身有所忿懥則不得其正有所
恐懼則不得其正有所好樂則不得其正有所憂患則
不得其正心不在焉視而不見聽而不聞食而不知其
味此謂修身在正其心
心身之主也忿懥恐懼好樂憂患要非喜怒憂懼之
正者其發諸身皆本諸心徃徃為事所動為境所遷
謬迷當然之則故爾無是四者本心之正存焉一或
有之鮮得其正甚者失其本心矣然人苦不自覺
故以人所常自覺者明之凡目之於色耳之於聲口
之於味人心所同者其或視不見聽不聞食不知味
豈非誠之不存而心失其正也歟
所謂齊其家在修其身者人之其所親愛而辟焉之其
所賤惡而辟焉之其所畏敬而辟焉之其所哀矜而辟
焉之其所敖惰而辟焉故好而知其惡惡而知其美者
天下鮮矣故諺有之曰人莫知其子之惡莫知其苗之
碩此謂身不修不可以齊其家
修身之道不止五者此則對齊家言之人指家之人
之猶於其謂我也夫親愛賤惡當其情可也畏敬哀
矜盡其道可也接下宜無敖勤物宜不惰方人人思
得其分願於我於我之所處何如也而辟焉可乎辟
猶言邪辟頗辟肆意所為而不合乎人心天理當然
之則過與不及皆謂之辟一家之内物情不齊施得
其宜躬帥以正乃所以齊之也五者之下既以好惡
總之好惡之下又以諺語喻之謂溺愛而事姑息者
不知子之惡為可憂是好而忘其惡也惡勞而惰力
穡者不知苗之碩為可美是惡而忘其美也二喻所
以甚言好惡之辟身者家之則也其身不正雖令不
從何以行於家
所謂治國必先齊其家者其家不可教而能教人者無
之故君子不出家而成教於國孝者所以事君也弟者
所以事長也慈者所以使衆也康誥曰如保赤子心誠
求之雖不中不逺矣未有學養子而後嫁者也
孝弟慈所以修身而教於家也孝事君弟事長慈使
衆所以推之治國而教於國也引書如保赤子而曰
心誠求之大學言誠此最深切著明處愚夫婦之所
能知能行蓋良知良能也其於誠明之道亦暗合矣
苟擴充之所謂惟天下至誠能盡其性則能盡人物
之性無二道也實自誠意始○又曰治平章言孝弟
慈仁讓忠信與夫恕藏乎身義以為利道在絜矩曰
慎徳曰寳善皆物則也皆所止之善而明明徳之著
見於家國天下所以新民者也
一家仁一國興仁一家讓一國興讓一人貪戾一國作
亂其機如此此謂一言僨事一人定國
仁讓貪戾承上文孝弟慈言之家之於國此作則彼
應一言係乎興喪一身係乎安危至為神速故以機
言之機者意為之始而善惡之幾也此機之發在我
而已可不慎哉
堯舜帥天下以仁而民從之桀紂帥天下以暴而民從
之其所令反其所好而民不從是故君子有諸己而後求諸
人無諸己而後非諸人所藏乎身不恕而能喻諸人者
未之有也
此一節乃修身之事而繫之齊家章蓋承上文一人
定國衍而伸之也仁以仁讓言暴以貪戾言民惟好
是從者不從其令而從其意也意之誠不誠仁暴異
焉堯桀分焉吁可畏哉一貫之傳悟於一唯忠恕二
字體用兼該此書於此掲出恕義有諸己無諸己皆
盡己之道所謂忠也恕本以推己言此以藏乎身言
之者兼忠也子貢嘗求一言以終身夫子止語之恕
而曰己所不欲勿施於人其後子貢有謂我不欲人
之加諸我吾亦欲無加諸人則曰非爾所及蓋知恕
而未知忠也無忠何以行恕聖門之教引而不發欲
學者深造自得之
故治國在齊其家詩云桃之夭夭其葉蓁蓁之子于歸
宜其家人宜其家人而后可以教國人詩云宜兄宜弟
宜兄宜弟而后可以教國人詩云其儀不忒正是四國
其為父子兄弟足法而后民法之也此謂治國在齊其家
桃夭周南之詩正始之道繫焉是為齊家之首若夫
同父之人同胞之子孩提親愛出於天性妻子具而
情漸薄支派衍而分日疏詎知其初一人之身哉友
恭之道又齊家所重者儀所以取法是在此身為人
之父子兄弟俱盡其道而已宜主和不忒主肅和以
教國人肅以正四國兼濟之道所引三詩即文王刑
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也
所謂平天下在治其國者上老老而民興孝上長長而
民興弟上恤孤而民不倍是以君子有絜矩之道也所
惡於上毋以使下所惡於下毋以事上所惡於前毋以
先後所惡於後毋以從前所惡於右毋以交於左所惡
於左毋以交於右此之謂絜矩之道
上章言孝事君弟事長慈使衆此章言老老長長恤
孤而民興家國天下有出三者之外哉大學發明絜
矩之義蓋物則之公道器之合使人有所持循而求
聖賢心法以已度物曰絜為方之則曰矩上下四方
均齊方正矩之至用也道者忠恕而已矣盡己盡人
至誠合内外之道止至善者以之
詩云樂只君子民之父母民之所好好之民之所惡惡
之此之謂民之父母詩云節彼南山維石巖巖赫赫師
尹民具爾瞻有國者不可以不慎辟則為天下僇矣詩
云殷之未喪師克配上帝儀監于殷峻命不易道得衆
則得國失衆則失國
承上六者所惡而言為君子者當同民之好惡若保
赤子心誠求之故曰民之父母夫賢者民之所同好
不賢者民之所同惡惟用賢可以得民無若尹氏之不
平惟得民可以永命厥有殷監之不逺
是故君子先慎乎徳有徳此有人有人此有土有土此
有財有財此有用徳者本也財者末也外本内末爭民
施奪是故財聚則民散財散則民聚是故言悖而出者
亦悖而入貨悖而入者亦悖而出
承上得衆失衆而明理財之道在乎得民得民之道
在乎慎徳以徳本言即修身為本之義以財末言則
外本内末以致爭奪之興聚散之失出入之悖又與
前本末治亂厚薄之說相應
康誥曰惟命不于常道善則得之不善則失之矣楚書
曰楚國無以為寳惟善以為寳舅犯曰亡人無以為寳
仁親以為寳
合前二節三引經傳以終其意而歸之善篇首言止
於至善誠意章言小人之不善偽善淇澳章言盛徳
至善至此又言善不善之得失與所寳者善人善一
也或以誠中言或以形外言或以己言或以人言明
與新同所止也曰惟善為寳曰仁親為寳二寳字又
因上貨財論之以明輕財重徳之意
秦誓曰若有一个臣斷斷兮無他技其心休休焉其如
有容焉人之有技若已有之人之彦聖其心好之不啻
若自其口出寔能容之以能保我子孫黎民尚亦有利
哉人之有技媢疾以惡之人之彦聖而違之俾不通寔
不能容以不能保我子孫黎民亦曰殆哉惟仁人放流
之迸諸四夷不與同中國此謂惟仁人為能愛人能惡
人見賢而不能舉舉而不能先命也見不善而不能退
退而不能逺過也好人之所惡惡人之所好是謂拂人
之性菑必逮夫身
此一節又明用賢之可以得民一賢用而衆賢隨一
不肖用而衆賢違如上所謂師尹之任尤所當慎人
才有真賢否人心有公是非好善惡不善當通天下
好惡之公此仁人之事也其或賢不能舉勉循衆心
之所向而舉之又不先命以事任如晉平公之尊亥
唐天職弗共也或不善不能退知畏清議之不與而
退之猶循習其過舉如秦之誅商鞅苛法固在也是
皆不能通天下之好惡豈仁也哉○又曰此書以好
惡言至於六七善與不善在乎知所止好善惡惡在
乎意之誠誠意章惡臭好色之喻專以盡其性言之
其後曰好知惡惡知美曰所令所好曰民好好民惡
惡兼盡己之性盡人之性言之蓋至於好所惡惡所
好則拂人之性而盡己盡人兩失之矣噫是不誠也
於止善何有哉
是故君子有大道必忠信以得之驕泰以失之生財有
大道生之者衆食之者寡為之者疾用之者舒則財恒
足矣仁者以財發身不仁者以身發財未有上好仁而
下不好義者也未有好義其事不終者也未有府庫財
非其財者也
此節又明理財在乎得民大公至正之道得之忠信
者誠也失之驕泰者不誠也與上得衆失衆善不善
之得失相應生財亦有大公至正之道四焉其或輕
財以發身或危身以徇貨此則仁不仁之分上仁則
下義民既知義孰不畢力於所事者凡府庫惟正之
供何莫非民之出所謂未有義而後其君者也○曾
子論𢎞毅之士任重道逺而歸之仁然則身斯道之
傳豈不以仁為己任是書也一言以蔽之曰仁蓋一
貫忠恕之全體盡己盡物之全能内聖外王之道也
止善之中仁其大者始之以君止仁以至興仁也率
仁也仁親也如是為仁人如是為仁者又終之以上
好仁皆以君道言之於國曰治使民興仁也以機言
者下之人感發於孝弟慈之化興起其良心如機之
速何有乎不治於天下曰平所以仁民也以矩言者
上之人求賢以安之富民而教之同好惡通願欲若
矩之為方何有乎不平皆仁之事也然有誠焉誠中
形外而則動則化機之神也心誠求之而不中不逺矩
之妙也寔自誠意始仁誠兩盡大學之能事畢矣
孟獻子曰畜馬乘不察於雞豚伐氷之家不畜牛羊百
乘之家不畜聚斂之臣與其有聚斂之臣寧有盗臣此
謂國不以利為利以義為利也長國家而務財用者必
自小人矣彼為善之小人之使為國家菑害並至雖有
善者亦無如之何矣此謂國不以利為利以義為利也
章末又合用人理財而論之謂用賢則以得民為先
用小人則以聚財為急此義利之判治亂之分若孟
獻子誠賢矣誠意章謂小人閒居為不善無所不至
見君子而后揜其不善而著其善此所謂為善之小
人非惡其為善也惡其不誠也夫君子有誠以欺為
恥小人飾偽以欺為能彼小人者苟有不義之名則
人棄之矣惟其矯飾偽善足以盗名欺世有國家者
謂其為善而進之一售其欺則患得患失將無所不
至其流毒稔禍有不可救藥者矣此章於義利之界
君子小人之辨最詳而其終也以意之不誠為深戒
有國家者可不謹諸
大學本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