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書管窺
四書管窺
欽定四庫全書
四書管窺卷五
元 史伯璿 撰
孟子
離婁上
首章先王之道仁政 饒氏仁政第一是封建云云或
問孟子不十分説封建何耶曰當時大併小强併弱封
建雖壞其迹尚存兼之封建王者之事孟子當時只為
諸侯言之所以不及此
封建井田至戰國時其制同於廢壞謂封建其迹尚
存故不言非也曰封建王者事為諸侯言所以不及
此為近之但欠𤼵明耳葢井田封建均之為王者事
但井田雖一國亦可行封建非兼制天下不可舉孟
子惟以井田學校告時君者是先其所可行者也若
封建則必矣天下定于一之後乃可得而班爵分土
耳若目下併與井田一齊告之則九服之内方為七
雄所分據王政始行孰肯斂手聽一國宰制分割齊
梁雖地大民衆亦不過僅足為郊畿而已國内亦無
可以分封也既未可行而先告之則時君將併與井
田學校之可行者皆一切視為迂濶而莫之肯信矣
豈告人之序哉
規矩方圓之至章名之曰幽厲雖孝子慈孫百世不能
改也集註幽暗厲虐皆惡諡也茍得其實則雖孝子慈
孫愛其祖考之甚者亦不得廢公義而改之也 饒氏
謂改是要改其惡古人諡法最公後世亡國之君亦得
美諡
改如何是改其惡經之上文有名之曰三字則下文
不能改正是不能改其惡名耳况集註所謂不得廢
公義而改之者正謂惡諡既得其實即是公義所在
公義則不可廢故孝子慈孫愛祖考之情不得遂是
以不能改也饒氏要改其惡四字正是不以集註之
説為是觀其下文古人諡法最公以下三句其意葢
謂古人諡法最公則諡不可改所以子孫愛其祖考
欲追改其惡則無及其集成與通引其説皆作改其
惡惟𤼵明引饒説以為改其惡諡豈亦知其不通故
如此改之耶葢𤼵明於凡例中嘗以纂節潤色三陳
胡輔之説自任則此處諡字是其所增無疑兼之又
於皆得美諡之下亦添公義廢矣四字與諸本不同
又可見矣輯釋依𤼵明所改而引之要之皆非輯講
之舊矣不可不改
三代之得天下章不保四體 饒氏謂四海依舊在云
云四體依舊在只是我不得有其身非無了此物他依
舊在只是不是我箇了
四體依舊在只是我不得有其身此句不可曉縱在
亦不過一枯骸耳非如四海宗廟社稷之真依舊在而
但為他人所有之比也
為政不難章集註得罪謂身不正而取怨怒也 饒氏
謂云云孔子墮三都便得罪於三家了云云豈可只要
不得罪於巨室孟子之言亦是一説耳
罪是惡逆悖理之名不是咈人私意之謂若巨室强
僣而我治之却是巨室得罪於我至於我治之不得
其宜與當治而不治此則我之罪也豈可謂才治之
便是得罪於彼耶雙峰謂孟子之言亦是一説耳愚
謂孟子此説之外他無所謂得罪之説若以治之為
得罪則非所謂罪矣
通謂三代以前上有德教下無巨室此曰得罪於巨室
者為戰國時言也 輯釋亦引此説
集註以巨室為世臣大家三代以前何嘗無世臣大
家也耶
小德役大德章斯二者天也集註天者理勢之當然也
饒氏謂集註將理勢二字來説小德大德小賢大賢
以理言小大强弱以勢言 輯釋亦引之
按語録問天下無道小役大弱役强亦曰天何也朱
子曰到那時不得不然亦是理當如此然則小德大
德小賢大賢固以理言有是理則有是勢小大强弱
固以勢言有是勢必有是理葢若専言勢則不得謂
之天矣輔氏謂有道則以德為大小無道則以力為
强弱二者皆理勢之當然也斯言盡之矣
齊景公曰 𤼵明採汪氏齊景畏天者也畏天者保其
國 輯釋亦引之
按畏天者須如太王句踐方可以當之觀於彼章或
問云云然必自强於政治期於有以自立如獯鬻與
吳之方强太王句踐外卑躬以事之内則治其國家
和其人民終焉或興王業或刷其恥此智之明也使
惟敵人之畏而終不能自强是無恥而茍安也又何
取於智哉詳此則景公之巽言横涕正是或問所謂
不能自强無恥茍安者爾畏天者制節謹度不敢縱
逸使景公能盡此八字則命自我作雖復桓公九合
一匡之業可也何慊於己何畏於吳而出涕女之耶
然則景公非畏天者特畏吳者耳汪氏以畏天許之
過矣
居下位不獲上章 饒氏謂中庸自天下之達道五以
下恐只是子思之言子思向來只為學者説所以説居
下位起若孔子告哀公則未必説居下位及取友等事
通與輯釋亦引此説
朱子以家語為證且有見於此章終十二章之意彼
豈不知家語之不足言而引之耶又豈自無所見而
但據家語以為説乎雙峰力詆家語之不足信遂分
天下之達道五以下自為一章且謂哀公問政章至
至誠無息章皆論誠殊不思既以不可不知天以上
自為一章則知天以上何嘗指出誠之一字直至達
道達德九經處方再言所以行之者一猶是引而不
𤼵直至章末方露出一誠字今曰自哀公問政章以
後皆言誠則其説自有所不通矣通者於中庸取其
六節之分既不審矣而又取此説於此可謂誤矣其
曰告君未必説居下位及取友等事似矣但章首言
為政在人取人以身為人君者若不知士之實行如
此則珉中玉表阿順逢迎者皆得以售其奸矣何由
得人以為政乎然則此雖學者之事為人上而以取
人為職者亦所當知也雖夫子告哀公而及此亦何
不可之有
集註此章見思誠為修身之本而明善又為思誠之本
饒氏謂集註明善又為思誠之本似明善之外又有
个思誠恐非本文之意葢明善便是思誠 通謂余
觀集註無可疑者所謂思誠為修身之本是修身以知
行為先明善又為思誠之本是知行之中又當以知為
先也 輯釋亦引此説
中庸以誠之者對誠者言孟子以思誠者對誠者言
思誠與誠之者立言既異則誠之者固兼知行而言
遂以思誠與之同義恐不得孟子本意愚往年因雙
峰此説亦以己意辨之後來四書通板行正與契合
甚以自信近因温理四書再考集註語錄之意乃疑
前辯之未當豈雙峰所疑却是孟子朱子本意耶謹
按語錄有曰明善自是明善思誠自是思誠明善是
格物致知思誠是毋自欺謹獨明善固所以思誠而
思誠上面更有工夫在此言正是荅學者思誠莫須
明善否之問似與集註語脉相類又按論語九思章
集註引謝氏之言曰未至於從容中道無時而不自
省察也雖有不存焉者寡矣此之謂思誠此意又與
語錄思誠是毋自欺謹獨之言相合豈朱子直以思
誠為省察之事故如此説耶通所謂知行之中又當
以知為先者似矣所謂修身以知行為先者則未順
葢修身即事行之事先則對後而言曰修身以知行
為先則修身又在知行之後是知行之後更有修身
之工夫耶殊不可曉當更詳之
集註游氏之説 𤼵明四者孟子言本有次序今總説
其效見則皆見不假言次序此章之末至誠而不動者
未之有也至誠即誠身到極處動即順親信友得君得
民是也可不必言次也
𤼵明此説是矣但孟子是逆推其序游氏亦暗順言
其序孟子自末而本游氏自本而末於總説之中有
循序者寓亦所當知也
求為季氏宰章連諸侯集註連結諸侯如蘇秦張儀之
類 考證按戰國游士合從連衡司馬公曰合從者六
國之利也孟子嘗言交鄰國之道則合從未必不然但
連衡事秦不可為國故孟子定連諸侯者之罪集註併
及蘇秦爾豈以蘇秦初亦説秦惠王以連諸侯之䇿不
用而後説六國以從所以舉儀秦竝言歟
竊以連合本是虚字從衡乃是實事孟子言連諸侯
則連猶合也未必以連為連衡合從雖是六國之利
然未必合乎孟子交鄰國之道果如所言則連衡亦
是以小事大孟子又何為不取之乎孟子平日絶口
不言利觀其闢宋牼以利説罷兵之言可見從人所
以説六國者何往非利謂孟子猶有取焉吾不信也
若孟子交鄰國之道則無往而非仁義矣從人軌轍
亦在連諸侯之列服刑尚何疑乎
事孰為大章 叢説事親守身雖對説而守身又為事
親之本下文曾子只是事親之凖則意謂事親固當如
此然有曾子之守身則可爾 通此章上竝言事親守
身下只言養親守身亦是養志之大者 𤼵明此章前
以守身為事親之本所以論其理及後實之以事則惟
舉曾子之事親而守身不及焉然觀曾子養志如此惟
恐一毫咈親之志欲人子不失其身尤父志之大者其
能謹守此身以承親志不言可知矣南軒謂曾子能
盡守身事親之道故舉其養志之事者最為得其旨
輯釋亦引𤼵明之説
竊意此章專為事親而言上節雖以事親守身對言
正意只在不失其身而能事其親者吾聞之矣失其
身而能事其親者吾未之聞也四句上是上節言事
親者當以守身為本也下節引曾子養親一事是言
事親者當以養志為要也故又結之曰事親若曾子
者可也但言事親不言守身可見此章専為事親而
言矣叢説𤼵明皆言守身為事親之本似得其旨惜
乎又於下節曾子養志處皆欲説作守身之意則非
本章之旨矣𤼵明與通推言守身亦是養志之大叢
説又説事親固當如此然有曾子之守身則可爾者不
為不新但恐皆非孟子之意政不必如此推也
通又謂此章首以事親與守身對説末獨舉曾子之事
親而言者前已言曾子之守故也
不知所謂前已言曾子之守此守字何所指也若以
上節守身之守即為曾子之守則上節不過是泛言
事親當以守身為本下節却引曾子事以證事親之
意耳然曾子事親之事亦非一端酒肉養志特舉其
一節以示人初非謂此章専為曾子而𤼵曾子只有
此事可舉也若以前篇曾子守約為曾子之守此則
不可强合要亦不足深論也
曾子養志集註曾子則能承順父母之志而不忍傷之
也 饒氏謂曾晳不私其口體之奉常有及物之心冠
童舞詠有老安少懷氣象曾晳有這意曾子便能承順
他 輯釋亦引饒説
雙峰此論固新恐亦求之太深竊意孟子此言不過
如横渠所謂若親之故舊所喜當極力招致賓客之
奉當極力營辦務以悦親為事者政不必求曾晳之
志何如也
樂正子從子敖章 饒氏曰樂正是樂官之長子孫遂
以為姓如司馬亦是因官以為姓
樂正司馬皆是以官為氏者非姓也姓與氏不同
樂正子見孟子云云集註王驩孟子所不與言者則其
人可知矣樂正子乃從之行其失身之罪大矣又不早
見長者則其罪又有甚焉故孟子姑以此責之 通謂
自常情觀之失身之罪大於不早見長者集註以為不
早見長者之罪又甚於失身辭嚴義正凡從學者當知
之
觀集註於失身則曰其罪大矣於不早見長者則曰
又不早見長者則其罪又有甚焉者兩言又之一字
其意葢曰失身之罪既大而又不早見長者故其罪
既大而又有甚焉者耳非謂不早見長者之罪又甚
於失身之罪也故其下文姑以此責之之言繼之姑
之一字可見集註之意況於下章又曰此乃正其罪
而切責之此所謂姑彼所謂正輕重之意見矣通又
曰凡從學者當知之則其所主狹陋而非談經之體
矣
子之從於子敖章 饒氏謂樂正子依王驩來欲省飯
食之費爾樂正子將作無𦂳要事看了殊不知才一失
身便是失其親將來王驩或引薦之則那時去就愈難
區處孟子所以切責之 通謂論語因不失其親亦可
宗也樂正子才從子敖來便是所依者失其所可親矣
他日如何宗而主之此是樂正子不能謹之於始而慮
其所終處孟子安得不正其罪而切責之饒説𤼵明輯
釋皆引之
樂正子只從子敖便是失身於小人便是有罪故孟
子深責之至於不可宗又是將來事若孟子只慮其
將來如此而責之則是目下失身之罪反為緩矣雙
峰推而言之猶未甚害通又蹈襲而力主之則似乎
目下失身之罪又未足為大者豈孟子之意哉通毎
因他人之説又為敷演一畨以為己説殊無意味而
反失其㫖皆此類也
不孝有三章集註趙氏曰於禮有不孝者三事云云
饒氏謂趙氏以意度説自好所以朱子不破其説 通
與輯釋皆引饒説
按輔氏云此必見於古傳記趙氏時其書尚存故引
之今則不復存矣此説得之况趙氏明説於禮有此三
事必有所據雙峰乃謂其意度説何耶惟雙峰専以
意度古人故於史記家語等書朱子所引用者一切
皆以意度而不之信噫古書尚不足信雙峰又足
信乎通既引輔説又引饒説可謂主見不定𤼵明則
専取輔説善矣輯釋乃從通而不從𤼵明何耶
仁之實事親章集註有子以孝悌為為仁之本其意亦
猶此 語録問有子以孝悌為行仁之本孟子以事親
從兄為仁義之實何也葢孔門論仁舉體以該用即所
謂専言之者也孟子言仁必以義配所謂偏言之者也
集疏蔡説與語録同
清所張先生嘗謂余曰朱子於論語嘗以孝悌為仁
之本作偏言之仁説矣今又以彼為専言之仁朱子
又以彼章對下章鮮矣仁為偏言専言之分則其為
偏言無疑矣豈此處所言猶是未定之説耶意者彼
章専以愛言以其理之一也此章分愛敬言以其分
之殊也今觀𤼵明叢説亦如此分别讀者考焉可也
仁義之實集註仁主於愛愛莫大於愛親義主於敬敬
莫先於從兄 饒氏謂仁義有以性言者有以德言者
有以道言者此章嘗作道説集註仁主於愛義主於敬
八字恐非本文之意若曰仁之道主於愛義之道主於
敬可也
按雙峰分别性德道所言不同且謂此章當作道説
是矣但曰仁主於愛義主於敬八字非本文意則未
必然也葢性也德也道也雖有三者之分然性故性
也德即全得此性者也道即循此性而行者也捨性
固無以為道又將何以為德故四書之言仁義雖或
以德與道言然未有不本於性者也然則解釋其義
若不從性上説來則道與德皆無其本矣而可乎如
此章言仁義之實曰仁曰義何嘗不自性上説來至
曰仁之實事親義之實從兄然後乃見性之𤼵於用
者此則所謂道也朱子曰仁主於愛義主於敬却正
是本文之意若必欲釋為仁義之道則本文何不曰
仁道之實義道之實耶以此見得方説仁義未見得
是德是道直至説之實事親從兄是也方見得是説
仁義之道若於方説仁義二字便以道字攙説之則
下文之實事親從兄是也二句便説不去了便如天
命之謂性性固専指理言然朱子釋天命則未嘗不
兼理氣言之若攙先於天命處専主理説則便有所
偏矣善讀者以類而推則朱饒之是非不難辨矣
離婁下
首章得志行乎中國若合符節集註得志行乎中國謂
舜為天子文王為方伯得行其道於天下也若合符節
言其同也 饒氏謂舜是東夷之人文王是西夷之人
皆得志於中國便如符節兩處來相合一般集註解得
志做得行其道説得道字太早得志是得遂其志留得
箇揆字在後面説揆正是説道 纂疏輔氏曰孟子末
嘗説著道字然曰行乎中國行便是道曰其揆一揆亦
是道
按孟子上言舜文地之相去既遠世之相後又久可
謂大段不同然得志行乎中國却恰好相似故以若
合符節一句譬其得志行乎中國之同處饒氏必言
其東西相合於中國似乎符節兩處來相合然者則
粗淺而無味矣其曰皆得志於中國又曰集註解得
志做得行其道又曰得志是得遂其志皆掉了行字
説故病集註道字説得太早殊不思集註是提得志
行乎中國一句起釋雙峰乃謂集註釋得志做得行
其道可謂不盡乎人言之意矣況集註若不説行其
道則行乎中國是行箇甚麽豈雙峰之意但以自東
西來中國行為得志耶此尤粗淺而無味者也輔氏
之説甚善非雙峰所及揆字之義後段詳之
其揆一也 饒氏謂其字指舜文而言揆便是符這一
箇揆是天與之此揆不是人做得集註言度之而道無
不同又隔一皮了不曾解得其字揆度也與權度一般
但揆義較重
度有二音集註此二度字恐當從入聲今人言自揆
言揆諸心恐亦如此如雙峰説則度字似當從去音
者未知孰是至曰揆便是符是天與不是人做此則
非愚所及皆闕之以俟知者
君視臣如手足章集註潘興嗣曰孟子告齊王之言猶
孔子對定公之意也而其言有迹不若孔子之渾然也
葢聖賢之别如此 通謂集註釋對定公之語一謂二
者各當自盡其道一謂君不患臣不忠而患無禮臣不
患君無禮而患不忠一謂君使臣以禮則臣事君以忠
夫子之言含此三意不露孟子則獨得其末意爾 𤼵
明意亦與通相似輯釋引之
按聖賢之别先儒言之詳矣通以孟子獨得夫子所
言末意者固是愚竊以為定公宣王為君之事勢亦
有不同使孔子而告宣王雖不至如孟子之有迹然
亦未必無以警之孟子而告定公縱不能如夫子之
渾然亦未必無以喻之葢定公魯之人君而不専問
使臣之道乃兼以臣事君者為問意者定公之時三
桓擅命其所以事乎已者不忠甚矣定公此問其意
固宜有在觀於論語集疏王氏之言可以意會故夫
子但告以各盡其道而已豈不以擅命之臣既未可
以力服又莫可以義責則惟有盡其在我者以先之
則庶乎其可耳宣王則制命在己與定公命在强臣
者之事勢不同矣孟子不待其問而自以此告之是
必宣王遇臣禮薄有如集註所云者觀其以為舊君
有服而難孟子則其平日但知責臣忠己者又可見
故孟子深言報施之道以救其失而警其心非泛然
告時君之比也安得盡同於夫子告定公之言乎讀
者詳焉可也
君仁莫不仁章 通謂集註引張氏説葢謂上篇為正
君而言故曰仁曰義又曰正此章為君而言故但曰仁
義而正在其中
竊意上章若只又曰君正莫不正亦與此章無異何
處見得臣正君意惟上章前有格君心之非之言後
有一正君而國定之語方見主於臣當正君之意爾
此章但言仁義而正在其中固是但謂直戒人君故
不言正則未必然也
君子深造章 通謂深造之以道是工夫居安至逢原
是自得後功效大要在勿忘勿助集註謂有所持循與
潜心積慮是勿忘以俟夫黙識心通與優柔厭飫是勿
助
按勿忘是不可忘其所有事勿助是不可有所作為
以助氣之長今集註欲其有所持循句上有君子務
於深造而必以道者兩句正是為欲進而不以道則
無所持循者𤼵若忘則併欲進之意亦忘之矣潜心
積慮優柔厭飫八字是對下文急迫求之而言乃是
欲進而不以道亦忘之謂也俟夫黙識心通與優柔
厭飫亦是論工夫當循循有序無凌節躐等之意與
勿助亦不相似助則更不説工夫了通惟便以正助
為義襲故如此見此意已於前章辨之此不再述
博學詳説章 輔氏曰博學詳説則是深造之意也反
説約則是自得之意也但上章以行言此章以知言知
與行互相𤼵也 叢説謂上章主於行而知在其中孟
子意主於行者為尤重也程子則専主於知故在圈外
按上章以道之道集註以為進為之法語錄又曰道
是造道之方法如博學審問慎思明辨篤行之次序
即是造道之方法然則上章固兼知行而言此章則
承其意専以知言之以見知之亦當如此爾輔説此
章以知言是矣謂上章以行言則亦未盡當以叢説
之言為斷
禹惡㫖酒章文王視民如傷望道而未之見集註民已
安矣而視之猶若有傷道已至矣而望之猶若未見
饒氏謂平日視民便如我著刀傷相似望道或以為望
治
雙峰如傷之説雖若深切但於文王民已治矣之意
説不去此意正如傷居爾體痛在朕躬之言相類若
説民有未安視之如我著刀傷却有意思民已安矣
我何故自若刀傷如爾體無傷則朕躬何故自痛雙
峰本要説得深切而反無意味不若集註之自然也
以望道為望治語錄或問辨之詳矣當考
君子之澤章予私淑諸人也集註私猶竊也淑善也云
云故我得聞孔子之道於人而私竊以善其身 𤼵明
私竊以善其身解諸人字不順不若云私竊其善於人
文意方順
按集註得聞孔子之道於人而私竊以善其身二句
通解私淑諸人四字之意是先解諸人字却解私淑
字取其易曉爾況曰以善其身方見所以用其善處
𤼵明謂其解諸人字不順豈不思其上有聞孔子之
道於人一句耶抑病其解得句法顛倒耶但𤼵明所
謂私竊其善於人而不見所以用其善處信乎造語
之難如此
天下言性章集註曰程子曰此章専為智而𤼵 輯講
這一章本是説性不是説智若把做智説則首尾不類
初説性中間又説智後又説故若曰説智則中間足矣
又何必兼首尾説 𤼵明毎讀此章不能無疑於程氏
之説得饒氏此説以讀此章意豁然矣此章専言性極
是 輯釋備載饒説而不引𤼵明此語但自謂今按饒
説與朱子之意稍異亦宜知之
按此章専為智𤼵而先説性者葢性是統體智是一
端先説故者以利為本以見發見自然者為性之正
智亦性之一端而以鑿見惡鑿正與利相反豈性之
正也哉若大智則自無穿鑿而皆出於自然矣故下
文又以坐致為説以深明自然之是穿鑿之非程子
之言無以加矣葢本欲言穿鑿之非大智患人不以
為然故先説性之自然𤼵見者以明其理之所同乃
言智之有獨如此者不得為自然之勢末又推極其
不必穿鑿自可以得其理者以曉之雙峰謂若説智
則中間足矣殊不思前既不明其理之所同末又不
推其效之所極則小智之人何以自知穿鑿為非理
之正但因其故而求之可以得其理哉雙峰能以性
言程朱豈不能言其為説性耶是固未易以淺近知
也𤼵明信雙峰深於信朱子其言正不足為輕重也
輯釋不引𤼵明之説固不為無見矣然猶不忍棄雙
峰之説以為亦宜知之則雖有見而不甚明存之祇
以惑人而已何補於經註之㫖哉
君子所以異於人章以仁存心以禮存心集註以仁禮
存心言以是存於心而不忘也 饒氏謂孟子只言以
仁存心以禮存心集註乃云以是存於心添箇於字便
與本文不同孟子之意是把仁禮來存我箇心我之所
主在於仁禮上我箇心安頓在仁上即是居天下之廣
居我箇心安頓在禮上即是立天下之正位
按語録辯此已詳如雙峰説則兩以字兩存字皆下
得不順必須變其語句方得葢仁禮是性心是性之
郛郭心能盡性性不知檢心仁禮如何存得我箇心
雙峰此説不可曉其以居廣居立正位為説亦説以
字不順謂之附會可也
𤼵明引饒氏之説曰以是存於心添於字便可見孟子
意是只把仁義來存於我心此心常在仁禮上無頃刻
或離君子異於人以其能以仁禮存於心他人便不能
以仁禮存於心我之心安頓在仁上即是居天下之廣
居安頓在禮上即是立天下之正位 輯釋所引與𤼵
明同
按饒氏又曰以仁存心以禮存心是此心常在仁禮
上無頃刻之或離君子之所以異於人者以其存心
耳他人便不能以仁禮存心饒氏此一段説與前段
説本皆是破集註不合添箇於字之意非有所𤼵明
於集註也𤼵明乃合其二段而一之又刪潤之以求
合於集註之㫖似矣但曰此心常在仁禮上與居廣
居立正位之證則又只是把心存在仁禮上與集註
正背不可强合譬之二人在此心不相得乃强使之
面目相向若相得者不知其情意氣色終不可掩竟
何益哉觀𤼵明眷眷於雙峰如此於不可通者猶委
曲與之周旋何哉愚謂其信朱子不如信饒氏於此
可見四書中若此類者不一不可不考
又何難焉集註言不足與之校也 問難字不訓校字
集註如何做校字觧饒氏曰患字接箇難字説下文君
子不患正是接於禽獸又何難焉
如疑難之難亦是與人比校是非之意此承上文此
亦妄人而已矣如此則與禽獸奚擇哉二句説下來
則是以其横逆非人所為故不足與之校耳校字雖
非難之正訓然難亦校之意也葢不校則患無由生
故自無一朝之患不然則妄人所為如禽獸傷人害
物無所忌憚若但以為不足患而不見不校之意則
是己非彼或以為不足患而與之校則小人之鋒亦
甚可畏政恐一朝之患有所不免矣古之人如東漢
黨錮諸賢與閹寺小人同世至與之校而流毒無窮
皆起於禽獸其人而以為不足患之所見爾然則集
註之意深矣張氏亦作患解 𤼵明輯釋引之
通謂君子待人者恕責己者嚴恕則不校彼之為妄人
嚴則惟恐己之為常人
恕則推己之名以妄人與禽獸何異而不與校豈推
己之謂乎通毎如此説恕大抵只是寛意耳
王使人瞷夫子章 𤼵明孟子本意因有以異於人乎
之問而對之云我何以異於人哉雖堯舜亦與人同耳
集註曰聖人亦人耳豈有異於人哉乃是謂堯舜豈異
於人與孟子元文何以異於人哉所指不同矣
孟子以與人同耳四字明其何以異於人哉之意故
集註就以豈有異於人哉釋與人同耳之意但言堯
舜而不説孟子者見得堯舜尚與人同孟子無異於
人不假言矣葢同即無異無異乃所以為同何所指
不同之有
齊人有一妻一妾章集註章首當有孟子曰字 考證
王氏曰此與上儲子章合是一章葢因儲子有瞷夫子
之問遂𤼵瞷良人一段言求富貴利達者則詐偽欺人
如墦間者君子言行如一何必竊視也恐正是一章非
闕文也葢孟子别無瞷字獨此處連有之
王氏不過因二章皆有瞷字故推出此意耳但二章
事與意皆不相著恐强合終是費力若以瞷之一字
論之則瞷夫子是王欲竊視孟子之高處觀果有異
於人乎一句可見瞷良人是妻欲竊視其夫之短處
觀未嘗有顯者來一句可見此其不可强合一也以
全章論之則前章之意已足後章初無𤼵明堯舜與
人同之意此其不可强合二也以孟子一書通例觀
之則一章首尾未嘗有不相照應者如荅父不得而
子之問末則曰是之謂父不得而子也荅割烹之問
末則曰吾聞其以堯舜之道要湯未聞以割烹如此
之類不一此章之末以求富貴利達為言與上章即
無相關處其不可强合三也況齊王但欲竊視孟子
有過人處否初未嘗疑孟子有求富貴利達之意而
遽荅之如此豈非逆詐億不信非聖賢之氣象也耶
豈可因一瞷字偶同而强説以合之哉
萬章上
首章不若是恝至於我何哉 考證恝無情之貌我竭
力耕田云云於我何哉此四句即是恝也葢長息之意
正謂舜往于田竭力以供子職足矣而號泣于旻天于
父母此意則吾不知葢謂何必如此號泣也孟子推公
明高荅之之意則謂孝子之心不如此恝然曰我但竭
力耕田供為子職而已矣至若父母之不我愛於我何
如哉葢自謂無罪而不復憂也此所謂恝他若孝子之
心則不若是故下文推舜之為心云云此所以號泣怨
慕也此段集註恐於辭意有所未察試以此思之非惟
而已矣何哉文意不礙而前後章㫖照應明白
以小弁小人之詩章所謂親之過大而不怨是愈疏
也愈疏亦不孝也之意觀之則考證釋恝字之意不
為無徵姑備一説以俟知者
娶妻如之何章 饒氏謂完廩捐階之事儻無則不告
而娶亦焉知其非無當時孟子但是不辨下章咸丘蒙
之問孟子責之葢下章是舜身上事此章説象與瞽瞍
身上事容或有之是以不辨然堯不告舜必告之云云
又況烝烝又不格姦是瞽瞍已底豫了瞽瞍見子如此
富貴烏得不喜云云
謂不告而娶之事為無固有補於世教但孟子又嘗
自言舜不告而娶為無後也雙峰以為不辨猶可使
果無其事孟子豈肯自然之乎饒氏此段議論大抵
皆是朱子或問之所記闢讀者考焉可也愚奚庸贅
捐階集註捐去也階梯也引史記為證 考證捐階與
出字相對如捐館之捐謂下皆去也完廩已下去浚井
已出去而瞽瞍焚之掩之葢舜隨即捐出不使父母有
殺子之惡也史記不得其意集註引之為證似未當
史記因先秦古書而成其言必有所本恐未可以為
全不足信也考證自備一説足矣豈可遂廢史記之
傳信哉
考證帝之妻舜則克諧烝乂之後二象曰云云皆戰國
時俗流傳之訛孟子不區區辨其事之有無也後篇荅
桃應之問亦然 𤼵明意亦如此輯釋引之
按桃應分明是設辭此章所言有無未可必疑事毋
質集註豈不能如此辨耶考證𤼵明必欲言無此事
是求多於集註也考證又於子產事下極論其無此
事皆不足為高亦無足辨者
語云盛德之士章是之謂父不得而子也集註孟子引
此而言瞽瞍不能以不善及其子而反見化於其子則
是所謂父不得而子者而非如咸丘蒙之説也 通謂
如咸丘蒙之説則所謂父不得而子者以位言者殊不
知古語云盛德之士本自専以德言祇載齊栗此事舜
之盛德處瞽瞍允若則反見化於其子盛德之中而不
得以不善及其子也 輯釋亦引通説
竊意咸丘蒙所問自盛德之士至岌岌乎皆是古語
故既述其語又自白不識此語誠然乎哉孟子荅以
此非君子之言齊東野人之語此言字語字皆是應
咸丘蒙語云此語二語字而言也是之謂父不得而
子一句孟子特借其言而反釋之猶夫子之求之與
伊尹以堯舜之道要湯之意云爾初豈以其言本如
是哉集註則是所謂父不得而子者是之一字亦但
指孟子所言之㫖如此耳如通説則似惟前三句是
古語自舜南面以下又是咸丘蒙自釋古語之辭未
知然否姑存之以俟知者
萬章下
首章夷恵言風伊尹不言風 語錄或者以伊尹得行
其道夷恵不得施其志故有此論似不必然亦偶然耳
𤼵明以為不可謂之偶然力主得行其道不得施其
志之説又引論語集註聞其風則來范公嚴光祠堂記
先生之風為證且謂孔子如太極元氣之造風不足以
言之故道不得行亦不言風司馬遷講業齊魯觀夫子
之遺風特於齊魯觀之所指有限故亦以風言 輯釋
亦引其説
愚謂但當以語録為正若謂道行則不言風然則書
言時乃風詩載十五國風風之所被亦皆不得行其
道者邪集註聞其風則來此正為荅問政而言乃强
説以為遠人未被其澤即是道不行於當時之證此
其附㑹尤為無理且集註朱子所著語錄朱子所言
朱子豈不能自引之而煩𤼵明為之引耶太史公范
文正之言皆是文人一時之筆何嘗有意如此分别
引以為證皆未的當而所論夫子之事救首救尾尤
為牽强皆無足辨者
聖之清和任時 叢説此章聖字言夷惠伊尹處是以
地言與大而化之之聖不同只是清和任到處故謂之
聖孔子則是大而化之之聖
以孟子平日議論推之何嘗以三子為非大而化之
之聖如荅公孫丑則以伯夷伊尹孔子為皆古聖人
也論夷惠為百世師則以聖人𤼵之凡此何以見其
與大而化之之聖不同處更以此章集註推之張子
曰勉而清者非聖人之清勉而和者非聖人之和所
謂聖者不思不勉而至焉者也竊謂化即不思不勉
而已不思不勉不謂之化不可也非不思不勉不足
以言化非化不足以言聖三子之於孔子雖有偏全
之不同然謂之聖則皆不可謂之非大而化之之聖
矣
班爵祿章集註此章之説與周禮王制不同 考證按
孟子與王制無大異但周禮所言五等封疆大相懸絶
意者王制孟子皆以田言周禮則以地言且如乃命魯
公俾侯于東錫之山川土田附庸則是田方百里而山
川附庸則方五百里也云云
恐不可如此臆度畢竟孟子言於諸侯毁籍之後王
制成於漢儒之手皆不能無差訛處出車計乘皆以
田計田方百里千乘之車從何而出周禮亦是未成
之書又出於河間女子之口先儒於其所言互有疑
信況周禮諸公之地封疆方五百里魯實侯爵柰何
引以為證要不如闕疑之為愈也
敢問友章集註此言朋友人倫之一所以輔仁故以天
子友匹夫而不為詘以匹夫友天子而不為僣 通謂
中庸五達道於君臣父子夫婦長幼不言交獨曰朋友
之交集註云天子友匹夫不為詘匹夫友天子不為僣
此易所謂上下交而其志同也即中庸所謂朋友之交
也
通既引中庸君臣不言交朋友言交為證又引易上
下交之説以證朋友之交殊不思易中所謂上下正
是君臣不可牽一交字以合於朋友交之説也
交際何心章殷受夏至為烈十四字集註謂語意不倫
李氏以為此必有斷簡或闕文者近之而愚意其直為
衍字耳然不可考姑闕之可也 或問引趙氏等三説
欲擇從其一朱子又以為如趙説則辭受二字與上下
文亦不相似考證據其亡父桐陽散翁之説以趙説亦
自可通云云
趙説既為或問集註之所不取桐陽散翁乃以為亦
自可通何哉夫解經但求可通不顧牽强朱子豈不
能之而有待於散翁耶考證正不當阿其所好存此
鑿説以眩學者
集註此章文義多不可曉不必强為之説 考證此章
初問交際辭受孟子亦告以受而萬章因以受禦為喻
因告以辭萬章因受禦之非而譏君子受諸侯之餽孟
子又辯受禦之説因以獵較為喻萬章遂問獵較之非
而孟子又明簿正祭器之禮因及孔子之仕有三其間
問荅一節生一節所難看
按集註所謂不可曉是殷受夏至為烈十四字與獵
較簿正祭器之類與考證所謂難看不同
告子上
首章集註告子言人性本無仁義必待矯揉而後成如
荀子性惡之説也 輯講告子謂人性不可以為仁義
矯揉之則可以為仁義猶把栁本不可以為桮棬然不
知性者人所稟之天理這天理即是仁義是順此性做
去便是自然不是矯揉譬如把栁之可為桮棬者畢竟
是木之曲直順把栁之性以為桮棬何嘗害於把栁自
孟子觀之則是順把栁之性以為桮棬自告子觀之則
是戕賊把栁之性以為桮棬
按雙峰此説自起首至便是自然不是矯揉一段皆
是自譬猶把栁以後皆失之其以曲直為順把栁之
性為桮棬者是本顏師古説竊恐未然洪範未曰曲
直蔡𫝊曰曲而又直也朱子曰謂生而有曲有直葢
謂木之生也枝榦自然有曲有直何嘗以為可以斬
伐矯揉為曲直哉斬伐矯揉則把栁不得遂其生矣
故曰戕賊雙峰謂順把栁之性以為桮棬何嘗害於
把栁此只是解曲直之義不同所致斬伐矯揉謂之
無害於把栁可乎至謂自孟子觀之自告子觀之之
意尤為可疑孟子子能順把栁之性與將戕賊把栁
二句乃是反詰告子正是明其不能順把栁之性必
將戕賊之而後可初豈謂孟子能順其性而告子不
能耶至下文如將戕賊把栁而為桮棬方是説出告
子本意葢告子才以把栁桮棬為喻便差失了雙峰
謂孟子之見如此殆不其然
考證黄文肅謂告子諸問孟子但折之無言而欠於斷
語金氏就其把栁而斷之曰把栁柔韌有可為桮棬之
性故揉之可為桮棬人心本善有為仁義之性故可充
之為仁義不必深闢其矯揉之失葢人為氣稟所拘者
謂不資矯揉不可也
考證是竊饒氏意而脱胎換骨以為己説者也愚己
辨饒説則不必辨此矣但孟子只説本然之性未説
到氣質上矯揉二字如何著得金氏乃欲代大匠斵
不亦異乎
性猶湍水章集註告子因前説而小變之近於揚子善
惡混之說 輯講湍水杞栁只一般告子之意謂善惡皆
性之固有隨人所習而生如把栁本來不是桮棬矯揉
而後為桮棬如水本無分於東西決之而後有東西
如集註之説則把栁湍水之喻不無異矣而雙峰以
為只一般竊意告子前章以性對仁義而言則曰為
此章以性對善不善而言則曰無分仁義是善則人
性未為仁義之前未是善之意可知以人性為仁義
猶曰以本來未善物事為善物事相似故集註以為
如性惡之説善不善雖人性皆可為然方其未為善
不善之性前却是箇儱侗無分别物事既未有所謂
善亦未有所謂不善善與不善直待既有所作為之
後乃分耳故集註以為近於善惡混之説告子以桮
棬比仁義以東西比善不善則仁義只是善可見雙
峰不提起仁義善不善之言但以桮棬東西對言其
一般可謂不盡乎人言之意矣且雙峰謂善惡皆性
之固有則告子前章若曰善為性所固有則又何必
以為仁義言哉為之一字可見告子以性之本不是
善矣告子後章若曰善惡皆為性所固有則又何為
以無分於善不善言之無分二字可見告子以性之
本無善不善矣雙峰此説却正得揚子善惡混之正
意而於集註前章如性惡之言此章近於二字之㫖
皆有所未合葢有意於立異非誤也讀者詳之
性無善無不善章惻隱之心云云集註前篇言是四者
為仁義禮智之端而此不言端者彼欲其擴充之此直
因用以著其本體故言有不同耳 通曰云云前以辭
讓為禮之端辭讓皆以𤼵於外者言此曰恭敬則兼以
外與内而言故不必言端 輯釋亦引通説
如通説則仁義智三者皆以禮故不得言端耶假如
所言則孟子何為不但言辭讓耶殊不思端只是性
之𤼵於情者辭讓恭敬均之為情耳何獨辭讓可以言
端而恭敬不可以言端哉然則此章不言端者不過
如集註之説而已但通者分外與内為説豈非因集
註前章猶有物在中而端緒見於外與此章恭者敬
之𤼵於外敬者恭之主於中之言而推之歟殊不思
前章如有物在中之中是指性之本體不可見者言
端緒見於外之外是指情之𤼵動有可見者言此章
發於外之外主於中之中皆是指情之發動處
説但以見於容存於心為外與内之分耳對性而言
則皆用也讀者宜自考焉
恭敬之心 考證前篇云辭讓不若此篇云恭敬之備
且如見一人來便肅然恭敬及其交際然後辭讓之端
𤼵又恭之一字已該辭讓二字
竊意前章欲其擴充故言辭讓辭讓較之恭敬為向
外也此章主於體認故言恭敬恭敬較之辭讓為近
裏也向外則於擴充為較易近裏則於體認為較切
不然孟子豈不能兩章皆以恭敬言之而容其一備
一不備耶
牛山之木章操則存舍則亡出入無時莫知其鄉集註
孟子引之以明心之神明不測得失之易而保守之難
不可頃刻失其養 輯講孟子説存乎人者豈無仁義
之心哉則後面所引心之出入亦只指仁義之心而言
集註云神明不測似又専説向知覺上去恐非孟子之
意葢心者性與知覺之合
按朱子中庸序曰心之虚靈知覺一而已矣而以為
有人心道心之異者則以其或生於形氣之私或原
於性命之正而所以為知覺者不同云云詳味此意
則仁義之心固未嘗無知覺也葢心只是共此一箇
知覺但知覺原於性命之正知覺從義理上來者即
為道心即為仁義之心耳知覺生於形氣之私知覺
從物欲上去者即為人心即為私心耳非知覺専主
於形氣而無預於仁義也雙峰毎以仁義之心對知
覺之心而言如曰心者性與知覺之合固是但其承
上意來則似以仁義之心為性為道心知覺之心自
為知覺為人心者殊不思知覺豈人心之所得専哉
若曰知覺果人心之所得専則仁義之心反頑然無
所知覺耶若曰人心又自人心雙峰不以知覺之心
當之則是人心道心之外又有一箇知覺之心反成
三心耶恐皆未安竊意心只有一箇心捨知覺無以
當之這知覺亦不可岐而二之只因放去收回便有
人心道心之辨及至道心為主而人心聽命則又只
是元初一箇知覺故朱子纔説心之神明便欲人之
不可失其養得其養則便是道心為主了又何可疑
若如雙峰説知覺自為知覺之心此則決然可疑者
也況此章有存亡出入四字若謂孟子非指知覺只
指仁義而言則方其亡而出時便是此心逐物去了
曾謂仁義亦有逐物者乎以此見朱子神明不測四
字與仁義之心既無所背於存亡出入之㫖又無不
通雙峰不必致疑可也載觀語錄有曰孔子正是直
指心之體用而言其周流變化神明不測之妙心一
也操而存則義理明而謂之道心舍而亡則物欲肆
而謂之人心亡不是無只是走作逐物去了自人心
而收回便是道心自道心而放出便是人心云云讀
者玩此而有得焉則雙峰所疑不待辨而自明矣愚
大學正心章所辨與此相𤼵知道者宜必有以正之
魚我所欲章章末集註此章言羞惡之心人所固有或
能決生死於危迫之際而不免計豐約於宴安之時是
以君子不可頃刻而不省察於斯焉 𤼵明此章前一
截反覆𤼵明舍生取義是説人當託孤寄命之大節時
事中間食羮不受是説一飲食之小節時事然其能決
一死以全義則無分於大小也不食非禮之食葢是指
此以證人皆有羞惡之心以實上文人能舍生取義之
意集註謂或能決死生於危迫之際亦併前一截舍生取
義處論之古之君子當舍生取義時非徒慷慨殺身實
能從容就義如張巡顏真卿之徒所謂危迫乃事勢之
危迫非謂舍生就義者之倉皇失措也不受非禮之食
而死如齊餓者不受嗟來之食之類古來真有此等人
然謂其能決死生於危迫之際而又謂有不免計豐約
於宴安之時者葢危迫之際物欲不萌義理之心感𤼵
有不可遏故往往能決死生若宴安之時物欲易行私
意何極義理之心多至迷溺故或不免至於計較豐約
亦勢使然也云云 輯釋亦引此説
竊意集註章㫖此意言羞惡之心人所固有二句是
包括章首至賢者能弗喪耳五節之意葢此五節只
是反覆𤼵明人皆有羞惡之心之意熟讀可見或能
決生死於危迫之際一句是説一簞食至乞人弗屑
也一節之意而不免計豐約於宴安之時一句是説
萬鍾則不辨禮義而受之一節之意葢孟子正是以
二節相對言之觀下文鄉為今為之言可見葢鄉為
今為一節正是以二事相形比較使人即此思之以
毋失其本心而已章㫖所謂是以君子不可頃刻而
不省察於斯焉一句正是指後一節之意而言𤼵明
惟泛看了此章言羞惡之心人所固有二句不知其
為包括五節之意遂欲但以能決生死於危迫之際
不免計豐約於宴安之時二句該盡一章之㫖故謂
朱子能決生死於危迫之際亦併前截舍生取義處
論之可謂誤矣既㸔朱子意不出於是反隱然有不
滿朱子決生死於危迫之言不可以言前截舍生取
義之意如曰古君子當舍生取義時非徒慷慨殺身
實能從容就義數語可見其微意矣却又不敢明破
朱子遂謂所謂危迫乃事勢之危迫非謂舍生取義
者之倉皇失措也又引齊餓者不受嗟來之食等事
以證不受嘑蹴而食者為亦能舍生取義非倉皇失
措之意詳其用意皆是又欲為朱子出脱危迫二字
而𤼵殊不思果如所言則然能決生死於危迫之際
而不免計豐約於宴安之時上曰然能下曰而不免
正是共指此一人而言與經文鄉為今為之言正相
應然則張巡顏真卿於危迫之際雖能決生死如此
設或至宴安之時亦不免於計豐約耶朱子之意其
不出此也必矣𤼵明只因看不親切便欲立論遂致
泛濫支離因誤致誤良可為觀書鹵莽便務著述者
之戒因書以自警云
仁人心義人路章學問之道無他求其放心而已矣集
註云云葢能如是則志氣清明義理昭著而可以上達
不然則昏昩放逸雖日從事於學亦終不能有所𤼵明
矣 輯講孟子上面說仁人心也是把這心做義理之
心若把求放心做收攝精神不令昏昧放逸則又只説
從知覺上去恐與上面仁人心也不相接了 𤼵明既
引饒説又自為説以繼之大㮣不出此意 輯釋亦引
輯講𤼵明之説但皆與饒説元文少異葢皆是删潤之
以求合於集注也
雙峰此説葢為破集註志氣清明與昏昧放逸數語
而𤼵但謂又只説從知覺上去之疑又與前牛山之
木章所論無異且如放心是馳鶩以徇欲於外之謂
若不説知覺但説義理則天下豈有謂之義理而亦
徇欲放逸於外者耶以此見得雖説從知覺上去却
於義理放逸之意兩無所妨其詳已於前章見之此
不再述按此章四段所謂心字初焉仁人心之心固
不待論第二節放其心不知求之心是承人心得失
而言亦皆指仁而言無疑第三節有放心不知求集
註謂上竝言仁義而此下專論求放心者能求放心
則不違乎仁而義在其中矣何嘗以心為不指仁而
言耶既曰此下専論求放心則包第三第四節二心
字而言可知雙峰又何疑乎讀者詳玩語錄及愚前
章所引朱子之言知知覺非人心之所得専則此章
集註之㫖較然矣𤼵明不能辨其謬妄反又刪潤其
説以附於編使若與集註相𤼵然者而實則不然其
誤後學甚矣輯釋尚何尤乎
鈞是人也章集註引范氏心箴曰云云一心之微衆欲
攻之云云君子存誠克念克敬云云通謂此言道心本
乎義理之正然𤼵於義理者甚微而役於形氣者甚衆
又曰君子存誠即是誠者天之道不待思而得者克念
克敬念即是思是思誠者人之道思則得之不思則不得
也乾九三言誠坤六二言敬云云 輯釋亦引通説而刪
潤之
以一心之微為道心惟微之意以存誠與念敬為天
道人道乾道坤道之分恐皆求之太深竊意一心之
微與上文是身之微皆不過言人身在天地間此心
又在人身之中皆極為微細耳君子存誠克念克敬
亦不過言存誠故克念克敬克念克敬即存誠之
事耳非存誠自存誠念敬自念敬也通説未知果得
范氏意否姑記乎此以俟明者之折衷焉今觀輯釋
引之而去其道心與天道人道之分亦可見
此天之所以與我者集註此三者皆天之所以與我者
而心為大 饒氏謂不須合三者説只説天把這心與我
教我去思便能御衆體此即立其大者
按孟子上文竝言耳目與心之官是兼小體大體立
論至此總以此天之所以與我一句結之則此句是
合三者説可知惟此句是合三者説故下文又以先
立乎其大者則其小者弗能奪二句承之上下文既
皆兼論三者不應中間一句獨舉一而遺二也雙峰
豈未之思耶
饒氏又謂集註不曾把思做立其大者却謂有以立之
則事無不思如此則又先要做立底工夫又做敬上去
了然此章在思而不在敬箴中敬字是范氏意非孟子
意
雙峰惟以此天之所以與我一句不須合三者説故
如此見爾殊不思集註之意不過以為不從耳目而
從心便是立其大者立其大者便是事無不思孟子
之意雖在思不在敬然能思則敬在其中集註亦只
順孟子之意釋之耳葢非敬則不能思孟子雖不説
學者則不可不知也范氏之意又豈有悖於孟子之
意者哉愚按雙峰之説止於此篇觀其於四書中所
見不同於朱子者十居其九豈朱子十無一得雙峰
十無一失如是其懸絶耶不過雙峰平日務欲自立
門户不肯為朱子下故其門人承其風㫖往往皆逢
其師之私心以求集註之瑕疵以啟雙峰之立異雙
峰亦是騎虎之勢不肯黙然自謂無説所以雖無可
説處亦千方百計尋一異説以高於朱子其意亦未
必自謂可以取信於來世不過但得門人一時尊己
過於朱子足矣但其門人率皆無見不能辨别惟有
翕然尊信輯而録之以傳於後遂為聖經賢傳無窮
之窒礙誠可痛也愚毎於其似是而非之所在雖不
能洞見而盡識然亦有灼然知其不然者未嘗不為
朱子憤悒而不能自已也是以不顧僣妄而時與之
辨白知我罪我未暇顧也惟同志其裁正之
仁勝不仁章與於不仁終亦必亡集註與猶助也終亦
併與其所為而亡之 𤼵明採張氏曰云云是則同於
不仁之甚者其淪胥以亡也必矣
按張氏釋與字亡字之義與集註異集註與猶助也
之説與大舜與人為善之與相類甚有意味若訓以
為同則為仁雖不力又安得便同於不仁而又甚耶
亡字之義猶未説不仁者亡而反説為仁不力者亡
恐亦不是滅亡之亡宜集註但以為亡其所為也𤼵
明兼存而不之辨何哉
告子下
首章以禮食 考證如典禮所載進食之禮與飲食之
制其變則如不食嗟來之食者曾子曰其嗟也可去其
謝也可食
以禮食只當以進食之禮飲食之制為證若嗟來之
食不謝則終無可食之理寧死而已不可以小害大
賤害貴也觀於上篇鄉為身死而不受之意可見矣
章末集註此章言義理事物其輕重固有大分然於其
中又各自有輕重之别聖賢於此錯綜斟酌毫髪不差
固不肯枉尺而直尋亦未嘗膠柱而調瑟所以斷之一
視於理而已 通謂錯綜者分經緯不差毫髪故不肯
枉尺而直尋斟酌者量淺深不差毫髪故未嘗膠柱而
調瑟
分錯綜與斟酌而釋之如此然乎竊意集註之意只
是錯綜而斟酌之耳未知然否請因此段集註而釋
之以明其義其曰義理事物其輕重固有大分者葢
義理指禮而言事物指食色而言以義理對事物言
之則義理重而事物輕此其大分然也曰然於其中
又各有輕重之别者謂二者之中重者之為義理又
自有輕有重如禮食親迎其輕也紾臂踰墻其重也
輕者之為事物亦自有輕有重如尋常食色不關利
害不待論者其輕也飢而死不得妻其重也曰錯綜
斟酌毫髪不差者謂以其輕重大分之中各有輕重
者交互總挈以斟酌裁度而從其宜不使有毫髪之
差也如既以禮之輕者對食色之重者言又以食色
之重者對禮之重者言此錯綜之意也以禮輕者對
食色重者言則禮有時而不可拘以食色重者對禮
重者言則禮無時而不當守此則錯綜而斟酌之之
意如此則自無毫髪之差矣曰固不肯枉尺而直尋
亦未嘗膠柱而調瑟者所以明其不差毫髪之實也
不然如任人但知食色有重於禮者遂謂禮皆可輕
而昧於輕重之大分則其失必至於枉尺而直尋如
屋廬子但知食色之為輕禮之為重而不免為各有
輕重者之所紊則又無以處之此其失必至於膠柱
而調瑟二者皆不能錯綜斟酌之過也聖賢豈為之
哉然雖如此又豈率意妄作之謂所以斷之亦惟一
視夫理之當然者而已管見如此未知視通為孰是
也
先名實者為人章君子之所為衆人固不識也集註云
云其見幾明決而用意忠厚固非衆人所能識矣 通
謂明智也決勇也忠厚仁也夫子一舉而三德存焉豈
衆人所能識也
非見幾明決之難識乃見幾明決而用意忠厚之難
識也後世如穆生以醴酒不設而去亦可謂見幾明
決也矣然而豈難知哉夫子以女樂而有去志此見
㡬之明且決也若於此時而遽去則雖衆人亦豈不
識惟夫子不欲顯其君相之惡又不欲無罪而苟去
故不于女樂去猶俟膰肉不至而後行此其用意之
忠厚也惟如此是以為女樂去之迹終於不露而見
㡬之明且決者人亦終莫能識至於以為為肉以為
為無禮者并與用意之忠且厚者亦莫之識矣所謂
衆人不識者如此而已通謂一舉而三德存故衆人
不識集註正意似不在此
魯欲使慎子為將軍章周公之封於魯為方百里也今
魯方百里者五 語録論王制與孟子同而周禮諸公
之地方五百里侯四百里伯三百里子二百里鄭氏以
王制為夏商之制云云 朱子曰鄭氏只文字上説
得好看然甚不曉事情云云
愚竊謂萬乘千乘之國分明是一箇萬乘之國當十箇
千乘之國孟子首章集註亦有毎十分而取其一之
言到孟子説班爵祿處却説方千里方百里漢儒以
開方法計之則方千里有方百里者百誠若可疑竊
意孟子平日説話不甚著相只舉大綱以見意爾初
未説到開方法上曰千曰百不過亦是十分取一之
意而已如此則所謂方百里者五亦只是五倍初封
之時半於千里之國而已觀春秋之魯其地豈不半
於千里之國想孟子當初亦只以方千里之國為方
百里之國十箇初不計開方法之何如也朱子嘗謂
其疏通簡易自成一家即此意耳兼古人説地之里
數恐亦自有不拘開方法者如蘇秦説楚地方六千
里又説魏地方千里若以開方法計之則方六千里
中間當有方千里者三十六楚在荆揚之間魏與之
為敵國安得有許多地又如何當得三十六箇魏若
以意逆之則楚地不過方千里者六當得六箇魏而
已秦不拘開方法言之而似過於多孟子不拘開方
法言之而似過於小其意却正相類學者亦不以開
方法為拘而説之則庶乎可通矣愚也未敢自信姑
記於此以俟明者之裁正焉
今之事君者曰章約與國戰必克 考證從横攻戰之
臣
考證前以連諸侯為専指連衡之人不言合從者今
又兼從衡之臣為約與國之訓可見自相牴牾
君子不亮惡乎執章 通謂此若與君子貞而不諒意
不同須看孟子一執字貞者正而固也固字已有諒之意已
包執持之意合孔孟之言觀之不貞不諒不可執也諒
而可執可知其貞矣
竊意諒對貞而言則為信之小者雖信亦未必正故
曰貞而不諒専言亮則但為信而已不信則無所執
故曰不諒惡乎執亦猶泰之一字大學以之與驕竝
言則其泰為侈肆論語以之與驕對言則其泰又為
安舒所對不同則不害其為字雖同而義之善惡自
不同也況諒字在論語三言之貞而不諒匹夫匹婦
之為諒此二者固皆未得為善友諒之諒則已善矣
孟子之言又何為而不可哉
舜𤼵畎畝章動心忍性 通謂孟子嘗曰不動心曰養
性此曰動心忍性何也曰彼言不動心是處富貴而富
貴不能動其心譬之水動心是浚得源活水滚滚出來
不動心是水之流不為泥沙所溷不為波濤所汩云云
輯釋亦引此說
此段説不動心處似未當朱子嘗曰公孫丑非謂孟
子以卿相富貴動其心謂霸王事大恐孟子擔不過
有所疑懼而動其心也集註意亦如此葢謂不以富
貴動心不惟説低了孟子亦與後面知言養氣之意
不相當今曰富貴不能動其心不為泥沙所溷不為
波流所汩正與朱子意背愚請從而改之曰不動心
是道明德立則自然當大任而無所疑懼譬之水不
動心如水之積也極厚故其負大舟也不患於無力
盡心上
首章 語録問盡心只是知得盡未説行否曰初間亦
只謂知得盡如大學誠意一般葢所謂盡心者言心之
所存更無一毫不盡好善便如好好色惡惡便如惡惡
臭如所謂盡心力而為之 語錄又有一條如此説盡
字 集疏亦以盡心為誠意
按集註及其餘語錄皆以盡心屬知惟此段語録如
此説盡字殆朱子未定之説歟集疏又是祖述此説
想亦未為的當但曰初間亦謂知得盡則初間之説
又正是集註之意豈朱子晚年所見如此集註未及
改耶疑不敢質姑志之於此云
恥之於人大章不恥不若人何若人有集註但無恥一
事不如人則事事不如人矣或曰不恥其不如人則何
能有如人之事於義亦通 輔氏謂前説指機變之人
而言後説則泛言人不可以無恥之意前説痛切後説
較緩 𤼵明舉輔説而斷之曰前説以不恥為無恥不
如後説之明順不費辭 輯釋亦引𤼵明之説
詳輔説不惟有契於本章集註其義亦通之微㫖又
且無悖於朱子二説兼存則前一説勝之凡例且訓
不為無之費辭孰若上下文意不相承之費説𤼵明
過矣
霸者之民章集註首節引耕田鑿井帝力何有於我如
天之自然乃王者之政以釋皥皥之義後節引舜耕歴
山田者遜畔陶河濱器不苦窳以證過化之義 發明
皆以為此帝者之事集註借之以證王者之政
二帝三王所以治天下者初無二道何莫非王政耶
觀孟子離婁首章以堯舜之道與仁政對言又以仁
心仁聞與先王之道對言可見帝王之無二道𤼵明
帝事王政之分别異乎吾所聞矣宜輯釋不引之也
所過者化所存者神 𤼵明所存主者謂其體也所過
者化以其所存者神猶忠為體恕為用也而此二者又
以存神為之主焉 輯釋亦引此説
按孟子先言過化後言存神集註以身所經歴處即
人無不化釋過化之義而以舜事為證以心所存主
處便神妙不測釋存神之義而以孔子事為證經註
皆不見二者相為體用之意葢過化屬身是無心於
使人化而物自從之化者存神屬心是心有所存主
矣但其應甚速乃見其神耳今曰所過者化以其所
存者神則是過化又以存神為體則便有所存主只
當屬之心不可以言過化矣以此見得過化自是過
化存神自是存神分明二事不可以忠恕相為體用
者比也果如發明之分體用則只是存神一事過化
不成過化矣或疑如此則舜能過化而不能存神孔
子能存神而不能過化耶非是之謂也聖人固非能
此而不能彼但舜此事却只可以證過化孔子此事
却只可以證存神集註亦只以二聖人偶有此事引
為此二句之證非謂二聖人平生只有此二事也尚
何疑乎若就二聖人而推之則舜之從欲以治四方
風動又是存神之意夫子之至是邦必聞其政又是
過化之意觸類而長可也明道謂存神在己過化及
物朱子於或問謂其曰在己者葢以化者無意而及
物此則誠於此而動於彼但其感應之速有不知其
所以然者是則所謂神耳詳此則二者不無有意無
意之辯矣𤼵明引明道或問此説於編而自為説乃
如此殆亦未之思耶
良知良能章 𤼵明輯釋皆引張氏曰上言良知良能
下獨曰知者葢以知常在先故也
無不知愛親敬兄固是良知無不愛親敬兄即是良
能葢因孩提之童無有不能愛其親敬其兄者乃見
其知耳非先知而後乃能也故集註統而言之
有事君人者章 𤼵明引張氏曰能全天生此民之理
謂之天民以其在下而未達故謂之民大人即天民之
得時得位者也若伊尹在莘野則為天民出佐商則為
大人也
天民大人皆以德言而不無高下集註語錄辨之詳
矣如張説則是二者只以位而分德固無優劣也殊
不思容悦安社稷二者何嘗以位分哉𤼵明悉去語
録獨采張説而不與别白誤人甚矣宜輯釋不引之
於編也至於𤼵明後段所自為説者又不免分其優
劣可謂主見不定自相抵牾其亦不善於𤼵明也夫
𤼵明云云容悦以富貴累其心者也安社稷為悦則以
功名為重矣若天民者以道德為重然猶未能無意於
功名也若大人者則純以道德為重功名不足以動其
心矣 輯釋亦引此説
此是因靳氏士有三品之説而敷演以配之也其言
容悦者是矣言安社稷者則近似而有所未盡葢志
富貴是為利志功名是為名程子所謂為名為利雖
清濁不同然利心則一也葢以有為而為便是私意
故耳以安社稷為悦者為所當為初無所為所以集
註斷以為忠若欲以安社稷為功而得名則是有為
而為不足以為忠矣疑似之間毫釐之辨不可不察
况以未能無意於功名與功名不足動其心强配天
民大人則其不合明甚曽謂伊吕亦為立功得名之
故而出哉靳氏士有三品孟子臣有四等𤼵明强析
三品以配四等空自費力無補經注之㫖也
廣土衆民章中天下而立定四海之民君子樂之 通
謂前言君子三樂所樂在所性之中君子所樂之所樂
在所性之外何也曰中天下而立逹而在上者之事君
子之所性固不以逹而在上有所加也故君子雖樂乎
此而其所得乎天者不在此也或曰集注前謂斯道傳
之者衆而天下後世將無不被其澤此謂其道大行無
一夫不被其澤皆曰道澤而此所性不存何也曰斯道
傳之者衆萬世之澤也其道大行一時之澤也况其道
大行必中天下而立者能之是道有待於位而後行不
如是則不能行此君子雖樂乎此而其樂自是性外之
樂若夫盡得一世明睿之才而以所樂乎己者教而育
之以己之天覺彼之天聖人之心深樂乎此而其樂即
是性中之樂且孟子於三樂則曰王天下不與於中天
下而立則曰所性不存分而言之固自大有間哉 輯
釋亦引此說
通此一段議論反覆二三百字首尾只用意分别樂
在性中樂在性外而卒不見要領至末乃曰孟子於
三樂則曰王天下不與存於中天下而立則曰所性
不存分而言之固自大有間哉觀此數語則知其不
過以三樂而王天下不與存至中天下而立正是王
天下者之事而君子却又樂之被其纒擾分撥不開
故費許多辭說耳殊不知三樂而王天下不與者不
以位為樂也至於中天下而立定四海之民則樂者
自是樂無一夫不被其澤耳亦非以位為樂也非以
位為樂則與王天下不與存之意又何異乎蓋非以
得中天下而立為可樂是以得定四海之民為可樂
耳然欲定四海之民非中天下而立則無以致之故
孟子不得不如此說也若但曰中天下而立君子樂
之而不及定四海之民之意則是全以位為樂正與
王天下不與存之意相悖失孟子之意矣通所謂中
天下而立逹而在上者之事君子雖樂乎此數語並
不及定四海之民之意正坐此病所以不得其㫖殊
不思此所謂樂却全在定四海之民一句上觀集注
其道大行無一夫不被其澤之言可見此樂與前所
謂得英才教育之樂皆是及物之樂特因窮逹而所
及有異非此淺而彼深也若如通說以萬世一時為
淺深則孔孟之汲汲皇皇去齊去魯適齊適梁固未
嘗不欲其道之大行也胡為先一時之澤性外之樂
而後萬世之澤性内之樂如此哉以此觀之通又何
必强援前章三樂入此章所性之中耶所性固不以
窮逹而加損三樂又何加於所性之全體乎
柳下惠不以三公易其介章集注此章言栁下惠和而
不流與孔子論夷齊不念舊惡意正相類皆聖賢㣲顯
闡幽之意也 通謂人皆知夷齊之清而不知夷齊之
清而有量人皆知栁下惠之和而不知其和而不流孔
孟之言皆闡幽意㣲顯是帶過說
夷齊之清下惠之和人皆知之此便是顯處二章皆
不及之非㣲顯而何夷齊之不念舊惡下惠之不易
其介人皆莫知此便是幽處此二章特表而出之非
闡幽而何通謂㣲顯是帶過說豈其然乎今觀𤼵眀
所言與愚意正合顯見通之未當輯釋乃兼存二
說而不與折衷何耶
輯釋引𤼵眀謂㣲顯闡幽四字出杜預春秋傳序云云
按易下繋有㣲顯闡幽四字杜氏特引而用之爾
仲子不義章不義與之齊國而不受 攷證孟子本意當
以仲子不義為句與下文舎簞食豆羮之義相反對謂
仲子不義設若與之齊國而不受人皆信之然此特義
之小者與舎簞食豆羮之義何異惟君臣上下此乃
義之大者而彼皆無之此不義之大者也以其小義而
信其大義奚可哉此斷其為不義之辭也
竊意若不以不義字連下文為句何以見得不受齊
國為義之小者苟齊國義所當受而不受雖義之小
者亦不可得而稱矣惟於所與不義而不受乃見其
義耳但以亡親戚君臣上下為不義之大則此不過
舍簞食豆羮之小義耳然則㸃句但當以集註為正
食而弗愛章恭敬而無實君子不可虚拘集註此言當
時諸侯之待賢者特以幣帛為恭敬而無其實也 𤼵
明引張氏説恭敬存於中而儀物實於外所以為内外
之宜文質之中也恭敬雖存而無以實之於外君子亦
惡夫虚拘也昧乎此不陷於獸畜則失於虛拘君子不
然也 𤼵明按朱子以兩恭敬字作兩意説張氏於兩
恭敬字只作一意説 輯釋亦併引二説
𤼵明隱然有主張説之意竊詳集註之意君子為賢
者張氏之意以君子為待賢者之人葢張説是以恭
敬幣帛皆不可無若以君子為賢者則又嫌於賢者
不宜以幣帛為輕重故只得如此説耳況當時諸侯
之交賢者必無無幣帛之理觀於季任儲子一則曰
以幣交二則曰以幣交之事可見集註此意正合夫
子禮云禮云玉帛云乎哉與孟子引書以荅屋廬子
之意而虚拘二字張説似亦不如集註之順當更詳
之
形色天性章 集成陳潜室曰孟子形色為性是引形
氣入道理中來告子食色為性是逐道理出形氣外去
霄壤之分 通𤼵明輯釋皆引之
形色是吾身所有如貌言視聽之類此便是物則之
物有物必有則則便是天性食色是外誘之私如飲
食男女之類此便是物欲之物我但甘之悦之而已
甘之悦之只是欲遽以此為性則人將認人欲為天
理人心愈危而道心愈微矣要之告子所言便如孟
子以耳目口鼻四肢之欲為性者相似皆是氣稟之
性但孟子曰性也有命焉君子不謂性則是斷制人
心而不敢過之意況下文又自以仁義禮智天道言
本然之性乎告子但以此為性知有氣而不知有理
必將謂欲是吾性所有若必求得之而不知檢制則
人欲肆天理滅其害有不勝言者矣所以孟子力辯
之
道則高矣美矣章章末集註此章言道有定體教有成
法卑不可抗高不可貶語不能顯黙不能藏 𤼵明道
有定體謂中道而立教有成法謂繩墨彀率卑不可抗
高不可貶申言道之有定體也雖語有不能顯者謂引
而不𤼵雖黙有不能藏者謂躍如 通道有定體故卑
不可抗高不可貶是之謂中道而立教有成法故語不
能顯黙不能藏而在乎學人之能者從之
意者道有定體卑不可抗高不可貶三句是正公孫
丑所言之失教有成法語不能顯黙不能藏是明孟
子繩墨彀率不可改變之㫖與君子引而不𤼵以下
四句之意輔氏嘗曰惟其道有定體故教有成法愚
亦曰惟其卑不可抗高不可貶故語不能顯黙不能
藏葢知道之有定體則知卑之不可抗高之不可貶
矣知教之有成法則知語之不能顯黙之不能藏矣
但孟子只言教有成法之意而道之有定體者自在
其中只言語不能顯黙不能藏之意而卑不可抗高
不可貶者自在其中何則葢公孫丑疑道之高美不
可及欲孟子自貶以示之是不知道體之有定卑者
不可抗而高高者不可貶而卑也故集註以孟子之
意言此三句以正其所言之失卑高便指道體而言
所以不可抗貶者正以其體之有定也孟子繩墨彀
率之譬是指教者之法以示之匠羿所以不為拙工
拙射改繩墨變彀率者正以教有成法不可得而改
變也教法之所以有成不可改變如此者豈非以道
體之有定故歟下文引不𤼵中道立語不能顯之謂
也躍如而能者從黙不能藏之意也語黙是指所施
之教而言觀其不能有所顯藏如此則教其可不有
成法也哉然則語黙之所不能顯藏者何物也不過
曰斯道不可抗貶之定體耳愚因𤼵明以中道而立
為道有定體故述所見於此云通者雖庶㡬焉但集
註云此章言則是此六句該盡此一章之㫖也而通
只以末後二句當之然則集註何以不曰此二句言
云云耶竊嘗謂集註凡於包括章㫖處未有不順文
解義該貫無餘者而𤼵明於此章及魚我所欲章皆
不得其㫖他編亦有如此者讀者考焉可也
盡心下
首章不仁哉梁惠王也 通謂七篇之書始則勉梁惠
王以仁義終則言梁惠王之不仁孟子其有意哉
軻書本七篇每篇分為上下自趙氏始耳若不分則
此章在盡心諸章之中而已通以為終言梁惠之不
仁抑孟子意乎
盡信書章流杵集註杵舂杵也或作鹵楯也 考證金
氏按鹵乃温鹵之鹵謂血流地生鹵爾
果如所言則孟子何為不信之耶
有人曰我善為陳章王曰無畏云云集註書泰誓文與
此小異孟子之意當云云云 四書通本無當字謂孟子
之意下諸本皆有當字剩宜去之
按孟子所引與泰誓本文小異故集註曰孟子之意
當云葢謂泰誓本文自如彼若順孟子所引文意解
之則當如此爾通以為剩而宜去抑朱子意乎
殺人親章 攷證散翁曰詳此章文意似於兩人字讀
謂殺人父兄之人是亦殺其父兄亦字如猶字於本文
為通
古人於父兄之讎無不報復者觀於不共戴天不反
兵之禮可見況已殺人之父兄則人亦將殺己之父
兄亦勢所必至者集註之言盡矣不知有何不通而
散翁欲如此通之耶且如所説則於章首吾今然後
知章末然則非自殺之也一間耳之言又如何通之
耶
不仁而得國章 輔氏謂不仁而得天下如曹操司馬
氏及五代之君皆是也 𤼵明亦以秦隋五代為不仁
而得天下者
得天下當以綱目有正統處為是曹魏五代要亦不
過得國之大者耳
民為貴章集註天子至尊貴也而得其心不過為諸侯
耳是民為貴也 𤼵明得乎諸侯為大夫集註不及之者
以上句包之君總天子諸侯而言
天子至尊貴也且不重於民諸侯不假言矣
稽大不理於口章憂心悄悄愠於羣小集註詩邶風栢
舟篇本言衞之仁人見怒於羣小孟子以為孔子之事
可以當之
按今詩傳朱子以栢舟為婦人不得於夫而作羣小
衆妾也此則本小序以為仁人見怒之詩豈集註乃
詩傳未定之説歟
性也有命命也有性章語録前節性字指氣質而言命
字合理與氣而言云云後節命字専指氣而言性字専
指理而言云云 考證有命焉之命是氣之理命也之
命是理之氣何謂氣之理是就氣上説而理在其中為
之品節限制何謂理之氣是就理上説而氣却於其中
有清濁厚薄之不同 叢説意亦猶此
此不過因語録之意而少變其語句以為説要之反
不若語録之易曉也但曰命也之命是理之氣則與
語録之意微異要之此節性即是指理言則命字専
指氣無疑考證强欲牽帶下面性字之理上來説此
命字故曰理之氣只要與前節氣之理作對其實此
命字本無兼理之意只以語録為斷可也
曾晳嗜羊棗章
讀者多疑此章前只言羊棗而公孫丑仍以膾炙為
言不知膾炙與曾晳有何相干葢公孫丑以為膾炙
美於羊棗曾晳宜亦嗜之是膾炙羊棗二者皆為曾
晳所嗜今曾子乃食此而不食彼故疑而問也
由堯舜至於湯章見知聞知或問禹臯之徒本皆名世
之士伊尹太公又湯文之師非必見其君而後知之湯
文孔子又生知之聖亦非必聞前聖之道而後得之也
此其曰見而知之聞而知之者葢以同時言之則臣當
以君為主以異世言之則後聖當以前聖為師學者不
以辭害意可也 然而無有乎爾則亦無有乎爾集註
林氏曰云云然而已無有見而知之者矣則五百餘歲
之後又豈復有聞而知之者乎 考證此章大意謂自
古五百餘歲而聖人出在當時必有見而知之者在後
世則有聞而知之者今去聖人之世未逺去聖人之居
又甚近而曾思輩又皆亡已無有如是見知者則亦恐
遂無復有如是聞知者矣
按考證之意是以曾思為見而知者但其已死則不
復有耳愚竊以為不然堯舜湯文之時見而知者又
何嘗百年不死耶正恐曾思之徒未可以當見知者
耳盍以或問之意而推之乎見知者既非必見其君
而後知聞知者亦非必聞前聖之道而後得曾思之
徒正是見夫子而後知之者耳愚故謂其未可以當
見知之列也孟子之意正不以親相授受者為見知
若必待親相授受而後有見而知者則五百餘載之
後又何所授受而有聞知者乎禹臯之於堯舜伊吕
之於湯文雖則同世然非有資於君而知其道也不
過偶然契合而知之耳若武王周公之聖而不與見
知之列者亦以其與文王事同一家未免有親相授
受之迹故耳然則曾思之於夫子事同一門實出於
親相授受者宜亦不得為見而知之者也如此則夫
子在時既無偶然契合如臯禹伊吕之於堯舜湯文
者矣五百餘歲之後又安有偶然契合如湯之於堯
舜夫子之於文王者乎孟子所謂然而無有乎爾則
亦無有乎爾者此也孟子與集註之意皆以為當時
無見知者其意未嘗以曾思諸人為見知者考證毋
乃不得經註之意乎先儒亦有以見知為易於聞知
之説葢亦考證之見也知此則知道矣陸象山有言
東海有聖人出焉此心同也此理同也西海北海南
海有聖人出焉此心同也此理同也此可以為同時
同地者之一證矣又言千古之前有聖人出焉此心
同也此理同也千古之後有聖人出焉此心同也此
理同也此可為異世異地者之一證矣象山此言雖
别有所指然孟子所謂見聞而知之者亦以其心同
理同而契合耳初非有賴於親相授受而後謂之見
而知也然則中庸序所謂見而知之者惟顏氏曾氏
之徒得其傳者非歟曰朱子不過以顏曾得夫子之
傳故引以明子思繼道統之意耳初不與聞知者對
舉自無所妨又何泥乎
四書管窺卷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