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書疑節

四書疑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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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欽定四庫全書

  四書疑節巻七

  元 袁俊翁 撰

  孟子一

  史記謂孟子與其徒自著書韓子又曰孟子殁後

其徒記之

  史記列傳謂孟子退自齊梁與萬章之徒序詩書述仲

尼之意作書七篇韓子乃謂孟軻之書非軻自著軻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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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其徒萬章公孫丑相與記軻所言耳二説何不同耶

要之史記謂此書作於孟子退自齊梁之後則是然謂

孟子自與其徒作之則未必然也韓子謂此書非軻自

著則是然謂其徒作於軻既沒之後則無所徴也竊意

孟子歴事齊梁以堯舜之道陳於君者既不行乃退以

其道淑諸人當時門弟相師尊之遂取其平日之善言

編集而成書初非孟子自與其徒作之也韓子謂非孟

子所自著本亦有見於此但直謂作於孟子既沒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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則書中初未嘗及於孟子臨終之事殆亦無所明騐論

者但從韓子之論除去軻既沒三字則斯言為得之矣

公都子問性而孟子所答曰情曰才曰心何也

  此章大㫖只欲發明人性本善而已所謂乃若其情則

可以為善朱子嘗謂是説那情之正底從性中流出來

者原無不好也所謂若夫為不善非才之罪朱子嘗謂

正是指本性而言性之發用無不善處一性之中萬善

完偹能發將出來便是才也所謂惻隱羞惡恭敬是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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係諸心者此本是情下文申之以仁義禮知此又見得是

出於性朱子嘗謂心包性情者也自其動者言之雖謂

之情可也合是三者而論此情字是指才從性中流出

來者此才字是指能從性上發將出來者此心字是指

心統性情而言者如此則孟子所答雖不及性而其所

言無非發明性之所以善也

  情者指性之感動處言也才者指性之發用處言也心

者指性之綂㑹處言也三變其説無非發明此性之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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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而已

  答公都子問性而以情與才言之性情才三者有

異無異

  先儒嘗謂性之本體理而已矣情則性之動而有為才

則性之具而能為即此觀之曰性曰情曰才其名雖殊

其理則一竊原孟子立言之㫖正欲發明人性之本善

乃舉情與才之發於外者言之庻乎人易知而易曉也

且如仁義禮知性也正所謂性之本體理而已矣者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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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惻隱羞惡恭敬是非情也正所謂情則性之動而有

為者是也其能惻隱羞惡恭敬是非者才也正所謂才

則性之具而能為者是也

  下文舉惻隱羞惡恭敬是非之情明其為仁義禮知之

性必皆以心言之可見其心為性情之綂也既而又論

不思不求不能盡其才則知此才之發用亦係於吾心

之思耳朱子嘗謂性者心之理情者心之動才便是那

情之㑹恁地者千頭萬緒皆從心來者斯言豈不信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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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子專以善論情情不過言性之感動而已至周子謂

五性感動而善惡分然後情與性有殊孟子專以善論才

才不過指性之發用而已至程子謂才禀於氣氣有清

濁而後才與性有異周程發明性學較孟子雖益精宻

然援以論孟子之書則不可以強合孟子自孟子之書

周程是周程之書意各有在論者不可不辨

  孟子曰君子行法以俟命又曰有性焉君子不謂

命也何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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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二命字本皆指命分之命而言特其所言之事則有

異故二章正所以互相發而不見其两相背也何也士

君子立身行己之間有屬性分之事有屬命分之事屬

性分者求其在我也屬命分者求其在外也求在外者

如富貴貧賤壽夭之屬求在我者如孝弟忠信仁義之

羙是以求在我之事則曰有性焉君子不謂命也求在

外之事則曰君子行法以俟命而已矣此所謂法即彼

所謂性性者天理之從出法者天理之當然其理一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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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矣君子人與必湏全在我所固有之理盡在我所當

為之事此孟子所謂性也所謂法也至若不謂命者正

言性分内事不可徒諉之命分也以俟命者又言性分

外事不得不付之命分也合而言之無非勉君子以務

内不務外之學耳

  既曰莫非命也又曰君子不謂命也何與

  此二命字皆指分定而言前章以為莫非命者蓋言不

得不安於分定也後章以為不謂命者蓋言不可徒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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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分定也不可徒諉於分定者要當盡其在我不得不

安於分定者要當聼之在天此两立早之㫖有不同也何

也莫非命也一語上下章皆以夭夀生死得失而言此

所謂命蓋從受氣厚薄不齊上論而有貧富貴賤夀夭

分限之殊不謂命也一語上文正指仁義禮知天道而

言此所謂命蓋從禀氣清濁不齊上論而有知愚賢不

肖分量之間二者本皆以禀受言之然禀氣清濁之不

齊者愚可使之明柔可使之強學力所可以行變化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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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子不得不盡其在我受氣厚薄之不齊者豐不得而

嗇損不得而加人力不可以轉移故君子不得不聼之

在天聼之在天者亦惟曰行法以俟命而已盡其在我

者不窮理盡性以至於命則不止也橫渠有言曰飬則

聼命於天道則責成於己斯言蓋盡之矣

  莫非命者人所不可強求者也偶有不得則必安焉以

聼之而不得以容吾力不謂命者人所不可自棄者也

一有不至則必勉焉以致之而不得不竭吾力君子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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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知命者不可不竭吾力以至於不得以容吾力則吾

末如之何也已矣先儒嘗論人事盡處便是命要當盡

其在我方可言命此所謂莫之致而至者命也使一切

委之於命而人事不脩可乎君子行法以俟命脩身以

俟命切勿徒借莫非命也以自諉

  飬氣之論氣與義輕重先後何如

  孟子曰其為氣也配義與道無是餒也蓋謂道義無氣

以配之則其體有所不充而餒又曰是集義所生者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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義襲而取之也行有不慊於心則餒矣蓋謂氣不集義

則亦不免於餒然則氣與義二者得無輕重先後之殊

乎吁人有此生義與氣皆固有之物本無輕重先後之

殊然自存飬之工夫而論氣固非可輕而終當以義為

重氣固非可後而終當以義為先集義乃所以飬氣也

曾子飬勇主於縮孟子飬浩主於直皆此義也向使徒

氣而已矣則不過為孟施舍北宫黝之勇而已矣况此

章大㫖正為告子未嘗知義而發然則義與氣二者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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間以義為重而且先者審矣

  配義與道集義所生同異

  既曰配義與道無是餒也則道義由飬氣而後行之勇

决又曰是集義所生則又飬氣由集義而後浩然充塞

抑何二説之不同歟吁氣依形而立理乗氣而行氣與

理蓋相為之盛衰初言配義與道者極論飬氣之效次

言集義所生者推原飬氣之由集註釋之㫖自明白他

若旦氣夜氣云者亦豈徒言氣哉正言仁義之良心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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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與放耳甚矣哉氣與理之不相離也

  君子飬氣之學徒氣不足以為勇徒義不能以自行要

必義為之主而氣為之輔耳其曰配義與道者蓋言徒

義不能以自行其曰集義所生者蓋言徒氣不足以為

勇合而論之氣因義生義以氣配義為主而氣為輔固

昭如也是故孟子論旦氣夜氣之所存亦必以仁義之

心言之至此益足見氣與義之不相離也

  孟子嘗曰夫志氣之帥也氣體之充也先儒有謂論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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質則氣為之體論氣則義理為之體上文配義與道一

節蓋曰道義必以氣為之助若無此氣則其體有所不

充正所謂論形質則氣為之體是也下文集義所生一

節蓋曰事皆合義則此氣自然發生於中正所謂論氣

則義理為之體也要之飬氣之學莫先於義理義理之

學又莫先於心志是故孟子飬氣两章皆以義理論氣

而且以心志論氣良有以也

  志動氣氣動志之下止言氣動其心而於志動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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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説未竟

  孟子立言本㫖蓋為告子有勿求於心勿求於氣之論

遂為可不可之辨而申以氣帥體充之説志至氣次之

説持志無暴氣之説大意正欲内外本末交相培飬而

後可公孫未達此意遂疑孟子既言志至氣次則專持

其志可也又何以無暴其氣為哉孟子由是發為志動

氣氣動志之論以見持志飬氣二者不可以偏廢也然

以志為重者公孫之所已悟氣亦為要者公孫之所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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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且志動氣者天理之常夫人之所通知氣動志者人

事之變夫人之所未覺故下文於志動氣者可畧而於

氣動志者不得以不詳焉詳於氣而畧於志論者初不

可以差殊觀也

  必有事焉而勿正心勿忘勿助長也先儒所定句

讀不同何者為是

  按朱子集註謂必有事焉而勿正趙氏程子以七字為

句近世或並下文心字讀之者亦通正預期也春秋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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曰戰不正勝是也如作正心義亦同此與大學之所謂

正心者語意自不同也由是而論則此一心字上下句

讀之所屬雖不同而釋正字為預期者初無二義愚恐

近世之説本出於朱子之所見特不欲與趙氏程子相

馳背故托言得之於近世而亦以通釋之朱子蓋深有

取於此矣嘗以句意推之曰正心曰忘曰助長三勿字

皆在上叠言之深自有理若以心字屬勿忘之上則勿

長可一貫説去勿正果何屬乎要之勿正句絶不若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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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心為文從而理順也

  曾子孟施舎之勇正自不同而謂孟施舎似曽子

何耶

  儗人必於其倫自古有是言也然容有一時借彼形此

之論而特言其近似者固未可以為實然也嘗觀孟施

舎之勇一以無懼為主不待量敵慮勝而後徃曾子之

勇則自反其縮不縮而為之進退二子之勇正自不同

而孟子乃謂孟施舎似曾子何歟吁似之云者特言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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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似云耳初豈以為實然哉當時孟子論舍之勇本與

北宫黝並稱以舍視黝彼善於此然空言不足為之辨

遂借孔門二弟子以言其似使公孫丑知曾子子夏之

優劣則知舍黝二子之優劣矣是蓋借彼形此而為近

似之論初非以為實然也且孟子既言舍似曾子矣又

引曾子大勇之説遂斷以孟施舍之守氣又不如曾子

之守約至是則孟子固自言其不如矣益足証前言其

似者非的然之論學者復何疑為雖然孟子前言其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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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抑果何所取耶蓋舍務守己與曾子之反求諸己者

其氣象頗相似耳故後稱曽子之羙者曰守約前稱孟

施舍之美者亦曰守約此可見其相似之大畧矣特舍

之守約未離乎血氣曾子守約純出乎義理此舍之卒

不曾子若也不然子路嘗有君子尚勇乎之問 夫子

何以曰君子義以為上

  孟施舍似曾子北宫黝似子夏其氣象果何所似

  初論孟施舍北宫黝之飬勇結之曰舍豈能為必勝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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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無懼而已矣蓋黝以必勝為主舍以無懼為主以舍

視黝蓋亦彼善於此而特慮公孫丑之未昜識也乃借

孔門二子以言其似且謂夫二子之勇未知其孰賢然

而孟施舍守約也即此可見孟子之意正以舍優於黝

也自今觀之舍黝之優劣觀其所飬之勇則可知已至

於曽子子夏之為人其優劣何從知耶先儒嘗論聖門

自曽子而下篤實無如子夏於此見曽子子夏本皆以

篤實稱而曽子蓋優於子夏逺矣孟子之意正欲使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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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曽子子夏之優劣則可知舍黝二子之優劣矣夫以

舍專守己其氣象正與曾子反求諸己者頗相若黝務

敵人其與子夏之篤信聖人者頗相類此其所謂似也

似者得其近似云耳初非以為實相同也當時孟子亦

慮夫丑聞舍似曾子而或以舍之勇為足矣於是復專

舉曽子之大勇遂謂孟施舍之守氣又不如曾子之守

約也前謂其似後又言其不如即此尤可證其前言非

的然之論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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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浩然之氣即旦氣夜氣之所存否

  人生天地間氣以成形而理亦賦焉是以此氣之盛衰

蓋與此理為之消息特在人之所飬何如耳

  人之一身止此一氣夫豈有二氣哉浩然之氣自氣之

動處觀之旦氣夜氣自氣之静處驗之浩然之氣此氣

也旦氣夜氣亦此氣也先儒稱其有功於後學者重在

養之一字耳然則飬之之方將何如曰義道曰仁義皆

是指飬之之具前以志言後以心言乃是指養之之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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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覆紬繹意自可見所謂浩然者人得天地之氣以生

其體叚本如是也先儒嘗謂本自浩然失飬故餒此言

蓋盡之矣所謂旦氣夜氣者本非養氣者下工夫處但

於此定静時可以體驗是氣之消息為何如耳使能瞬

存息飬之得其道則夜氣所存渾然一初自旦而晝自

晝而夜將無時而不爾浩然氣象蓋可想見倘或存飬

之不固則夜氣且不能為之定静矣縦稍静安及與物

接又將汨亂旦晝所為梏之反覆則厥初所以浩然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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充者蓋將欿然而餒矣非獨聖賢君子有此氣也人皆

有之聖賢君子能勿䘮耳合而論之學者但就旦氣夜

氣上熟加體驗而勉夫旦晝存飬之功則浩然之氣在

其中矣吁其為氣也是集義所生者非義襲而取之也

要非一朝一夕之故善養氣者其察之

  人生豈有二氣哉夜氣旦氣特患其無所存及雖有存

焉者寡而已苟於此時其所存者湛然清明渾乎一初

則所謂浩然之氣者即此是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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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聖賢君子存飬之功深操守之力固向晦宴息自然凝

定夜氣氣之歸根也旦氣氣之將春也浩然之氣固在

其中彼或旦氣夜氣之稍清及與物接又將汨亂此固

不足以言浩然之氣矣甚者旦晝梏亡之反覆雖夜氣

亦不足以少存斵䘮戕賊索然無遺平旦之氣且不足

而况復有所謂浩然之氣哉甚矣人不可不知所飬要

之浩然之氣本人之所同有者夜氣旦氣所以示體驗

省察之方此特為學者設耳其有善飬在我之浩然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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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夜而旦自旦而晝無一息之不然寜復有旦氣夜氣

之辨耶清明在躬志氣如神由是觀之聖賢君子之所

養蓋可知矣

  四端不言仁禮義知而徃徃以仁義知禮言之者

何歟

  聖賢發明性理之論蓋與推明造化之説同一揆也何

也有以對待言者有以流行言者此其立言之序有不

同歟嘗謂四端之説自孟子始人之四端配乾四德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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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求之五行以配四時皆當先仁次禮次義與知乃為

順序今孟子徃徃以仁義禮知言之何歟吁盍亦攷諸

聖人之論昜卦蓋可知已天地定位以下一節論先天

之卦者以八卦之隂陽對待言也帝出乎震以下一節

論後天之卦者以八卦之隂陽流行言也今四端之説

亦然曰仁禮義知者順而言也曰仁義禮知者對而言

也譬諸四方曰仁禮義知者即東南西北之稱曰仁義

禮知者即東西南北之謂所舉四方之序不同而所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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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方之位則一所舉四端之序不同而所指四端之理

則一論者復何疑哉雖然孟子即舉四端矣而又或止

以仁義對言之何歟蓋仁禮屬陽義知屬隂禮乃仁之

著知乃義之藏專言仁義則亦足以包禮知矣譬之魯

史以時紀事而特名之曰春秋蓋年有四時惟錯舉以

為之名同一義耳

  嘗論仁義禮知之端又論仁義禮知之實曰端曰

實之所以分事親從兄之所以為實何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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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仁義禮知之在人其理一而已矣特孟子之所以推明

此理者有不一耳如惻隱羞惡辭讓是非皆從心上發

見處言之如事親從兄云者特從行事最切近處言

之無非所以發明是理之固有耳端出於心實見於事

論者但知事親從兄之所以為實則知曰端曰實之所

以分矣合而論之端以心言其理較㣲實以事言其迹

較顯端之中有實存實之中有端寓四者之端發而為

四者之實四者之實本之於四者之端曰端曰實初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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判然為二物而不相攝也後之君子當求所以充夫四

者之端斯可以踐夫四者之實四實之外又當盡夫樂

之實樂斯二者是也樂則生矣生則惡可已也於端曰

充於實曰生學者所不可不勉

  四端四實其義何如且四實之外增以樂之實何

  曰端曰實本皆指天理之發見處而言耳竊詳當時立

言之㫖其論四者之端也章首本專言人皆有不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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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心乃舉乍見孺子以證怵惕惻隱之心遂併謂惻隱

者仁之端羞惡者義之端辭讓是非者禮知之端此蓋

因論仁而併及義禮知之端因其心而推其理皆從泛

然接物處言之也其論四者之實也章首特舉事親

從兄以明仁義之實下乃併謂知斯二者勿去為知之

實節文斯二者為禮之實此蓋本因論仁義而併及知

禮之實即其事而驗其迹皆從切於躬行處言之也合

而論之四者之端發而為四者之實四者之實本之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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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者之端端以心之理而推實以事之迹而驗均之是

仁義禮知根於心形於外則謂之端與實也吁是固然

已四實之外乃又增以樂之實何歟蓋人性只有仁義

禮知四者而已初無所謂樂者然事親從兄之間和順

從容無所勉強是則樂斯二者而為樂之實矣孟子别

章皆以仁義禮知相次而言惟此章先言知而後及禮

正以樂本與禮相因而生也不然有子何以曰禮之用

和為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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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仁義之實曰事親從兄禮樂之實豈二者之所能

盡歟

  孟子嘗論仁義之實而以事親從兄言之蓋仁義莫切

近於孝弟以實言之宜也至於論禮樂之實亦皆以斯

二者言之大樂與天地同和大禮與天地同節二者果

足以盡之乎吁禮樂固非二者之所能盡仁義亦豈斯

二者之所能盡乎孟子立言之初意蓋以仁主於愛而

愛莫先於事親義主於敬而敬莫先於從兄以至禮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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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節樂主於樂亦莫先於斯二者舉天下之仁義禮樂

未有不由此而充之此乃良心之發最為真切故皆以

實言之猶有子以孝弟為人之本本立則道生是也孟

子嘗論人之良知良能亦以愛親敬長而言親親仁也

敬長義也達之天下也其論堯舜之道義制夫事性之

所以為用先儒言之明矣至若言義則同言仁則異者

無他焉仁存諸心而為體者難知義制夫事而為用者

易見故義以路言指人之所共由者也其理坦然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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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待變其説以曉夫人可也仁之理㣲未易窺測初

則逺取諸物而以宅言之宅非一日之可曠譬之不為

不切矣而人猶或未之悟也故又近取諸身而以心言

之心可一日而或放乎人雖至愚不肖之倫於此盍亦

知所警矣要之路者喻乎天理之所當行以言天理之

當然此語固可以盡夫義之為用矣宅者喻夫天理之

所從出以言天理自然之安至於心則舉天理本然之

體以實指天理之所從出世有求仁之體者不悟於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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則必悟於此矣要之孟子之論仁義此两章雖曰一異

一同而其以仁義相為體用則一也雖然此之所為體

用蓋合仁與義配言之則然也他若以仁對惻隱義對

羞惡而言則又就其一理之中以已發未發相為體用

體立而後用行窮理者不可不察

  前後言仁何以不同

  仁者天地生物之心而人得之以生者故人之所以為

人有此仁耳仁字從人正此意也孟子嘗曰仁人之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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宅也又曰仁人心也又曰仁也者人也合而言之道也

是何三説之不同耶徐而攷之孟子論仁初以宅言者

凡二次以心言末又以道言前後雖三變其説然一則

曰人二則曰人信乎人之所以為人者有此仁耳學者

盍反求吾之所以人者可不求其在我之仁哉夫以宅

言者人莫不有此宅也一日曠而弗居不可也使夫人

知宅之不可曠則吾仁其可曠乎以心言者人莫不有

此心也一日放而不求不可也使夫人知心之不可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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則吾仁其可放乎至於以道言者人莫不有此道也道

也者不可湏臾離也使夫人知道之不可離則吾仁其

可離乎曰宅曰心曰道雖不同而皆以人言之無非所

以示人以切至之理使人切問而近思則仁在其中矣

要之三説之中仁者人也一語最為説仁一大本原此

語蓋亦有所自來夫子嘗答哀公曰修道以仁又曰仁

者人也初載諸孔氏之家語子思乃取而述諸中庸之

書孟子嘗師事子思者也然則仁者人也而且以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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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孟子得之子思子思得之夫子

  孟子一書無非發明仁義之理然七篇之中後两篇

説天理最精到試以言仁觀之可見已安宅之説借此

以論天理自然之安不過取諸物而譬言之也人心之

説直欲使夫人知其心即仁仁即心而不可以二觀是

乃取諸身而指言之視安宅之説為尤切矣仁者人也

合而言之道也此乃直言人之所以為人之理也以仁

之理合於人之身而言之乃所謂道也至此則取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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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明言之視人心之説為又切矣及以其叙而攷之安

宅之説初見於公孫丒而於離婁重見之人心之説見

於告子人也道也之説見於盡心於此可見孟子七篇

之中後两篇説天理最精到也况夫仁人之安宅也仁

人心也此两説皆以義路配言之此仁不免為偏言之

仁大抵仁為體而義為用也至於仁也者人也合而言

之道也此蓋專言仁之所包者廣一言以蔽之曰人而

已此其盡心末篇論仁一語實為一書之論仁之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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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也

  君子之於物愛之而弗仁仁者愛之理岐而二之

何耶

  此章大㫖重在於論君子行仁之有等差耳章首自

物而民以遡言之由輕而之重章末乃自親而民民而

物以順言之由近以及逺無非所以論行仁之事也先

儒嘗謂統而言之則皆仁分而言之則有序斯言為得

之矣論者安可遽摭此一語而為之疑要之仁者愛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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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也聖經賢傳凡以仁專言者仁固足以包愛以愛專

言者愛亦足以見仁其與仁愛相貫言者仁為體而愛

為用此章乃以仁與愛次第言者愛為淺而仁為深耳

謂其岐而二之不可也况此章豈特曰愛曰仁之有淺

深哉於民也仁之而弗親則親又深於仁矣合而言之

曰親曰仁曰愛皆此仁也論者但知親親為仁之本則

知仁民愛物皆仁之推果可謂愛自愛而仁自仁徹上

徹下即親親仁民愛物三者一以貫之斯可與言仁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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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有三反之論大㫖同否

  嘗聞諸夫子曰射有似乎君子失諸正鵠反求諸其身

是以自反之道乃君子處己接人之大要也孟子两有

三反之論一則曰仁知敬一則曰仁禮忠两章大㫖蓋

皆因人之有戾於我而後為之自反一也然而離婁上

篇所載三者之反不親不治不答自是三節事曰仁曰

知曰敬自是三者之徳離婁下篇所載三者之反本只

因横逆一事而自反者有此三節目且曰仁曰禮為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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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之徳忠則自仁禮中出此二章之所不同也何則人

性之中五常而已敬即是禮禮與仁知是為三徳未聞

其有所謂忠者上篇以仁知敬三者並言自是舉三事

而言三徳此蓋無足辨已下篇所舉三反原是分两節

説章首論君子以仁禮存心指愛人敬人以言其施指

人恒愛敬之以言其驗有人於此其待我以橫逆則自

反其仁與禮矣仁禮而橫逆猶是也然後以不忠自反

焉蓋忠者盡己之謂我必不忠恐所以愛敬人者有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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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不盡其心也是則初自反其仁禮者其責己猶淺及

自反其不忠者其責己益深此仁禮忠之三反當作一

脉㸔來非若仁知敬之三反自析之為三節者也要之

仁知敬之三反其目詳而盡仁禮忠之三反其事明而

切行有不得者皆反求諸其身君子俱所不可不勉也

雖然此二章之所以自反皆因人之有戾於我處天理

之交者也苟人之無所戾於我則君子其無所自反乎

反身而誠樂莫大焉此乃君子處天理之常者不然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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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曰君子誠之為貴

  孟子曰言語必信又曰大人者言不必信何耶

  此二必字自是二義言語必信非以正行此必字自然

而然非有心於為之也大人者言不必信惟義所在此

必字乃期必之謂不免有心於為之也然則言語必信

云者無心之必也言不必信云者有心之必也有心之

必不可有無心之必不能無皆不過全其在我所固有

之理盡其在我所當為之事而已言語必信一章歸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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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子言不必信一章歸之大人大人惟義所在君子行

法以俟命法即義也義即法也君子主於法而行言語

自然而必信是蓋無心之必也大人主乎義所在言不

期信而自信若夫有心之必則無矣自其言不期信而

自信至於言語自然而必信其揆一也昔魯論以毋必

稱聖人此必字正指有心之必也若曰有徳者必有言

仁者必有勇之屬此必字是指無心之必也吁無心之

必不能無有心之必不可有知道者不可不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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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語必信非以正行此蓋指言自然之理置而勿疑可

也所可疑者言不必信一語耳此必字乃期必之謂與

前所謂言語必信之必義自不同叅諸魯論有曰言必

信行必果硜硜然小人哉正與孟子此章互相發自孟

子申以惟義所在一語而魯論之語益明蓋大人之言

非不欲其信也特不可期必之惟合於義斯可已且如

父為子隱似不信矣然不失其為吾黨之直者父子之

義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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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書疑節巻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