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書經疑貫通
四書經疑貫通
欽定四庫全書
四書經疑貫通卷一 元 王充耘 撰
大學一書言明明徳新民經曰自天子以至於庶
人一是皆以脩身為本先儒謂正心以上皆所以
脩身也齊家以下則舉此而措之爾然考之傳文
意既誠矣猶不能無欲動情勝之失心既正矣猶
不能無五者之偏身既脩家既齊國既治又不能
無務財用任小人之害何歟
以脩身治人對言則脩身以上皆所以脩己齊家以下
皆所以治人未有治人不本乎脩己者故自天子至於
庶人凡有國家天下者一切皆以脩身為本然身之所
以脩由於誠意正心身既脩然後能齊家治國平天下
故經曰意誠而後心正心正而後身脩身脩而後家齊
國治天下平者亦曰意既誠矣然後可以正其心心既
正矣然後可以脩其身此身既脩然後可以漸而推之
以及國家天下初非謂意誠則心不待存養而自正心
正則身不待檢束而自脩身脩則家不待敎而自齊國
不待治而自治天下不待平而自平也使脩其一其餘
不必用力焉則一格物而脩己治人之事畢矣又何待
節目之詳有八耶
大學曰國治而後天下平孟子曰脩身而後天下
平又曰人人親其親長其長而後天下平中庸言
篤恭而後天下平天下平一也其致之之功不同
何歟
語其序則始於治國論其本則在於脩身論其道則在
於愛親敬長語其要則篤恭足以盡之盖君子脩己以
敬脩己以安人安百姓脩己以敬所謂篤恭也安人安
百姓所謂天下平也
大學齊家治國章言有諸己而後求諸人無諸己
而後非諸人與夫子所謂躬自厚而薄責於人攻
其惡無攻人之惡同否
大學為治人者言之故不能不求諸人而非諸人夫子
為脩己者言則寧不薄責於人無攻人之惡然大學亦
言有諸己而後求無諸己而後非則亦未嘗不以自治
為急也
大學格物致知誠意正心與論語之博文約禮孟
子盡心知性存心養性中庸言月日善誠身其㫖同
歟
聖賢之學惟致知存養二者兼致其力而已盖物理有
所未明則存養之功固無所施踐履有所不力則所明
又非己有故聖賢設敎於知行不可以偏廢焉論語之
博文約禮即大學之格致誠正中庸之明善誠身即孟
子之盡心知性存心養性也
大學齊家一章以孝弟慈為脩身立敎之本下文
引康誥如保赤子以慈愛之義而不及乎孝弟何
歟
自事君事長使衆言之則三者不可偏廢引書以明慈
愛之義則舉一足以見其餘
大學釋明明徳章引書曰顧諟天之明命新民章
引詩曰其命維新平天下章引詩曰峻命不易書
曰惟命不于常明徳新民皆以命言之何歟
釋明徳而引天命盖得天之賦予以為徳也於新民而
言天命盖受天命以有天下也一以天理言一以天眷
言其言天命則同其所指則不無少異也
大學末言得衆則得國失衆則失國又言善則得
之不善則失之末言君子有大道必忠信以得之
驕泰以失之章内三言得失所指固不同矣先儒
乃謂之語益加切何歟
首言得衆得國失衆失國而未嘗言何謂而得何謂而失
也次言善則得之不善則失之已切於前矣而未嘗言
何者為善何者為不善也末言忠信以得驕泰以失則
所謂善不善者豈不昭然而可見哉謂之語益加切信
矣
大學九章言孝者所以事君弟者所以事長慈者
所以使衆而終之曰所藏乎身不恕而能喻諸人
者未之有也十章猶言上老老而民興孝上長長
而民興弟上恤孤而民不倍而繼之曰是以君子
有絜矩之道其㫖果有異歟
國家天下雖有大小之不同其治之之道則一而已故
孝弟慈所以脩於身而敎於家者也而施之國與天下
亦同此道焉上章終之以恕是以責人之恕言後章繼
之以絜矩之道是以愛人之恕言
大學誠意一章兩言慎獨中庸首末兩章亦兩言
慎獨一主誠而言一主隠㣲而言其㫖同歟程子
於論語子在川上章言其要只在慎獨仲弓問仁
章言慎獨便是守之之法洒掃應對章言君子只
在慎獨程子之言於二書本㫖將奚取歟
聖賢之言慎獨雖各有為而言然其欲學者致謹於閒
居獨處之地則一也是故大學於誠意章兩言慎獨而
中庸首末二章亦於慎獨而言之皆以致其丁寧之意
耳盖閒居為不善則意不可得而誠於隠㣲處而縱恣
焉則體道之工亦為間斷人欲肆而天理滅矣道之在
天地間如川流之運乎晝夜何常有毫髮之間學者能
脩身慎行勉強於人之所見而不免縱弛怠惰於人之
所不見則與天地不相似矣故其要只在慎獨為仁者
出門如見大賓使民如承大祭其執事之敬如此私意
固無所容矣然使其居處而不恭恪焉則天理安能以
常存故曰唯謹獨便是守之之法惟其於閒居獨處而
恭謹焉故其出門使民之時自不至於懈怠也洒掃應
對事之粗而小人之所昜忽者也脩身治平事之大人
之所致意者也然事有小大而理無精粗於小者而不
加謹焉則大者亦有時而虧廢矣故君子只在慎獨要
不可以為近且小而忽之也
大學曰物有本末事有終始知所先後則近道矣
子游曰子夏之門人小子當洒掃應對則可矣抑
末也本之則無如之何子夏曰君子之道焉可誣
也孰先傳焉孰後倦焉譬諸草木區以别矣有始
有卒者其惟聖人乎所謂本末始終先後同歟異
歟
本末始終先後其名義無不同而大學論語所指則異
物有本末指明徳新民事有終始指知止能得而謂本
始在所當先末終在所當後子游以洒掃應對為末以
窮理盡性正心誠意為本而所謂先後所謂始卒不出
此二者而已矣此其所以有不同
大學曰未有上好仁而下不好義者也未有好義
而其事有不終者也與孟子曰未有仁而遺其親
者也未有義而後其君者也之㫖同否
孟子所言固本諸大學然大學以好仁属之君而好義
属之臣民故以下好義為上好仁之效孟子以仁義望
梁惠王君仁莫不仁君義莫不義故言仁義各有其效
此為小不同耳然孟子之言亦大學之餘意也
大學曰安而後能慮慮而後能得孟子言自得之
則居之安居之安則資之深或先言得而後言安
或先言安而後言得其言不同何歟
大學之知止與孟子之自得為對能得與孟子之左右
逢其原為對故大學之知止而後至於能安即孟子自
得而後居安也孟子居安而後取之左右逢其原即大
學之安而後能慮以至於能得也其言若先後而不相
對值而其意則未始不同
大學曰物格而後知至知至而後意誠先儒何以
曰但立誠意以格之
以大學之序言之則先格物致知然後能誠意盖用意
有不實者皆由所知有未透徹故也先知後行理固如
此然以用工言之凡有動作未有不闗於心者意固心
之所發也使格物而用意不專一則鹵莽滅裂豈能反
覆究極使事物之精粗表裏無所不到乎此欲格物者
所以亦必立誠意以格之而後可也
大學三章謂為人君止於仁為人臣止於敬為人
子止於孝為人父止於慈與國人交止於信仁敬
孝慈信五者為人當俱有之缺一不可為君臣父
子國人所指何為只指於斯耶
此因言文王緝熈敬止而歴數其行事以實之言文王
兼備此五者之徳可見其所止無非至善而非謂人各
止於一事也文王之為君也發政先窮民可見其止於
仁其為人臣也三分天下有二而能服事殷可見其止
於敬其為世子也朝於王季日三可見其止於孝百齡
而以其三與子推此可見其止於慈故此五者皆所以
釋敬止之目而贊文王非泛言人當如此也
大學言物有本末固以本末相對為言矣章末言
一是皆以脩身為本而不及末何歟四章釋本末
又專言聽訟無訟末章又專以德才言之又何歟
大學首章言本末以明德新民對言明德為本新民為
末所以結上文也章末一是皆以脩身為本脩身以上
皆所以明德也舉脩身為本則所謂末者不言可知矣
四章以聽訟釋本末依舊是以明徳為本盖必已徳既
明自有以大畏民志訟不待聴而自無則治其本而末
自舉矣末章以徳為本依舊指明徳言但所謂末則以
財用對言耳
大學言明徳新民固以内外相對為言矣至言明
明徳於天下又若指新民言之引湯盤日新之銘
又若指明明徳言之何歟且經言明徳而傳釋之
以明命經言新民而傳釋之以其命維新又何歟
大學綱領有三總而言之不過明徳新民二者而已又
總其要則明德足以該之盖明明徳固所以脩己至於
新民亦不過使人各明其明徳而已是新民亦明徳也
故不曰平天下而曰明明徳於天下引盤銘以釋新民
盖自新者新民之首也釋明徳而先之以明命所以推
此徳之原釋新民而終之以其命維新所以著新民之
效
大學經言物有本末事有終始言本亂末治不言
終始至平天下之傳言徳者本也財者末也其㫖
同歟
明徳為本新民為末知止為始能得為終承上文而總
結兩段故以本末始終並言章末承上文備列八條目
而總結之故以身為本而在所當脩家為要而在所當
厚盖脩身為明明徳之終而齊家乃脩身之首也故於
八者之中摘取二者而以本末厚薄反復論之其不及
於終始宜矣徳者本也徳即所謂明徳但以與理財對
言則徳又為本而財為末耳大抵其言本末雖各有所
指然其為本則一而已
大學條目有八以脩身為明明徳之終而中庸九
經以脩身為首論語克己復禮之目有四而中庸
止言非禮勿動者何歟
大學論語正言之故語其詳中庸後出故摘其要
大學致知工夫在誠意正心之先中庸尊徳性道
問學一節朱子又以致知居存心之後何言之不
同歟
以知行分先後則格物致知在先而誠意正心之功在
後以大小分先後則先存心盡乎道體之大然後致知
以盡乎道體之細
四書經疑貫通卷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