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書辨疑

四書辨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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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欽定四庫全書

  四書辨疑巻九     元 陳天祥 撰

  孟子

  梁惠王上

  王亦曰仁義而已矣何必曰利○註重言之以結上文

兩節之意

  此果爲孟子重言亦字下須更有一當字文乃可通

然於事理終亦不安蓋是責梁惠王亦當如己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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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言此世俗所謂我相話者是也大賢氣象正不如

此若只解爲梁惠王語文與事理俱順而註文不取

者其意必謂開納仁義之言乃賢君之事非梁惠王

所能及也蓋不察其本情此乃辭窮理屈不得已而

面從之言非誠心也舊䟽云惠王悟孟子之言爲是

而以己言爲非故亦以此應之此正犯註文不取之

意其實梁惠王何嘗能悟此哉其說歸之梁惠王者

是也其所以歸之者非也冝曰惠王心實未以爲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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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以辭屈面從之也

  不日成之○註不日不終日也

  不終日三字意昏學者猜爲兩說一說不終一日而

成一說官無督責之嚴民之役作每不至於終日也

未知註文果主何說若言不終一日而成非有司督

責嚴急必不至此不可謂之勿亟也況臺沼之功實

無不終一日可成之理經之營之亦是緩慢之辭非

有急迫速成之意若謂民之役作每不至於終日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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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庶民子來之勤意二說義皆不通不日二字人所

常言如唐太宗謂眞珠可汗不日𤓰剖之李德裕謂

上黨不日有變蓋皆言其日限不逺也不日成之者

猶言不多日而成之也

  王好戰請以戰喻○註闕

  願比死者一洒之糜爛其民而戰之此皆惠王好戰

之事也夫以移民粟重惜民命仁也好戰殘民不仁

也二者不容兼有猶水火之不可並處也今梁惠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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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好戰外邀仁聲汲汲然望其民之多於鄰國原其

本情蓋欲誘集衆力以爲戰鬬之資其爲不仁也甚

矣孟子首以王好戰爲對者蓋所以明其窮兵嗜殺

暴棄民衆與鄰國無異移民移粟非有仁愛之實心

也下文五十歩百歩之喻正謂此也

  塡然鼓之○註塡鼓音也

  塡本訓塞訓滿若直截解爲鼓音似爲未當蓋鼓音

滿軍中之意也舊䟽云鼓音充塞盈滿於戰陣之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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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說義完

  不違農時榖不可勝食也數罟不入洿池魚鼈不可勝

食也斧斤以時入山林材木不可勝用也○註此皆爲

治之初法制未備且因天地自然之利而撙節愛養之

事也然飲食宫室所以養生祭祀棺橔所以送死皆民

所急而不可無者今皆有以資之則人無所恨矣

註文不明似有不肯盡信孟子之意夫禁數罟斧斤

不爲暴殄戒傜役不奪農時以王政言之蓋萬世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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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之常法今皆以爲爲治之初且因天地自然之利

而爲之則既治之後當遂不可用邪恐無此理

  五畆之宅樹之以桑五十者可以衣帛矣雞豚狗彘之

畜無失其時七十者可以食肉矣○註五十始衰非帛

不煖未五十者不得衣也七十非肉不飽未七十者不

得食也

  經言五十七十亦是大約言其衰老之年四十以後

年近五十六十以後年近七十皆在其中未嘗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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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須年至五十方纔衣帛必須年至七十方纔食肉

也今言未五十者不得衣未七十者不得食假使桑

蠶饒足雞豚蕃息而全家數口之中未有五十七十

之老者則四十九歳以下亦有得衣帛者六十九歳

以下亦有得食肉者豈有限定不得之理說者但言

年近五十者可以衣帛年近七十者可以食肉義理

自足不得衣不得食之兩句姑置之可也

  黎民不飢不寒○註黎黒也黎民黒髪之人猶秦言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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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也少壯之人雖不得衣帛食肉然亦不至於飢寒也

此以黒髪爲少壯之人所以别其五十七十之老者

也然以黎民比黔首文理不同黔有首字相配爲言

則語意自圎黎民中閒本無髪字訓黎爲黒是爲黒

民欲爲黒髪之民文不全矣黎本訓衆又訓黒所用

各有不同詩書稱黎民者先儒皆解爲衆民不聞有

異近世始有黒髮黔首之說文公詩傳東萊讀詩記

解民靡有黎亦皆訓黎爲黒說爲黒首之民此更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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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單一黎字又在一句之末其下别無字義黎既訓

黒止可解爲民靡有黒不知黒爲何物也此乃服前

一字之義何其不思之甚邪餘皆勿論此黎字亦止

當訓衆蓋言五十七十者衣帛食肉其餘衆民亦不

飢寒衆字之義與老者自有分别不必直言黒髮也

  狗彘食人食而不知檢塗有餓莩而不知發人死則曰

非我也歳也是何異於刺人而殺之曰非我也兵也○

註惠王不能制民之産又使狗彘得以食人之食則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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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王制度品節之意異矣至於民飢而死猶不知發則

其所移特民間之粟而已乃以民不加多歸罪於歳凶

孟子於此蓋反上文兩節之意爲說初以不知發而

歸罪於歳者諷喻梁惠王當自責己復引刺人而歸

罪於兵者轉以喻罪歳之喻凡兩曲折皆假設比方

之言今乃直認爲梁惠王眞實事迹誤矣如曰非我

也歳也非我也兵也世閒未嘗眞有此等事亦未嘗

眞有此樣人蓋其比況之閒自有如此抑揚之理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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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以意逆志以求之耳況其所喻之情狀與彼梁惠

王所行事迹亦甚易辨一則移民粟以致衆將内之

於戰陣之閒雖糜爛之而不悔一則坐視其民飢餓

至死而不救曰彼嵗爲之何預我事彼爲強横有作

爲之不仁此爲弛縱無顧藉之不仁既已爲彼必不

作此併以加之非通論也又言所移特民間之粟者

此蓋見其移粟與不知發相窒故爲此說以避之耳

然亦自有本分說處不必如此迂曲之甚也蓋梁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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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移粟之意止是欲張聲譽邀結人心非有恤民之

實念故孟子以不知發爲諷其閒或更虚爲形迹而

實無所給或所給薄少而無補於衆是皆不可得知

今直以爲民閒之粟何所據邪所謂乃以民不加多

歸罪於嵗凶者此又指梁惠王爲其民因嵗凶飢餓

致死而不加多也意又悖矣彼以告孟子之意蓋以

移民移粟爲己盛徳冝爲逺人所歸户○増多於鄰

國也既而恨其竟不加多止是怨恨鄰國之民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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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己何關於嵗之豐凶哉下文斯天下之民至焉是

爲明證

  王無罪歳斯天下之民至焉○註不罪歳則必能自反

而益修其政天下之民至焉

  此又說孟子欲使梁惠王眞不罪歳誤益甚矣王無

罪歳者請王不以罪嵗之心爲心也非謂實不罪歳

也不以罪嵗之心爲心不專責人而自責己則必能

改修善政施實德於民則天下之民至焉而民多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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鄰國也以此觀前節恨其民不加多之意果不在於

歳凶也明矣

  願比死者一洒之○註比必二反比猶爲也言欲爲死

者雪其恥也

  夫東敗南辱西又喪地皆惠王之恥經既明言寡人

恥之止當順本文爲說今言爲死者雪恥戰以君命

戰死以國事死彼何恥哉比當讀爲上聲比猶比方

倣傚之也蓋將不顧其生願傚前之戰死者與敵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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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以此幸勝而雪其恥也

  無以則王乎○註以已通用無已必欲言之而不止也

王謂王天下之道

  以既爲已王又當讀爲去聲從而讀之文皆不順止

當各從本字無以無以言也桓文之事既無以言則

言王道可乎

  是乃仁術也○註術謂法之巧者蓋殺牛既所不忍釁

鐘又不可廢於此無以處之則此心雖發而終不得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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矣然見牛則此心已發而不可遏未見羊則其理未形

而無所妨故以羊易牛則二者得以兩全而無害此所

以爲仁之術也

  齊宣王偶見觳觫之牛與其乍見孺子將入井時心

本相似卒然爲不忍之慈所迫惟是急欲救免其死

而已此心於此時恐不暇如此安排若顧念釁鐘而

用如此之巧乃是人欲之私非本然不忍之善心也

今以一術字之故周折至此孟子之意果如是乎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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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不然也此於經文自有明說見其生不忍見其死

只此便是仁術大抵不忍之心易以及人難以及物

或有施及於禽獸者必須因有見聞而後發不見不

聞者此心無自而及之也故雖上善之人不見觳觫

之狀者未嘗不忍見其死不聞哀鳴之聲者未嘗不

忍食其肉齊宣改用未見之羊亦此理也何巧之有

哉術訓方術又訓邑中道今亦止當訓道蓋謂仁心

接物之道路也見牛觳觫可愍之狀則此心有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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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牛未見羊之可愍之狀則此心無路以及羊心之

來路必須經由目之所見其理自有如此曲折象其

邑中之道而言故謂之仁術孟子之言曲盡仁心妙

用之理學者須靜思之然後可得今之儒者止是註

解前人之言未聞有能自說如此一言者欲以解經

之文而與孟子爲比難矣哉

  是以君子逺庖厨也○註其所以必逺庖厨者亦以預

養是心而廣爲仁之術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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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以二字乃是因上起下之辭此句續上文爲義本

言不忍之心自然不欲以近庖厨也今加必字又曰

預養却是力行自修之道與本然不忍之善心不同

況仁乃已所固有我欲仁斯仁至矣復將廣何術而

爲之乎若言養是心以廣仁術則可謂廣爲仁之術

則不可然則養仁心廣仁術亦豈專於逺庖廚而已

  爲長者折枝○註以長者之命折草木之枝言不難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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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折枝爲易爲之事此學者共能知之然須說到與

長者二字相合處方是今言折草木之枝止是單取

折之之易此於長者有何干渉果長者之命於此有

必用之理有則方可折無則乃不可然後此說可通

不然爲長者三字於文爲贅當時何若便不說此三

字直言折草木之枝語人曰我不能顧不順快邪又

何須長者之命哉經文既言爲長者折枝則折枝之

義屬於長者其爲不可相離之物其明上下語脉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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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關連豈容一句之内而有如此支離不相照管之

理只以語法律之不言草枝木枝但云折枝不成語

矣況草木之枝亦有堅脆大小之不同脆而小者折

之固易若樹木之枝既堅且大者伐之而匪斧不克

豈可一槩言其易折哉舊說爲長者按摩手節此以

枝爲肢體之肢字義本是然所謂按摩手節者事却

迂僻亦不可取爲長者屈折肢體止是卑幼之於尊

長常用易爲之禮貌耳如斂手屈膝折腰之類皆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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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長上之禮也說者冝云枝與肢通用折枝謂斂折

肢體如斂手折腰爲長者作禮也此與徐行後長者

意正相類皆言不難爲也

  刑于寡妻○註寡妻寡徳之妻謙辭也

  謙辭之說是非甚不難辨妻乃文王之妻詩是國人

所作豈容有此謙辭哉況寡人爲寡德之人乃人君

自謙之辭以此稱妻未見其例或曰邦人稱邦君之

妻曰寡小君亦謙辭也豈非例歟予應之曰此惟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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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異邦則可稱於國中則不可謂爲寡徳之小君則

可謂爲寡徳之妻則不可毛氏詩注寡妻適妻也意

則當矣但辭語太簡說不分明鄭氏箋寡妻寡有之

妻言其賢也此亦迂說斷不可取刑于寡妻至于兄

弟以御于家邦分明說文王之化自近以及逺自寡

以及衆此寡字止是單寡非衆之意雖貴爲天子富

有四海之内亦惟正后一人爲妻妻惟一人故以單

寡稱孔頴逹正義適妻惟一故言寡此說爲當蓋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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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氏之意也

  權然後知輕重度然後知長短物皆然心爲甚王請度

之○註言物之輕重長短人所難齊必以權度度之而

後可見若心之應物則其輕重長短之難齊而不可不

度以本然之權度又有甚於物者今王恩及禽獸而功

不至於百姓是其愛物之心重且長而仁民之心輕且

短失其當然之序而不自知也故上文既發其端而於

此請王度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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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註言推恩次第必由親親推之然後及於仁民又

推其餘然後及於愛物皆由近以及逺自易以及難

其說當矣繼云今王反之則必有故矣故復推本而

再問之此蓋指今恩足以及禽獸而功不至於百姓

是謂反之也引下註與本經支離自此爲始蓋以不

殺釁鐘之牛謂是恩偏禽獸以此爲愛物重長之說

誤亦甚矣至於野有餓莩廐有肥馬之類薄棄民人

厚恤禽獸此其爲愛物之私也計彼齊宣所爲類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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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蓋亦不少但此捨牛一事特出於一時之不忍乃

是人之固有之仁偶因遇物發見於外此天理之至

公與彼私愛之心自是兩岐非難辨也孟子既言是

心足以王矣則此心爲至公之心本非有愛物重長

之私豈不甚明孟子全章曲折引喻皆是譏其不能

推廣此心何嘗以此心爲不善謂其有反之之意哉

今恩足以及禽獸而功不至於百姓者獨何與者言

王之此心能自推而廣之雖於異類難及之禽獸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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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亦足可以及之也今於同類易及之百姓其功效

猶且不至者乃是不曽推廣此心也獨何與者偏何

如也猶俗言偏爭甚也蓋上文先言不推恩無以保

妻子以彼校此均是不善推㤙彼此無異故言獨何

與也此與吾力足以舉百鈞一段文勢相同試引證

之其說自見又足以二字乃是預期事效之辭今恩

足以及禽獸此但言其恩之可及非言已及也如謂

推恩足以保四海非謂已保四海也知此則知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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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言本不謂齊宣之恩已曽實有惟以及物不以及

人之異也由此觀之齊宣於觳觫之牛既無偏私之

心孟子之言又未嘗謂其有反之之意所謂重長輕

短之心果安在哉語意關𦂳處正在足以二字註文

却特刪去不用直言今王恩及禽獸而功不至於百

姓易無爲有以就重長輕短之說違本經之義逺矣

孟子請度一節本以結上文之意也權度所以喻心

也物皆然心爲甚者言以物度物皆有如此可準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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則故曰物皆然也物雖皆有如此之則如稱尺於度

量之閒終亦不能無毫忽之差以心度心無不同者

凡已所欲即人之所欲凡已所惡亦人之所惡其則

又準於彼故曰心爲甚也施諸己而不願亦勿施於

人民之所好好之民之所惡惡之老吾老以及人之

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舉此加彼推已及人是皆絜

矩之道所謂度也上文言之備矣王請度之者請王

如此度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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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抑王興甲兵危士臣構怨於諸侯然後快於心與○註

孟子以王愛民之心所以輕且短者必其以是三者爲

快也然三事實非人心之所快有甚於觳觫之牛者故

指以問王欲其以此而度之也

  孟子前言推已及人之事此言危衆快已之事蓋反

前說故以問王欲觀所荅之意耳本與上文請度之

事無相干渉以此爲度甚無依據然其必須辨者前

已辨之餘亦不須盡舉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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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惠王下

  王變乎色曰寡人非能好先王之樂也直好世俗之樂

耳○註變色者慚其好之不正也

  註文以變色爲慚舊說爲恚怒其實慚怒兼有之慚

者慚已所好之不正而爲孟子所知怒者怒莊暴不

爲已隱輒以告孟子也寡人非能好先王之樂也直

好世俗之樂耳者此又拒孟子之言恐其言先王之

樂以正已之不正也餘見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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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曰王之好樂甚則齊其庶幾乎今之樂猶古之樂也○

註范氏曰孟子切於救民故因齊王之好樂開導其善

心深勸其與民同樂而謂今樂猶古樂其實今樂古樂

何可同也但與民同樂之意則無古今之異耳若必欲

以禮樂治天下當如孔子之言必用韶舞必放鄭聲蓋

孔子之言爲邦之正道孟子之言救時之急務所以不

  此蓋謂孟子勸齊宣王以其所好世俗之樂與民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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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是謂救時之急務也彼世俗之樂即鄭衛之聲也

范氏謂孔子必放鄭聲孟子則不同亦是以孟子所

言今之樂爲鄭聲也此聲之爲物也荒靡淫泆易以

惑人故好之者衆孔子疾惡必放之者爲其深有害

於世也孔子惡其害世孟子取以救時斷無此理孟

子一書無非救時之急務而皆本於正道枉尺直尋

固所不爲未嘗見有輒與孔子不同枉道以從時好

者況世俗所好淫邪之鄭聲雖區區之齊宣王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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慚其不正今乃反以爲孟子所先之切務是何期孟

子之淺也孟子初荅莊暴王之好樂齊國庶幾之言

本欲爲王言先王之樂使知爲治之本耳及見其有

慚怒之色又言寡人非能好先王之樂則前欲言者

爲其所拒而不能進故就其言以誘之使其心順氣

和以聽己之所言而已王之好樂甚則齊其庶幾乎

者此特引下句之意與其所以荅莊暴者言辭雖同

其所言之意則異矣今之樂猶古之樂者此是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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句以解齊宣慚怒之氣蓋皆將就引誘之辭非實謂

古今樂同而有勸用今樂之意也

  今王與百姓同樂則王矣○註好樂而能與百姓同之

則天下之民歸之矣

  此又指孟子勸齊宣王以所好之樂與百姓同之是

爲同樂也孟子問齊宣衆樂獨樂多樂少樂非是勸

其與衆多之民同觀所好之樂而已也此特引喻使

知廣與衆民同樂之實耳孟子與齊梁之君言其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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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偕樂同樂者非獨此也皆以省刑罰薄稅斂樹藝

畜養不奪其時使老者衣帛食肉黎民不飢不寒頒

白者不負戴於道路父子兄弟無離散之悲是謂與

民同樂也上註言行仁政使民各得其所大意本是

至此却說好樂能與百姓同之則天下之民歸之矣

若無仁政善治之實但與百姓朝暮同觀所好之樂

恐終無同樂之期亦無天下之民歸之之理好樂同

者未見其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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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王之囿方七十里○註古者四時之田皆於農隙以

講武事

  註文蓋取左傳臧僖伯諫隱公之言爲說也四時惟

冬爲農隙冬狩講武必然之道餘三時農本無隙四

時田獵雖各有名未必春須蒐夏須苖秋須獮也此

蓋或時有之因以爲名耳如宵田曰燎豈必夜夜須

獵邪皆於農隙講武恐未然也

  今也不然○註今謂晏子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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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字之意本指景公輩而言改晏子爲景公則是

  睊睊胥讒民乃作慝○註睊睊側目貌胥相也讒謗也

慝怨惡也言民不勝其勞而起謗怨也

  註文初亦訓睊睊爲側目胥爲相然於通解處却皆

置而不說又於民乃作慝一句亦不再言民字誤皆

不淺試皆依其訓釋復使睊睊與胥字民字預在說

中取經文相對通爲一讀乃是民不勝其勞而側目

相謗民乃作怨也語意差互殆不可曉舊說在位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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側目相視更相讒惡下民化之而作慝惡也此說本

是蓋昏亂之世賢人退隱姦貪掊克者在位聲利富

貴之閒互相攘奪而爲側目相視交互相讒乃其常

態蚩蚩之民何嘗有此就使不勝其勞而起謗怨止

是同辭歸怨於上而爲蹙頞相告而已自相謗怨無

此事理又況民乃作慝一句旣有民字别其文勢則

上句睊睊胥讒非民明矣又訓讒爲謗亦似未當讒

之與謗雖皆務爲發人過惡要之自是兩事謗則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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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之所有讒乃構人之所無謗每成於下怨讒必因

其上疑謗冝多黨讒喜獨行謗爲顯毁讒主暗傷其

爲兩事甚明合而爲一未見其是以慝爲怨亦非

  惟君所行也○註言先王之法今時之弊二者惟在君

所行耳

  此謂晏子欲使景公自擇可否而行也是豈人臣忠

諫之道哉上句既言先王無流連荒亡之事便是直

欲景公亦不爲此豈有任其自擇之意惟君所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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句蓋言君欲爲此則是先王所不爲者惟君行之也

下文畜君何尤止爲此句言直有犯故特明其畜止

君欲非爲過也信如註文所說既無犯顔可尤之言

則尤字之義定指何事而言也

  畜君何尤○註尤過也言晏子能畜止其君之欲冝爲

君之所尤然其心則何過哉

  能字意悖既能畜止君欲如何却冝爲君所尢已稱

其能又言心何過哉上下語脉都不相應必須先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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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尤之言然後明其心本無過語意乃圎冝云此以

晏子惟君所行之言切直有犯冝爲君之所尤然其

心則何過哉與前註之誤可兼通矣

  所謂故國者非謂有喬木之謂也有世臣之謂也王無

親臣矣○註世臣累世勲舊之臣與國同休戚者也親

臣君所親信之臣與君同休戚者也

  世臣親臣分爲兩意文辭義理俱不可通名雖有二

其實一也然須說世臣在宣王之後則當時親臣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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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後來世臣之祖所謂一也若說世臣在宣王之前

以爲祖宗以來勲舊之臣與宣王時親臣不得不分

註文正指祖宗以來勲舊而言故與親臣分之爲二

準此以觀經文說世臣處止是有世臣之謂也一句

而已下句却便别說親臣世臣之說下無結意親臣

之說上無來意自此而下不復有關世臣之意孟子

之言何其首尾不相照管而無倫序如此邪所謂世

臣與國同休戚親臣與君同休戚者蓋是世臣不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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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於君親臣不必忠於國此又迂曲甚矣豈有忠於

國而遺其君忠於君而遺其國者哉況親臣止同其

君一身休戚國之休戚略不關心乃是姦囘諛佞之

人所謂事是君則爲容恱者也孟子何必諄諄然專

勸宣王畜養此輩邪解經者須要先識主意然後解

其文辭則不亂矣此章主意本爲宣王薄遇臣下輕

用誅黜而言故國世臣乃是推明後事以警宣王非

有關於既往也所謂故國者有世臣之謂也者言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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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祚長逺而爲故國者由其有親信大臣子孫相繼

世爲輔弼之臣也王無親臣者言王用人不擇賢否

輕爲黜退果於誅殺昨者進用之人今皆不知其何

故而不在所以人心不固而無親信可爲世世輔弼

之臣也後乃厯言國人皆曰賢皆曰不可皆曰可殺

察見其實然後用之去之殺之者皆所以敎宣王改

其素習慎用誅黜愛養賢能與相親厚以收將來世

臣之用則社稷永安而爲故國如此然後可以爲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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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母也

  昔者所進今日不知其亡也○註昨日所進用之人今

日有亡去而不知者

  國君進用使居顯位有官守職事之人一旦挈家亡

去恐無朝廷不知之理此章大意說已在前亡不在

也蓋言進用之人動遭誅黜今皆不知何故而不存

在也

  今有璞玉於此雖萬鎰○註鎰二十兩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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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國語以二十四兩爲鎰先儒皆宗其說趙歧註中惟

見解此鎰字爲二十兩孫奭正義已嘗引國語及鄭

𤣥之說以正之謂趙註誤爲二十兩予謂孫奭正其

二十兩之差是也謂此爲趙註之誤却爲未當後篇

王餽兼金一百而不受趙歧註云一百百鎰也一鎰

二十四兩也以此證之二十兩非趙註之誤乃後人

傳寫之差二十下脫一四字耳註文不取二十四兩

與衆同者而乃專取二十兩與衆異者不知何謂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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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又多以萬鎰爲璞玉斤兩之數是亦不然萬鎰之

重計該一萬五千斤未聞璞玉能有如此之大者也

趙註以爲言其衆多蓋謂以衆多之玉積累至萬鎰

之重也此說更無斟量且其衆玉相雜大小必不能

齊或斤或兩湊合成一萬五千斤之重計其箇數之

多將有三五萬數孟子以璞玉爲一國之喻但指一

玉而言足矣安用如許之多邪鎰字雖以斤兩數目

爲義亦只是金之兩數玉之良否不在斤兩輕重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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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玉之斤兩之數也萬鎰乃是玉之價直其價可直

萬鎰之金也

  必使玉人雕琢之○註玉人玉工也不敢自治而付之

能者愛之甚也

  不敢自治乃是自能琢玉但不敢耳凡其有玉付之

玉工者豈皆自能雕琢玉哉玉之主人但能與玉工

一同詮量度其玉材作何器物如此而已至於琢磨

雕鏤手效其成則在匠者蓋所以喻其君人之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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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務在任賢而已非謂不敢自爲也

  若大旱之望雲霓也○註霓虹也雲合則雨虹見則止

虹霓晚見於東則晴早見於西則雨此世俗之所共

知者詩云朝隮於西崇朝其雨然則虹不專主於止

雨也甚明果虹霓專爲止雨之物大旱之際何苦望

於此哉

  后來其蘇○註蘇復生也他國之民皆以湯爲我君而

待其來使已得蘇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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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與穌通用穌有三訓息也舒恱也死而更生也息

者疲困而得休息所謂蘇息也更生者既死而再生

所謂復生也既言復生又言蘇息義不一矣平易言

之兩義中蘇息爲是

  不誅則疾視其長上之死而不救○註民怨其上故疾

視其死而不救也

  穆公既知民怨其上必須審察致怨之由罪其有司

之弛慢殘下也今穆公略不言有司之過專欲誅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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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民者蓋由不知民之平昔所畜之怨也孟子正爲

穆公不知故告之如此註文不當以疾字歸之於民

乃是穆公疾惡其民之薄於上也南軒曰鄒穆公疾

民視其長上之死而不救此爲得之

  與民守之效死而民弗去○註國君死社稷故致死以

守國至於民亦爲之死守而不去則非有以深得其心

者不能也

  民亦爲之死守之說言其既往之驗則可孟子本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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滕文公方來之事豈可便以此語許之邪況效死守

國止當責在文公經言效死而民弗去其責之之辭

不在文公却專在民且孟子方與文公對語而曰民

弗去者不知此語却與何人酬荅也民字本衍冝準

下章效死勿去爲正

  行或使之止或尼之○註言人之行必有人使之者其

止必有人尼之者然其所以行所以止則固有天命而

非此人所能使亦非此人所能尼也然則我之不遇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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臧倉之所能爲也

  諦觀人之行止亦有非人使而自行非人尼而自止

者其閒蓋有事物使然非皆必在於人人亦在其中

矣事物所使事物所尼皆天也說者冝云人之行必

有事物使之者其止必有事物尼之者然其所以行

所以止固有天命而皆非人自能也我之不遇魯侯

豈臧倉之所能爲哉

  行止非人所能也○註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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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原古註本行止非人之所能也有之字則文備蓋

自宋氏南遷之後南方本傳冩之差耳

  四書辨疑卷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