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書大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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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經部八
四書大全 四書類
提要
(臣)等謹案大學章句大全一卷或問一卷論
語集註大全二十卷孟子集註大全十四卷
中庸章句大全二卷或問二卷總名四書大
全共四十卷明胡廣等撰四書自朱子章句
集註以後真徳秀始采朱子語錄附於大學
章句之下為集編祝洙復仿而足之為四書
附録其後蔡模之集疏趙順孫之纂疏呉真
子之集成皆薈萃衆説以相闡發而不免稍
涉汜濫惟陳櫟四書發明胡炳文四書通較
為簡當櫟門人倪士毅又合二書為一頗加
刪正名曰四書輯釋至明成祖永樂中詔儒
臣胡廣楊榮等編集諸家傳註之説彚成一
編賜名四書大全御製序文頒行天下學校
於是明代士子為制義以應科目者無不誦
習大全而諸家之説盡廢然廣等撰集此書
實全以倪氏輯釋為藍本顧炎武謂其中特
少有増刪其詳其簡或多不如倪氏大學中
庸或問則全不異而間有舛誤朱彛尊亦譏
其専攘成書葢諸臣承命纂排不能詳搜博
採而僅取巳成舊帙塞責抄謄宜其啓後人
之訾議惟是倪氏原書最為審要其義理明
備采擇精醇實迥出他家之上則當日諸臣
據以編訂亦不為無因且明世解四書者如
蔡清之䝉引陳琛之淺説其折衷是正皆以
此書為宗故著之於錄以見一代學校定制
之所在焉乾隆四十一年五月恭校上
總纂官(臣)紀昀(臣)陸錫熊(臣)孫士毅
總 校 官(臣)陸 費 墀
欽定四庫全書
大學章句序
大學之書古之大學所以教人之法也盖自天降生民則
既莫不與之以仁義禮智之性矣(朱子曰天之生民各與以性性非有
物只是一箇道理之在我者耳仁則是箇溫和慈愛底道理義則是箇斷制裁割底道理禮則是箇恭敬撙節
底道理智則是箇分别是非底道理凡此四者具於人心乃是性之本體○雲峯胡氏曰朱子四書釋仁曰心
之徳愛之理義曰心之制事之宜禮曰天理之節文人事之儀則皆兼體用獨智字未有眀釋嘗欲竊取朱子
之意以補之曰智則心之神明所以妙衆理而宰萬物者也番昜沈氏云智者涵天理動静之機具人事是非
之鑑○新安陳氏曰書云惟皇上帝降衷于下民若有恒性六經言性自此始謂天降生民而與之以性亦本
書之意而言)然其氣質之禀或不能齊是以不能皆有以知
其性之所有而全之也(新安陳氏曰性之所有即仁義禮智是也性無智愚賢不肖之
殊惟氣有清濁清者能知而濁者不能知故不能皆知質有粹駁粹者能全而駁者不能全故不能皆全知性
之所有屬知全性之所有屬行知行二者該盡一部大學意已寓於此矣)一有聰明睿智能
盡其性者出於其間則天必命之以為億兆之君師使
之治(平聲下治人同)而教之以復其性(問何處見得天命處朱子曰此也如何知得只
是才生得一箇恁地底人定是為億兆之君師便是天命之也他既有許多氣魄才徳決不但已必統御億兆
之衆人亦自是歸他如三代以前聖人都是如此至孔子方不然雖不為帝王然亦閑他不得也做出許多事
來以教天下後世是亦天命也○新安陳氏曰聰眀睿智能盡其性者是就清濁粹駁不齊中指出極清極粹
者言之聰眀睿智生知之聖也與知其性相應能盡其性安行之聖也與全之相應常人必先知其性方可望
以全其性故於中下一而字聖人合下生知安行不待知而方全故只平説天必命之以為億兆君師君以治
之師以教之變化其氣質而復還其本性以上四箇性字須融貫看透三代以前聖賢之君君師之責兼盡三
代以後君道有畧得之者而師道則絶無矣)此伏義神農黄帝堯舜所以繼
天立極而司徒之職典樂之官所由設也(書舜典帝曰契汝作司徒
敬敷五教在寬又曰䕫命汝典樂教胄子○朱子曰天只生得許多人物與你許多道理然天却自做不得所
以必得聖人為之脩道立教以教化百姓所謂裁成天地之道輔相天地之宜是也○古者教法禮樂射御書
數不可闕一就中樂之教尤親切䕫教胄子只用樂大司徒之職也是用樂盖是教人朝夕從事於此物束得
心長在這上面盖為樂有節奏學他底急也不得慢也不得久之都換了他情性○雲峯胡氏曰司徒之職統
教百姓典樂之官專教胄子○新安陳氏曰上文說其理此實之以其事天生民而賦與之不能教之聖君代
天立標準以主教於上而設司徒及典樂之官以掌教於下此時教巳立而教之法未備學之名未聞也)三
代之隆其法寖備然後王宫國都以及閭巷莫不有學
人生八歳則自王公以下至於庶人之子弟皆入小學
而教之以洒(上聲又去聲)掃(去聲)應對進退之節禮樂射御書
數之文(朱子曰古者小學已自是聖賢坯樸了但未有聖賢許多知見及其長也令入大學使之格物
致知長許多知見○番昜齊氏曰洒掃内則所謂雞初鳴洒掃室堂及庭曲禮所謂為長者糞加帚箕上以袂
拘而退以箕自向而扱之之類是也應對内則所謂在父母之所有命之應唯敬對曲禮所謂長者負劒辟咡
詔之負置之於背劒挾之於旁口耳之間曰咡辟咡詔之傾頭與語則揜口而對之類是也進退内則所謂在
父母之所進退周旋慎齊曲禮所謂凡與客入者每門讓於客之類是也禮習於度數之節文所以教之中也
樂明於聲音之髙下所以教之和也射法一弓挾四矢驗其中否以觀徳行御法一車乗四馬御者執轡立於
車上欲調習不失驅馳之正也書書字之體可以見心畫數算數之法可以盡物變周禮大司徒所以教萬民
而賔興之者始以六徳繼以六行後及於六藝非八歳以上者所能盡究其事不過使曉其名物而已故上三
者言節有品節存焉下六者言文文者名物之謂也非其事也○勿軒熊氏曰按大戴記保傅篇古者年八歳
出就外舎學小藝焉履小節焉束髪就大學學大藝焉履大節焉注曰小學為庠門一作虎闈大學在王宫之
東束髪謂成童尚書大𫝊曰公卿之太子元士之嫡子年十三入小學二十入大學白虎通曰八歳入小學十
五入大學此太子之禮也按年數互有不同而朱子獨以白虎通為斷)及其十有五年則
自天子之元子衆子以至公卿大夫元士之適(音的)子與
凡民之俊秀皆入大學(新安陳氏曰凡民惟賢者得入大學不比小學則無貴賤賢愚
皆得入也)而教之以窮理正心脩己治人之道此又學校之
教大小之節所以分也(新安陳氏曰三代有小學大學之教法未有書也天子元子繼
世有天下衆子建為諸侯公卿大夫元士適子將有國家之責皆在所教民之俊秀他日亦將用之以佐理天
下國家者也窮理知之事正心以下行之事)夫(音扶)以學校之設其廣如此教
之之術(術即法也)其次第節目之詳又如此而其所以為教
則又皆本之人君躬行心得之餘不待求之民生日用
彛倫之外(新安陳氏曰上言學校施教之法此言君身為立教之本即所謂為億兆君師繼天立極
者也躬行心得謂躬行仁義禮智之道心得仁義禮智之徳即行道而有得於心也彛倫常理也)是以
當世之人無不學其學焉者無不有以知其性分(去聲下同)
之所固有職分之所當為而各俛(音免)焉以盡其力(雲峯胡氏
曰前說上之所以為教此說下之所以為學○新安陳氏曰性分固有即仁義禮智是理是體職分當為如子
職分當孝臣職分當忠之類是事是用知性分職分是知之事俛焉盡力是行之事與前知性之所有而全之
相照應)此古昔盛時所以治(去聲下同)隆於上俗美於下而非
後世之所能及也及周之衰賢聖之君不作學校之政
不脩教化陵夷風俗頽(徒回反)敗時則有若孔子之聖而
不得君師之位以行其政教於是獨取先王之法誦而
𫝊之以詔後世(新安陳氏曰皇帝生當天地氣運盛時所以達而在上以身為教而道行於當
世孔子當天地氣運衰時不免窮而在下以言為教傳諸其徒而道明於後世而已)若曲禮少(去聲)
儀内則弟子職諸篇固小學之支流餘裔(餘制反○番昜齊氏曰曲
禮少儀内則見禮記弟子職見管子此四篇作於春秋時三代小學之全法僅存其一二故曰支流餘裔支流
水之旁出而非正流者餘裔衣裾之末也)而此篇者則因小學之成功以著
大學之眀法外有以極其規模之大而内有以盡其節
目之詳者也(問外有以極其規模之大内有以盡其節目之詳朱子曰這箇須先識得外面一箇
規模如此大了而内做工夫以實之凡人為學便當以明徳新民止於至善乃明明徳於天下為事不成只要
獨善其身便了須是志於天下所謂志伊尹之所志學顔子之所學也所以大學第二句便說在新民○新安
陳氏曰規模之大指三綱領節目之詳指八條目孔子時方有大學一章之經○東陽許氏曰規模節目以三
綱八條對言則三綱為規模八條為節目謂八條即三綱中事也獨以八條言之則平天下為規模上七條為
節目平天下是大學之極功然須是有上七條節節做工夫行至于極然後可以天下平)三千之徒
盖莫不聞其說而曾氏之傳獨得其宗於是作為傳(去聲)
義以發其意(曾子方有今大學之傳以發明孔子之意)及孟子沒而其傳泯
(音閔)焉則其書雖存而知者鮮(上聲)矣自是以來俗儒記誦
詞章之習其功倍於小學而無用(朱子曰自聖學不傳為士者不知學之有
本而所以求於書不越乎記誦訓詁文詞之間是以天下之書愈多而理愈昧學者之事愈勤而心愈放詞章
愈麗議論愈髙而其徳業事功之實愈無以逮乎古人○新安陳氏曰記誦口耳之學詞章枝葉之文)異
端虚無寂滅之教其髙過於大學而無實(問異端何以髙而無實朱
子曰吾儒便著讀書逐一就事物上理㑹道理異端便都掃了只恁地空空寂寂便道事都了若將些子事付
之便都沒柰何○雲峯胡氏曰此之虚虚而有彼之虚虚而無此之寂寂而感彼之寂寂而滅所以髙而無實
○新安陳氏曰老氏虚無佛氏寂滅)其他權謀術數一切以就功名之說
與夫(音扶)百家衆技之流所以惑世誣民充塞(先則反下同)仁
義者又紛然雜出乎其間(朱子曰秦漢以來隨世以就功名者未必自其本而推之
是以天理不眀而人欲熾道學不傳而異端起人挾其私智以馳騖扵一世○新安陳氏曰權謀術數謂管仲
商鞅等百家衆技如九流等是也)使其君子不幸而不得聞大道之要
其小人不幸而不得蒙至治之澤晦盲(眉庚反)否塞(東陽許氏
曰如月之晦如目之盲如氣之否如川之塞晦盲言不眀否塞言不行)反覆沈(俗作沉非)痼(音固
○東陽許氏曰反覆是展轉愈深而不可去底意沈如物沒於水而不可浮痼如病著於身而不可愈)以
及五季(謂梁唐晉漢周五代季世)之衰而壊亂極矣(雲峯胡氏曰惑世誣民使斯民
昏而不能知充塞仁義使斯道壅而不能行晦盲全無能知者否塞全無能行者所以為壊亂之極也大道之
要是大學書中所載者至治之澤是自大學中流出者上之人無能知此大學故君子不得聞大道之要上之
人無能行此大學故小人不得蒙至治之澤)天運循環無往不復宋徳隆盛
治教休明於是河南程氏兩夫子出(伯子諱顥字伯淳號明道先生叔子
諱頤字正叔號伊川先生)而有以接乎孟氏之𫝊實始尊信此篇而
表章之既又為(去聲)之次其簡編發其歸趣(音娶○新安陳氏曰孟子
沒而其傳冺焉至二程夫子出而絶學復傳於是始拔大學篇於戴記之中而尊信之又整頓其錯亂之簡而
發揮之但未成書耳)然後古者大學教人之法(此八字收拾序文起句)聖經
賢𫝊(去聲)之指粲然復(扶又反)眀於世雖以熹之不敏亦幸
私淑而與(去聲)有聞焉(新安陳氏曰孟子云子未得為孔子徒也予私淑諸人也此用其語
謂聞程子之教於延平李先生諸公○東陽許氏曰私淑者私善於人孟子不得為孔子之徒而私善於再傳
之子思朱子不得為程子之徒而私善於三傳之李氏此私淑字最切)顧其為書猶頗放
失是以忘其固陋采而輯(音集)之間亦竊附己意補其闕
略(謂補傳之第五章)以俟後之君子極知僭踰無所逃罪然於
國家化民成俗之意學者脩己治人之方則未必無小
補云(脩己治人四字包盡大學體用綱目)淳熙己酉二月甲子新安朱熹
序(新安陳氏曰此序分六節精義尤在第二節曰知其性之所有而全之曰教之以復其初是也朱子論學
必以復性初為綱領要歸論語首註學字曰人性皆善曰明害而復其初小學題辭曰仁義禮智人性之綱曰
徳崇業廣乃復其初此書首釋明明徳亦曰遂明之以復其初與此序凡四致意焉聖人盡性盡其本全者也
學者復其性復而後能全也欲知性之所有在格物致知欲復全其性之所有在誠意正心脩身以力於行而
已讀此序此書者其以知性之所有與復其性初為要領以知行為工夫而融貫其旨云)
四書集註大全凡例
一四書大書朱子集註諸家之說分行小書凡集成
輯釋所取諸儒之說有相發眀者采附其下其背
戾者不取凡諸家語錄文集内有發眀經註而集
成輯釋遺漏者今悉增入
一註文下凡訓釋一二字或二三句者多取新安陳
氏之說
一引用先儒姓氏
朱子(熹 晦菴仲晦 新安)
鄭氏(𤣥) 孔氏(穎達)
周子(敦頤 濂溪茂叔) 程子(顥 伯淳 明道頤 正叔 伊川)
張子(載 横渠子厚) 邵子(雍 康節堯夫)
藍田吕氏(與叔大臨) 和靖尹氏(焞彦明)
上蔡謝氏(良佐顯道) 廣平游氏(酢定夫 建安)
河東侯氏(師聖仲良) 龜山楊氏(時中立)
安定胡氏(瑗 翼之 海陵)華陽范氏(祖禹淳夫)
眉山蘇氏(軾 東坡子瞻)林氏(之竒少頴 三山)
致堂胡氏(寅 眀仲) 豫章羅氏(從彦仲素)
沙隨程氏(逈 可久) 延平李氏(飼愿中)
象山陸氏(九淵子静) 東萊吕氏(祖謙伯恭 金華)
南軒張氏(栻 敬夫 廣漢)止齋陳氏(傅良君舉)
樂菴李氏(衡 彦平 江都)山隂陸氏(佃農師)
北溪陳氏(淳 安卿 臨漳)勉齋黄氏(幹直卿 三山)
慶源輔氏(廣 潜菴漢卿)三山潘氏(柄 瓜山謙之)
節齋蔡氏(淵 伯静) 九峯蔡氏(沈仲黙)
覺軒蔡氏(模 仲學) 三山陳氏(孔碩 北山膚仲)
趙氏 潜室陳氏(埴器之 永嘉)
胡氏(泳 桐原伯量 南康) 鄭氏(南升)
括蒼葉氏(賀孫 知道味道)莆田黄氏(士毅子洪)
格菴趙氏(順孫 栝蒼)丹陽洪氏(興祖慶善)
張氏(九成 子韶 范陽) 鄧氏(名亞元亞)
西山真氏(徳秀 景元 建安)葉氏(夢得 石林少蘊)
邵氏(甲 仁仲 新定) 兼山郭氏(忠厚立之)
蒙齋𡊮氏(甫 廣微 四明)張氏(庭堅才叔)
江陵項氏(安世 平菴)徽菴程氏
倪氏( 霅川) 顧氏(元常平甫 新定)
仁夀李氏(道傳仲貫) 東窓李氏
陵陽李氏 溫陵陳氏(知柔體仁)
陳氏( 用之 長樂) 譚氏(惟寅髙要)
何氏(夢貴 北山新之 嚴陵) 晏氏
天台潘氏(時舉子善) 鄭氏(汝諧 東谷舜舉 古栝)
新安王氏(炎 晦叔) 永嘉薛氏
歐陽氏(謙之 希遜 廬陵) 諸葛氏(泰)
朱氏(祖義 子由 廬陵) 朱氏(伸)
梅巖胡氏(次焱 濟鼎 新安)張氏(彭老)
黄氏(淵) 宣氏
汪氏(廷直) 張氏(好古)
張氏(玉淵) 王氏(回)
雙峯饒氏(魯 仲元 廣信)玉溪盧氏(孝孫)
勿齋程氏(若庸 達原 新安)劉氏(彭夀)
魯齋王氏(侗 金華) 番昜沈氏(貴珤 毅齋)
疊山謝氏(枋得 君直 廣信)番昜齊氏(夢龍節初)
邢氏(昺) 蛟峯方氏(逢辰青陽)
仁山金氏(履祥 吉甫 金華)厚齋馮氏(椅竒之 南康)
四如黄氏(仲元 莆田) 勿軒熊氏(禾去非 建安)
新安吳氏(浩 義夫 ) 吳氏(仲迂 可堂番昜)
番昜李氏(靖翁思正) 番昜鄒氏(季友晉昭)
汪氏(炎昶 古逸新安) 魯齋許氏(衡平仲)
臨川吳氏(澄 草廬幼清)歐陽氏(元 圭齋原功)
雲峯胡氏(炳文仲虎) 新安陳氏(櫟 定宇夀翁)
張氏(存中徳庸) 新安倪氏(士毅)
東陽許氏(謙 白雲益之)
欽定四庫全書
大學章句大全(大舊音泰今讀如字)
子程子曰(新安陳氏曰程子上加子字倣公羊傳註子沈子之例乃後學宗師先儒之稱)大
學孔氏之遺書而初學入徳之門也於今可見古人
為學次第者獨頼此篇之存而論孟次之學者必由
是而學焉則庶乎其不差矣(龜山楊氏曰大學一篇聖學之門戸其取道至
徑故二程多命初學者讀之○朱子曰大學首尾貫通都無所疑然後可及語孟又無所疑然後可及中
庸○某要人先讀大學以定其規模次讀論語以及其根本次讀孟子以觀其發越次讀中庸以求古人
之微妙○陳氏曰為學次序自有其要先須大學以為入徳之門以其中說明明徳新民具有條理實羣
經之綱領也次則論語以為操存涵養之實又其次則孟子以為體驗充廣之端三者既通然後㑹其極
於中庸又曰大學規模廣大而本末不遺節目詳眀而始終不紊學者所當最先講明者○新安邵氏曰
他書言平天下本於治國治國本於齊家齊家本於脩身者有矣言脩身本於正心者亦有矣若夫推正
心之本於誠意誠意之本於致知致知之在於格物則他書未之言六籍之中惟此篇而已)
大學之道在明明徳在親民在止於至善
程子曰親當作新○大學者大人之學也明明之也
明徳者人之所得乎天而虚靈不昧以具衆理而應
萬事者也(朱子曰天之賦於人物者謂之命人與物受之者謂之性主於一身者謂之心有得
於天而光明正大者謂之明徳○問明徳是心是性曰心與性自有分别靈底是心實底是性性便是那
理心便是盛貯該載敷施發用底心屬火縁他是箇光明發動底物所以具得許多道理如向父母則有
那孝出來向君則有那忠出來這便是性如知道事親要孝事君要忠這便是心張子曰心統性情此說
最精密○虚靈不昧便是心此理具足於中無少欠闕便是性隨感而動便是情○虚靈自是心之本體
非我所能虚靈耳目之視聽所以視聽者即其心也豈有形象然有耳目以視聽之則猶有形象也若心
之虚靈何嘗有物○只虚靈不昧四字説明徳意已足矣更說具衆理應萬事包體用在其中又却實而
不為虚其言的確渾圎無可破綻處○北溪陳氏曰人生得天地之理又得天地之氣理與氣合所以虚
靈○黄氏曰虚靈不昧明也具衆理應萬事徳也具衆理者徳之全體未發者也應萬事者徳之大用已
發者也所以應萬事者即其具衆理者之所為也未發則炯然不昧已發則品節不差所謂明徳也○玉
溪盧氏曰明徳只是本心虚者心之寂靈者心之感心猶鑑也虚猶鑑之空明猶鑑之照不昧申言其明
也虚則明存於中靈則明應於外惟虚故具衆理惟靈故應萬事○東陽許氏曰大學之道是言大學中
教人脩為之方如君子深造之以道之道)但為氣禀所拘人欲所蔽則有
時而昏然其本體之明則有未嘗息者故學者當因
其所發而遂明之以復其初也(朱子曰明徳未嘗息時時發見於日用之
間如見孺子入井而怵惕見非義而羞惡見賢人而恭敬見善事而歎慕皆明徳之發見也雖至惡之人
亦時有善念之發但當因其所發之端接續光明之○明徳謂本有此明徳也孩提之童無不知愛其親
及其長也無不知敬其兄其良知良能本自有之只為私欲所蔽故暗而不明所謂明明徳者求所以明
之也譬如鏡焉本是箇明底物縁為塵昏故不能照須是磨去塵垢然後鏡復明也○明徳是一箇光明
底物事如一把火將去照物則無不燭便是明徳若漸隠微便暗了吹得這火著便是明其明徳○新安
吳氏曰氣禀拘之有生之初物欲蔽之有生之後不昧者所以昏也然雖有昏昧之時而無息滅之理○
雙峯饒氏曰明之之功有二一是因其發而充廣之使之全體皆明一是因已明而繼續之使無時不明
○雲峯胡氏曰章句釋明徳以心言而包性情在其中虚靈不昧是心具衆理是性應萬事是情有時而
昏又是說心本體之明又是說性所發又說情當因其所發而遂明之即孟子言四端而謂知皆擴而充
之也○新安陳氏曰常人於明徳之發見隨發而隨泯學者於明徳之發見處當體認而充廣之所謂遂
明之也氣稟拘物欲蔽則明者昏而初者失致其明之之功以變化其氣質則昏者明而初者復○東陽
許氏曰氣稟所拘就有生之初言之人欲所蔽就有知之後言之)新者革其舊之謂
也言既自明其明徳又當推以及人使之亦有以去
(上聲)其舊染之汚(音烏又去聲)也(朱子曰此理人所均有非我所得私既自明其徳須
當推以及人見人為氣與欲所昏豈不惻然欲有以新之○問明徳新民在我有以新之至民之明其明
徳却又在他曰雖說是眀己徳新民徳然其意自可參見明明徳於天下自新以新其民可知○北溪陳
氏曰新與舊對明者昏則舊矣感發開導去其舊汚則昏者復明又成一箇新底是新之也○玉溪盧氏
曰新民是要人人皆明明徳民無不新則民之明徳無不明而我之明徳明於天下矣○新安陳氏曰書
云舊染汚俗咸與維新章句本此以釋新民)止者必至於是而不遷之意
至善則事理當然之極也(朱子曰說一箇止字又說一箇至字直是要到那極
至處而後止故曰君子無所不用其極也○未至其地則必求其至既至其地則不當遷動而之他也未
至此便住不可謂止至此不能守亦不可謂止○至善如言極好道理十分盡頭善在那裏自家須去止
他止則善與我一未能止善自善我自我○雲峯胡氏曰必至於是知至至之也不遷知終終之也)言
明明徳新民皆當止於至善之地而不遷盖必其有
以盡夫(音扶)天理之極而無一毫人欲之私也(朱子曰明徳新
民非人力私意所為本有一箇當然之則過之不可不及亦不可如孝是明徳然自有當然之則不及固
不是若過其則必有刲股之事須是到當然之則處而不遷方是止於至善止至善包明徳新民己也要
止於至善民也要止於至善在他雖未能在我所以望他則不可不如是也○問明明徳是自己事可以
做得到極好處若新民則在人如何得他到極好處曰且教自家先明得盡然後漸民以仁摩民以義如
孟子所謂勞之來之匡之直之輔之翼之又從而振徳之如此變化他自解到極好處○問至善不是明
徳外别有所謂善只就明徳中到極處便是否曰是明徳中也有至善新民中也有至善皆要到那極處
至善只是以其極言不特是理㑹到極處亦要做到極處如為人君止於仁固是一箇仁然亦多般須是
隨處看如這一事合當如此是仁那一事又合當如彼亦是仁若不理㑹只管執一便成一邉去安得謂
之至善至善只是恰好處○雙峯饒氏曰明徳以理之得於心者言至善以理之見於事者言以明明徳
對新民則明明徳為主以明明徳新民對止至善則止至善為重○新安呉氏曰止至善為明明徳新民
之標的極盡天理絶無人欲為止至善之律令然既言事理當然之極又言天理之極者盖自散在事物
者而言則曰事理是理之萬殊處一物各具一太極也自人心得於天者而言則曰天理是理之一本處
萬物統體一太極也然一實萬分故曰事理衆理㑹萬為一則曰天理一理而己○新安陳氏曰天理人
欲相為消長纔有一毫人欲之私便不能盡夫天理之極不得云止於至善矣)此三者大學
之綱領也(新安陳氏曰綱以大綱言如網之有綱綱舉則目張領以要領言如裘之有領領挈
而裘順○朱子曰明明徳新民止至善此八字已括盡一篇之意○玉溪盧氏曰明明徳是下文格物致
知誠意正心修身之綱領新民是下文齊家治國平天下之綱領止至善總明明徳新民而言又八者逐
條之綱領要而言之則明明徳又為三者之綱領乃大學一書之大綱領也○畨昜沈氏曰大學之體在
明徳其用在新民其體用之凖則在止至善要其用力之方在知與行而已格物致知知之事也誠意正
心脩身行之事也行以知為先知以行為重知之精則行愈達行之力則知愈進物格而知以至意誠心
正而身以脩則吾徳之本明者極其明而吾身之所止者極其善矣由身而家而國而天下善教行焉善
政施焉莫不革其舊染而復其性初天下之明徳非一人之明徳乎一人之至善非天下之至善乎)
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慮
慮而后能得
止者所當止之地即至善之所在也(此止字即接上文在止於至善
之止字說下來)知之則志有定向静謂心不妄動安謂所處
(上聲下同)而安慮謂處事精詳得謂得其所止(朱子曰知止是識得
去處既識得心中便定更不他求如行路知得從這一路去心中自是定如求之此又求之彼即是未定
定静安慮得五字是功效次第不是工夫節目纔知止自然相因而見○定静安相去不逺但有淺深耳
與中庸動變化相類皆不甚相逺定以理言故曰有静以心言故曰能静是就心上說安是就身上說○
既見得事物有定理而此心恁地寧静了看處在那裏在這裏也安在那裏也安安而后能慮慮是思之
精審今人心中摇漾不定疊還能處得事否人處事於叢冗急遽之際而不錯亂非安不能也知止是知
事物所當止之理到臨事又須研㡬審處方能得所止○知止只是知有這箇道理也須是得其所止方
是若要得其所止直是能慮方是能慮却是要緊知止如知為子而必孝知為臣而必忠能得是身親為
忠孝之事若徒知這箇道理至於事親之際為私欲所汨不能盡其孝事君之際為利祿所汨不能盡其
忠這便不是能得矣能慮是見得此事合當如此便如此做○知止如射者之於的得止是已中其的○
定静安三字雖分節次其實知止後皆容易進安而后能慮慮而后能得此最是難進處多是至安處住
了安而后能慮非顔子不能之去得字地位雖甚近然只是難進挽弓到臨滿時分外難開○勉齋黄氏
曰大學之道在於明徳新民明徳新民之功在於至善至善之理又在於必至而不遷故此一節但以止
為言曰知曰得止之兩端定者知所止之驗慮者得所止之始曰静曰安則原於知而終於得有必至不
遷之意矣○雙峯饒氏曰譬之秤知止是識得秤上星兩慮是將來秤物時又仔細看能得是方秤得輕
重的當定静安在事未至之前慮是事方至之際四者乃知止所以至能得之脈絡○雲峯胡氏曰定而
能静則事未來而此心之寂然不動者不失安而能慮則事方來而此心之感而遂通者不差○新安陳
氏曰明徳新民所以得止於至善之由其緊要處先在知止上盖於事事物物皆知其所當止之理即物
格而知至也下文致知知至之知字已張本於此矣)
物有本末事有終始知所先後則近道矣
明徳為本新民為末知止為始能得為終本始所先
末終所後此結上文兩節之意(問事物何分别朱子曰對言則事是事物
是物獨言物則兼事在其中知止能得如耕而種而耘而斂是事有箇首尾如此明徳是理㑹己之一物
新民是理㑹天下之萬物以己之一物對天下之萬物便有箇内外本末知所先後自然近道不知先後
便倒了如何能近道○三山陳氏曰新民者自明徳而推也已徳不明未有能新民者此明明徳所以為
新民之本能得者原於知止而後致也苟始焉不知止於至善亦未見其卒於有得矣此知止所以為能
得之始○玉溪盧氏曰物有本末結第一節事有終始結第二節知所先後則近道矣兩句再總結兩節
一箇先字起下文六箇先字一箇後字起下文七箇後字不特結上兩節亦所以起下文兩節之意○仁
山金氏曰不曰此是大學之道而曰近道盖道者當行之路知所先後方是見得在面前而未行於道上
所以只曰近)
古之欲明明徳於天下者先治其國欲治其國者先齊
其家欲齊其家者先脩其身欲脩其身者先正其心欲
正其心者先誠其意欲誠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
物(治平聲後倣此)
明明徳於天下者使天下之人皆有以明其明徳也
(新安呉氏曰由此推之則治國是欲明明徳於一國齊家是欲明明徳於一家也○新安陳氏曰本當云
欲平天下者先治其國今乃以明明徳於天下言之盖以明徳乃人己所同得明明徳者明己之明徳體
也明明徳於天下者新天下之民使之皆明其明徳如此則天下無不平矣用也一言可以該大學之體
用可見明明徳又為綱領中之綱領也○東陽許氏曰不曰欲平天下先治其國而曰明明徳者是要見
新民是明徳中事又見新民不過使人各明其徳而已)心者身之所主也誠實
也意者心之所發也實其心之所發欲其必自慊而
無自欺也(雲峯胡氏曰中庸言誠身是兼誠意正心脩身而言謂身之所為者實此但言誠意
是欲心之所發者實章句所發二字凡兩言之因其所發而遂明之者性發而為情也實其心之所發者
心發而為意也朱子嘗曰情是發出恁地意是主張要恁地情如舟車意如人使那舟車一般然則性發
為情其初無有不善即當加夫明之之功是統體說心發而為意便有善有不善不可不加夫誠之之功
是從念頭說○新安陳氏曰諸本皆作欲其一於善而無自欺也惟祝氏附錄本文公適孫鑑書其卷端
云四書元本則以鑑向得先公晚年絶筆所更定而刋之興國者為據此本獨作必自慊而無自欺可見
絶筆所更定乃改此三字也按文公年譜謂慶元庚申四月辛酉公改誠意章句甲子公易簀今觀誠意
章則祝本與諸本無一字殊惟此處有三字異是所改正在此耳一於善之云固亦有味但必惡惡如惡
惡臭好善如好好色方自快足於己如好仁必惡不仁方為真切若曰一於善包涵不二於惡之意似是
歇後語語意欠渾成的當不若必自慊對無自欺只以傳語釋經語痛快該備跌樸不破也況語錄有云
誠與不誠自慊與自欺只争毫釐之間自慊則一自欺則二自慊正與自欺相對誠意章只在兩箇自字
上用功觀朱子此語則可見矣)致推極也(推之以至極處)知猶識也推極吾
之知識欲其所知無不盡也格至也物猶事也窮至
事物之理欲其極處無不到也此八者大學之條目
也(朱子曰六箇欲與先字謂欲如此必先如此是言工夫節次若致知則便在格物上欲與先字差慢
在字又緊得些子○致知誠意是學者兩箇關致知乃夢與覺之關誠意乃善與惡之關透得致知之關
則覺不然則夢透得誠意之關則善不然則惡○格物是夢覺關誠意是人鬼關過得此二關上面工夫
一節易如一節了至治國平天下地步愈濶但須照顧得到○格物是零細說致知是全體說○格物致
知於物上窮得一分之理則我之知亦知得一分物理窮得愈多則我之知愈廣其實只是一理纔明彼
即曉此○格物十事格得九事通透一事未通透不妨一事只格得九分一分不通透最不可須窮盡到
十分處○因其所已知推之至於無所不知○人多把這道理作一箇懸空底物大學不説窮理只說格
物便是要人就事物上理㑹如此方見得實體如作舟行水作車行陸今試以衆力共推一舟於陸必不
能行方見得舟不可以行陸也此之謂實體○格物窮理有一物便有一理窮得到後遇事觸物皆撞着
這道理事君便遇忠事親便遇孝居處便恭執事便敬與人便忠以致參前倚衡無往而不見這箇道理
若窮不至則所見不真外面雖為善而内實為惡○問物者理之所在人所必有而不能無者何者為切
曰君臣父子兄弟夫婦朋友皆人所不能無者但學者須要窮格得盡事父母則當盡其孝處兄弟則當
盡其友如此之類須是要見得盡若有一毫不盡便是窮格不至也○物謂事物也須窮極事物之理到
盡處便有一箇是一箇非凡自家身心上皆須體驗得一箇是非若講論文字應接事物各各體驗漸漸
推廣地步自然寬闊如曾子三省只管如此體驗去○致知格物只是一事非是今日格物明日又致知
格物以理言也致知以心言也○致知格物是窮此理誠意正心脩身是體此理齊家治國平天下是推
此理要做三節看○扵格物致知誠意正心脩身之際要常見一箇明徳隠然流行於五者之間方分明
○自格物至平天下聖人亦是畧分箇先後與人看不成做一件浄盡無餘方做一件如此何時做得成
○明明徳於天下以上皆有等級到致知格物處便親切故不曰致知者先格其物只曰致知在格物也
○北溪陳氏曰心以全體言意是就全體上發起一念慮處言格物必如吾身親至那地頭見得親切方
是格○玉溪盧氏曰八者以心為主自天下而約之以至於身無不統於一心自意而推之以至於萬事
萬物無不管於一心曰格曰致曰誠皆正心上工夫曰脩曰齊曰治曰平皆自正心中流出○雲峯胡氏
曰孟子盡心章集註心者人之神明具衆理而應萬事即章句所謂虚靈不昧以具衆理而應萬事此章
或問又曰知者心之神明所以妙衆理而宰萬物其釋知字與釋明徳相應盖此心本具衆理而妙之則
在知此心能應萬事而宰之亦在知具者其體之立有以妙之則其用行應者用之行有以宰之則其體
立明徳中自具全體大用致知云者欲其知之至而全體大用無不明也大學前分事與物言若事自事
物自物此獨言物物猶事也有一事必有一理理本非空虚無用之物大學教人即事以窮理亦惟恐人
為空虚無用之學所以章句釋明徳則兼理與事釋至善亦曰事理釋格物亦曰窮至事物之理心外無
理理外無事即事以窮理明明徳第一工夫也致知在格物此在字又與章首三在字相應大學綱領所
在莫先於在明明徳而明明徳工夫所在又莫先於在格物○新安陳氏曰大學八條目格物為知之始
致知為知之極誠意為行之始正心脩身為行之極齊家為推行之始治國平天下為推行之極不知則
不能行既知又不可不行誠正脩行之身也齊治平行之家國與天下也知行者推行之本推行其知行
之驗歟)
物格而后知至知至而后意誠意誠而后心正心正而
后身脩身脩而后家齊家齊而后國治國治而后天下
平(治去聲後倣此)
物格者物理之極處無不到也知至者吾心之所知
無不盡也知既盡則意可得而實矣意既實則心可
得而正矣(勿軒熊氏曰知字就心之知覺不昧上說意字是就心之念慮方萌處說○雲峯胡
氏曰章句可得二字盖謂知此理既盡然後意可得而實非謂知已至則不必加誠意之功也意既誠則
心之用可得而正非謂意巳誠則不必加正心之功也然不曰知既盡然後實其意意既實而後正其心
者盖知行二者貴扵並進但略分先後非必了一節無餘然後又了一節是當㑹於言意之表也)脩
身以上(上聲)明明徳之事也齊家以下新民之事也(此四
句包括上一節)物格知至則知所止矣意誠以下則皆得所
止之序也(新安陳氏曰意誠心正身脩明明徳所以得止至善之次序家齊國治天下平新民
所以得止至善之次序也皆之一字包明明徳新民而言此四句包括此一節也是二節可見三綱之統
八目而八目之𨽻三綱矣○朱子曰致知者理在物而推吾之知以知之也知至者理雖在物而吾心之
知已得其極也○問物未格時意亦當誠曰固然豈可說物未格意便不用誠但知未至時雖欲誠意其
道無由如人夜行雖知路從此去但黒暗行不得所以要致知知至則道理明白坦然行之今人知未至
者也知道善當好惡當惡然臨事不能如此者只是實未曾見得若實見得則行處無差○問物格知至
曰格物時方是區處理㑹到得知至時却已自有箇主宰㑹去分别取舎初間或只見得表不見得裏只
見得粗不見得精到知至時方知得到能知得到方㑹意誠可者必為不可者決不肯為到心正則胸中
無些子私蔽洞然光明正大截然有主而不亂此身便脩家便齊國便治而天下可平○知至謂天下事
物之理知無不到之謂若知一而不知二知大而不知細知髙逺而不知幽深皆非知之至也須要無所
不知乃為至耳○物格知至是一截事意誠心正身脩是一截事家齊國治天下平又是一截事自知至
交誠意又是一箇過接關子自脩身交齊家又是一箇過接關子○知至意誠是凡聖界分未過此關雖
有小善猶是黑中之白已過此關雖有小過亦是白中之黑○意誠後推盪得查滓伶俐心盡是義理意
是指發處心是指體言意是動心該動静身對心言則心正是内能如此身脩是外若不各自做一節工
夫不成說我意已誠矣心將自正恐懼哀樂引將去又却邪了不成說心正矣身不用管外面更不顧而
心與迹有異矣須是無所不用其功○到正心時節已好了只是就好裏面又有許多偏如水已淘去濁
十分清了又怕於清裏面有波浪動盪處○意未誠時如人犯私罪意既誠而心猶動如人犯公罪亦有
間矣○物格而後知至至心正而後身脩著而字則是先為此而後能為彼也盖即物而極致其理矣而
後吾之所知無不至吾知無不至矣而後見善明察惡盡不容有所自欺而意誠意無不誠矣而後念慮
隠微慊快充足而心正心得其本然之正矣而後身有所主而可得而脩○雙峯饒氏曰上一節就八目
逆推工夫後一節就八目順推功效○玉溪盧氏曰物格則理之散在萬物而同出於一原者無不明矣
知至則理之㑹在吾心而管乎萬物者無不明矣此明明徳之端也意誠則明徳之所發無不明矣心正
則明徳之所存無不明矣意誠心正而身脩此明明徳之實也家齊則明明徳於一家矣國治則明明徳
於一國矣天下平則明明徳於天下矣齊字有整然肅然之意父父子子兄兄弟弟夫夫婦婦無一不正
之謂也國者家之推家親而國疎故曰治天下者國之推國小而天下大故曰平所以齊之治之平之一
而已矣物格至身脩則明徳明而新民之體立家齊至天下平則民新而明明徳之用行物格知至則知
止之事意誠則意得所止心正身脩則心身得所止是明明徳得所止之序也家齊國治天下平則家國
天下各得所止是新民得所止之序也自物格以至心正斂之不外乎方寸自心正以至天下平充之彌
滿乎六合八者之條目收來放去惟一心耳○東陽許氏曰凡言必先而后固是謂欲如此必先如此既
如此了然後如此然而致知力行並行不悖若曰必格盡天下之物然後謂之知至必知無有不明然後
可以誠意則或者終身無可行之日矣聖賢之意盖以一物之格便是吾之心知於此一理為至及應此
事便當誠其意正其心脩其身也須一條一節逐旋理㑹他曰湊合將來遂全其知而足應天下之事矣)
自天子以至於庶人壹是皆以脩身為本
壹是一切也(漢書平帝紀一切顔師古註云猶以刀切物取其齊整)正心以上
皆所以脩身也齊家以下則舉此而措之耳(勉齋黄氏曰天
子庶人貴賤不同然均之為人則不可以不脩身誠意正心所以脩身治國平天下亦自齊家而推之○
雙峯饒氏曰此一段是於八者之中掲出一箇總要處盖天下之本在國國之本在家家之本在身是皆
當以脩身為本前兩段是詳説之此一段是反說約也○新安陳氏曰此字指脩身言天子諸侯卿大夫
士庶人一切皆以脩身為本而齊家以下之效不期而必至矣單提脩身而上包正心誠意致知格物之
工夫下包齊家治國平天下之效驗皆在其中矣)
其本亂而末治者否矣其所厚者薄而其所薄者厚未
之有也
本謂身也(接上文本字末謂天下國家)所厚謂家也(三山陳氏曰國天下本非
所薄自家視之則為薄也○新安陳氏曰以家與國天下分厚薄)此兩節結上文兩
節之意(雙峯饒氏曰上一節與此節上一句是教人以脩身為要下句是教人以齊家為要周子
曰治天下有本身之謂也治天下有則家之謂也得此意矣○雲峯胡氏曰以朱子之言推之經一章中
綱領第一節三句說工夫第二節五句說功效條目第一節六箇先字是逆推工夫第二節七箇后字是
順推功效至此兩節前節則於工夫中拈出脩身正結後節則於功效中拈出身與家反結也○新安陳
氏曰此兩節結八目前於家言齊正倫理也此於家言所厚篤恩義也亦如書所謂惇敘九族敘即齊之
意惇即厚之意歟)
右經一章盖孔子之言而曾子述之(凡二百五字)其傳
(去聲)十章則曾子之意而門人記之也(盖字疑辭則字決辭)舊
本頗有錯簡今因程子所定而更考經文别(必列反)
為序次如左(凡一千五百四十六字)
凡𫝊文雜引經傳若無統紀然文理接續血脈
貫通深淺始終至為精宻熟讀詳味久當見之
今不盡釋也(新安陳氏曰傳十章朱子有不盡釋處然其不可不知者未嘗不釋
也學者於其所釋者熟讀精思則其不盡釋者自當得之矣)
康誥曰克明徳
康誥周書克能也(朱子曰此克字雖訓能然比能字有力見人皆有是明徳而不能明
惟文王能明之克只是真箇㑹底意○西山真氏曰要切處在克之一字○新安陳氏曰康誥本文云克
明徳慎罰此只取上三字下文引太甲顧諟天之明命亦去先王字皆引經之活法○東陽許氏曰康誥
者周武王封弟康叔於衛而吿之之書克明徳言文王之能明其徳也引之解明徳克字有力明字即上
明字徳字包明徳字)
大甲曰顧諟天之明命(大讀作泰諟古是字)
大甲商書顧謂常目在之也(朱子曰常目在之古註語極好如一物在此惟
恐人偷去兩眼常常覷在此相似)諟猶此也(從古是字之說)或曰審也(廣韻註也
今不必從)天之明命即天之所以與我而我之所以為徳
者也常目在之則無時不明矣(朱子曰上下文都說明徳這裏却說明命
盖天之所以與我便是明命我所得以為性者便是明徳命與徳皆以明言是這箇物本自光明我自昏
蔽了他○顧諟者只是長存此心知得有這道理光明不昧方其未接物此理固湛然清明及其遇事應
接此理亦隨處發見只要常提撕省察念念不忘存養久之則道理愈明雖欲忘之而不可得矣○只是
見得道理常在目前不被事物遮障了不成是有一物可見其形象○雙峯饒氏曰静存動察皆是顧其
静也聽於無聲視於無形戒謹不睹恐懼不聞其動也即物觀理隨事度宜於事親見其當孝於事兄見
其當弟此之謂常目在之○玉溪盧氏曰天之明命即明徳之本原自我之得乎天者言曰明徳自天之
與我者言曰明命名雖異而理則一日用動静語黙之間孰非明徳之發見亦孰非明命之流行日用動
静語黙之間孰非顧諟明命之所亦孰非明明徳之所○新安呉氏曰言徳則命在其中故釋明徳曰人
之所得乎天言命則徳在其中故釋明命曰天之所以與我而我之所以為徳○新安陳氏曰𫝊引康誥
帝典之克明皆釋上一明字乃明之之明而明徳之本體則未嘗說破惟以顧諟天之明命言之盖明命
即明徳之本原顧諟即明之之工夫也貫天命己徳而一之或問謂天未始不為人人未始不為天可謂
精矣子思言天命之謂性其亦祖述此意也歟○東陽許氏曰顧諟動静皆顧一息之頃一事之毫末放
過便不是顧天之明命雖是就付與我處言然此明命即是萬物之理在裏面故於應事處才有照管不
到便損了此明命)
帝典曰克明峻徳(峻書作俊)
帝典堯典虞書峻大也(新安陳氏曰明徳以此徳本體之明言峻徳以此徳全體
之大言一也徳之全體本無限量克明之是盡己之性通貫明徹無有不明處而全體皆明也)
皆自明也
結所引書皆言自明己徳之意(雙峯饒氏曰引三書先後不倫取其辭意
不以人代之先後拘後凡引詩書皆當以此例之○玉溪盧氏曰自明是為仁由己而由人乎哉之意明
者是自明昏者是自昏玩一自字使人警省要而言之克明徳是自明之始事克明峻徳是自明之終事
顧諟明命之句在中間是自明工夫此章雜引三書而斷以一言其文理血脈之精宻如此○東陽許氏
曰第一節平說明明徳第二節是明之之功學者全當法此而用功第三節言明其徳以至於大此明明
徳之極功皆自明也雖結上文自字有力明徳須是自去明之方可○臨川吳氏曰此章康誥言文王之
獨能明其明徳以明人當求所以克明其徳發明明德之端也太甲承上文言欲求所以克明其徳者必
常目在乎天所以與我之明徳示明明徳之方也帝典承上文言能常目在夫天所以與我之明徳而明
之則是能如堯之克明其大徳矣著明明徳之效也而又結之曰此皆自明之事也盖自明者所以自新
使民皆有以明其明徳者所以新民然欲使民皆有以明其明徳而新民必先有以自明而自新故以自
明二字結上文明徳之傳而起下章盤銘自新之意也)
右𫝊之首章釋明明徳
此通下三章至止於信舊本誤在沒世不忘之
下
湯之盤銘曰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
盤沐浴之盤也(新定邵氏曰日日盥頮人所同也日日沐浴恐未必然内則篇記子事父
母不過五日燂湯請浴三日具沐而已斯銘也其殆刻之盥頮之盤歟○雲峯胡氏曰沐浴之盤本孔註
邵說雖無關於日新大旨然於盤字或有小補云)銘名其器以自驚之辭也
苟誠也(論語苟至於仁苟亦訓誠)湯以人之洗濯其心以去(上聲下同)
惡如沐浴其身以去垢故銘其盤言誠能一日有以
滌其舊染之汙而自新則當因其已新者而日日新
之又日新之不可略有間(去聲)斷(徒玩反)也(問盤銘見於何書朱子曰
只見於大學緊要在一苟字首句是為學入頭處誠能日新則下兩句工夫方能接續做去今學者却不
去苟字上著工夫○苟日新新是對舊染之汙而言日日新又日新只是要常常如此無間斷也○西山
真氏曰身有垢皆知沐浴以去之心者神明之舎乃甘為私欲所汙是以形體為重心性為輕也豈不謬
哉○雙峯饒氏曰所新雖在民作而新之之機實在我故自新為新民之本我之自新有息則彼之作新
亦息矣所以釋新民先言自新相關之機盖如此○雲峯胡氏曰盤銘三句苟字是志意誠確於其始又
字是工夫接續於其終○新安陳氏曰徳日新之蘊自仲虺發之湯采之為此銘伊尹又本之以告太甲
曰惟新厥徳終始惟一時乃日新說者謂孟子所言萊朱即仲虺與斯道之傳者也明明徳為體新民為
用體用元不相離故於平天下以明明徳於天下為言由體而達於用同一明也於新民之端以日新又
新為言因用而原其體同一新也移明己徳之明字以言明民徳又移新民之新字以言新已徳體用之
不相離可見矣)
康誥曰作新民
鼓之舞之之謂作言振起其自新之民也(朱子曰鼓之舞之如
擊鼓然自然能使人跳舞踊躍上之人之於民時時提撕警發之則下之觀瞻感化各自有以興起同然
之善心而不能自已耳○陳氏曰自新之民已能改過遷善又從而鼓舞振作之使之亹亹不能自巳是
作其自新之民也此正新民用工夫處○雲峯胡氏曰前言顧諟是時時提撕警覺其在我者此所謂作
是時時提撕警覺其在民者也○新安倪氏曰易繫辭云鼔之舞之以盡神摘此四字以釋作字振起之
即孟子稱堯勞來匡直輔翼使自得之又從而振徳之之意○東陽許氏曰第二節章句以新民為自新
之民盖民心皆有此善才善心發見便是自新之機因其欲新而鼓舞之作字是前新字意)
詩曰周雖舊邦其命維新
詩大雅文王之篇言周國雖舊至於文王能新其徳
以及於民(此是推本說)而始受天命也(始字貼新字○朱子曰是新民之極
和天命也新○北溪陳氏曰三節有次第盤銘言新民之本康誥言新民之事文王詩言新民成效之極
○雙峯饒氏曰明命是初頭禀受底以理言命新是末梢膺受底以位言要之只是一箇天下無性外之
物○東陽許氏曰第三節言文王明明徳而及於民政教日新初受天命)
是故君子無所不用其極
自新新民皆欲止於至善也(朱子曰明明徳便要如湯之日新新民便要如
文王之周雖舊邦其命維新各求止於至善之地而後已也○玉溪盧氏曰前言止至善此言用其極二
義互相發止則不紛紛擾擾矣用則非枯木死灰矣○雲峯胡氏曰上章釋明明徳故此章之首曰日新
又新所以承上章之意下章釋止於至善故此章之末曰無所不用其極又所以開下章之端文理接續
血脈貫通此亦可見○臨川吳氏曰此章盤銘承上章言自明者所以自新而欲新民者必先自新是發
新民之端也康誥承上文言自新既至則可推以作興自新之民示新民之方也文王詩承上文言既能
自新而推以新民則民徳皆新而天命亦新著新民之效也盤銘言自新康誥言新民文王詩自新新民
之極也極即至善之云也用其極者求其止於是之謂也故以用其極結上文自新新民之義而起下章
所止之說也)
右𫝊之二章釋新民(東陽許氏曰此章釋新民而章内五新字皆非新民之新
盤銘以自新言康誥以民之自新言詩以天命之新言然新民之意却只於中可見)
詩云邦畿千里惟民所止
詩商頌𤣥鳥之篇邦畿王者之都也止居也言物各
有所當止之處也(新安陳氏曰引詩謂邦畿為民所止之處以此事物各有所當止之
處且泛說止字○東陽許氏曰王者所居地方千里謂之王畿居天下之中四方之人環視内向皆欲歸
止於其地猶事有至善之理人當止之也)
詩云緡蠻黄鳥止于丘隅子曰於止知其所止可以人
而不如鳥乎(緡詩作緜)
詩小雅緡蠻之篇緡蠻鳥聲丘隅岑(鋤林反)蔚(紆弗反)之
處(岑蔚二字本古註○北溪陳氏曰土髙曰丘隅謂丘之一角峻處山岑髙而水森蔚所謂林茂鳥知
歸也)子曰以下孔子說詩之辭言人當知所當止之處
也(雲峯胡氏曰此傳不特釋止至善并知止至能得皆釋之故首引孔子之言曰知其所止而章句於
下文亦以知其所止與所以得止至善之由言之○新安陳氏曰此比人當知所止重在知字)
詩云穆穆文王於緝熙敬止為人君止於仁為人臣止
於敬為人子止於孝為人父止於慈與國人交止於信
(於緝之於音烏)
詩文王之篇穆穆深逺之意(以徳容言)於歎美辭緝繼續
也熙光眀也(緝不容已之誠也熙不容掩之明也)敬止言其無不敬而
安所止也(朱子曰緝熙是工夫敬止是功效○西山真氏曰敬止之敬舉全體言無不敬之敬
也為人臣止於敬専指敬君言敬之一事也文王之敬包得仁敬孝慈信○新安陳氏曰安字見文王安
行之氣象非勉焉用力之比)引此而言聖人之止無非至善五者
乃其目之大者也學者於此究其精微之蘊(委粉於問二反)
而又推類以盡其餘則於天下之事皆有以知其所
止而無疑矣(朱子曰為人君止於仁仁亦有㡬多般須隨處看這一事合當如此是仁那一
事又合當如彼是仁為人臣止於敬敬亦有多少般不可止道擎跽曲拳是敬如陳善閉邪納君無過皆
是敬若止執一便偏了安得謂之至善○節齋蔡氏曰緝熙敬止者所以為止至善之本仁敬孝慈信所
以為止至善之目○西山真氏曰理之淺近處易見而精微處難知若止得其皮膚便以未善為已善須
窮究至精微處推類者此說君臣父子而已夫婦則止於有别長幼則止於有序廣而推之萬事萬物莫
不各有當止處也○雲峯胡氏曰仁敬孝慈信五者人所當止莫大於此故當於此五者之中究其精微
之蘊人所當止不盡於此故又當於五者之外推類以盡其餘○新安陳氏曰學者於此以下乃朱子推
廣𫝊文言外之意)
詩云瞻彼淇澳菉竹猗猗有斐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
磨瑟兮僴兮赫兮喧兮有斐君子終不可諠兮如切如
磋者道學也如琢如磨者自脩也瑟兮僴兮者恂慄也
赫兮喧兮者威儀也有斐君子終不可諠兮者道盛徳
至善民之不能忘也(澳於六反菉詩作綠猗叶韻音阿僴下版反喧詩作咺諠詩作諼並
况晚反恂鄭氏讀作峻)
詩衛風淇澳之篇淇水名澳隈(烏回反)也猗猗美盛貌
興(去聲)也(新安陳氏曰此於詩之六義屬興借淇竹起興以美衛武公有文之君子也)斐文
貌(雙峯饒氏曰有斐是說做成君子之人所以斐然有文者其初自切磋琢磨中來也)切以刀
鋸(居御反)琢以椎(直追反)鑿皆裁物使成形質也磋以鑪
(音慮)鐋(他浪反)磨以沙石皆治物使其滑澤也治骨角者
既切而復(扶又反下同)磋之治玉石者既琢而復磨之皆
言其治之有緒而益致其精也(切與琢是治之有端緒磋與磨是益致其
精細)瑟嚴宻之貌僴武毅之貌(嚴密不麤疏也武毅不怠弛也○東陽許氏曰
嚴密是嚴厲縝密武毅是剛武彊毅以恂慄釋瑟僴而朱子謂恂慄者嚴敬存乎中金仁山謂所守者嚴
宻所養者剛毅嚴宻是不麤疏武毅是不頽惰以此展轉體認則瑟僴之義可見)赫喧宣著
盛大之貌(雙峯饒氏曰宣著釋赫字盛大釋喧字)諠忘也道言也學謂
講習討論之事自脩者省(星上聲)察克治之功(新安陳氏曰學
所以致知知視行為易故以切磋比之治骨角猶易於治玉石也自脩所以力行行視知為難故以琢磨
比之治玉石則難於治骨角矣)恂慄戰懼也(戰懼之意嚴於中)威可畏也儀
可象也(西山真氏曰威者正衣冠尊瞻視儼然人望而畏之非徒事嚴猛而已儀者動容周旋中
禮非徒事容飾而已○蛟峯方氏曰瑟是工夫細宻僴是工夫強毅恂慄是兢兢業業惟其兢業戒懼所
以工夫精密而強毅○新安陳氏曰有威而可畏謂之威有儀而可象謂之儀本左傳語威儀之美形於
外)引詩而釋之以明(此明字謂發明)明明徳者之止於至善
道學自脩言其所以得之之由恂慄威儀言其徳容
表裏之盛(恂慄在裏徳也威儀見於表容也)卒乃指其實(謂盛徳至善)而
歎美之也(朱子曰切而不磋未到至善處琢而不磨亦未到至善處瑟兮僴兮則誠敬存於中
矣未至於赫兮喧兮威儀輝光著見於外亦未為至善至於民之不能忘若非十分至善何以使民久而
不能忘○玉溪盧氏曰切磋則知至善之所止琢磨則得至善之所止恂慄見至善之徳脩於中威儀見
至善之容著於外徳容表裏之盛一至善耳卒指至善之實非盛徳之外有至善亦非明徳之外有盛徳
也○新安吳氏曰理在事物則為至善身體此理而有所得則為盛徳如君之至善是仁能極其仁即君
之盛徳也明徳是得於禀賦之初者盛徳是得於踐履之後者亦只一理而已○新安陳氏曰此章釋止
至善亦有釋知止能得之意於止知其所止知止也引淇澳而釋之學與自脩言明明徳所以得止至善
之由恂慄威儀盛徳至善指其得止至善之實民不能忘已開新民得止至善之端下文方極言之耳章
句所以得之之得字正與經文能得之得字相照應○東陽許氏曰此節工夫全在切磋琢磨四字上章
句謂治之有緒而益致其精治之有緒謂先切琢而後可以磋磨循序而進工夫不亂益致其精謂既切
琢而又須磋磨求其極至工夫不輟切磋以喻學是就知上說止至善講習討論窮究事物之理自淺以
至深自表以至裏直究至其極處琢磨是就行上說止至善謂脩行者省察克治至於私欲浄盡天理流
行直行至極處瑟兮僴兮謂恂慄是徳存於中者完赫兮喧兮謂威儀是徳見於外者著)
詩云於戯前王不忘君子賢其賢而親其親小人樂其
樂而利其利此以沒世不忘也(於戯音烏呼樂音洛)
詩周頌烈文篇於戯歎辭前王謂文武也君子謂其
後賢後王小人謂後民也此言前王所以新民者止
於至善能使天下後世無一物不得其所所以既沒
世而人思慕之愈久而不忘也(朱子曰沒世而人不能忘如堯舜文武之
徳萬世尊仰之豈不是賢其賢如周后稷之徳子孫宗之以為先祖之所自出豈不是親其親○玉溪盧
氏曰此兩節相表裏上節即此節之本原此節即上節之效驗然則新民之至善豈在明明徳止至善之
外哉○仁山金氏曰賢其賢者髙山仰止景行行止崇其徳也親其親者敬其所尊愛其所親象其賢也
樂其樂者風清俗美上安下順樂其遺化也利其利者分井受廛安其樂業沐其餘澤也○新安陳氏曰
後賢賢其賢後王親其親下賢親二字指前王之身後民樂其樂而利其利下樂利二字指前王之澤傳
文雖未嘗言新民止於至善之工夫事實然就親賢樂利上見得前王不特能使當世天下無一物不得
其所而後世尚且如此可見新民止於至善之效驗矣)此兩節咏歎淫泆其味
深長當熟玩之(記樂記咏歎之淫泆之○雙峯饒氏曰咏歎言其詞淫泆言其義淫泆者
意味溢乎言詞之外也)
右𫝊之三章釋止於至善(雙峯饒氏曰明徳新民兩章釋得甚畧此章所
釋節目既詳工夫又備可見經首三句重在此一句上節目謂仁敬孝慈等工夫謂學與自脩○玉
溪盧氏曰此章凡五節第一節言物各有所當止之處第二節言人當知所當止之處以知止之事
而言也第三節言聖人之止無非至善以得其所止之事而言也第四節言明明徳之止於至善乃
至善之體所以立第五節言新民之止於至善乃至善之用所以行○雲峯胡氏曰此章釋明徳新
民之止於至善兼釋知止能得又兼釋八者條目其中學是致知格物之事自脩是誠意正心脩身
之事親其親以致利其利是化及於家國天下○臨川呉氏曰此章緜蠻詩承上文物各有所止之
意以明人當知所止之義而起下文實指人所當止者之說此盖發止於至善之端也文王詩以下
承上文人當知所當止之義而實指人所當止之處淇澳切磋琢磨承上文實指人所當止之處而
言求止於所當止者之由此盖示止於至善之方也瑟僴以下言明明徳得止於至善之極而發新
民之端烈文詩以下承上文民不能忘之說而言新民得止於至善之極以著明明徳之效此盖極
言止於至善之效也)
此章内自引淇澳詩以下舊本誤在誠意章下
子曰聽訟吾猶人也必也使無訟乎無情者不得盡其
辭大畏民志此謂知本
猶人不異於人也情實也引夫子之言而言聖人能
使無實之人不敢盡其虚誕之辭盖我之明徳既明
(此推本言之明明徳為本乃傳者言外之意)自然有以畏服民之心志(此即
新民)故訟不待聽而自無也觀於此言可以知本末之
先後矣(朱子曰聖人說聽訟我也無異於人當使其無訟之可聽方得聖人固不㑹錯斷了事不
是他所以無訟者却不在於善聽訟在於意誠心正自然有以薰炙漸染大服民志故自無訟之可聽耳
○使民無訟在我之事本也此所以聽訟為末○無情者不得盡其辭便是說那無訟之由然惟先有以
服其心志所以能使之不得盡其虚誕之辭○如成人有其兄死而不為衰者聞子臯將為成宰遂為衰
子臯又何曾聽訟了致然只是自然感動人處耳○雙峯饒氏曰聽訟末也使無訟理其本也𫝊者舉輕
以明重然引而不發知此則見明徳新民之相為本末矣問無情曰情與偽對情實也偽不實也論語曰
民莫敢不用情○玉溪盧氏曰有訟可聽非新民之至善無訟可聽方為新民之至善無訟則民新矣使
民無訟惟明明徳者能之聽訟使無訟之本末先後即明徳新民之本末先後也經文物有本末上有知
止能得一節前章釋止至善而知止能得之義已在其中經文物有本末下有終始先後又有脩身為本
及本亂末治者否矣此言知本則不特終始先後之義在其中而為本及本亂末治者否之意亦在其中
矣○東陽許氏曰本即明明徳也我之徳既明則自能服民志而不敢盡其無實之言如虞芮争田不敢
履文王之庭是文王之徳大畏民志自然無訟○臨川吳氏曰上章烈文以新民之所止言之而著明明
徳之效者是能新民者皆本於明明徳也故此章言聖人能使民徳自新而無實之人不敢盡其虚誕之
辭自然有以畏服其心志是以訟不待聽而自無者盖本於能明其明徳也故朱子曰觀於此言可以知
本末之先後矣)
右傳之四章釋本末(新安陳氏曰此章釋本末以結句四字知之知本之當先
則自知末之當後矣)
此章舊本誤在止於信下
此謂知本
程子曰衍文也(衍延面反亦作羡)
此謂知之至也
此句之上别有闕文此特其結語耳
右傳之五章盖釋格物致知之義而今亡矣
此章舊本通下章誤在經文之下
間嘗竊取程子之意以補之曰所謂致知在格物
者言欲致吾之知在即物而窮其理也(即物如即事即是隨
吾所接之事物也)盖人心之靈莫不有知而天下之物莫
不有理惟於理有未窮故其知有不盡也是以大
學始教(須看始教字此是大學第一件下工夫處)必使學者即凡天下
之物莫不因其已知之理(已知即上文人心之靈莫不有知之知)而
益窮之以求至乎其極至於用力之久而一旦豁
然貫通焉則衆物之表裏精粗無不到而吾心之
全體大用無不明矣(新安陳氏曰久字與一旦字相應用力積累多時然後一
朝脫然通透吾心之全體即釋明徳章句所謂具衆理者吾心之大用即所謂應萬事者也)此
謂物格此謂知之至也(問所補第五章何不效其文體朱子曰亦嘗效而為
之竟不能成○大學不說窮理而謂之格物只是使人就實處窮究○格物只是就一物上窮盡一
物之理致知便只是窮得物理盡然我之知識亦無不盡處○大學是聖門最初用功處格物又是
大學最初用功處試考其說就日用間如此作工夫乆之意思自别○問經文物格而後知至却是
知至在後今乃云因其巳知而益窮之則又在格物前曰知元自有纔要去理㑹便是這些知萌露
若懵然全不向着便是知之端未曾通纔思量著便這箇骨子透出來且如做些事錯纔知道錯便
是向好門路却不是方始去理㑹箇知只是如今須著因其端而推致之使四方八面千頭萬緒無
有些不知無有毫髪窒礙孟子所謂知皆擴而充之若火之始然泉之始達擴而充之便是致字意
思○表者人物所共由裏者吾心所獨得有人只就皮殻上用工於理之所以然者全無見處有人
思慮向裏去多於事物上都不理㑹此乃說𤣥說妙之病二者都是偏若到物格知至則表裏精粗
無不盡○北溪陳氏曰理之體具於吾心而其用散在事物精粗巨細都要逐件窮究其理若一事
不理㑹則此心闕一事之理一物不理㑹則闕一物之理非揀精底理㑹而遺其粗大底理㑹而遺
其小也頭緒雖多然進亦有序先易而後難先近而後逺先明而後幽○西山真氏曰大學教人以
格物致知盖即物而理在焉庶㡬學者有著實用功之地不至馳心於虚無之境若不就事物上推
求義理則極至處亦無縁知得盡○雙峯饒氏曰格物窮至那道理恰好閫奥處自表而裏自粗而
精然裏之中又有裏精之中又有至精透得一重又有一重且如為子必孝為臣必忠此是臣子分
上顯然易見之理所謂表也然所以為孝為忠則非一字所能盡如居則致其敬養致樂病致憂喪
致哀祭致嚴皆是孝裏面節目所謂裏也然所謂居致敬又如何而致敬如進退周旋慎齊升降出
入揖逰不敢噦噫嚏咳不敢欠伸跛倚寒不敢襲癢不敢搔之類皆是致敬中之節文如此則居致
敬又是表其間節文之精微曲折又是裏也然此特敬之見於外者耳至於洞洞屬屬如執玉奉盈
如弗勝以至視於無形聽於無聲又是那節文裏面骨髓須是格之又格以至於無可格方是極處
精粗亦然如養親一也而有所謂養口體有所謂養志口體雖是粗然粗中亦有精養志雖是精然
精中更有精若見其表不窮其裏見其粗不窮其精固不盡然但究其裏而遺其表索其精而遺其
粗亦未盡須是表裏精粗無所不到方是物格○玉溪盧氏曰心外無理故窮理即所以致知理外
無物故格物即所以窮理知者心之神明乃萬理之統㑹而萬事萬物之主宰言窮理則易流於恍
惚言格物則一歸於真實表也粗也理之用也裏也精也理之體也衆理之體即吾心之體衆理之
用即吾心之用心之全體大用無不明則明明徳之端在是矣物格知至雖二事而實一事故結之
曰此謂物格此謂知之至也)
所謂誠其意者毋自欺也如惡惡臭如好好色此之謂
自謙故君子必慎其獨也(好惡上字皆去聲謙讀為慊苦劫反)
誠其意者自脩之首也(雙峯饒氏曰心之正不正身之脩不脩只判於意之誠不
誠所以中庸孟子只說誠身便貫了誠意正心脩身此章雖専釋誠意而所以正心脩身之要實在於此
故下二章第言心不正身不脩之病而不言所以治病之方以已具於此章故也○雲峯胡氏曰大學條
目有八只作六𫝊格物致知二者實是一事故統作一𫝊自正心以下五者工夫次第相接故統作四𫝊
唯誠意獨作一𫝊然誠意者自脩之首已兼正心脩身而言矣章末曰潤身曰心廣提出身與心二字意
巳可見○新安陳氏曰前章云如琢如磨者自脩也誠意正心脩身皆自脩之事而誠意居其始故曰自
脩之首)毋者禁止之辭自欺云者知為善以去(上聲下同)惡
(此知字帶從上章致知之知字來)而心之所發有未實也(雲峯胡氏曰毋自欺
三字釋誠意二字自字與意字相應欺字與誠字相反○新安陳氏曰自欺自謾也○東陽許氏曰誠意
是致知以後事故章句曰知為善以去惡而心之所發有未實也)謙快也足也(朱子曰誠
意章在兩箇自字上用功○新安陳氏曰謙字與愜字同音同義為快字說不盡又添足字快而且足方
是自謙)獨者人所不知而己所獨知之地也(新安陳氏曰地即處
也此獨字指心所獨知而言非指身所獨居而言)言欲自脩者知為善以去
其惡則當實用其力而禁止其自欺使其惡惡則如
惡惡臭好善則如好好色皆務決去而求必得之以
自快足於己不可徒苟且以徇外而為(去聲)人也(不求自惬
便是為人)然其實與不實盖有他人所不及知而已獨知
之者故必謹之於此(此指獨字)以審其㡬(平聲)焉(新安陳氏曰周子云
㡬善惡己所獨知乃念頭初萌動善惡誠偽所由分之㡬衛處必審察於此以實為善去惡如别岐途之
始分處起脚不差行方能由乎正路否則起脚處一差差毫釐而謬千里矣○朱子曰㡬者動之微是欲
動未動之間便有善惡便須就這處理㑹若到發出處更怎生奈何得○問知至了如何到誠意又說毋
自欺曰到這裏方可著手下工夫不是知至了下面許多一齊掃去下面節節有工夫在○譬如一塊物
外面是銀裏面是鐵便是自欺須表裏如一方是不自欺須是見得分曉如知烏喙不可食水火不可蹈
則自不食不蹈如寒欲衣饑欲食則自是不能已人果見善如饑欲食寒欲衣見惡如烏喙不可食水火
不可蹈則此意自是實矣烏喙藥石食之能殺人○自欺是半知半不知底人知道善我所當為却又不
十分去為善知道惡不可為却又自家舎他不得這便是自欺不知不識只喚做不知不識不喚做自欺
新安陳氏曰以上語以知為重見得物格知至為意誠之根基也○纔說不自欺則其好善惡惡只要求
以自快自足如寒而思衣以自溫饑而思食以自飽非有牽強苟且姑以為人之意也○如鑄私錢做官
㑹此是大故無狀小人豈自欺之謂耶此處工夫極細未便說到粗處前後學者說差了縁賺連下文小
人閒居一節看了所以差也○如有九分義理雜了一分私意便是自欺到得厭然揜著之時又其甚者
○十分為善有一分不好底意潜發於其間便由邪徑以長這箇却是實前面善意却是虚矣○凡惡惡
之不真為善之不勇外然而中實不然或有為而為之或始勤而終怠皆不實而自欺之患也○論自欺
細處且如為善自家也知得是當為也勉強去做只是心裏又有些便不消如此做也不妨底意思如為
不善也知得不當為而不為心中也又有些便為也不妨底意思便是自欺便是虚偽不實矣○自謙與
孟子行有不慊於心相類亦微不同孟子訓滿足意多大學訓快意多問自謙只是真實為善去惡無牽
滯於己私只是快底意方是心下滿足曰是○自謙是合下好惡時便是要自謙了非謂做得善了方能
自謙自謙正與自欺相對所謂誠其意便是要毋自欺非是誠其意了方能不自欺也自謙者外面如此
中心也是如此表裏一般自欺者外面如此中心其實有些子不願只此便是二心誠偽之所由分也○
謹獨則於善惡之㡬察之愈精愈密○如與衆人對坐自心中發一念或正或不正此亦是獨處○北溪
陳氏曰誠者自表而裏真實如一之謂自欺誠之反也大抵此章在自慊而無自欺首言如好好色惡惡
臭是就人情分曉處譬之好色人所同好好則求必得之惡臭人所同惡惡則求必去之而後快足吾意
意所快足處是自家表裏真實恁地非苟且徒為此也人之好善惡惡亦須表裏真實如此自求快足方
是誠意如稍有不真實胷次間便自覺有欠缺處如何㑹快足此便是自欺果能自表而裏斷斷然真實
恁地始快足吾意此便是自謙便是誠然自謙自欺皆自家心襄事非他人所知而己獨知之所以君子
貴就那獨處便謹審其㡬之發也○徽菴程氏曰慎不但訓謹有審之意焉○問毋自欺還是須從戒謹
恐懼上做起抑戒謹恐懼即是毋自欺境界潜室陳氏曰戒謹恐懼與謹獨是兩項地頭戒謹恐懼是自
家不暏不聞之時存誠養性氣象如此謹獨是衆人不聞不睹之際存誠工夫如此中庸兼已發未發說
故動息皆有養大學只就意之所發說故只防他罅漏處○雙峯饒氏曰此章用功之要在謹獨上凡人
於顯然處致謹其意未必果出於誠若能於獨處致謹方是誠意○雲峯胡氏曰君子小人所以分只在
自欺與自慊上兩自字與自脩之自相應自欺者誠之反自脩者不可如此自慊者誠之充自脩者必欲
如此獨字便是自字便是意字所以中庸論誠首尾言慎獨此章論誠意亦兩言慎獨○東陽許氏曰誠
意只是著實為善著實去惡自欺是誠意之反毋自欺是誠意工夫二如是誠意之實自慊是自欺之反
而誠意之效慎獨是誠意地頭○欺慊皆言自是意之誠不誠皆自為之自欺者適害己不自慊者徒為
人○惡惡臭好好色人人皆實有此心非偽也二如字曉學者當實為善去惡若惡惡臭好好色之為也)
小人閒居為不善無所不至見君子而后厭然揜其不
善而著其善人之視己如見其肺肝然則何益矣此謂
誠於中形於外故君子必慎其獨也(閒音閑厭鄭氏讀為黶於簡反)
閒居獨處(上聲)也(新安陳氏曰獨處是身所獨居與上文己所獨知之獨不同)厭然
消沮(上聲)閉蔵之貌(雙峯饒氏曰黶字有黒暗遮閉之意○新安陳氏曰四字形容小人
見君子羞愧遮障之情狀)此言小人隂為不善而陽欲揜之(閒居為隂
見君子為陽)則是非不知善之當為與惡之當去(上聲)也(非不
知乃其秉彝之天不可泯沒者)但不能實用其力以至此耳然欲揜
其惡而卒不可揜欲詐為善而䘚不可詐則亦何益
之有哉此君子所以重(去聲)以為戒而必謹其獨也(朱子
曰小人閒居為不善是誠心為不善也揜其不善而著其善是為善不誠也為惡於隠微之中而詐善於
顯明之地將虚假之善來盖真實之惡自欺以欺人也然人豈可欺哉○閒居為不善便是惡惡不如惡
惡臭揜不善著其善便是好善不如好好色○君子小人之分却在誠其意處誠於為善便是君子不誠
底便是小人○雙峯饒氏曰閒居為不善自欺也厭然則不自慊矣揜其不善而著其善是又欺人也自
欺與欺人常相因始焉自欺終焉必至於欺人此謂誠於中形扵外此誠字是兼善惡說○厭然與心廣
體胖為對厭然是小人為惡之驗心廣體胖是君子為善之驗○雲峯胡氏曰前章未分君子小人此章
分别君子小人甚嚴盖誠意為善惡關過得此關方是君子過不得此關猶是小人傳末章長國家而務
財用之小人即此閒居為不善之小人也意有不誠已害自家心術他日用之為天下國家害也必矣○
玉溪盧氏曰兩言慎獨讀上節固當直下承當讀此節尤當痛自警省○新安陳氏曰上一節毋自欺說
得細宻乃自君子隠然心術之微處言之此一節言小人之欺人說得粗乃自小人顯然詐偽之著者言
之無上一節毋自欺而必自謙之工夫則為惡詐善之流弊其極必将至此所以君子必先自慎其獨至
此又重以小人為戒而尤必慎其獨)
曾子曰十目所視十手所指其嚴乎
引此以眀上文之意言雖幽獨之中而其善惡之不
可揜如此可畏之甚也(朱子曰此是承上文人之視己如見其肺肝之意不可說
人不知人曉然共知如此人雖不知我已自知自是甚可皇恐了其與十目十手所視所指何異哉○玉
溪盧氏曰實理無隠顯之間人所不知已所獨知之地即十目十手共視共指之地故為善於獨者不求
人知而人自知之為不善於獨者惟恐人知而人必知之其可畏之甚如此曾子所以戰兢臨履直至啓
手足而後已者此也○雲峯胡氏曰中庸所謂莫見乎隠莫顯乎微盖本諸此上文獨字便是隠微此所
謂十目十手即是莫見莫顯○新安陳氏曰幽獨之中勿謂無視之無指之者當常如十目所共視十手
所共指可畏之甚釋其嚴乎)
富潤屋徳潤身心廣體胖故君子必誠其意(胖步丹反)
胖安舒也言富則能潤屋矣徳則能潤身矣(三山陳氏曰財
積於中則屋潤於外徳積於中則身亦潤於外矣潤猶華澤也○新安陳氏曰此借富潤屋以起下句徳
潤身之意徳如孟子所謂仁義禮智根於心潤身如所謂其生色見面盎背是也下文心廣體胖乃申言
之)故心無愧怍則廣大寬平而體常舒泰徳之潤身
者然也盖善之實於中而形於外者如此故又言此
以結之(朱子曰富潤屋以下是說意誠之驗如此心本是濶大底物事只因愧怍便卑狹被他隔
礙了所以體不能得安舒○毋自欺是誠意自慊是意誠○小人閒居以下是形容自欺之情狀心廣體
胖是形容自慊之意○無愧怍是無物欲之蔽所以能廣大○三山陳氏曰心在内者也以理之無歉故
能廣大體在外者也以心之既廣故能舒泰人之一心少有所歉則視聽怵迫而舉動跼蹐雖吾四體將
不得其所安矣皆自然之應也○上說小人實有是惡故其惡形見於外此說君子實有是善故其善亦
形見於外○雙峯饒氏曰心不正何以能廣身不修何以能胖心廣體胖即心正身修之驗所以能心廣
體胖只在於誠其意以此見誠意為正心修身之要○玉溪盧氏曰前兩言必慎其獨此申言必誠其意
三言必字示人可謂真切○仁山金氏曰小人閒居以下自欺敗露之可畏徳潤身心廣體胖自慊快足
之可樂○雲峯胡氏曰孟子說浩氣處與此章意合不自欺即自反而縮自欺即自反而不縮厭然即是
氣餒心廣體胖即是浩然之氣○新安陳氏曰上文誠於中形於外是惡之實中形外者此是善之實中
形外者)
右傳之六章釋誠意(朱子曰許多病痛都在誠意章一齊說了下面有些小病
痛亦輕可此章最緊切若透過此一關此去做工夫便易了由是而之便駸駸進於善而決不至下
陷於惡矣○雙峯饒氏曰傳之諸章釋八事每章皆連兩事而言獨此章單舉誠意盖知至意誠固
是相因然致知屬知誠意屬行知行畢竟是二事當各自用力不可謂知了便自然能行所以誠意
章不連致知說者為此正心誠意雖皆屬行然誠意不特為正心之要自脩身至平天下皆以此為
要故程子論天徳與王道皆曰其要只在謹獨天徳即心正身脩之謂王道即齊家治國平天下之
謂謹獨即誠意之要旨若只連正心說則其意促狹無以見其功用之廣大如此也此章乃大學一
篇之𦂳要處傳者於此章說得極痛切始言謹獨誠意之方也中言小人之意不誠所以為戒也終
言誠意之效驗所以為勸也)
經曰欲誠其意先致其知又曰知至而后意誠
盖心體之明有所未盡則其所發必有不能實
用其力而苟焉以自欺者(朱子曰大學雖使人戒夫自欺而推其本
則必其有以用力於格物致知之地然後理明心一而所發自然莫非真實不然則正念方萌
而私意隨起亦非力之所能制矣○若知有不至則其不至之處惡必蔵焉以為自欺之主雖
欲致其謹獨之功亦且無主之能為而無地之可據矣此又𫝊文之所未發而其理巳具於經
者皆不可以不察也○新安陳氏曰此言知不至則意不誠)然㦯已眀而不
謹乎此則其所眀又非己有而無以為進徳之
基(三山陳氏曰於知巳至後亦非聽之自誠盖無一刻不用其戒謹之功○新安陳氏曰此
言知至後又不可不誠其意盖誠意者進徳之基本也)故此章之指必承
上章而通考之然後有以見其用力之始終其
序不可亂而功不可闕如此云(玉溪盧氏曰由致知方能誠意
此序之不可亂既致知又不可不誠意此功之不可闕誠意至平天下序皆不可亂功皆不可
闕序不可亂則不可躐等而進功不可闕則不可半途而廢云)
所謂脩身在正其心者身有所忿懥則不得其正有所
恐懼則不得其正有所好樂則不得其正有所憂患則
不得其正(忿弗粉反懥勑值反好樂並去聲)
程子曰身有之身當作心○忿懥怒也(懥字廣韻玉篇並陟利反
○雙峯饒氏曰忿者怒之甚懥者怒之留)盖是四者皆心之用而人所不
能無者然一有之而不能察(三山陳氏曰章句緊要說一察字亦非從外撰
來盖因下文心不在焉一句發出察者察乎理也○新安陳氏曰察之一字乃朱子推廣傳文之意使學
者有下手處耳)則欲動情勝而其用之所行或不能不失其
正矣(問有所忿懥恐懼好樂憂患心不得其正是要無此數者心乃正乎程子曰非是謂無只是不
以此動其心學者未到不動處須是執持其志○朱子曰大學格物誠意都已鍊成到得正心脩身章都
易了意有善惡之殊意或不誠則易於為惡心有偏正之異心有不正則為物欲所動未免有偏處却未
必為惡○四者只要從無處發出不可先有在心下須看有所二字如有所忿怒因人有罪而撻之纔了
其心便平是不有若此心常常不平便是有○所謂有所是被他為主於内心反為他動也○心纔繫於
物便為所動所以繫於物者有三事未來先有箇期待之心或事已應過又留在心下不能忘或正應事
時意有偏重都是為物所繫縳便是有這箇物事到别事來到面前應之便差了如何心得其正聖人之
心瑩然虚眀看事物來若大若小四方八面莫不隨物隨應此心元不曾有這物事○如顔子不遷怒可
怒在物顔子未嘗為血氣所動而移於人也則豈怒而心有不正哉○今人多是才怒雖有可喜事亦所
不喜才喜雖有當怒之事來亦不復怒便是蹉過事理了盖這物事纔私便不去只管在胷中推盪終不
消釋使此心如太虚則應接萬務各止其所而我無所與可也看此一章只是要人不可先有此心耳○
問忿好自己事可勉強不為憂患恐懼自外來不由自家曰便是自外來須要我有道理處之事來亦合
當憂懼但只管累其本心亦濟甚事孔子畏於匡文王囚羑里死生在前聖人元不動心處之恬然○或
問大學不要先有恐懼中庸却要恐懼何也西山真氏曰中庸只是未形之時常常持敬令心不昏昧而
已大學之恐懼却是俗語恐怖之類自與中庸有異○喜怒憂懼乃心之用非惟不能無亦不可無但平
居無事之時不要先有此四者在胷中如平居先有四者即是私意人若有些私意塞在胷中便是不得
其正須是涵養此心未應物時湛然虚静如鑑之明如衡之平到得應物之時方不差錯當喜而喜當怒
而怒當憂而憂當懼而懼恰好則止更無過當如此方得本心之正○玉溪盧氏曰心者身之主而明徳
之所存也未應物之前寂然不動無所忿懥恐懼則心之本體無不正而明徳之本體無不明方應物之
際感而遂通當忿懥而忿懥當恐懼而恐懼則心之妙用無不正而明徳之妙用無不明既應物之後依
舊寐然不動未嘗有所忿懥恐懼則心之本體終始無不正而眀徳之本體終始無不眀也人患不識其
本心耳惟虚故靈纔失其虚便失其靈此心之所以為心而明徳之所以為明德也○雲峯胡氏曰心之
體無不正所謂正心者正其心之用爾在正其心此正字是說正之之工夫盖謂心之用或有不正不可
不正之也不得其正此正字是說心之體本無不正而人自失之者也曰正其曰其正自分體用心之體
本如太虚或景星慶雲或烈風雷雨而太虚自若人之一心豈能無喜怒憂懼然可怒則怒怒過不留可
喜則喜喜已而休喜怒憂懼皆在物而不在我我雖日接乎物而不物於物此所以能全其本體之虚而
無不正也或疑中庸首章先言存養而後言省察大學誠意言省察而次存養殊不知此章正自有存養
省察工夫忿懥恐懼等之未發也不可先有期待之心其將發也不可一有偏繫之心其巳發也不可猶
有留滯之心事之方來念之方萌是省察時節前念已過後事未來是存養時節存養者存此心本體之
正省察者惟恐此心之用或失之不正而求以正之也宜仔細看章句之二察字及三四存字)
心不在焉視而不見聽而不聞食而不知其味
心有不存則無以檢其身是以君子必察乎此而敬
以直之然後此心常存而身無不脩也(朱子曰心若不存一身便
無主宰○敬是常要此心在這裏直是直上直下無纎毫委曲○問視而不見聽而不聞只是說知覺之
心却不及義理之心曰才知覺義理便在此才昏便不見了○雙峯饒氏曰四不得其正言心不正也視
不見以下言身不脩也言此而不言所以正心脩身者已具於誠意章故也聲色臭味事物之粗而易見
者耳心之精神知覺一不在此則於粗而易見者已不能見况義理之精者乎傳者之意盖借粗以明精
耳○蛟峯方氏曰上一節說有心者之病心不在焉一節說無心者之病上節說心不可有所偏主此節
說心不可無所存主不可有者私主也不可無者主宰之主也心有存主則羣妄自然退聽而心正身脩
矣然則中虚而有主宰者其正心之藥方也歟○新安陳氏曰朱子於此又下一察字且曰敬以直之以
足大學本文未言之意提出正心之要法以示萬世學者)
此謂脩身在正其心
右傳之七章釋正心脩身
此亦承上章以起下章盖意誠則真無惡而實
有善矣所以能存是心以檢其身(朱子曰意誠然後心得其
正自有先後○新安陳氏曰此言意誠而後心可得而正盖其序之不可亂者)然或但
知誠意而不能宻察此心之存否則又無以直
内而脩身也(新安陳氏曰此言誠意又不可不正其心乃其功之不可缺者○或
謂意誠則心止朱子曰不然這㡬句連了又斷斷了又連雖若不相連綴中間又自相貫譬如
一竿竹雖只是一竿然其間又有許多節意未誠則全體是私意更理㑹甚正心然意雖誠了
又不可不正其心○或謂誠意則心之所發巳無不實又何假於正心之功雲峯胡氏曰意欲
實而心本虚實其意則好惡不偏於方發之初虚其心則喜怒不留於已發之後新安陳氏曰
下一句只說得末一邊未見得意者心之用先本自虚中發出當添一句云虚其心則本體不
偏於未發之先妙用不留於已發之後○東陽許氏曰盖意誠以下言誠意然後能正心然或
以下言既誠意又須正心)自此以下並以舊文為正
所謂齊其家在脩其身者人之其所親愛而辟焉之其
所賤惡而辟焉之其所畏敬而辟焉之其所哀矜而辟
焉之其所敖惰而辟焉故好而知其惡惡而知其美者
天下鮮矣(辟讀為僻惡而之惡敖好並去聲鮮上聲)
人謂衆人之猶於也辟猶偏也(朱子曰古註辟音譬窒礙不通只是辟字
便通况此篇自有僻字辟則為天下僇是矣)五者在人本有當然之則然
常人之情惟其所向而不加察焉(新安陳氏曰此章朱子亦以察字言
之興國本作察他本作審者非)則必陷於一偏而身不脩矣(西山真氏曰偏
之一字為脩身齊家之深病○朱子曰正心脩身兩段大㮣差錯處皆非在人欲上皆是人合有底事如
在官街上差了路○忿懥等是心與物接時事親愛等是身與物接時事○之所親愛如父子當主於愛
然父有不義不可以不争子有不肖亦不可不知教之之所敬畏如君固當敬畏然若當正救責難也只
管敬畏不得賤惡固可惡或尚可教或有長處亦當知之○問敖惰恐非好事曰此如眀鏡之懸妍醜隨
其來而應之不成醜者至前亦喚做妍者又敖惰是輕賤惡是重既賤惡得如何却不得敖惰然𫝊者猶
戒其辟則須檢㸃不可有過當處○哀矜如有大姦方欲懲之被他哀鳴懇吿又却寬之這便是哀矜之
偏處○五者各自有當然之則只不可偏如人饑而食只合當食食纔過些子便是偏渴而飲飲纔過些
子便是偏如愛其人之善若愛之過則不知其惡便是因其所重而陷於所偏惡惡亦然下面說人莫知
其子之惡莫知其苗之碩上面許多偏病不除必至於此○北溪陳氏曰敖只是簡於為禮惰只是懶於
為禮有一等人上非可愛次非可敬只是平平人接之自令人簡慢○問人之其所親愛而辟焉一章終
未見身與物接意思濳室陳氏曰接此五種人便有此五種辟豈不是身與物接○玉溪盧氏曰好而知
其惡是親愛之不偏惡而知其美是賤惡之不偏二不偏惟明徳無不明者能之所好且知其惡則一家
孰敢為惡所惡且知其美則一家孰不為善如此則明徳明於一家矣○勿軒熊氏曰親愛畏敬哀矜指
所愛之人言有此三等賤惡敖惰指所惡之人言有此二等偏於愛則不知其人之惡偏於惡則不知其
人之善上下文相照應如此○雲峯胡氏曰或疑敖惰不當有殊不知本文人字非為君子言乃為衆人
言章句曰衆人又曰常人是也衆人中固自有偏於敖惰之人如下文人莫知其子之惡苗之碩亦泛言
多溺愛貪得之人也兩人字示戒深矣)
故諺有之曰人莫知其子之惡莫知其苗之碩(諺音彦碩叶韻
時若反)
諺俗語也溺愛者不明貪得者無厭是則偏之為害
而家之所以不齊也(雙峯饒氏曰之其親愛等而辟者言身之不脩也莫知其子之
惡言家之不齊也大意謂惟其溺於一偏故好不知其惡惡不知其美惟其身不脩故家不齊當看兩故
字人之其所親愛而辟為凡為人者言莫知子之惡姑舉家之一端言之○玉溪盧氏曰子之惡苗之碩
皆就家而言○雲峯胡氏曰心與物接唯怒最易發而難制所以前章以忿懥先之身與事接唯愛最易
偏故此章以親愛先之至引諺曰只是說愛之偏處人情所易偏者愛為尤甚況閨閫之内義不勝恩情
愛比昵之私尤所難克身所以不脩家所以不齊者其深病皆在於此)
此謂身不脩不可以齊其家
(問如何脩身専指待人而言朱子曰脩身以後大㮣說向接物待人去又與只說心處不同要之根本之
理則一但一節說濶一節去○錢氏曰上章四箇有所字此章六箇辟字其實皆心之病但上四者只是
自身裏事此六者却施於人即處家之道也○雙峯饒氏曰身以心為之主而心以意為之機人所以之
其親愛等而辟者以其心之不正耳心所以有忿懥等則不得其正者以其意之不誠耳意苟誠矣則忿
懥等之必謹其獨而毋敢失其正親愛等之必謹其獨而毋敢流於僻是知誠意即正心脩身之要也章
句所以丁寧之以宻察加察即謹獨之謂也有所忿懥等而能宻察是謹獨以正其心也之其所親愛等
而能加察是謹獨以脩其身也章句於二章察之一字凡四言之省察之工夫豈非自誠意章之謹獨而
發哉不特正心脩身章為然也由是而齊家治國平天下無往不自謹獨出焉傳於釋齊家治國章曰心
誠求之釋平天下章曰忠信以得之曰誠求曰忠信皆誠其意之謂也誠其意即謹獨之謂也故程子論
天徳王道皆曰其要只在謹獨論出門使民亦曰惟謹獨便是守之之法可謂得其要矣)
右傳之八章釋脩身齊家
所謂治國必先齊其家者其家不可教而能教人者無
之故君子不出家而成教於國孝者所以事君也弟者
所以事長也慈者所以使衆也(弟去聲長上聲)
身脩則家可教矣(因家不可教而推家所以可教之由實自脩身始)孝弟慈
所以脩身而教於家者也然而國之所以事君事長
使衆之道不外乎此(此字指孝弟慈而言)此所以家齊於上而
教成於下也(朱子曰上面說不出家而成教於國下面便說所以教者如此此三者便是教
之目○孝者所以事君弟者所以事長慈者所以使衆此道理皆是我家裏做成了天下人看着自能如
此不是我推之於國○孝以事親而使一家之人皆孝弟以事長而使一家之人皆弟慈以使衆而使一
家之人皆慈是乃成教於國者也○陳氏曰在我事親之孝即國之所以事君者在我事兄之弟即國之
所以事長者在我愛子之慈即國之所以使衆者能脩之於家則教自行於國矣○玉溪盧氏曰孝弟慈
三者明徳之大目人倫之大綱舉此可該其餘矣○雲峯胡氏曰脩身以上皆是學之事齊家治國方是
教之事所以此章首拈出教之一字然其所以為教者又只從身上說來孝弟慈所以脩身而教於家者
也獨舉三者盖從齊家上說一家之中有父母故曰孝有兄長故曰弟有子弟僕𨽻故曰慈事君事長使
衆方從治國上說○吳氏曰傳只言治國先齊其家章句并脩身言之推本之論也孝弟慈體之身則為
脩其身行之家則為齊其家推之國則為治其國天理人倫一以貫之而已况家有父猶國有君家有兄
猶國有長家有㓜猶國有衆分雖殊理則一也)
康誥曰如保赤子心誠求之雖不中不逺矣未有學養
子而后嫁者也(中去聲)
此引書而釋之又明立教之本不假強(上聲)為在識其
端而推廣之耳(朱子曰孝弟雖人所同有能守而不失者鮮惟保赤子罕有失者故特即
人所易曉者以示訓亦與孟子言見孺子入井之意同○保赤子慈於家也如保赤子慈於國也保赤子
是慈如保赤子是使衆心誠求赤子所欲於民亦當求其不能自達者此是推慈幼之心以使衆也○此
且只說動化為本未說到推上後方全是說推○黄氏曰言但以誠心求之則自然得赤子之心不待勉
強而後知之也○三山陳氏曰赤子有欲不能自言慈母獨得其所欲雖不中亦不逺者愛出於誠彼己
不隔以心求之不待學而後能也○玉溪盧氏曰引書即慈之道以眀孝弟之道也立教之本本者明徳
是已在識其端端者明徳之發見為孝弟慈是已○仁山金氏曰此段章句本章首教字三者俱作教說
不作推說立教之本說孝弟慈不假強為說未有學養子而后嫁在識其端而推廣之說心誠求之○雲
峯胡氏曰孝弟慈皆人心之天此獨言慈者世教衰孝弟㦯有失其天者獨母之保赤子慈之天未有失
者也大要只在心誠求之一句上舉其慈之出於天者庶可以觸其孝弟之天孝弟亦在乎誠而已○新
安陳氏曰立教之本總言孝弟慈𫝊引書只言慈幼章句乃總三者言之盖因慈之良知良能而知孝弟
之良知良能皆不假於強為只在識其端倪之發見處而從此推廣去耳○東陽許氏曰保赤子是父母
愛子之心如保者是言君養民亦當如父母之保赤子赤子不能言父母保之雖不中不逺況民之能言
而意易曉者所欲與之聚所惡勿施雖不中民之心亦不逺矣)
一家仁一國興仁一家讓一國興讓一人貪戾一國作
亂其機如此此謂一言僨事一人定國(僨音奮)
一人謂君也機發動所由也僨覆敗也此言教成於
國之效(朱子曰一家仁一國興仁一家讓一國興讓自家禮讓有以感之故民亦如此興起自家
好争利却責民間禮讓如何得他應○一家仁以上是推其家以治國一家仁以下是人自化之也○雙
峯饒氏曰仁讓是本上文孝弟而言仁屬孝讓屬弟貪戾者慈之反也上言不出家而成教於國底道理
此言不出家而成教於國底效驗○玉溪盧氏曰仁讓善也接上文孝弟言貪戾惡也貪則不讓戾則不
仁有善無惡之理雖原於天而為善為惡之機實由於君仁讓之化必待行於家而後行於國貪戾之失
才自於君而即見於國從善如登見其難從惡如崩見其易機之所在可畏如此可不謹歟僨事定國盖
古語觀此謂二字可見引以證上文○仁山金氏曰定國謂之一人盖總一身而論僨事謂之一言則不
過片言之間善惡功效之難易尤為可懼也已○新安陳氏曰一家仁讓而一國仁讓家齊而國治也一
人才貪戾而一國即作亂身不脩則家國即不齊不治也機者弩牙矢之發動所由譬仁讓之興其機由
一家悖亂之作其機由一人故總斷云其機如此一言僨事結作亂句一人定國結興仁讓句○東陽許
氏曰仁讓必一家方能一國化貪戾只一人便能一國亂至於僨事又只在人之一言以此見為善難為
惡易不可忽如此)
堯舜帥天下以仁而民從之桀紂帥天下以暴而民從
之其所令反其所好而民不從是故君子有諸己而後
求諸人無諸己而后非諸人所藏乎身不恕而能喻諸
人者未之有也(好去聲)
此又承上文一人定國而言(新安陳氏曰民之仁暴惟上所帥帥之以所好
則民從如好暴而令以仁所令與所好反民弗從矣)有善於己然後可以責人
之善無惡於己然後可以正人之惡皆推己以及人
所謂恕也(蛟峯方氏曰此章是如治己之心以治人之恕絜矩章是如愛己之心以愛人之恕)
不如是則所令反其所好而民不從矣喻曉也(問此章言
治國乃言帥天下以仁又似說平天下言有諸己又似說脩身何也朱子曰聖賢之文簡暢身是齊治平
之本治國平天下自是相關豈可截然不相入○尋常人若有諸己又何必求諸人無諸己又何必非諸
人如孔子說躬自厚而薄責於人攻其惡無攻人之惡至於大學之說是有天下國家者勢不可以不責
他大抵治國者禁人惡勸人善便是求諸人非諸人○三山陳氏曰己有此善然後可以求人有此善己
無此惡然後可以非人有此惡皆己先之也○雙峯饒氏曰無善而欲責人有惡而欲禁人是無己可推
而欲及人也此章雖釋齊家治國然自一人貪戾以下皆歸重人主之身此乃極本窮原之論問恕者推
己及人却說所蔵乎身曰恕有首有尾蔵乎身者其首及人者其尾也忠是恕之首治國平天下章皆說
恕此章言有諸己無諸人是要人於脩己上下工夫其重在首下章言所惡於上無以使下等是要人於
及人上下工夫其重在尾兩章互相發眀○仁山金氏曰治國者必有法制號令以禁民為非而律民以
善雖桀紂之世亦所必有但其所好則不若此故民從其所好不從其所令所以治國者在反求諸己乃
政令之本○蔵乎身者自其盡已處言之恕者自其推己處言之所蔵是指有諸己無諸己者也恕是指
求諸人非諸人者也所蔵乎身不恕謂所蔵於己者未有可推以及人如何能喻諸人然所謂堯舜帥天
下以仁以已及物者也仁也所謂有諸己而後求諸人無諸己而後非諸人推己及物者也恕也至所謂
桀紂帥天下以暴不仁者也所蔵乎身不恕反上文也○雲峯胡氏曰此一恕字人皆知其以推己之恕
言不知蔵乎身三字已帶盡己之忠言矣此章有無二字必自誠意章相貫說來天下未有無忠之恕上
文心誠求之即是誠意之誠非有二也誠意者如惡惡臭如好好色皆務決去而求必得之求必得之則
有諸己矣務決去之則無諸己矣○新安陳氏曰有善無惡於己盡己之忠也推己以責人正人由忠以
為恕也忠即恕之蔵於内者恕即忠之顯於外者所蔵乎身不恕無蔵於内之忠而欲為恕是乃程子所
謂無忠做恕不出者也其能喻人者無之)
故治國在齊其家
通結上文
詩云桃之夭夭其葉蓁蓁之子于歸宜其家人宜其家
人而后可以教國人(夭平聲蓁音臻)
詩周南桃夭之篇夭夭少(去聲)好貌(少嫩也)蓁蓁美盛貌
興(去聲)也(於六義屬興)之子猶言是子此指女子之嫁者而
言也婦人謂嫁曰歸宜猶善也(玉溪盧氏曰可以教國人應其家不可教
而能教人者無之之意)
詩云宜兄宜弟宜兄宜弟而后可以教國人
詩小雅蓼(音六)蕭篇
詩云其儀不忒正是四國其為父子兄弟足法而后民
法之也
詩曹風鳲(音尸)鳩篇忒差也(問父子兄弟足法而後民法之然堯舜不能化其子
周公不能和兄弟是如何朱子曰聖賢是論其常堯舜周公是處其變如不將天下與其子而𫝊賢便是
能處變得好若周公不辟管叔周如何不亂是不得己著恁地而今且理㑹常底今未解有父如瞽瞍兄
弟如管蔡未論到變處○三山陳氏曰說正四國及仁帥天下皆是說到極處○玉溪盧氏曰父子兄弟
足法儀之不忒也民法之四國之正也教國人是治國之事所以明明徳於其國民法之是國治之事則
明徳明於其國矣○新安陳氏曰足法家齊而可以示法於人也民法之國人取法於己也)
此謂治國在齊其家
此三引詩皆以詠歎上文之事而又結之如此其味
深長最宜濳玩(三山陳氏曰古人凡辭有盡而意無窮者多援詩以吟詠其餘意○玉溪
盧氏曰此章言治國甚略言齊家甚詳所以明齊家之道即治國之道以人同此心心同此明徳故也○
仁山金氏曰三引詩首引之子宜家繼引宜兄宜弟何也盖天下之未易化者婦人而人情之每易失者
兄弟齊家而能使之子之宜家兄弟之相宜則家無不齊者矣宜乎其儀不忒而足以正是四國也自脩
身而齊家自齊家而治國而平天下有二道焉一是化一是推化者自身教而動化也推者推此道而擴
充之也故此一章並含兩意自章首至成教於國一節是化三所以是推如保赤子繼慈者使衆而言是
推一家仁以下一節是化帥天下一節是化有諸己一節繼所令反其所好而言是推三引詩是化惟化
則可推惟推則皆化非化則推不行非推則化不周○雲峯胡氏曰中庸引詩明行逺自邇之意必先妻
子好合而後兄弟既翕此三引詩首以婦人之宜家人而繼以宜兄弟盖家人離必起於婦人非刑于寡
妻者未易至于兄弟亦未易御于家邦也其示人以治國之在齊其家也益嚴矣○東陽許氏曰三引詩
自内以至外婦人女子最難於化而夫婦之間常人之情最易失於動不以正化能行於閨門則徳盛矣
故引詩言夫婦為首而兄弟次之總一家言者又次之)
右傳之九章釋齊家治國
所謂平天下在治其國者上老老而民興孝上長長而
民興弟上恤孤而民不倍是以君子有絜矩之道也(長上
聲弟去聲倍與背同絜胡結反)
老老所謂老吾老也興謂有所感發而興起也孤者
幼而無父之稱絜度(待洛反下同)也矩所以為方也(矩者制方
之器俗呼曲尺此借以為喻)言此三者上行下效捷(疾業反)於影響
所謂家齊而國治也(新安陳氏曰上行謂老老長長恤孤下效謂民興孝興弟不倍
此即上章孝弟慈所以不出家而成教於國者章句接上章說下來)亦可以見人心之
所同而不可使有一夫之不獲矣(新安陳氏曰可見人同欲遂其孝弟
慈之心便當平其政以處之不可使有一人之不得其所也)是以君子必當因其
所同推以度物(物即人也)使彼我之間各得分(去聲)願則上
下四旁均齊方正而天下平矣(朱子曰老老長長恤孤方是就自家切近
處說所謂家齊也民興孝興弟不倍是就民之感發興起處說治國而國治之事也上行下效感應甚速
可見人心所同者如此是以君子有絜矩之道也此句方是引起絜矩事下面方說絜矩而結之云此之
謂絜矩之道○絜矩之說不在前數章却在治國平天下章到此是節次成了方用得○先說上行下效
到絜矩處是就政事上說若但興起其善心不使得遂其心雖能興起亦徒然耳如政煩賦重不得養其
父母畜其妻子又安得遂其善心須是推己之心以及於彼使彼仰足以事俯足以育方得○能使人興
起者聖人之教化也能遂其興起之心者聖人之政事也○矩者心也我心所欲即他人所欲我欲孝弟
慈必使他人皆如我之孝弟慈不使一夫之不獲方可只我能如此他人不能如此即是不平矣○絜矩
不是外面别有箇道理只便是前面正心脩身底推而措之○問絜矩之道是廣仁之用否曰此乃求仁
工夫正要著力若仁者只是舉而措之耳不待絜矩而自無不平矣絜矩正是恕者之事○興孝興弟不
倍上行下效之意上章已言之矣此章再舉之者乃欲引起下文君子必須絜矩然後可以平天下之意
不然則雖民化其上以興於善而天下終不免於不平也故此一章首尾皆以絜矩之意推之而未嘗復
言躬行化下之說○問上老老而民興孝下面接是以君子有絜矩之道也似不相續如何曰這箇便是
相續絜矩是四面均平底道理教他各得老其老各得長其長各得幼其幼不成自家老其老教他不得
老其老長其長教他不得長其長幼其幼教他不得幼其幼便不得是以二字是結上文猶言君子為是
之故所以有絜矩之道○絜矩如自家好安樂便思他人亦欲安樂當使無老稚轉乎溝壑壯者散而之
四方之患制其田里教之樹畜皆比以推之○雙峯饒氏曰矩所以為方之具也匠欲為方必先度之以
矩欲平天下者以何物為矩而度之亦惟此心而已絜者以索圍物而知其大小度之義也匠之度物以
矩為矩君子之度人以心為矩○玉溪盧氏曰矩猶則也明徳至善吾心本然之則也以此齊家絜矩於
家也以此治國絜矩於國也以此平天下絜矩於天下也絜矩之道即明明徳於天下之道也○仁山金
氏曰首三句是化絜矩是推既有以化之而興其孝弟不倍之心必有以推之而遂其孝弟不倍之願推
之者莫大於從其所好勿施所惡所好在因其利所惡在奪其利○雲峯胡氏曰此章當分為八節右第
一節言所以有絜矩之道夫子十五志學即此所謂大學志學以下分知行到末節方言不踰矩是生知
安行之極致大學格物而下亦分知行到末章亦言絜矩是致知力行之極功矩者何人心天理當然之
則也吾心自有此天則聖人隨吾心之所欲自不踰乎此則故曰不踰矩人心同有此天則學者即吾心
之所欲以為施於人之則故曰絜矩只是一箇矩字但不踰矩之矩渾然在聖人方寸中是矩之體絜矩
之矩於人己交接之際見之是矩之用䂓矩皆法度之器此獨曰矩者規圎矩方圎者動而方者止不踰
矩即是明徳之止至善絜矩即是新民之止至善)
所惡於上毋以使下所惡於下毋以事上所惡於前毋
以先後所惡於後毋以從前所惡於右毋以交於左所
惡於左毋以交於右此之謂絜矩之道(惡先並去聲)
此覆解上文絜矩二字之義如不欲上之無禮於我
則必以此度下之心而亦不敢以此無禮使之不欲
下之不忠於我則必以此度上之心而亦不敢以此
不忠事之至於前後左右無不皆然則身之所處(上聲)
上下四旁(上下己見上文前後左右為四旁四旁即四方也)長短廣狹彼此
如一而無不方矣彼同有是心而興起焉者又豈有
一夫之不獲哉(新安陳氏曰有此絜矩之道以處之則始焉興起其孝弟不倍之心者今
果得以遂其心矣)所操(平聲)者約而所及者廣(雲峯胡氏曰只一矩字此心所
操者約加一絜字此心所及者廣)此平天下之要道也故章内之意
皆自此而推之(朱子曰上下前後左右都只一様心只是將那頭折轉來比這頭在我上
者使我如此而我惡之更不將來待在下之人如此則自家在中央上面也占許多地步下面也占許多
地步便均平方正若下之事我如此而我惡之我若將去事上便下面長上面短不方了左右前後皆然
○譬如交代官前官之待我既不善吾毋以前官所以待我者待後官也左右如東西鄰以鄰國為壑是
所惡於左毋以交於右可也上下前後左右做九箇人來看便是○己欲立而立人己欲達而達人是兩
摺說只以己對人言若絜矩則上之人所以待我我又思以待下之人是三摺說如中庸所求乎子以事
父未能亦是此意但中庸是言其所好此言其所惡也人莫不有在我之上者莫不有在我之下者如親
在我之上子孫在我之下我欲子孫孝於我而我却不能孝於親我欲親慈於我而我却不能慈於子孫
便是一畔長一畔短不是絜矩○問長短廣狭如一而無不方在人有天子諸侯大夫士庶人之分何以
使之均平曰非言上下之分欲使之均平盖事親事長當使之均平上下皆得行之上之人得事其親下
之人也得事其親但各隨其分得盡其事親事長之意耳○雙峯饒氏曰以上下左右前後言則我當其
中上之使我猶我之使下下之事我猶我之事上至於左右前後皆然故皆不當以所惡者及之然以上
之使我者使下而不以事上以下之事我者事上而不以使下則上下之分殊矣以前之先我者先後而
不以從前以後之從我者從前而不以先後則前後之分殊矣是理一之中又有分殊者存此所以異於
墨氏之兼愛佛法之平等也○雲峯胡氏曰右第二節言此之謂絜矩之道須看是以有此之謂六字人
之心本無間於己是以有絜矩之道己之心能不間於人此之謂絜矩之道○新安陳氏曰下文節節提
掇能絜矩與不能絜矩者之得與失皆是自此一節而推廣之)
詩云樂只君子民之父母民之所好好之民之所惡惡
之此之謂民之父母(樂音洛只音紙好惡並去聲下並同)
詩小雅南山有臺之篇只語助辭言能絜矩而以民
心為己心則是愛民如子而民愛之如父母矣(此言能絜
矩之效○東陽許氏曰言上之人能如愛子之道愛其民則下民愛其上如愛父母然愛民之道不過順
其好惡之心而巳大約言之民所好者飽暖安樂所惡者饑寒勞苦使民常得其所好而不以所惡之事
加之則愛民之道也)
詩云節彼南山維石巖巖赫赫師尹民具爾瞻有國者
不可以不慎辟則為天下僇矣(節讀為截辟讀為僻僇與戮同)
詩小雅節南山之篇節截然髙大貌師尹周太師尹
氏也具俱也辟偏也言在上者人所瞻仰不可不謹
若不能絜矩而好惡徇於一己之偏則身弑國亡為
天下之大戮矣(此言不能絜矩之禍與上一節正相反者也)
詩云殷之未喪師克配上帝儀監于殷峻命不易道得
衆則得國失衆則失國(喪去聲儀詩作宜峻詩作駿易去聲)
詩文王篇師衆也配對也配上帝言其為天下君而
對乎上帝也監視也峻大也不易言難保也道言也
引詩而言此以結上文兩節之意有天下者能存此
心而不失則所以絜矩而與民同欲者自不能已矣
(雙峯饒氏曰未喪師則克配上帝是得衆則得國能絜矩而為民父母者也喪師則不能配上帝是失衆
則失國不能絜矩而辟則為天下僇者也○玉溪盧氏曰殷之喪師紂之失人心也其未喪師先王之得
人心也得人心所以配上帝失人心所以不能天命之去留判於人心之向背人心之向背又在君之能
絜矩與否而已得衆得國應南山有臺之意失衆失國應節南山之意存此而不失明徳之體所以立絜
矩而與民同欲明徳之用所以行○雲峯胡氏曰右第三節就好惡言絜矩盖好惡二字已見誠意脩身
二章特誠意章是好惡其在己者脩身章推之以好惡其在人者此章又推之以好惡天下之人者也誠
意章主慎獨其為好惡也一誠無偽此章主絜矩其為好惡也一公無私脩身章是言不能慎獨則好惡
之辟不足以齊其家此章是言不能絜矩則好惡之辟不足以平天下所謂血脈貫通者又於此見之不
可不詳味也慎獨是敬以直内絜矩是義以方外)
是故君子先慎乎徳有徳此有人有人此有土有土此
有財有財此有用
先慎乎徳承上文不可不謹而言徳即所謂明徳有
人謂得衆有土謂得國(應上文得衆則得國)有國則不患無財
用矣(朱子曰為國絜矩之大者又在於財用所以後面只管說財○自家若意誠心正身脩家齊了
則天下之人安得不歸於我如湯武之東征西怨則自然有人有土○雙峯饒氏曰格致誠正脩所以謹
此徳也此有人等此字此猶斯也○玉溪盧氏曰徳即明徳謹徳即謂明明徳先謹乎徳以平天下之大
本而言也有徳則能絜矩所以得衆而得國○新安陳氏曰揭明徳訓此徳字見明明徳為大學一書之
綱領此章言財用始於此財用之有本於慎徳而有之非私有也○東陽許氏曰言為人上者明徳為本
而財用為末財固是國家所必用而不可無者但當脩徳為本絜矩而取於民有制)
徳者本也財者末也
本上文而言(新安陳氏曰有徳而後有人有土有土而後方有財可見徳為本而財為末矣)
外本内末争民施奪
人君以徳為外以財為内則是争鬬其民而施之以
劫奪之教也盖財者人之所同欲不能絜矩而欲専
之則民亦起而争奪矣(朱子曰民本不是要争奪惟上之人以徳為外而暴征横
斂民便效尤相攘相奪是上教得他如此○三山陳氏曰財人所同欲上欲専之則不均平便是不能絜
矩)
是故財聚則民散財散則民聚
外本内末故財聚争民施奪故民散反是則有徳而
有人矣(栝蒼葉氏曰為國者豈可惟知聚財而不思所以散財此有天下者之大患也○東陽許
氏曰財聚民散言不能絜矩取於民無制之害財散民聚言能絜矩取於民有制之利散財不是要上之
人把財與人只是取其當得者而不過盖土地所生只有許多數目上取之多則在下少)
是故言悖而出者亦悖而入貨悖而入者亦悖而出
悖逆也此以言之出入明貨之出入也自先慎乎徳
以下至此又因財貨以明能絜矩與不能者之得失
也(問絜矩如何只管說財利朱子曰畢竟人為這箇較多所以生養人只是這箇所以殘害人亦只是
這箇○此章大㮣是専從絜矩上來盖財者人之所同好也而我欲専其利則民有不得其所好者矣大
抵有國有家所以生起禍亂皆是從這裏來○三山陳氏曰以惡聲加人人必以惡聲加己以非道取人
之財人必以非道奪之言與貨其出入雖不同而皆歸諸理其為不可悖一也○呉氏曰慎徳而有人有
土與財散民聚能絜矩者之得也内末而争民施奪與財聚民散悖入悖出不能絜矩者之失也○東陽
許氏曰此以言之出入比貨出入不能絜矩取於民無制之害)
康誥曰惟命不于常道善則得之不善則失之矣
道言也因上文引文王詩之意而申言之其丁寧反
覆之意益深切矣(雙峯饒氏曰此得失字串前得失字以徳為本則善善則得衆得國
矣以財為本則不善不善則失衆失國矣○玉溪盧氏曰有徳則能絜矩是之謂善所以得人心在此所
以得天命亦在此無徳則不能絜矩是謂不善所以失人心在此所以失天命亦在此人心歸則天命歸
人心去則天命去是天命之不常乃所以為有常也此引康誥之書以結前五節之意與前引文王詩相
應命不于常即峻命不易之理善則得不善則失即得國失國之意此所謂善即止至善之善○雲峯胡
氏曰右第四節就財用言絜矩若好惡不能絜矩任己自私不可以平天下財用不能絜矩瘠民自肥亦
不可以平天下欲平天下者不可不深自警省也)
楚書曰楚國無以為寳惟善以為寳
楚書楚語(三山陳氏曰楚史官所記之䇿書也○古括鄭氏曰楚書楚昭王時書也)言不
寳金玉而寳善人也(國語楚語王孫圉聘扵晉定公饗之趙簡子鳴玉以相問曰楚
之白珩猶在乎其為寳也㡬何矣曰楚之所寳者曰觀射父能作訓辭以行事於諸侯使無以寡君為口
實又有左史倚相能通訓典以敘百物以朝夕獻善敗于寡君使無忘先王之業若諸侯之好幣具而導
之以訓辭寡君其可以免罪於諸侯而國民保焉此楚國之寳也若夫白珩先王之玩也何寳之焉王孫
圉楚大夫趙簡子名鞅鳴玉以相鳴佩玉以相禮也珩佩玉之横者)
舅犯曰亡人無以為寳仁親以為寳
舅犯晉文公舅狐偃字子犯亡人文公時為公子(名重
耳)出亡在外也仁愛也事見(形甸反)檀弓(禮記檀弓篇晉獻公之喪
秦穆公使人弔公子重耳且曰寡人閒之亡國恒於斯得國恒於斯雖吾子儼然在憂服之中喪亦不可
久也時亦不可失也孺子其圗之以吿舅犯舅犯曰孺子其辭焉喪人無寳仁親以為寳父死之謂何又
因以為利而天下其孰能說之孺子其辭焉重平聲喪亦喪人之喪並去聲喪即出亡也父死而欲反國
求為後是因以為利也說如字猶解也○古栝鄭氏曰文公時避驪姬之讒亡在狄而獻公薨秦穆公使
子顯弔之勸之復國舅犯為之對此辭也○四明李氏曰楚為春秋所惡舅犯特霸主之佐耳大學參稽
格言以垂訓萬世乃於此乎取何歟盖天下之善無窮君子之取善亦無窮猶書記帝王而繼之以秦誓
故下文及之)此兩節又明不外本而内末之意(雙峯饒氏曰寳者指
財而言此就財上說來却接用人說去盖天下惟理財用人二事最大○玉溪盧氏曰不以金玉為寳而
以善人為寳不以得國為寳而以愛親之道為寳是能内本而外末者也○雲峯胡氏曰右第五節當連
上文善與不善看在我者惟善則得之在人者亦當惟善是寳兩寳字結上文財用惟善仁親又起下文
之意盖第三節言好惡第四節言財用此則兼財用好惡言也)
秦誓曰若有一个臣斷斷兮無他技其心休休焉其如
有容焉人之有技若己有之人之彥聖其心好之不啻
若自其口出寔能容之以能保我子孫黎民尚亦有利
哉人之有技媢疾以惡之人之彥聖而違之俾不通寔
不能容以不能保我子孫黎民亦曰殆哉(个古賀反書作介斷丁亂
反媢音冒)
秦誓周書斷斷誠一之貌彥美士也聖通明也(三山陳氏
曰聖字専言之則為衆善之極對衆善而言則止於通明之一端○新安陳氏曰孟子云大而化之之謂
聖此専言之者也周禮六徳知仁聖義中和此對衆善而言之者也)尚庶㡬(平聲)也媢忌
也違拂戾也殆危也(問絜矩以好惡財用媢疾彥聖為言何也朱子曰如桑宏羊聚
斂以奉武帝之好若是絜矩底人必思許多財物必是侵過著民底瞞得我好民必惡言財用者盖如自
家在一鄉之間却専其利便是侵過著他底便是不絜矩言媢疾彦聖者盖有善人則合當舉之使之得
其所今則不舉他使失其所是侵善人之分便是不絜矩此不特言其好惡財用之類當絜矩事事亦當
絜矩○玉溪盧氏曰一个挺然獨立而無朋黨之謂斷斷無他技徳有餘而才不足也休休二字其意深
長有淡然無欲之意又有粹然至善之意曰如有容其量之大不可得而測亦不可得而名言也有技若
己有之能容天下有才之人則天下之才皆其才也若己有之不特不媢疾而已彥聖心好不啻若自其
口出能容天下有徳之人則天下之徳皆其徳也不啻若自其口出好善有誠而口不足以盡其心也能
以天下之才徳為己之才徳信乎其能容矣前言如有容此言寔能容二句相應人君用此人其有益於
人國可知有技疾惡之彥聖俾不通不能以天下之才徳為才徳人君而用此人國家豈不危殆能容者
用之其利如此不能容者用之其害又如此人主在擇一相者此也此又絜矩之先務也○蛟峯方氏曰
其如有容其疑辭也有甚物似他有容者言無可比他有容之大○新安陳氏曰有容者能絜矩而人所
同好者也媢疾者不能絜矩而人所同惡者也人君能好有容者而用之惡媢疾者而舎之是又絜矩之
大者○東陽許氏曰此専言為政者好惡之公私尚亦有利哉以上一截言能絜矩而以公心好人以下
一截言不能絜矩而以私心惡人)
唯仁人放流之迸諸四夷不與同中國此謂唯仁人為
能愛人能惡人(迸讀為屏古字通用屏必正反除也)
迸猶逐也言有此媢疾之人妨賢而病國則仁人必
深惡而痛絶之以其至公無私故能得好惡之正如
此也(北溪陳氏曰此能公其好惡而能絜矩者也○雙峯饒氏曰惡人之所同惡好人之所同好即
舜之去四凶舉十六相是也○玉溪盧氏曰此承上節下一截而言媢疾之人待之宜如此謂之能惡人
可也而謂之能愛人何也盖小人不去則君子不進去小人不能絶之則雖進君子而不能安之去小人
固所以進君子絶小人乃所以安君子吾之威在媢疾之人吾之恩在天下後世矣惟吾心純乎天理之
公故吾之好惡與天下為公此仁人所以能愛惡人也○新安陳氏曰此引家語孔子之言故以此謂冠
之乃引援古語之例○東陽許氏曰言能絜矩而惡惡得其正所謂放流即媢疾蔽賢之人朝廷之上惡
人既去則善人方得通又以仁人總結之言能絜矩者也)
見賢而不能舉舉而不能先命也見不善而不能退退
而不能逺過也(逺去聲)
命鄭氏云當作慢程子云當作怠未詳孰是(命慢聲相近近
是)若此者知所愛惡矣而未能盡愛惡之道盖君子
而未仁者也(朱子曰先是早底意是不能速用之○雙峯饒氏曰見賢而不能舉見不善而
不能退如漢元帝知蕭望之之賢而不能用知𢎞恭石顯之姦而不能去是也○新安陳氏曰舉不先未
盡愛之道退不逺未盡惡之道上文能愛惡仁人也此不能盡愛惡之道所以為君子而未仁者也)
好人之所惡惡人之所好是謂拂人之性菑必逮夫身
(菑古災字夫音扶)
拂逆也好善而惡惡人之性也至於拂人之性則不
仁之甚者也自秦誓至此又皆以申言好惡公私之
極以明上文所引南山有臺節南山之意(朱子曰斷斷者是能
絜矩媢疾者是不能絜矩仁人放流之是大能絜矩好人所惡惡人所好是大不能絜矩○栝蒼葉氏曰
上一節雖未盡好惡之極猶能知所好惡尚不至於拂人好惡之常性今有人焉於人之所當好所同好
者反從而惡之於人之所當惡所同惡者反從而好之如此等人不仁之甚○雙峯饒氏曰好惡與人異
菑必逮夫身桀紂是也○玉溪盧氏曰人性本有善而無惡故人皆好善而惡惡仁人之能好惡不過順
人之性耳苟好惡惡善而拂人之性則失其本心甚矣非不仁之甚而何菑必逮身為天下僇是也自古
有天下者未嘗不以用君子而興用小人而亡能愛惡人則君子進小人退而天下蒙其利此能絜矩者
之所為也好人所惡惡人所好則君子退小人進而天下受其禍此不能絜矩者之所為也自秦誓至此
凡四節秦誓一節見君子小人之分次節言用舎之能盡其道者又次節言用舎之不盡其道者此節則
言用舎之全失其道者皆因絜矩之義而申眀好惡公私之極以申明平天下之要道也○雲峯胡氏曰
右第六節就用人言好惡大學於此提出仁之一字而章句又以君子之未仁小人之不仁者言之盖絜
矩是恕之事恕所以行仁故特以仁結之)
是故君子有大道必忠信以得之驕泰以失之
君子以位言之(此謂治國平天下之君子)道謂居其位而脩己治
人之術(道即大學之道脩己明明徳之事治人新民之事也)發己自盡為忠循
物無違謂信(朱子曰發於己心而自盡則為忠循於物理而不違背則為信忠是信之本信
是忠之發伊川見明道此語尚晦故更云盡己之謂忠以實之謂信便更穏當)驕者矜髙泰
者侈肆此因上所引文王康誥之意而言章内三言
得失而語益加切盖至此而天理存亡之㡬(平聲)決矣
(朱子曰初言得衆失衆再言善則得不善則失已切矣終之以忠信驕泰分眀是就心上說出得失之由
以決之忠信乃天理之所以存驕泰乃天理之所以亡○北溪陳氏曰忠信者絜矩之本能絜矩者也驕
泰者任己自恣不能絜矩者也○雙峯饒氏曰此得失字又串前兩段得失字而言由上文觀之固知得
衆得國而又知善則得之矣然所以得此善者亦曰忠信則得善之道驕泰則失善之道矣忠信即是誠
意驕泰乃忠信之反也以此觀之可見誠意不特為正心脩身之要而又為治國平天下之要○雲峯胡
氏曰右第七節不分言好惡與財用之絜矩但言君子有大道此道字即章首絜矩之道也忠信以得之
者在己有矩之心而發己自盡則為忠在物有矩之理而循物無違則為信驕泰以失之者驕者矜髙不
肯下同人之好惡非絜矩之道也泰者侈肆必至於横斂乎民之財用非絜矩之道也前兩言得失人心
天命存亡之㡬也此言得失吾心天理存亡之㡬也章句此一㡬字當與誠意章㡬字參看)
生財有大道生之者衆食之者寡為之者疾用之者舒
則財恒足矣(恒胡登反)
吕氏曰(吕氏名大臨字與叔藍田人)國無逰民則生者衆矣朝(音潮)
無幸位則食者寡矣不奪農時則為之疾矣量入為
出則用之舒矣愚按此因有土有財而言以眀足國
之道在乎務本而節用(新安陳氏曰務本謂生者衆為者疾所以開財之源也節
用謂食者寡用者舒所以節財之流也疾謂速舒謂緩)非必外本内末而後財
可聚也自此以至終篇皆一意也(陳氏曰此古人生財之政也盖與後
世異矣○雙峯饒氏曰財者末也財雖是末亦是重事若要生財亦自有箇大道理生衆至用舒此四者
不可缺一乃生財之正路外此皆邪徑也○玉溪盧氏曰國無逰民而不奪農時民之財所以足朝無幸
位而量入為出國之財所以足○仁山金氏曰天地間自有無窮之利有國家者亦本有無窮之財但勤
者得之怠者失之儉者裕之奢者耗之故傳之四語萬世理財之大法也)
仁者以財發身不仁者以身發財
發猶起也仁者𣪚財以得民不仁者亡身以殖(承職反)
貨(朱子曰仁者不是特地散財買人歸己只是不私其有人自歸之而身自尊是言散財之效如此不
仁者只務聚財不管身危亡也○雙峯饒氏曰財散民聚此以財發身財聚民散此以身發財○新安陳
氏曰紂聚鹿臺之財以亡武𣪚之以興即其證也)
未有上好仁而下不好義者也未有好義其事不終者
也未有府庫財非其財者也
上好仁以愛其下則下好義以忠其上所以事必有
終而府庫之財無悖出之患也(問如何上仁下便義朱子曰只是一箇道
理在上便唤做仁在下便唤做義在父便謂之慈在子便謂之孝○陳氏曰惟上之人不妄取民財而所
好在仁則下皆好義以忠其上矣下既好義則為事無有不成遂者矣天下之人皆能成遂其上之事則
府庫之財亦無悖出之患而為我有矣非若不好仁之人財悖而入亦悖而出也○玉溪盧氏曰此所謂
循天理則不求利而自無不利者也○新安陳氏曰此章自仁人放流之後言仁不一與此節皆當參玩)
孟獻子曰畜馬乗不察於雞豚伐冰之家不畜牛羊百
乗之家不畜聚斂之臣與其有聚斂之臣寧有盜臣此
謂國不以利為利以義為利也(畜許六反乗斂並去聲)
孟獻子魯之賢大夫仲孫蔑也畜馬乗士初試為大
夫者也伐冰之家卿大夫以上(上聲)喪祭用冰者也(新安
陳氏曰孔氏疏曰按書傳士飾車駢馬詩云四牡騑騑大夫以上乃得乗四馬今下云伐冰之家是卿大
夫今别云畜馬乗故知士初試為大夫者也左昭四年大夫命婦喪浴用冰喪大記云士不用冰故知卿
大夫也士若恩賜亦得用之但非其常故士喪禮賜冰則夷槃可也○禮喪大記君設大槃造冰焉大夫
設夷槃造冰焉士併瓦槃無冰造猶納也禮自仲春之後納冰槃中乃設牀扵其上而遷尸焉秋涼而止
士不用冰以瓦為槃併以盛水耳○周禮天官凌人掌冰正歳十有二月令斬冰三其凌春始治鑑凡内
外饔之膳羞鑑焉凡酒漿之酒醴亦如之祭祀共冰鑑賔客共冰大喪共夷槃冰凌冰室也鑑如甀大口
以盛冰置食物酒醴于中以禦熱氣防失味變色也甀音縋今大瓦盆屬鄭氏曰夷之言尸也實冰扵槃
中置於尸牀之下所以寒尸尸之槃曰夷槃牀曰夷牀移尸曰夷于堂皆依尸而言也○夷槃廣八尺長
一丈二尺)百乗之家有采地者也(采音菜采地臣之食邑也)君子寧亡
己之財而不忍傷民之力故寧有盜臣而不畜聚斂
之臣此謂以下釋獻子之言也(朱子曰如食祿之家又畜牛羊却是與民
争利便是不絜矩所以道以義為利者義以方外也○雙峯饒氏曰此段大意在不畜聚斂之臣見用人
與理財相關○玉溪盧氏曰國不以利為利以義為利盖古語觀此謂字可見引之以證獻子之言也獻
子嘗師子思能知義利之分故能知絜矩之道○東陽許氏曰言上之人當絜矩不可侵下之利雖養雞
豚之小利尚不可與民争而況為君者専事聚斂以虐民乎○以利為利快目前之意而為禍深以義為
利儉目前之用而福自逺)
長國家而務財用者必自小人矣彼為善之小人之使
為國家菑害並至雖有善者亦無如之何矣此謂國不
以利為利以義為利也(長上聲)
彼為善之此句上下疑有闕文誤字○自由也言由
小人導之也此一節深眀以利為利之害而重(直容反)
言以結之其丁寧之意切矣(玉溪盧氏曰長國家不務絜矩而務財用小人
導之也務絜矩者義也務財用者利也君子喻義人主用君子則能絜矩矣小人喻利人主用小人則不
能絜矩矣此天下治亂之分也又曰財者天所生而民所欲事聚斂則失人心而干天怒故菑害並至菑
由天降害自人作既已並至此時雖用君子亦晚矣無救於禍矣所謂狥人欲則求利未得而害己隨之
者此也國不以利為利以義為利上所引就理上說固足眀絜矩之當務下所引就利害上說尤足眀絜
矩之不容不務言愈丁寧遏人欲而存天理之意愈深切矣自生財有大道以後凡四節前兩節自君身
言後兩節自君之用人言進君子退小人乃與民同好惡之大者是又所以為絜矩之要道也故此章言
絜矩之道必以進君子退小人終焉既致嚴於君子小人之辨復致嚴於義利理欲之辨者乃大學反本
窮源之意即本心存亡之㡬決天下治亂之㡬正以明徳新民皆當止於至善故也○勿軒熊氏曰指用
人而言又結以務財用必自小人始而深致嚴於義利之辨用君子則自有義中之利用小人則利未得
而害己隨之此章前以理財用人分為二節後乃合而言之其實能用人則能理財不過一道而已○雲
峯胡氏曰右第八節生財大道亦即絜矩之道能使天下之人皆務本而上之人自不節用非絜矩矣第
六節言仁人此節言仁者皆因絜矩而言也絜矩為恕之事恕為仁之方好惡不能恕安能如仁人能愛
人能惡人財用不能恕安能如仁者以財發身末又舉獻子之言者用人亦當取其絜矩也於好惡不能
絜矩者媢疾之人也於財用不能絜矩者聚斂之臣也皆小人不仁之甚者也故曰菑必逮身曰菑害並
至皆指其不能絜矩之禍言之為戒深矣義利之辨大學之書以此終孟子之言以此始道學之𫝊有自
來矣○東陽許氏曰言有天下者當用善人若用惡人至於天菑見於上人害生於下國勢將崩此時雖
有聖賢欲來扶持亦不可為再三戒用人之詳也○災如日食星變水旱蝗疫皆是害如民心怨叛寇賊
姦宄兵戈變亂皆是)
右傳之十章釋治國平天下
此章之義務在與民同好惡而不専其利皆推
廣絜矩之意也能如是則親賢樂利各得其所
而天下平矣(朱子曰絜矩章専言財用繼言用人盖人主不能絜矩者皆由利心
之起故狥己欲而不知有人此所以専言財用也人才用舎最係人心向背若能以公滅私好
惡從衆則用舎當於人心矣此所以繼言用人也○陳氏曰此章之義甚博大意則在於絜矩
其所以說絜矩之道在於分義利别好惡其所惡者利所好者義須是能公好惡别義利如此
則天下均平而無一夫不遂其所矣○此章反覆援引出入經傳者㡬千言意若不一然求其
緒卒不過好惡義利之兩端又從而要其歸則亦不出於絜矩之道而已絜矩之道以己知彼
以彼反己而好惡義利之理眀矣○雙峯饒氏曰大學一書多說好惡誠意章說如好好色惡
惡臭齊家章說好知其惡惡知其美所令反其所好平天下章說民之所好好之所惡惡之與
好人所惡惡人所好畢竟天下道理不過善惡兩端初言格物致知時便要分别此二件分眀
自誠意章以後只是好其所當好惡其所當惡而已又曰此章大要不過理財用人二事自先
慎乎徳以下是說理財自秦誓以下是說用人自生財有大道以下又說理財二事反覆言之
然所用者君子則君子之心公必能均其利於人所用者小人則小人之心私必至専其利於
己所以末後又說長國家而務財用必自小人矣如此則理財用人又只是一事○玉溪盧氏
曰絜矩所以明明徳於天下親賢樂利各得其所而天下平則明徳明於天下而無不止於至
善矣○東陽許氏曰此章大意治天下在乎絜矩而絜矩於用人取財處為要然得失之㡬全
在忠信驕泰上發於心者忠接於物者信則事皆務實好善惡惡皆得其正而能盡絜矩之道
存於心者矜驕行之以侈肆必不能絜矩則逺正人而讒諂聚斂之人進矣故忠信驕泰治亂
之原也)
凡𫝊十章前四章統論綱領旨趣(音娶)後六章細論條
目工夫其第五章乃明善之要(格物致知為明善之要法)第六章
乃誠身之本(誠正脩皆所以誠身而誠意為之本始)在初學尤為當務
之急讀者不可以其近而忽之也(節齊蔡氏曰明善之要誠身之本朱
子於篇末尤懇切為學者言之何耶盖道之浩浩何處下手學者用工夫之至要者不過明善誠身而已
明善即致知也誠身即力行也始而致知所以明萬理於心而使之無所疑終而力行所以復萬善於己
而使之無不備知不致則真是真非莫辨而後何所從適行不力則雖精義入神亦徒為空言此大學第
五章之明善第六章之誠身所以為學者用功之至切至要○玉溪盧氏曰十章之𫝊綱目相維讀者須
即綱領而考其條目即條目而貫諸綱領使一書之義了然於胷中庶㡬有受用處第五章明善之要是
明明徳之端第六章誠身之本是明明徳之實明善誠身之旨大學中庸所以相表裏者在此曾子子思
所以授受者亦在此故朱子揭此以示學者急先之當務云○雲峯胡氏曰明善誠身中庸言之孟子又
言之其說元自大學致知誠意來章句之末舉此二者以見曾思孟三子之相授受焉)
大學章句大全
欽定四庫全書
讀大學法
朱子曰語孟隨事問答難見要領惟大學是曾子述孔
子説古人爲學之大方而門人又傳述以明其旨前
後相因體統都具玩味此書知得古人爲學所向却
讀語孟便易(去聲)入後面工夫雖多而大體已立矣○
看這一書又自與看語孟不同語孟中只一項事是
一箇道理如孟子説仁義處只就仁義上說道理孔
子答顔淵以克巳復禮只就克巳復禮上説道理若
大學却只統說論其功用之極至於平天下然天下
所以平却先須治國國之所以治却先須齊家家之
所以齊却先須修身身之所以修却先須正心心之
所以正却先須誠意意之所以誠却先須致知知之
所以至却先須格物○大學是為學綱目先讀大學
立定綱領他書皆雜說在裏許通得大學了去看他
經方見得此是格物致知事此是誠意正心事此是
修身事此是齊家治國平天下事○今且熟讀大學
作間架却以他書塡補去○大學是通言學之初終
中庸是指本原極致處○問欲專看一書以何為先
曰先讀大學可見古人為學首末次第不比他書他
書非一時所言非一人所記
又曰看大學固是著逐句看去也須先統讀傳文教熟
方好從頭仔細看若全不識傳文大意便看前頭亦
難
又曰嘗欲作一說教人只將大學一日去讀一遍看他
如何是大人之學如何是小學如何是明明徳如何
是新民如何是止於至善日日如是讀月來日去自
見所謂温故而知新須是知新日日看得新方得却
不是道理解新但自家這箇意思長長地新○讀大
學初間也只如此讀後來也只如此讀只是初間讀
得似不與自家相關後來看熟見許多說話須著如
此做不如此做自不得○讀書不可貪多當且以大
學為先逐段熟讀精思須令了了分明方可改讀後
段看第二段却思量前段令文意連屬(音燭)却不妨○
問大學稍通方要讀論語曰且未可大學稍通正好
著(陟略反下同)心精讀前日讀時見得前未見得後面見
得後未見得前面今識得大綱體統正好熟看讀此
書功深則用博昔尹和靖見伊川半年方得大學西
銘看今人半年要讀多少書某且要人讀此是如何
縁此書却不多而規模周備凡讀書初一項須著十
分工夫了第二項只費得八九分工夫第三項便只
費得六七分工夫少間讀漸多自通貫他書自著不
得多工夫○看大學俟見大指乃及他書但看時須
是更將大段分作小段字字句句不可容易放過常
時暗誦黙思反覆研究未上口時須教上口未通透
時須教通透巳通透後便要純熟直待不思索時此
意常在心胸之間驅遣不去方是此一段了又換一
段看令如此數段之後心安理熟覺工夫省力時便
漸得力也
又曰大學是一箇腔子而今却要塡教(平聲)他實如他說
格物自家須是去格物後塡教他實著誠意亦然若
只讀得空殻子亦無益也○讀大學豈在看他言語
正欲驗之於心如何如好好色惡惡臭試驗之吾心
果能好善惡惡如此乎閒居為不善是果有此乎一
有不至則勇猛奮躍不已必有長(上聲)進今不知如此
則書自書我自我何益之有(新安陳氏曰凡讀書之法皆當如此非但大學
也)
又曰某一生只看得這文字透見得前賢所未到處温
公作通鑑言平生精力盡在此書某於大學亦然先
須通此方可讀他書
又曰伊川舊日教人先看大學那時未解說而今有註
解覺大段分曉了只在仔細看(陳氏曰大學章句巳示學者一定之凖只
直按他見成底熟就裏面看意思滋味便見得無窮義理出焉)
又曰看大學且逐章理㑹先將本文念得次將章句來
解本文又將或問來參章句須逐一令(平聲下同)記得反
覆尋究待他浹洽既逐段曉得却統看温尋過
又曰大學一書有正經有章句有或問看來看去不用
或問只看章句便了久之又只看正經便了又久之
自有一部大學在我胷中而正經亦不用矣然不用
某許多工夫亦看某底不出不用聖賢許多工夫亦
看聖賢底不出
又曰大學解本文未詳者於或問中詳之且從頭逐句
理㑹到不通處却看或問乃註脚之註脚○某解書
不合太多又先准備學者為(去聲)他設疑說了所以致
得學者看得容易(去聲)了○人只說某說大學等不略
說使人自致思此事大不然人之為學只爭箇肯與
不肯耳他若不肯向這裏略亦不解致思他若肯向
此一邊自然有味愈詳愈有味(陳氏曰大學約其㫖於章句已的確眞切
而詳其義於或問又明實敷暢章句中太簡而或未喻則易枯必於或問詳之或問中太博而或未貫則
易泛必於章句約之○新安陳氏曰右二條之説不同而可互相發明)
欽定四庫全書
大學或問
或問大學之道吾子以為大人之學何也曰此對小子
之學言之也曰敢問其為小子之學何也曰愚於序
文已略陳之而古法之宜於今者亦既輯而為書矣
(即今之小學書)學者不可以不之考也曰吾聞君子務其遠
者大者小人務其近者小者今子方將語(音御)人以大
學之道而又欲其考乎小學之書何也(朱子曰小學書是做人底
樣子○問小學大學之别曰小學大學只是一箇事小學是學事親事長大學便就上面講究委曲其所
以事親事長是如何○古人由小學而進於大學其於洒掃應對進退之間持守堅定涵養純熟固巳乆
矣大學之序特因小學巳成之功○陳氏曰小學書綱領甚好最切於日用雖至大學之成亦不外是)
曰學之大小固有不同然其為道則一而巳是以方
其幼也不習之於小學則無以收其放心養其徳性
而為大學之基本(或曰放心者或心起邪思妄念耳聽邪言目觀亂色口談不道之言
以至手足動之不以禮皆是放也收者便於邪思妄念處截斷不續耳目言動皆然此謂之收既能收其
放心徳性自然養得不是收放心外又養箇徳性也朱子曰然○西山真氏曰徳性謂得之於天者仁義
禮智信是也徳性在心本皆全備縁放縱其心不知操存是致賊害其性若能收其放心即是養其徳性
非二事也)及其長(上聲下同)也不進之於大學則無以察夫(音扶)
義理措諸事業而收小學之成功(玉溪盧氏曰察夫義理大學始事格
致是也措諸事業大學終事齊治平是也)是則學之大小所以不同特以
少(去聲)長所習之異宜而有高下淺深先後緩急之殊
非若古今之辨義利之分判然如薰蕕(音猶)冰炭之相
反而不可以相入也(薰香草蕕臭草)今使幼學之士必先有
以自盡乎洒(上去二聲)掃(去聲)應對進退之間禮樂射御書
數之習俟其既長而後進乎明徳新民以止於至善
是乃次第之當然又何為而不可哉曰幼學之士以
子之言而得循序漸進以免於躐等陵節之病則誠
幸矣若其年之既長而不及乎此者欲反從事於小
學則恐其不免於扞格不勝勤苦難成之患(記學記發然後
禁則扞格而不勝時過然後學則勤苦而難成扞胡半反格胡客反勝平聲人欲既發而後禁之則扞拒
堅强而不勝也)欲直從事於大學則又恐其失序無本而不
能以自達也則如之何曰是其嵗月之已逝者則固
不可得而復(扶又反下同)追矣若其工夫之次第條目則
豈遂不可得而復補耶(朱子曰古人於小學自能言便有教一嵗有一嵗工夫到
二十來嵗聖賢資質已自有二三分大學只出治光采而今都蹉過了不能更轉去做得只據而今地頭
便劄住立定脚跟做去栽種後來根株塡補前日欠缺如二十嵗覺悟便從二十嵗立定脚跟做去如三
十嵗覺悟亦然便年八九十嵗覺悟亦只據現定劄住硬寨做去)蓋吾聞之敬之一
字聖學之所以成始而成終者也為小學者不由乎
此固無以涵養本源(即前所謂收放心養徳性)而謹夫(音扶下同)灑掃
應對進退之節與夫六藝之教為大學者不由乎此
亦無以開發聰明(格致之事)進徳(誠正修)脩業(齊治平)而致夫
明徳新民之功也是以程子發明格物之道而必以
是為說焉(問敬字當不得小學朱子曰看來小學却未當得敬敬巳自包得小學敬是徹上徹
下工夫雖做到聖人田地也只放下這敬不得○問大學首云明徳却不曾說主敬莫是已見於小學否
曰然自小學不傳伊川却是帶補一敬字○北溪陳氏曰程子只說一箇主敬工夫可以補小學之缺盖
主敬工夫可以收放心而立大本大本既立然後工夫循序而進無往不通大抵主敬之功貫始終一動
靜合内外小學大學皆不可無也○玉溪盧氏曰敬者定志慮攝精神而存養本心之道故為聖學之始
終百倍其功只在主敬篇首三言為大學一書之綱領明明徳一句為篇首三言之綱領朱子敬之一字
則又明明徳之綱領也)不幸過時而後學者誠能用力於此以
進乎大而不害兼補乎其小則其所以進者將不患
於無本而不能以自達矣其或摧頽已甚而不足以
有所兼則其所以固其肌膚之㑹筋骸之束而養其
良知良能之本者亦可以得之於此而不患其失之
於前也(記禮運故禮義也者人之大端也所以講信脩睦而固人之肌膚之㑹筋骸之束也㑹合
也物合其則也如頭容宜合於直之類束收歛也如手容宜恭之類)顧以七年之病而
求三年之艾非百倍其功不足以致之若徒歸咎於
既往而所以補之於後者又不能以自力則吾見其
扞格勤苦日有甚焉而身心顛倒眩瞀(務茂二音)迷惑終
無以為致知力行之地矣况欲有以及乎天下國家
也哉(問人於已失學後須如此勉强奮勵方得朱子曰失時而後學必著如此䟎補得前許多欠缺處
人一能之已百之人十能之巳千之若不如是悠悠度日一日不做得一日工夫只見没長進如何要補
前面○今人不曽做得小學工夫一旦學大學是以無下手處今且當自持敬始使端的純一静専然後
能致知格物敬字是徹頭徹尾工夫自格物以至平天下皆不外此)曰然則所謂敬者
又若何而用力耶曰程子於此嘗以主一無適言之
矣(程子曰主一之謂敬無適之謂一○朱子曰主一只是心專一不以他念雜之無適只是不走作如
讀書時只讀書著衣時只著衣了此一件又做一件身在這裏心亦在這裏○今講學更須於主一上做
工夫若無主一工夫則講底義理無安著處都不是自家物事若有主一底工夫則外面許多義理方始
為我有都是自家物事工夫到時纔主一便覺意思好卓然精明○北溪陳氏曰主一是心只在此不二
不三無適是心只在此不東不西主一無適只展轉相解釋要分明非主一外又别有無適之功也)嘗
以整齊嚴肅言之矣(程子曰只整齊嚴肅則心便一一則無非僻之千矣○玉溪盧
氏曰主一無適未易曉故又就事實上教人使只就眼前做工夫如正衣冠尊瞻視足容重手容恭之類
皆是内外一致外面整齊嚴肅則内面便一内面便一則外面便無非僻之干)至其門人謝
氏之說則又有所謂常惺惺法者焉(上蔡謝氏曰敬是常惺惺法○
朱子曰惺惺乃心不昏昧之謂只此便是敬整齊嚴肅固是敬然心若昏昧燭理不明雖强把捉豈得為
敬○學問須是警省且如瑞巖和尚每日常自問主人翁惺惺否又自答曰惺惺今時學者却不能如此
○或問佛氏亦有此語曰其喚醒此心則同其為道則異吾儒喚醒此心欲他照管許多道理佛氏則空
喚醒此心無所作為異處在此○心既常惺惺又以規矩䋲檢之此内外交相養之道也○今人心聳然
在此尚無惰慢之氣况曰心常能惺惺者乎故心常惺惺自無客慮○陳氏曰是就心地上做工夫處盖
心常惺惺在這裏便常惺惺恁地活若不在便死了心纔在這裏則萬理便森然於其中矣)尹氏
之說則又有所謂其心收歛不容一物者焉(祈寛問如何是
主一和靖尹氏曰只收歛身心便是主一且如人到神祠致敬時其心收歛便著不得毫髮事非主一而
何○朱子曰心主這一事不為他事攙亂便是不容一物○問心收歛不容一物曰這心都不著一物便
收歛他上文云今人入神祠當那時直是更著不得些子事只有箇恭敬此最親切今人若能專一此心
便收歛𦂳宻都無些子空罅若這事思量未了又走做那邊去心便成兩路)觀是數說足
以見其用力之方矣(問程子謝氏尹氏所說敬處朱子曰譬如此屋四方皆入得若
從一方入到這裏則那三方入處都在這裏了○問敬諸先生之說各不同然總而言之常令此心常存
是否曰其實只一般若是敬時自然主一無適自然整齊嚴肅自然常惺惺其心收歛不容一物但程子
整齊嚴肅與謝氏尹氏之說又更分曉○問程子謝氏之説謝氏尤切當曰如某所見程子說得切當整
齊嚴肅此心便存便能惺惺未有外面整齊嚴肅而内不惺惺者人一時間外面整肅便一時惺惺一時
放寛了便昏怠也新安陳氏曰朱子深取整齊嚴肅之説者盖以有著實下手處耳○勿齋程氏曰整齊
嚴肅及收歛不容一物皆敬之始也主一無適及常惺惺者皆敬之成也主一無適者敬之純常惺惺者
敬而明也然主一亦有淺深以初學言之則欲主乎一以成徳言之則所主者一○黄氏曰且將自家身
心去體察見得如何是主一無適如何是整齊嚴肅如何是常惺惺如何是其心收歛不容一物是四者
皆以有所畏而然朱子晚年言敬字之義惟畏字近之其意精矣○西山眞氏曰持敬之道合三先生之
言而用力焉然後内外交相養之功始備)曰敬之所以為學之始者然矣
其所以為學之終也奈何曰敬者一心之主宰而萬
事之本根也知其所以用力之方則知小學之不能
無賴於此以爲始知小學之賴此以始則夫(音扶)大學
之不能無賴乎此以爲終者可以一以貫之而無疑
矣蓋此心既立由是格物致知以盡事物之理則所
謂尊徳性而道問學(新安陳氏曰尊徳性持敬以涵養本原也道問學窮格以開發
聰明也)由是誠意正心以脩其身則所謂先立其大者
而小者不能奪(新安陳氏曰先立其大者持敬以誠其意正其心也小者不能奪百體從
心君所令而身脩也)由是齊家治國以及平天下則所謂脩已
以安百姓篤恭而天下平是皆未始一日而離(去聲)乎
敬也然則敬之一字豈非聖學始終之要也哉(朱子曰敬
者始終之要未知則敬以知之巳知則敬以守之若不敬則其心顛倒昏昧而不自知未知者非敬無以
知巳知者非敬無所守○陳氏曰心之為物虚靈知覺所以為一身之主宰也身無此以為之主宰則四
肢百體皆無所管攝矣然所以為心者又當由我有以主宰之我若何而主宰之乎所謂敬者是又一心
之主宰也)○曰然則此篇所謂在明明徳在新民在止於
至善者亦可得而聞其說之詳乎曰天道流行發育
萬物其所以爲造化者隂陽五行而已(黄氏曰天道是理隂陽五
行是氣合而言之氣即是理一隂一陽之謂道是也分而言之理自為理氣自為氣形而上下是也○未
有五行只得喚做隂陽既有五行則隂陽在五行之中矣)而所謂隂陽五行者又
必有是理而後有是氣及其生物則又必因是氣之
聚而後有是形故人物之生必得是理然後有以為
健順仁義禮智之性必得是氣然後有以為䰟魄五
臟百骸之身周子所謂無極之眞二五之精妙合而
凝者正謂是也(問必有是理然後有是氣是如何朱子曰此本無先後之可言然必欲推
其氣之所從來則須說先有是理然理又非别為一物即存乎是氣之中無是氣則是理亦無掛搭處氣
則為金木水火理則為仁義禮智○理未嘗離乎氣然豈無先後理無形氣便粗有查滓○就原頭定體
上說則未分五行時只謂之隂陽未分五性時只謂之健順及分而言之則陽為木火隂為金水健為仁
禮順為智義○問隂陽五行健順五常之性曰健是稟得那陽之氣順是稟得那隂之氣五常是稟得五
行之理人物皆稟得健順五常之性○天地之間有理有氣理也者形而上之道也生物之本也氣也者
形而下之器也生物之具也故人物之生必稟此理然後有性必稟此氣然後有形其性其形雖不外乎
一身然道器之間分際甚明不可亂也○北溪陳氏曰人始於氣感則得䰟為先既而體凝焉則魄次之
䰟主乎動所以行乎此身之中隨所貫而無不生者也魄主乎静所以實乎此身之中隨所注而無不定
者也○節齋蔡氏曰先有理後有氣者形而上為道形而下為器之謂也有則俱有者道即器之謂也盖
不分先後則理氣不明不合理氣則判為二物如性之與情未發巳發自有先後固不可道性情同時也
然情之本實具於性非先有此性而後别生一情是有此性即有此情也○東忩李氏曰天之運五行其
實隂陽而已人之性五常其實健順而巳仁之油然生意不可遏禮之粲然明盛不可亂健之為也義不
拂乎可否之宜智不外乎是非之别順之為也若夫信則體是理而不易者健也循是理而不違者順也
○玉溪盧氏曰䰟陽之靈魄隂之靈五臟五行之質百骸萬物之象也眞以理言而理不雜氣精以氣言
而氣不離理妙者理氣之莫測合者理氣之無間凝則有是形而各一其性矣○周子之言見太極圖說)
然以其理而言之則萬物一原固無人物貴賤之殊
以其氣而言之則得其正且通者為人得其偏且塞
(先則反)者為物是以或貴或賤而不能齊也(朱子曰以理言之則
無不全以氣言之則不能無偏○人得其氣之正故是理通而無所塞物得其氣之偏故是理塞而無所
通且如人頭圓象天足方象地平正端直以其受天地之正氣所以識道理有知識物受天地之偏氣所
以禽獸横生草木頭生向下尾反向上物之間有知者不過只通得一路如烏之知孝獺之知祭犬但能
守禦牛但能耕而已人則無不知無不能人所以與物異所争者此耳○論萬物之一原則理同而氣異
觀萬物之異體則氣猶相近而理絶不同方賦與萬物之初天命流行只是一般故理同二五之氣有清
濁純駁故氣異萬物巳得之後雖有清濁純駁之不同而同此二五之氣故氣相近以其昏明開塞之甚
逺故理絶不同氣相近如知寒暖識飢飽好生惡死趨利避害人與物都一般理不同如蜂蟻之君臣只
是他義上有一㸃子明虎狼之父子只是他仁上有一㸃子明其他更推不去○新安倪氏曰理雖不雜
乎氣而亦不離乎氣以不雜者言之則理同而氣異以不離者言之則得氣之正者理亦全得氣之偏者
理亦不全矣朱子後一條與或問之說略有不同者而亦未嘗不互相發也)彼賤而爲物
者既梏於形氣之偏塞而無以充其本體之全矣唯
人之生乃得其氣之正且通者而其性為最貴故其
方寸之間虛靈洞徹萬物咸備(北溪陳氏曰此八字只是再詳虛靈不昧
以具衆理之意虛靈洞徹盖理與氣合而有此妙用耳非可專指氣如心恙底人亦有氣存何故昏迷顛
錯無此虚靈洞徹耶)蓋其所以異於禽獸者正在於此而其所
以可爲堯舜而能參天地以贊化育者亦不外焉是
則所謂明徳者也然其通也或不能無清濁之異其
正也或不能無美惡之殊故其所賦之質清者智而
濁者愚美者賢而惡者不肖又有不能同者(朱子曰人雖皆
是天地之正氣但衮來衮去便有昏明厚薄之異盖氣是有形之物纔是有形之物便自有美惡也○問
智愚賢不肖是所稟之氣有清濁美惡之不同不歸於所稟而歸於所賦何邪曰賦如俗語云分俵均敷
之意○問有人聰明通曉是稟氣之清矣然却所為過差或流於小人之歸又有為人賢而不甚聰明通
曉何也曰或問中所謂知愚賢不肖之殊是也盖其所賦之質便有此四樣聰明曉了者智也而或不賢
便是稟賦中欠了清和温恭之徳又有人極温和而不甚曉事便是賢而不智為學便是要克化教此等
氣質令恰好耳○有是理而後有是氣有是氣必有是理但稟氣之清者為聖為賢此如寶珠在清冷水
中稟氣之濁者為愚不肖此如寶珠在濁水中所謂明明徳者是就濁水中揩拭此珠也物亦有是理又
如寶珠在至汚處然其所稟有些明處就上面便自不昩如虎狼之父子蜂蟻之君臣是也○黄氏曰美
惡是有生之初便分了非以性言是以氣言譬如玉之與石則美惡固分而玉之中又有美惡分焉○格
庵趙氏曰通塞偏正判人物之大分而言其清濁美惡又就人中分别)必其上智大賢
之資乃能全其本體而無少不明其有不及乎此則
其所謂明徳者已不能無蔽而失其全矣况乎又以
氣質有蔽之心接乎事物無窮之變則其目之欲色
耳之欲聲口之欲味鼻之欲臭四肢之欲安佚所以
害乎其徳者又豈可勝(平聲)言也哉二者相因反覆深
固是以此徳之明日益昏昩而此心之靈其所知者
不過情欲利害之私而巳是則雖曰有人之形而實
何以遠於禽獸雖曰可以爲堯舜而參天地而亦不
能有以自充矣然而本明之體得之於天終有不可
得而昩者是以雖其昏蔽之極而介然之頃(介音甲倐然之
頃也)一有覺焉則即此空(去聲)隙之中而其本體巳洞然矣
(問介然之頃一有覺焉則其本體已洞然矣須是就這些覺處便致知充廣將去朱子曰然如擊石之火
只是些子纔引著便可以燎原若必欲等大覺了方去格物致知如何等得這般時節那箇覺是物格知
至了大徹悟到恁地時事都了若是介然之覺一日之間其發也無時無數只要人識認得操持充養將
去)是以聖人施教既已養之於小學之中而復(扶又反)
開之以大學之道其必先之以格物致知之說者所
以使之即其所養之中而因其所發以啓其明之之
端也繼之以誠意正心脩身之目者則又所以使之
因其巳明之端而反之於身以致其明之之實也夫
(音扶)既有以啓其明之之端而又有以致其明之之實
則吾之所得於天而未嘗不明者豈不超然無有氣
質物欲之累而復得其本體之全哉是則所謂明明
徳者而非有所作爲於性分(去聲)之外也然其所謂明
明徳者又人人所同得而非有我之得私也向也俱
爲物欲之所蔽則其賢愚之分固無以大相遠者今
吾既幸有以自明矣則視彼衆人之同得乎此而不
能自明者方且甘心迷惑没溺於卑汚(音烏)苟賤之中
而不自知也豈不爲(去聲)之惻然而思有以救之哉故
必推吾之所自明者以及之始於齊家中於治國而
終及於平天下使彼有是明徳而不能自明者亦皆
有以自明而去(上聲)其舊染之汚焉是則所謂新民者
而亦非有所付畀(必至反)增益之也(玉溪盧氏曰非彼本無而我付畀之
非彼本少而我増益之以其本體之明無不全也)然徳之在已而當明與其
在民而當新者則又皆非人力之所爲而吾之所以
明而新之者又非可以私意苟且而爲也是其所以
得之於天而見(形甸反)於日用之間者固已莫不各有
本然一定之則(西山眞氏曰則者法也天下之理皆天實為之莫不有一定之法非人力
所可増損故曰則○玉溪盧氏曰至善乃太極之異名而明徳之本體得之於天而有本然一定之則者
至善之體乃吾心統體之太極見於日用之間而各有本然一定之則者至善之用乃事事物物各具之
太極也)程子所謂以其義理精微之極有不可得而名
者故姑以至善目之而傳(去聲)所謂君之仁臣之敬子
之孝父之慈與人交之信乃其目之大者也衆人之
心固莫不有是而或不能知學者雖或知之而亦鮮
(上聲)能必至於是而不去此爲大學之教者所以慮其
理雖粗(上聲略也)復而有不純已雖粗克而有不盡且將
無以盡夫(音扶)脩巳治人之道故必指是而言以爲明
徳新民之標的也欲明徳而新民者誠能求必至是
而不容其少有過不及之差焉則其所以去(上聲)人欲
而復天理者無毫髮之遺恨矣(朱子曰至善只是極好處十分端正恰好
無一毫不是處無一毫不到處且如事君必當如舜之所以事堯而後喚做敬治民必當如堯之所以治
民而後喚做仁不獨如此凡理皆有箇極好處○陳氏曰所謂姑以至善目之者所以極形容其精微爾
非謂精微之不為善而借此以形容之也○又曰自其大者言之如仁敬慈孝即君臣父子所當止之處
自其小者言之如足容重手容恭重與恭即手足所當止之處視思明聽思聰聰與明亦視聽所當止之
處)大抵大學一篇之指總而言之不出乎八事而八
事之要總而言之又不出乎此三者此愚所以斷(都玩
反)然以爲大學之綱領而無疑也然自孟子没而道
學不得其傳世之君子各以其意之所便者爲學於
是乃有不務明其明徳而徒以政教法度爲足以新
民者又有愛身獨善自謂足以明其明徳而不屑乎
新民者又有略知二者之當務顧乃安於小成狃(女九
反)於近利而不求止於至善之所在者是皆不考乎
此篇之過其能成已成物而不謬者鮮(上聲)矣(朱子曰不務明
其明徳而以政教法度為足以新民如管仲之徒便是自謂能明其明徳而不屑於新民如佛老便是略
知明徳新民而不求止於至善如王通便是看他於巳分上亦甚脩飾其論為治本末亦有條理甚有志
於斯世只是規模淺窄不曽就本原上着工便做不徹須是無所不用其極方是古之聖賢明明徳便欲
無一毫私欲新民便欲人於事事物物上皆是當也○玉溪盧氏曰成巳謂明徳成物謂新民不止至善
故不謬者鮮)○曰程子之改親爲新也何所據子之從之
又何所考而必其然耶且以已意輕改經文恐非傳
疑之義奈何(新安倪氏曰春秋穀梁傳云信以傳信疑以傳疑此傳疑二字所本也)曰
若無所考而輒改之則誠若吾子之譏矣今親民云
者以文義推之則無理新民云者以傳(去聲)文考之則
有據程子於此其所以處(上聲)之者亦已審矣矧未嘗
去(上聲)其本文而但曰某當作某是乃漢儒釋經不得
已之變例而亦何害於傳疑耶若必以不改爲是則
世蓋有承誤踵(之隴反)訛(吾禾反)心知非是而故爲穿鑿
附㑹以求其說之必通者矣其侮聖言而誤後學也
益甚亦何足取以爲法邪○曰知止而后有定定而
后能靜靜而后能安安而后能慮慮而后能得何也
曰此推本上文之意言明徳新民所以止於至善之
由也蓋明徳新民固皆欲其止於至善然非先有以
知夫(音扶下同)至善之所在則不能有以得其所當止者
而止之如射者固欲其中(去聲下同)夫正鵠(正音征鵠音谷)然不
先有以知其正鵠之所在則不能有以得其所當中
者而中之也知止云者物格知至而於天下之事皆
有以知其至善之所在是則吾所當止之地也能知
所止則方寸之間事事物物皆有定理矣(新安陳氏曰章句云
知之則志有定向此云事物皆有定理合二說其義方備能知所止則此心光明見得事物皆有定理而
志方有定向)理既有定則無以動其心而能靜矣心既能
靜則無所擇於地而能安矣能安則日用之間從(七恭
反)容閒(音閑)暇事至物來有以揆之而能慮矣能慮則
隨事觀理極深研幾(平聲)無不各得其所止之地而止
之矣(問知止與能慮先生昨以比易中深與幾或問中却兼下極深研幾字覺未穩朱子曰極深研
幾是更審一審當時下得未仔細要之只著得研幾字○陳氏曰物果格而無一理之不窮無一見之不
盡則於天下之事所謂至善所當止者皆灼然有以知之矣○理既有定則心之所主更無外慕凡外物
皆無以動之而能静矣身既能安則向者知所當止之事物或接乎吾前而吾從容以應之自能精於慮
而不錯亂矣)然既眞知所止則其必得所止固巳不甚相
遠其間四節蓋亦推言其所以然之故有此四者非
如孔子之志學以至從心孟子之善信以至聖神實
有等級之相懸爲終身經歴之次序也(朱子曰如志學至從心中
間許多便是大階級歩却闊知止至能得只如志學至立立至不惑相似定静安大抵皆相類只是就一
級中間細分耳○某事當如此某事當如彼如君當仁此是知止事至物來對著胷中恰好底道理將這
箇去應他此是得其所止)○曰物有本末事有終始知所先後則
近道矣何也曰此結上文兩節之意也明徳新民兩
物而内外相對故曰本末知止能得一事而首尾相
因故曰終始誠知先其本而後其末先其始而後其
終也則其進爲有序而至於道也不遠矣(朱子曰知工夫先後
次第則進為有序不忽近務逺處下窺髙而其入道為不逺矣謂至道之近也○黄氏曰知所先後方是
曉得為學之道未能遂得夫道也然既知其進為之序則有至之階矣故云去道不遠)○曰古
之欲明明徳於天下者先治其國欲治其國者先齊
其家欲齊其家者先脩其身欲脩其身者先正其心
欲正其心者先誠其意欲誠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
在格物何也曰此言大學之序其詳如此蓋綱領之
條目也格物致知誠意正心脩身者明明徳之事也
齊家治國平天下者新民之事也格物致知所以求
知至善之所在自誠意以至於平天下所以求得夫
至善而止之也(朱子曰格物致知是求知其所止誠意正心脩身至平天下是求得其所
止物格知至是知所止意誠心正身脩家齊國治天下平是得其所止)所謂明明徳於
天下者自明其明徳而推以新民使天下之人皆有
以明其明徳也人皆有以明其明徳則各誠其意各
正其心各脩其身各親其親各長(上聲下同)其長而天下
無不平矣(問明徳之功果能若是不亦善乎然以堯舜之聖閨門之内或未盡化况謂天下之
夭能服堯舜之化而各明其徳乎朱子曰大學明明徳於天下只是且說箇規模如此學者須有如此規
模不如此便是欠了且如伊尹思匹夫不被其澤如已推而納之溝中伊尹也只大槩要恁地又如何使
得無一人不被其澤又如説比屋可封也須有一家半家不恁地者只是見得自家規模自當如此到做
不去處却無可奈何規模自是著恁地工夫便却用寸寸進若無規模次第只管去細碎處走便入世之
計功謀利處去若有規模而又無細密工夫又只是一箇空規模外極規模之大内推至於事事物物處
莫不盡其工夫此所以為聖賢之學○新安陳氏曰不言各格物致知者民可使由不可使知之意也親
親長長即齊家之大者)然天下之本在國故欲平天下者必先
有以治其國國之本在家故欲治國者必先有以齊
其家家之本在身故欲齊家者必先有以脩其身至
於身之主則心也一有不得其本然之正則身無所
主雖欲勉强(上聲下同)以脩之亦不可得而脩矣故欲脩
身者必先有以正其心而心之發則意也一有私欲
雜乎其中而爲善去(上聲)惡或有未實則心爲所累雖
欲勉强以正之亦不可得而正矣故欲正心者必先
有以誠其意若夫(音扶)知則心之神明妙衆理而宰萬
物者也人莫不有而或不能使其表裏洞然無所不
盡則隱微之間眞妄錯雜雖欲勉强以誠之亦不可
得而誠矣故欲誠意者必先有以致其知致者推致
之謂如喪致乎哀之致言推之而至於盡也(朱子曰神是恁
地精彩明是恁地光明○道理固本有用知方發得出來所以謂之妙衆理妙猶言能運用衆理也運用
字有病故只下得妙字○問宰是主宰之宰宰制之宰曰主便是宰宰便是制○問知如何宰物曰無所
知學則不足以宰制萬物要宰制他也須要知覺○心之為物至虛至靈神妙不測常為一身之主以提
萬事之綱而不可有頃刻之不存者也一不自覺而馳騖飛揚以狥物欲於軀殻之外則一身無主萬事
無綱雖其俯仰顧盼之間盖巳不自覺其身之所在○黄氏曰理是不動底物不著妙字如何發得許多
理出來○陳氏曰致知言表裏洞然以心之内外而言知不致則無以識是非善惡之眞將從何而趨從
何而捨必有錯認人欲作天理而不自覺者○三山陳氏曰欲意之誠而不始於致知則有善否未明而
誤於所向者多矣推之而至於盡有所用力之辭○玉溪盧氏曰心之神明即所得於天而虚靈不昩者
也心固具衆理而應事物所以妙衆理而宰事物者非心之神明乎其表與裏洞然無不盡則心之用與
體無不明矣神明字與虚靈字相為表裏虚主理言靈兼氣言先言虚後言靈見心之體不離用神兼氣
言明主理言先言神後言明見心之用不離體○新安陳氏曰心本神明之物知又心之所以神明者惟
神明所以妙也)至於天下之物則必各有所以然之故與其
所當然之則所謂理也人莫不知而或不能使其精
粗隱顯究極無餘則理所未窮知必有蔽雖欲勉强
以致之亦不可得而致矣(朱子曰所當然之則如君之仁臣之敬所以然之故
如君何故用仁臣何故用敬如君之所以仁盖君是箇主腦百姓人民皆屬他管他自是用仁愛非說是
為君了不得巳以仁愛行之自是合如此若天使之然又如父之所以慈子之所以孝盖父子本同一氣
只是一人之身分成兩箇其恩愛相屬自有不期然而然者其他大倫皆然皆天理使之如此豈容强為
哉○玉溪盧氏曰粗也顯也即事物當然之則也精也隱也即事物所以然之故也○新安陳氏曰所當
然之則理之實處所以然之故乃其上一層理之源頭也)故致知之道在乎即事
觀理以格夫物格者極至之謂如格于文祖之格(見書
舜典)言窮之而至其極也(括蒼葉氏曰但能隨事觀理盡與理㑹卒之天下事物之
理不惟知得一件両件若隱若顯盖將無所不知矣一事一物之間不唯知得一分両分若精若粗盖將
無所不知矣)此大學之條目聖賢相傳所以教人爲學之
次第至爲纎悉然漢魏以來諸儒之論未聞有及之
者至唐韓子(名愈字退之)乃能援(音袁)以爲說而見(形甸反)於
原道之篇則庶幾其有聞矣然其言極於正心誠意
而無曰致知格物云者則是不探(音貪)其端而驟語其
次亦未免於擇焉不精語焉不詳之病矣何乃以是
而議荀揚哉(韓文集荀與揚也擇焉而不精語焉而不詳○荀子名况字卿戰國時趙人也
揚子名雄字子雲西漢成都人也各有所著之書今傳於世○朱子曰原道舉大學却不說格物致知蘇
氏古史舉中庸不獲乎上却不說明善誠身這様都是無頭學問)○曰物格而后知
至知至而后意誠意誠而后心正心正而后身脩身
脩而后家齊家齊而后國治國治而后天下平何也
曰此覆說上文之意也物格者事物之理各有以詣
其極而無餘之謂也理之在物者既詣其極而無餘
則知之在我者亦隨所詣而無不盡矣知無不盡則
心之所發能一於理而無自欺矣意不自欺則心之
本體物不能動而無不正矣心得其正則身之所處
(上聲)不至䧟於所偏而無不脩矣身無不脩則推之天
下國家亦舉而措之耳豈外此而求之智謀功利之
末哉曰篇首之言明明徳以新民爲對則固專以自
明為言矣後叚於平天下者復(扶又反)以明明徳言之
則似新民之事亦在其中何其言之不一而辨之不
明邪曰篇首三言者大學之綱領也而以其賔主對
待先後次第言之則明明徳者又三言之綱領也至
此後段然後極其體用之全而一言以舉之以見(形甸
反)夫(音扶)天下雖大而吾心之體無不該事物雖多而
吾心之用無不貫蓋必析之有以極其精而不亂然
後合之有以盡其大而無餘此又言之序也(陳氏曰天下事
物無一之不格幽明巨細有以洞灼其表裏其知之至也瑩萬理於胷中是極其所眞是而不可移非極
其所眞非而不容易善極其本之所由來而無不徹惡極其幾之所從起而無少遁物果格知果至由是
而往則意極其誠而無一念之或欺心極其正而無一息之不存身極其脩而無一動之或偏矣此書首
三言固當無所不盡而所謂明明徳者又通為一篇之統體又曰體具於方寸之間萬理無所不備而無
一物能出乎是理之外用發於方寸之間萬事無所不貫而無一理不行乎其事之中此心之所以為妙
○玉溪盧氏曰言明明徳與新民對則大學之體用猶二言明明徳於天下則大學之體用非二矣吾心
之體即明徳之虚而具衆理者也吾心之用即明徳之靈而應萬事者也能析之極其精而不亂則知吾
心之用無不貫矣能合之盡其大而無餘則知吾心之體無不該矣不析之而遽欲合之則有虚空恍惚
之病徒析之而不能合之則有支離破碎之病必析之極其精然後合之盡其大此二句其義無窮眞西
山嘗誦此而繼之曰小徳川流大徳敦化又繼之曰吾道一以貫之其旨深矣)○曰自天子
以至於庶人壹是皆以脩身為本其本亂而末治者
否矣其所厚者薄而其所薄者厚未之有也何也曰
此結上文兩節之意也以身對天下國家而言則身
爲本而天下國家爲末以家對國與天下而言則其
理雖未嘗不一然其厚薄之分亦不容無等差(楚宜反)
矣故不能格物致知以誠意正心而脩其身則本必
亂而末不可治不親其親不長(上聲下同)其長則所厚者
薄而無以及人之親長此皆必然之理也孟子所謂
於所厚者薄無所不薄其言蓋亦本於此云(三山陳氏曰脩
身者自格物致知誠意正心而積也不如是則身不可脩身之不脩則其本亂矣本之既亂如國家何事
父母而不能孝事兄長而不能弟則是於其所厚者薄矣所厚者猶薄奚望其親天下之親長天下之長
哉)○曰治國平天下者天子諸侯之事也卿大夫以
下蓋無與(音預)焉今大學之教乃例以明明徳於天下
爲言豈不爲思出其位犯非其分(去聲)而何以得爲(如字)
爲(去聲)巳之學哉曰天之明命有生之所同得非有我
之得私也是以君子之心豁(呼括反)然大公其視天下
無一物而非吾心之所當愛無一事而非吾職之所
當爲雖或勢在匹夫之賤而所以堯舜其君堯舜其
民者亦未嘗不在其分(去聲)内也又况大學之教乃爲
(去聲)天子之元子衆子公侯卿大夫士之適(音的)子與國
之俊選(去聲)而設是皆將有天下國家之責而不可辭
者則其所以素教而預養之者安得不以天下國家
爲已事之當然而預求有以正其本清其源哉後世
教學不明爲人君父者慮不足以及此而苟循於目
前是以天下之治(去聲)日常少亂日常多而敗國之君
亡家之主常接迹於當世亦可悲矣論者不此之監
而反以聖法爲疑亦獨何哉大抵以學者而視天下
之事以爲巳事之所當然而爲之則雖甲兵錢榖籩
豆有司之事皆爲(去聲)已也以其可以求知於世而爲
之則雖割股廬墓弊車羸(力為反)馬亦爲(去聲下同)人耳善
乎張子敬夫之言曰(張子名栻字敬夫號南軒廣漢人乃朱子同志之友也)爲
已者無所爲而然者也此其語意之深切蓋有前賢
所未發者學者以是而日自省(悉井反)焉則有以察乎
善利之間而無毫釐之差矣(問為巳為人一條朱子曰這須要自看如一日
之間小事大事只道我合當做便如此做這便是無所為如讀書只道自家合當如此讀合當如此理㑹
身巳纔說要人知便是有所為如世上人纔讀書便安排這箇好做時文此又為人之甚者○如甲兵錢
榖籩豆有司到當自家理㑹便理㑹不是為别人了理㑹如割股廬墓一是不忍其親之病一是不忍其
親之死這都是為已者若因要人知了去恁地便是為人○問割股事如何曰割股固自不是若誠心為
之不求人知亦庶幾今有以此要譽者○南軒此言擴前聖所未發而同於孟子性善養氣之功者歟)
○曰子謂正經蓋夫子之言而曾子述之其傳(去聲後凡
言傳文經傳之類皆同)則曾子之意而門人記之何以知其然
也曰正經辭約而理備言近而指遠非聖人不能及
也然以其無他左(佐同)驗且意其或出於古昔先民之
言也故疑之而不敢質至於傳文或引曾子之言而
又多與中庸孟子者合則知其成於曾氏門人之手
而子思以授孟子無疑也蓋中庸之所謂明善即格
物致知之功其曰誠身即誠意正心脩身之效也孟
子之所謂知性者物格也盡心者知至也存心養性
脩身者誠意正心脩身也(朱子曰知性者物格也物字對性字盡心者知至也
知字對心字○物理之極處無不到知性也吾心之所知無不盡盡心也)其他如謹獨之
云不慊(口簟口劫二反)之說義利之分恒言之序(新安倪氏曰孟子云
人有常言皆曰天下國家天下之本在國國之本在家家之本在身此常言之序也)亦無不脗
(武粉反又音冺)合焉者故程子以爲孔氏之遺書學者之先
務而論孟猶處(上聲)其次焉亦可見矣曰程子之先是
書而後論孟又且不及乎中庸何也曰是書垂世立
教之大典通爲(去聲)天下後世而言者也論孟應機接
物之微言或因一時一事而發者也是以是書之規
模雖大然其首尾該備而綱領可尋節目分明而工
夫有序無非切於學者之日用論孟之爲(去聲)人雖切
然而問者非一人記者非一手或先後淺深之無序
或抑楊進退之不齊其間蓋有非初學日用之所及
者此程子所以先是書後論孟蓋以其難易(去聲下同)緩
急言之而非以聖人之言爲有優劣也至於中庸則
又聖門傳授極致之言尤非後學之所易得而聞者
故程子之教未遽及之豈不又以爲論孟既通然後
可以及此乎蓋不先乎大學無以提挈綱領而盡論
孟之精微不參之論孟無以融貫㑹通而極中庸之
歸趣然不㑹其極於中庸則又何以建立大本(盡性也)
經綸大經(立教也)而讀天下之書論天下之事哉以是
觀之則務講學者固不可不急於四書而讀四書者
又不可不先於大學亦巳明矣今之教者乃或棄此
不務而反以他說先焉其不溺於虛空流於功利而
得罪於聖門者幾(平聲)希矣
或問一章而下以至三章之半鄭本元在沒世不忘之
下而程子乃以次於此謂知之至也之文子獨何以
知其不然而遂以爲傳之首章也曰以經統傳以傳
附經則其次第可知而二說之不然審矣○曰然則
其曰克明徳者何也曰此言文王能明其徳也蓋人
莫不知徳之當明而欲明之然氣稟拘之於前物欲
蔽之於後是以雖欲明之而有不克也文王之心渾
(上聲)然天理亦無待於克之而自明矣然猶云爾者亦
見其獨能明之而他人不能又以見夫(音扶)未能明者
之不可不致其克之之功也(問克明徳克能也或問中却作能致其克之之
功又似克治之克如何朱子曰此克字雖訓能字然克字重是他人不能而文王獨能之若只作能明徳
語意便都弱了凡字有文義一般而聲響頓異如云克宅心克明徳之類可見○人所以不能明其徳者
何哉盖氣偏而失之太剛則有所不克氣偏而失之太柔則有所不克聲色之欲蔽之則有所不克貨利
之欲蔽之則有所不克不獨此耳凡有一毫之偏蔽得以害之則有所不克唯文王無氣稟物欲之偏蔽
故能有以勝之而無疑○西山眞氏曰明徳人所同有其所以為聖愚之分者但以克明與不能明之異
爾常人所以不能明者一則以氣稟昏弱之故二則以物欲蔽塞之故雖是蔽塞之餘若一旦悔悟欲自
明其徳亦無不可者患在自暴自棄而不肯為耳○格庵趙氏曰文王自誠而明者故其心渾然天理表
裏澄瑩不待克之而自明若大賢而下未能如文王則不可無克之之功矣)○曰顧諟天
之明命何也曰人受天地之中以生故人之明徳非
他也即天之所以命我而至善之所存也是其全體
大用蓋無時而不發見(形甸反)於日用之間(陳氏曰於寂然不動
之時則合萬殊為一本而渾然之全體常昭融於方寸之間及感而遂通之際則散一本為萬殊而縱横
曲直莫非大用之所流行矣又曰天理本體常生生而無一息之巳而其大用亦無一息不流行乎日用
之間)人惟不察於此是以汨(音骨)於人欲而不知所以自
明常目在之而眞若見其參於前倚於衡也則成性
存存而道義出矣(問如何是體如何是用朱子曰體與用不相離且如身是體要起行
去便是用赤子匍匐將入井皆有怵惕惻隱之心只此一端體用便可見如喜怒哀樂是用所以喜怒哀
樂是體○若見其參前倚衡此豈有物可見但凡人不知省察常行日用毎與是徳相忘亦不自知其有
是也今所謂顧諟者只是心裏常常存著此理一出言一行事皆必有當然之則不可失也初豈實有一
物之可見其形象耶○問成性存存道義出矣何如曰天之所命我之所得於已只是一箇道理人只要
存得這些在這裏才存得在這裏則事君必㑹忠事親必㑹孝見孺子入井則怵惕之心便發見穿窬之
類則羞惡之心便發合恭敬處便自然㑹恭敬合辭遜處便自然㑹辭遜須要常存得此心則便見得此
性發出底都是道理若不存得這些待做出那箇㑹合道理○西山眞氏曰成性者言天之與我者自有
渾成之性如俗言見成渾淪之物是也我但當存之又存不令頃刻失之則天下之道義皆從此出道義
如事君忠事親孝之類○玉溪盧氏曰天地之中太極是巳天之命我此也我之明徳此也謂之至善亦
此也道者體義者用成性存存而道義出則明徳之全體大用無不明矣)○曰克明峻徳
何也曰言堯能明其大徳也(朱子曰人之為徳未嘗不明而其明之為體亦
未嘗不大但人自有以昏之是以既不能明而又自䧟於一物之小唯堯為能明其大徳而無昏暗狹小
之累是則所謂止於至善○玉溪盧氏曰能明其大徳只是明明徳到十分盡處非明徳之外有峻徳也)
○曰是三者固皆自明之事也然其言之亦有序乎
曰康誥通言明徳而已太甲則明天之未始不爲人
而人之未始不爲天也帝典則專言成徳之事而極
其大焉其言之淺深亦略有序矣(問天未始不為人而人未始不為天
何也朱子曰只是言人性本無不善而其日用之間莫不有當然之則所謂天理也人若毎事做得是則
便合天理天人本一理若理㑹得此意則天何嘗大人何嘗小也○天即人人即天人之始生得於天也
既生此人則天又在人矣凡語言動作視聽皆天也顧是常要看得光明燦爛照在目前○黄氏曰本文
三引書乃斷章取義以明經文明明徳之意其言之序則自淺而深最爲有用克明徳者泛言之曰顧諟
則言明之之功曰明命則言明徳之故次之曰峻徳加一峻字則又見明徳之極乃所謂止於至善者也)
或問盤之有銘何也曰盤者常用之器銘者自警之辭
也古之聖賢兢兢業業固無時而不戒謹恐懼然猶
恐其有所怠忽而或忘之也是以於其常用之器各
因其事而刻銘以致戒焉欲其常接乎目毎警乎心
而不至於忽忘也曰然則沐浴之盤而其所刻之辭
如此何也曰人之有是徳猶其有是身也徳之本明
猶其身之本㓗也徳之明而利欲昏之猶身之㓗而
塵垢(音苟)汚(音烏又去聲)之也一旦存養省(悉井反)察之功眞
有以去(上聲下同)其前日利欲之昏而日新焉則亦猶其
䟽(平聲)瀹(音藥)澡(音早)雪而有以去其前日塵垢之汚也然
既新矣而所以新之之功不繼則利欲之交將復(扶又
反下同)有如前日之昏猶既㓗矣而所以㓗之之功不
繼則塵垢之集將復有如前日之汚也故必因其巳
新而日日新之又日新之使其存養省察之功無少
間斷(間去聲斷徒玩反後凡二字相連者並同)則明徳常明而不復爲利
欲之昏亦如人之一日沐浴而日日沐浴又無日而
不沐浴使其䟽瀹澡雪之功無少間斷則身常㓗清
而不復爲舊染之汚也昔成湯所以反之而至於聖
者正惟有得於此故稱其徳者有曰不邇聲色不殖
(承職反)貨利又曰以義制事以禮制心有曰從諌弗咈
(音佛)改過不吝又曰與人不求備檢身若不及此皆足
以見其日新之實至於所謂聖敬日躋(牋西反)云者則
其言愈約而意愈切矣(躋升也聖人能敬其徳日愈升於髙明也)然本湯
之所以得此又其學於伊尹而有發焉故伊尹自謂
與湯咸有一徳而於復(如字)政太甲之初復(扶又反下同)以
終始惟一時乃日新爲丁寧之戒蓋於是時太甲方
且自怨自艾(音乂)於桐處(上聲)仁遷義而歸是亦所謂苟
日新者故復推其嘗以告于湯者告之欲其日進乎
此無所間斷而有以繼其烈祖之成徳也其意亦深
切矣(朱子曰成湯工夫全在敬字上看來大叚是箇脩飭底人故當時人說他做工夫處如云以義
以禮不邇不殖等可見日新之功或問中所以詳載非說道人不知亦欲學者經心耳○格庵趙氏曰塵
垢之汚其害淺利欲之昏其害深塵垢之汚人知求以去之而利欲之昏則不知所以去之唯聖人則以
為徳之不可不新甚於身之不可不㓗也且人之㓗身也既知䟽瀹澡雪以去前日塵垢之汚矣然其㓗
之之功不繼則塵垢復集將又如前日之汚故必日加䟽瀹澡雪之功無少間斷而後其身常㓗而不汚
况欲去利欲之昏而復本然之明則存養省察之功其可一日而有間斷哉○玉溪盧氏曰不邇聲色等
八句是敬之目聖敬日躋一句是敬之綱合而言之即顧諟明命之事也)其後周之武王
踐阼(存故反)之初受師尚父丹書之戒曰(尚父太公望吕氏詳見孟
子離婁上篇)敬勝怠者吉怠勝敬者滅義勝欲者從欲勝
義者凶(問從字意朱子曰從順也敬便立起怠便放倒以理從事是義不以理從事便是欲這處
敬與義是箇體用○須是將敬來做本領涵養得貫通時纔敬以直内便義以方外義便有敬敬便有義
如居仁便由義由義便居仁敬者守於此而勿失之謂義者施於彼而合宜之謂○西山眞氏曰武王之
始踐阼也訪丹書於太公可謂急於聞道者矣而太公望所告不出敬與義之一言蓋敬則萬善俱立怠
則萬善俱廢義則理為之主欲則物為之主上古聖人巳致謹於此矣武王聞之若湯之戒懼而銘之器
物以自警焉蓋恐斯須不存而怠與欲得乘其隙也○新安陳氏曰敬義對言其理甚精孔子於坤文言
曰敬以直内義以方外實自此發)退而於其几席觴豆刀劒户牖莫
不銘焉蓋聞湯之風而興起者今其遺語尚幸頗見
(形甸反)於禮書願治(去聲)之君志學之士皆不可以莫之
考也(張氏存中曰大戴禮武王踐阼篇武王踐阼三日召師尚父而問焉曰黄帝顓帝之道可得而
見與曰在丹書王欲聞之則齊矣王齊三日師尚父奉書而入道書之言曰敬勝怠者吉怠勝敬者滅義
勝欲者從欲勝義者凶凡事不强則枉弗敬則不正枉者滅廢敬者萬世王聞書之言惕若恐懼而為戒
書於席四端為銘焉銘曰安樂必敬無行可悔一反一側亦不可不志殷監不逺視爾所代鑑銘曰見爾
前慮爾後盤銘曰與其溺於人也寧溺於淵溺於淵猶可游也溺於人不可捄也楹銘曰毋曰胡殘其禍
將然毋曰胡害其禍將大毋曰胡傷其禍將長牖銘曰隨天之時以地之財敬祀皇天敬以先時劒銘曰
帶之以為服動必行徳行德則興倍徳則崩倍與背同銘凡十有四今摘其辭義之易知者于此)曰
此言新民其引此何也曰此自其本而言之蓋以是
爲自新之至而新民之端也○曰康誥之言作新民
何也曰武王之封康叔也以商之餘民染紂汚俗而
失其本心也故作康誥之書而告之以此欲其有以
鼓舞而作興之使之振奮踴躍以去(上聲)其惡而遷於
善舍(上聲)其舊而進乎新也然此豈聲色號令之所及
哉亦自新而已矣曰孔氏小序以康誥爲成王周公
之書而子以武王言之何也曰此五峯胡氏之說也
(胡氏名宏字仁仲建安人文定公安國之子也其說見皇王大紀)蓋嘗因而考之其
曰朕弟寡兄云者皆爲武王之自言乃得事理之實
而其他証亦多小序之言不足深信於此可見然非
此書大義所關故不暇於致詳當别爲(去聲)讀書者言
之耳○曰詩之言周雖舊邦其命維新何也曰言周
之有邦自后稷以來千有餘年至於文王聖徳日新
而民亦丕變(新安陳氏曰此乃推本言之詩無日新丕變意蓋承上文日新作新說來)故
天命之以有天下是其邦雖舊而命則新也蓋民之
視效在君而天之視聽在民君徳既新則民徳必新
民徳既新則天命之新亦不旋日矣(問天之視聽在民與天視自我
民視天聽自我民聽若有不同如何朱子曰天豈曾有耳目以視聽只是自民之視聽便是天之視聽如
帝命文王豈天諄諄然命之只是文王要恁地便是理合恁地便是帝命之也又曰若一件事民人皆以
為是便是天以為是若民人皆歸往之便是天命也)○曰所謂君子無所不用
其極者何也曰此結上文詩書之意也蓋盤銘言自
新也康誥言新民也文王之詩自新新民之極也故
曰君子無所不用其極極即至善之云也用其極者
求其止於是而巳矣(朱子曰觀上文三引詩書而此以無所二字總而結之則於自
新新民皆欲用其極可知矣)
或問此引𤣥鳥之詩何也曰此以民之止於邦畿而明
物之各有所止也○曰引緜蠻之詩而系以孔子之
言孔子何以有是言也曰此夫子說詩之辭也蓋曰
鳥於其欲止之時猶知其當止之處豈可人爲萬物
之靈而反不如鳥之能知所止而止之乎其所以發
明人當知止之義亦深切矣○曰引文王之詩而繼
以君臣父子與國人交之所止何也曰此因聖人之
止以明至善之所在也蓋天生烝民有物有則是以
萬物庶事莫不各有當止之所但所居之位不同則
所止之善不一故爲人君則其所當止者在於仁爲
人臣則其所當止者在於敬爲人子則其所當止者
在於孝爲人父則其所當止者在於慈與國人交則
其所當止者在於信是皆天理人倫之極致發於人
心之不容巳者而文王之所以爲法於天下可傳於
後世者亦不能加毫末於是焉但衆人類爲氣稟物
欲之所昏故不能常敬而失其所止唯聖人之心表
裏洞然無有一毫之蔽故連續光明自無不敬而所
止者莫非至善不待知所止而後得所止也(新安陳氏曰學
者必先知所止而後方得所止聖人安於所止則不待先知而後得也)故傳引此詩而
厯陳所止之實使天下後世得以取法焉學者於此
誠有以見其發於本心之不容已者而緝熈之使其
連續光明無少間斷則其敬止之功是亦文王而已
矣詩所謂上天之載無聲無臭儀刑文王萬邦作孚
正此意也曰子之說詩既以敬止之止爲語助之辭
而於此書又以爲所止之義何也曰古人引詩斷(音短)
章或姑借其辭以明已意未必皆取本文之義也曰
五者之目詞約而義該矣子之說乃復(扶又反)有所謂
究其精微之藴而推類以通之者何其言之衍而不
切耶曰舉其徳之要而總名之則一言足矣(一言謂一字如
仁字敬字之類)論其所以爲是一言者則其始終本末豈一
言之所能盡哉得其名而不得其所以名則仁或流
於姑息敬或墮於阿諛孝或陷父而慈或敗子且其
爲信亦未必不爲尾生白公之爲也(莊子尾生與女子期於梁下女
子不來水至不去抱梁柱而死梁橋也 左傳哀公十六年鄭人殺子木楚平王太子建也因過讒出奔
而至鄭其子曰勝在吳子西欲召之楚令尹子西曰吾聞勝也信而勇不爲不利葉公曰葉音攝周仁之
謂信率義之謂勇吾聞勝也好復言言之所許必欲復行不顧道理而求死士殆有私乎復言非信也期
死非勇也子必悔之弗從使處吳竟音境爲白公白楚邑也邑宰僣稱公請伐鄭子西許之未起師晉人
伐鄭楚救之勝怒曰鄭人在此讎不逺矣勝自厲劒子期之子平見之曰王孫何自厲也曰勝以直聞不
告女音汝庸為直乎將以殺爾父平以告子西子西不悛吳人伐愼白公敗之請以戰備獻許之遂作亂
殺子西子期于朝)又况傳之所陳姑以見(形甸反)物各有止之
凡例其於大倫之目猶且闕其二焉苟不推類以通
之則亦何以盡天下之理哉(節齊蔡氏曰所謂得其名而不得其所以名若
細推之如為人君止於仁固同一仁也然仁亦何止一端生之育之固仁也刑之威之亦仁也若執著其
仁之一端不能隨處止其仁之所止安得謂止於仁之至善為人臣止於敬固同一敬也然敬亦何止一
端鞠躬盡瘁固敬也陳善閉邪亦敬也若執著其敬之一端不能隨處止其敬之所止安得謂止於敬之
至善為人子止於孝固同一孝也然孝亦何止一端先意承志固孝也幾諫不違亦孝也若執著其孝之
一端不能隨處止其孝之所止安得謂止於孝之至善以至為人父止於慈與國人交止於信皆當如此
而又推類以及其餘則凡天下之事無大無小雖千條萬緒皆有以知其所當止而無不止於至善矣)
○曰復(扶又反)引淇澳之詩何也曰上言止於至善之
理備矣然其所以求之之方與其得之之驗則未之
及故又引此詩以發明之也夫(音扶)如切如磋言其所
以講於學者已精而益求其精也如琢如磨言其所
以脩於身者已宻而益求其宻也此其所以擇善固
執(擇善即講學之事固執即脩身之事)日就月將而得止於至善之由
也(朱子曰如切如蹉者道學也如琢如磨者自脩也既學而猶慮其未至則復講習討論以求之猶治
骨角者既切而復磋之切是切得一箇璞在這裏似亦可矣又磋之使至於滑澤這是治骨角者之至善
也既脩而又慮其未至則又省察克治以終之猶治玉石者既琢而復磨之琢是琢得一箇璞在這裏似
亦得矣又磨之使至於精細這是治玉石者之至善也取此以喻君子之止於至善既格物以求知所止
矣又日用力以求得其所止焉○陳氏曰切是窮究事物之理逐件分析有倫有序磋是講究到純熟處
道理瑩徹所以如切而又磋琢是克去物欲之私使無瑕纇磨是磨礲至那十分純粹處所以如琢而又
磨○學是知止於至善所在自脩是止於至善所在○西山眞氏曰如切如磋道學也主知而言如琢如
磨自脩也主行而言言致知力行當並進也知到十分精處而行處有一分未宻亦未得為至善須是知
極其至行亦極其至方謂之至善)恂慄者嚴敬之存乎中也威儀者
輝光之著乎外也此其所以睟(雖萃反)面盎背施於四
體而爲止於至善之驗也盛徳至善民不能忘蓋人
心之所同然聖人既先得之而其充盛宣著又如此
是以民皆仰之而不能忘也盛徳以身之所得而言
也至善以理之所極而言也切磋琢磨求其止於是
而巳矣(問切磋琢磨是學者事而盛徳至善乃指聖人言之何也朱子曰後面說得來大非聖人
不能此是連上文文王於緝熈敬止說然聖人也不是挿手掉臂做到那處也須學始得如孔子所謂徳
之不脩學之不講聞義不能徙不善不能改是吾憂也此有甚𦂳要聖人却憂者何故惟其憂之所以為
聖人所謂生而知之者便只是知得此而巳故曰惟聖罔念作狂惟狂克念作聖○盛徳至善言聖人事
蓋渾然一理不可得而分者但以人言則曰徳以理言則曰善又不爲無辨矣)曰切磋琢磨
何以爲學問自脩之别(後列反)也曰骨角脉理可尋而
切磋之功易(去聲)所謂始條理之事也玉石渾(上聲)全堅
確(克角反)而琢磨之功難所謂終條理之事也(問切磋是始條
理琢磨是終條理終條理較宻否朱子曰始終條理都要宻講貫而益講貫脩飭而益脩飭○問琢磨後
更有瑟僴赫喧何故為終條理之事曰那不是做工夫處是成就後氣象自如此○新安陳氏曰此與論
語引詩之意異此以比講學之先後難易又證之以孟子之始終條理以見二者之當兼盡而不可偏廢
也)○曰引烈文之詩而言前王之沒世不忘何也曰
賢其賢者聞而知之仰其徳業之盛也親其親者子
孫保之思其覆(敷救反)育之恩也(朱子曰如孔子仰文武之徳是賢其賢成
康以後思其恩而保其基緒便是親其親)樂其樂者舍哺(蒲故反)鼓腹而安
其樂也利其利者耕田鑿井而享其利也此皆先王
盛徳至善之餘澤故雖已沒世而人猶思之愈乆而
不能忘也上文之引淇澳以明明徳之得所止言之
而發新民之端也此引烈文以新民之得所止言之
而著明明徳之效也(朱子曰淇澳言明明徳而可以新民以見明明徳之極功烈文
因言非獨一時民不能忘而後世之民亦不能忘以見新民之極功)○曰淇澳烈文二
節鄭本元在誠意章後而程子置之卒章之中子獨
何以知其不然而屬(音蜀下同)之此也曰二家所繫文意
不屬(音燭)故有不得而從者且以所謂道盛徳至善沒
世不忘者推之則知其當屬乎此也
或問聽訟一章鄭本元在止於信之後正心脩身之前
程子又進而寘之經文之下此謂知之至也之上子
不之從而寘之於此何也曰以傳之結語考之則其
爲釋本末之義可知矣以經之本文乘之則其當屬
(音蜀)於此可見矣二家之說有未安者故不得而從也
曰然則聽訟無訟於明徳新民之義何所當也曰聖
人徳盛仁熟所以自明者皆極天下之至善故能大
有以畏服其民之心志而使之不敢盡其無實之辭
是以雖其聽訟無以異於衆人而自無訟之可聽蓋
巳徳既明而民徳自新則得其本之明效也或不能
然而欲區區於分爭辯訟之間以求新民之效其亦
末矣此傳者釋經之意也(陳氏曰聽訟末也明徳本也不能明巳之徳而專以
智能决訟者抑末矣)曰然則其不論夫終始者何也曰古人釋
經取其大略未必如是之屑屑也且此章之下有闕
文焉又安知其非本有而并失之也邪
或問此謂知本其一爲聽訟章之結語則聞命矣其一
鄭本元在經文之後此謂知之至也之前而程子以
爲衍文何也曰以其複(音福)出而他無所繫也曰此謂
知之至也鄭本元隨此謂知本繫於經文之後而下
屬(音蜀下同)誠意之前程子則去(上聲)其上句之複而附此
句於聽訟知本之章以屬明徳之上是必皆有說矣
子獨何據以知其皆不盡然x而有所取舍(上聲)於其間
邪曰此無以他求爲也考之經文初無再論知本知
至之云者則知屬之經後者之不然矣觀於聽訟之
章既以知本結之而其中間又無知至之說則知再
結聽訟者之不然矣且其下文所屬明徳之章自當
爲傳文之首又安得以此而先之乎故愚於此皆有
所不能無疑者獨程子上句之所刪鄭氏下文之所
屬則以經傳之次求之而有合焉是以不得而異也
曰然則子何以知其爲釋知至之結語而又知其上
之當有闕文也曰以文義與下文推之而知其釋知
至也以句法推之而知其爲結語也以傳之例推之
而知其有闕文也○曰此經之序自誠意以下其義
明而傳悉矣獨其所謂格物致知者字義不明而傳
復(扶又反下同)闕焉且爲最初用力之地而無復上文語
緒之可尋也子乃自謂取程子之意以補之則程子
之言何以見其必合於經意而子之言又似不盡出
於程子何邪曰或問於程子曰學何爲而可以有覺
也程子曰學莫先於致知能致其知則思日益明至
於乆而後有覺爾書所謂思曰睿睿作聖(見周書洪範篇)董
子所謂勉强(上聲下同)學問則聞見博而智益明正謂此
也(西漢書董仲舒廣川人以賢良對䇿曰勉强學問則聞見博而智益明勉强行道則徳日起而大有
功此皆可使還至而立有效者也)學而無覺則亦何以學爲也哉(朱子
曰能致知則思自然明至於乆而後有覺是積累之多自有箇覺悟時節○格菴趙氏曰知是識其所當
然覺是悟其所以然○玉溪盧氏曰覺者知至之事思曰睿所以致知睿作聖則知至矣勉强學問所以
致知聞見博智益明則知至矣)或問忠信則可勉矣而致知爲難柰
何程子曰誠敬固不可以不勉然天下之理不先知
之亦未有能勉以行之者也故大學之序先致知而
後誠意其等有不可躐者苟無聖人之聰明睿知而
徒欲勉焉以踐其行事之迹則亦安能如彼之動容
周旋無不中(去聲)禮也哉惟其燭理之明乃能不待勉
彊而自樂(音洛下同)循理爾夫(音扶下同)人之性本無不善循
理而行宜無難者惟其知之不至而但欲以力爲之
是以苦其難而不知其樂耳知之而至則循理爲樂
不循理爲不樂何苦而不循理以害吾樂耶昔嘗見
有談虎傷人者衆莫不聞而其間一人神色獨變問
其所以乃嘗傷於虎者也夫虎能傷人人孰不知然
聞之有懼有不懼者知之有眞有不眞也學者之知
道必如此人之知虎然後爲至耳若曰知不善之不
可爲而猶或爲之則亦未嘗眞知而巳矣(朱子曰今人有知不
善之不當為及臨事又為之只是知之未至人知烏喙之殺人不可食斷然終於不食是眞知之也知不
善不可為而猶或為之是特未能眞知也所以未能眞知者縁於道理上只就外面理㑹裏面却未理㑹
得十分瑩浄)此兩條者皆言格物致知所以當先而不可
後之意也又有問進脩之術何先者程子曰莫先於
正心誠意然欲誠意必先致知而欲致知又在格物
致盡也格至也凡有一物必有一理窮而至之所謂
格物者也然而格物亦非一端如或讀書講明道義
或論古今人物而别(彼列反)其是非或應接事物而處
(上聲)其當(去聲)否皆窮理也(朱子曰格物之理所以致我之知○而今且只就事物上
格去如讀書便就文字上格聽人說話便就說話上格接物便就接物上格精粗大小都要格乆後貫通
粗底便是精小底便是大這便是理之一本處○陳氏曰事事物物固皆有理而聖賢書中又見成理義
所萃而皆事物之則也在初學者窮理工夫先且就聖賢言語實處為凖則於幽聞静一之中虛心而詳
玩隨章逐句一一實下講明工夫果實有得則是非邪正大分已明而胷中權度稍定然後次而及於論
古今人物以相參質則其褒貶去取方可有定論最其後也乃及於應接事物更相證訂則其裁處剖决
方中節而不至於差謬故以我之見有以照彼之情而歴練感觸處有以長吾之見内外交相發將何所
往而非吾窮格之益也程子之言其有序矣)曰格物者必物物而格之耶
將止格一物而萬理皆通邪曰一物格而萬理通雖
顏子亦未至此惟今日而格一物焉明日又格一物
焉積習既多然後脫然有貫通處耳(朱子曰一日一件者格物工夫
次第也脱然貫通者知至效驗極致也不循其序而遽責其全則為自罔但求粗曉而不期貫通則為自
畫○程子此語便是眞實做工夫來不說格一件後便貫通也不說盡格得天下物理後方始通只云積
習既多然後脱然有箇貫通處○問一理通則萬理通其說如何曰伊川嘗云雖顔子亦未到此天下豈
有一理通便解萬理皆通也須積累將去如顔子髙明不過聞一知十亦是大叚聰明了學問却有漸無
急廹之理○窮理者因其所已知而及其所未知因其所巳逹而及其所未逹人之良知本所固有然不
能窮理者只是足於已知已逹而不能窮其未知未逹故見得一截不曾又見得一截此其所以於理未
精也然仍須工夫日日增加今日既格得一物明日又格得一物工夫更不住地做如左脚進得一歩右
脚又進一歩右脚進得一歩左脚又進接續不已自然貫通○問無事時見得是如此臨事又做錯了如
何曰只是斷置不分明所以格物便要閒時理㑹不是要臨時理㑹閒時看得道理分曉則事來時斷置
自易格物只是理㑹未理㑹得底不是從頭都要理㑹如水火人自是知其不可蹈何曾有錯去蹈水火
格物只是理㑹當蹈水火與不當蹈水火臨事時斷置教分曉程子所謂今日格一件明日格一件亦是
如此○積習既多自當脫然有貫通處乃是零零碎碎湊合將來不知不覺自然醒悟其始固須用力及
其得之也又却不假用力此箇事不可欲速欲速則不逹須是慢慢做去)又曰自一身之
中以至萬物之理理㑹得多自當豁然有箇覺處(朱子
曰一身之中是仁義禮智惻隱羞惡辭遜是非與視聽言動皆所當理㑹至夫萬物之榮悴與夫動植小
大這底是如何使那底是如何用車之可以行陸舟可以行水皆當理㑹○玉溪盧氏曰至豁然覺處則
一身之理與夫萬物之理通貫而為一矣)又曰窮理者非謂必盡窮天下
之理又非謂止窮得一理便到但積累(魯水反後凡言積累者音
同)多後自當脫然有悟處(問知至若論極盡處聖賢亦難言如孟子未學諸侯
䘮禮與未詳班爵之制朱子曰如何要一切知得然理㑹得已多萬一有揷一件差異底事來也識得他
破只是貫通便不通底亦通將去某舊亦有此疑後看程子說拾物非欲窮盡天下之理積累多後自當
脫然有悟處方理㑹得如十事巳窮得八九其一二雖未窮將來凑合都自見得○王氏曰右三條皆要
工夫多積自能貫通覺悟却自是三樣第一是漸漸格第二是合内外格第三是不泛不漏格)又曰
格物非欲盡窮天下之物但於一事上窮盡其他可
以類推至於言孝則當求其所以爲孝者如何若一
事上窮不得且别窮一事或先其易(去聲)者或先其難
者各隨人淺深譬如千蹊萬徑皆可以適國但得一
道而入則可以推類而通其餘矣蓋萬物各具一理
而萬理同出一原此所以可推而無不通也(朱子曰既是教
人類推不是窮盡一事便了且如盡得箇孝底道理故忠可移於君又須盡得忠以至兄弟夫婦朋友從
此推之無不盡窮始得○問程子若一事上窮不得且别窮一事之說與中庸弗得弗措相發明否曰看
來有一様底若弗得弗措一向思量這箇少間便㑹擔閣了若謂窮一事不得便掉了别窮一事又輕忽
了也不得程子為見學者有恁地底不得已說此話○問致之為言推而致之以至於盡也於窮不得處
正當努力豈可遷延逃避别求一事邪曰這是隨人之量非曰遷延逃避也蓋於此處既理㑹不得若專
一守在這裏却轉昏了須著别窮一事又或可以因此而明彼也○問伊川說與延平李先生說如何曰
這說自有一項難窮底事如造化禮樂度數等卒急難曉只得且放住李先生說是窮理之要若平常遇
事這一件理㑹未透又理㑹第二件第二件理㑹未得又理㑹第三件恁地終身不長進○問千蹊萬徑
皆可以適國國是譬理之一原處不知從一事上便窮到一原處否曰也未解便至如此只要以類而推
理固是一理然其間曲折甚多須是把這箇做樣子却從這裏推去始得且如事親固當盡其事之之道
若得於親是如何不得於親又當如何以此而推之於事君則知得於君是如何不得於君又當如何推
以事長亦是如此推去莫不皆然○萬物皆有此理理皆同出一原但所居之位不同則其理之用不一
如為君須仁為臣須敬為子須孝為父須慈物物各具此理而物物各具其用然莫非一理之流行者也
又曰近而一身之中逺而八荒之外微而一草一木之衆莫不各具此理如此四人在坐各有這箇道理
某不用假借於公公不用求於某然雖各有這一道理又却同出於一箇理耳如排數器水相似這盂也
是這樣水那盂也是這樣水各各滿足不待求假於外然打破放裏也只是這箇水此所以可推而無不
通也所以謂格得多後自能貫通只為是一理○玉溪盧氏曰一事上窮盡他可類推此貫通覺悟之機
也如言孝則求其所以為孝者如何此格物致知要法一事上窮不得且别窮一事此格物致知活法萬
物各具一理萬物各具之太極也萬理同出一原萬物統體之太極也推而無不通則有脫然豁然處矣)
又曰物必有理皆所當窮若天地之所以髙深鬼神
之所以幽顯是也若曰天吾知其髙而已矣地吾知
其深而已矣鬼神吾知其幽且顯而已矣則是已然
之詞又何理之可窮哉又曰如欲爲孝則當知所以
爲孝之道如何而爲奉養(去聲)之宜如何而爲温凊(七性
反)之節(禮記凡為人子者冬温而夏凊)莫不窮究然後能之非獨守
夫(音扶)孝之一字而可得也(朱子曰聖人言孝其實精粗本末只是一理人皆有
良知而前此未嘗知者只為不曽推去耳愛親從兄誰無是心於此推去則温凊定省之事亦不過是自
其所知推而至於無所不知皆由人推耳○陳氏曰如事親當孝非是空守一箇孝字必須窮格所以為
孝之理當如何凡古人事親條目皆無一不講然後可以實能盡孝)或問觀物察巳者
豈因見物而反求諸巳乎曰不必然也物我一理纔
明彼即曉此此合内外之道也語其大天地之所以
髙厚語其小至一物之所以然皆學者所宜致思也
曰然則先求之四端可乎曰求之情性固切於身然
一草一木亦皆有理不可不察(朱子曰天地之所以髙厚一物之所以然
只是舉至大與至細者言之學者之窮理無一物而在所遺也○問格物須合内外始得曰未嘗不合自
家知得物之理如此則因其理之自然而應之便是合内外之理目前事事物物皆有至理如一草一木
一禽一獸皆有理草木春生秋殺好生惡死仲夏斬陽木仲冬斬隂木皆是順隂陽道理自家知得萬物
均氣同體見生不忍見死聞聲不忍食肉非其時不伐一木不殺一獸胎不殀不覆巢此便是合内外之
道)又曰致知之要當知至善之所在如父止於慈子
止於孝之類若不務此而徒欲汎然以觀萬物之理
則吾恐其如大軍之遊騎(去聲)出太逺而無所歸也(朱子
曰格物之論伊川意雖謂眼前無非是物然其格之也亦須有緩急先後之序如今為學而不窮天理明
人倫論聖言通世故乃兀然存心於一草木器用之間此是何學問○天下之理偪塞滿前耳之所聞目
之所見無非物也若之何而窮之哉須當察之於心使此心之理既明然後於物之所在從而察之則不
至於汎濫矣○致知一章是大學最初下手處若理㑹透徹後面便容易故程子此處說得節目甚多皆
是因人之資質了說雖若不同其實一也具敏者太去理㑹外事則教之去父慈子孝上理㑹曰若不務
此而徒泛觀萬物之理恐如遊騎出太逺而無所歸見人專去裏面理㑹則教之以求之性情固切於身
然一草木亦皆有理要之内事外事皆是自已合當理㑹底但須是六七分去裏面理㑹三四分去外面
理㑹方可若是工夫中半時亦自不可况在外面工夫多在内工夫少邪此尤不可也)又曰格
物莫若察之於身其得之尤切(朱子曰前既說當察物理不可專在性情
至此又言莫若察之於身為尤切皆是互相發處○王氏曰前數條是推開去用工此兩條是収歸來用
工皆隨人偏處教他)此九條者皆言格物致知所當用力之地
與其次第工程也(玉溪盧氏曰用力之地者讀書應接事物之類是也次第工程者今
日格一物明日又格一物之類是也)又曰格物窮理但立誠意以格之
其遲速則在乎人之明暗耳(問知至而後意誠而程子又云格物窮理但立
誠意以格之何也朱子曰此誠字說較淺未說得深處只是確定其志朴實去做工夫如胡氏立志以定
其本便是這意此與經文誠意之說不同也又曰誠意不立如何能格物所謂立誠意者只是要著實下
工夫不要若存若亡遇一物須是眞箇即此一物究極得箇道理了方可言格若物格而後知至知至而
後意誠大學蓋言其所止之序其始則必在於立誠○玉溪盧氏曰立誠意即主敬之謂)又曰入
道莫如敬未有能致知而不在敬者(朱子曰今人將持敬致知來做
兩事持敬時只塊然獨坐更不去思量却是今日持敬明日去思量道理也豈可如此但一面自持敬一
面自思量道理二者本不相妨○莫若且収歛身心盡掃雜慮令其光明洞逹方能作得主宰方能見理)
又曰涵養須用敬進學則在致知(朱子曰學者工夫惟在居敬窮理二
事此二事互相發能窮理則居敬工夫日益進能居敬則窮理工夫日益宻○問涵養在致知之先曰涵
養合下在先古人從少以敬涵養父兄漸教之讀書識義理今若說待涵養了方去致知也無限期須兩
下用工○涵養本原思索義理須用齊頭做方能互相發程子下須字在字便是要齊頭著力○問涵養
體認致知力行雖云互相發明然畢竟當於甚處著力曰四者不可先後又不可無先後須當以涵養為
先若不涵養而專於致知則是徒然思索若專於涵養而不致知則却鶻突去了以某觀之四事只是三
事盖體認便是致知也○無事時且存養在這裏提撕警覺不要放肆到那講習應接便當思量義理用
義理做將去無事便著存養収拾此心)又曰致知在乎所養養知莫過
於寡欲(問養知是既知後如此養否朱子曰此不分先後未知之前若不養之此知如何養得既
知之後若不養又差了不可道未知之前便不必如此○致知者推致其知識而至於盡也將致知者必
先有以養其知有以養之則所見益明所得益固欲養其知者惟寡欲而巳矣欲寡則無紛櫌之雜而知
益明矣無變遷之患而得益固者矣又曰二者自是箇両頭說話本若無相干但得其道則交相為養失
其道則交相為害○玉溪盧氏曰欲致知固在有所養知既至又不可無所養欲多則心無所養而知昏
欲寡則心有所養而知明)又曰格物者適道之始思欲格物則固
巳近道矣是何也以收其心而不放也(新安陳氏曰纔思量要格
物便已近道只就格物上便可收其放心此條與上四條微不同)此五條者又言涵
養本原之功所以爲格物致知之本者也凡程子之
爲說者不過如此其於格物致知之傳詳矣(問程子致知格
物之說不同曰當時答問各就其人而言之今須是合就許多不同處來看作一意為佳且如既言不必
盡窮天下之物又云一草一木亦皆有理今若以一草一木上理㑹有甚了期但其間有積習多後自當
脫然有貫通處者為切當耳今以十事言之若理㑹得七八件則那兩三件觸類可通若四旁都理㑹得
則中間所未通者其道理亦是如此蓋長短小大自有凖則如忽然遇一件事來時必知某事合如此某
事合如彼則此方來之事亦有可見者矣聖賢如難處之事只以數語盡其曲折後人皆不能易者以其
於此理素明故也又曰所謂格物者常人於此理或能知一二分即其一二分之所知者推之直要推到
十分窮得來無去處方是格物○問伊川說格物致知許多項當如何看曰說得已自分曉如初間說知
覺及誠敬固不可不勉然天下之理必先知之而後有以行之這許多說不可不格物致知中間說物物
當格及反之吾身之說却是指出格物箇地頭如此又曰此項兼兩意又見節次格處自立誠意以格之
以下却是做工夫合如此又曰用誠敬涵養為格物致知之本)今也尋其義理既無
可疑考其字義亦皆有據至以他書論之則文言所
謂學聚問辨(易文言學以聚之問以辨之寛以居之仁以行之)中庸所謂明
善擇善孟子所謂知性知天又皆在乎固守力行之
先而可以驗夫(音扶)大學始教之功爲有在乎此也愚
嘗反覆考之而有以信其必然是以竊取其意以補
傳文之缺不然則又安敢犯不韙之罪爲無證之言
以自託於聖經賢傳之間乎(韙音偉是也犯不韙之說出春秋左氏傳)曰
然則吾子之意亦可得而悉聞之乎曰吾聞之也天
道流行(此以理言)造化發育(此以氣言)凡有聲色貌象而盈於
天地之間者皆物也既有是物則其所以爲是物者
莫不各有當然之則而自不容已是皆得於天之所
賦而非人之所能爲也(朱子曰物乃形氣則乃理也物之理方為則○理之所當
為者自不容巳如孩提之愛及長知敬自有住不得處○問人物之生莫不得其所以生者以為一身之
主是此性隨所生處便在否曰一物各具一太極天生烝民有物有則盖視有當視之則聽有當聽之則
如是而視如是而聽便是不如是而視不如是而聽便不是謂如視逺惟明聽徳惟聰能視逺謂之明所
視不逺不謂之明能聽徳謂之聰所聽非徳不謂之聰視聽是物聰明是則推之至於口之於味鼻之於
臭莫不各有當然之則所謂窮理者窮此而巳○玉溪盧氏曰物者形而下之器則者形而上之道形而
上者不出於形而下者之外所謂有物必有則也)今且以其至切而近者言
之則心之爲物實主於身其體則有仁義禮智之性
其用則有惻隱羞惡恭敬是非之情渾(上聲)然在中隨
感而應各有攸主而不可亂也(西山眞氏曰圓外竅中者心之形體可以
物言備具衆理神明不測者此心之理不可以物言然有此形體方包得此理○玉溪盧氏曰心之為物
主於身形而下者也其體用性情形而上者也渾然在中其體初無仁義禮智之分隨感而應其用始有
惻隱等四者之别仁為惻隱之主義為羞惡之主禮智為恭敬是非之主而皆不可亂所謂則也)次
而及於身之所具則有口鼻耳目四肢之用又次而
及於身之所接則有君臣父子夫婦長㓜朋友之常
是皆必有當然之則而自不容已所謂理也(玉溪盧氏曰耳
目等乃吾身所具之物君臣等乃吾身所接之物口容止口之則也氣容肅鼻之則也聽思聰視思明耳
目之則也非禮勿動四肢之則也君臣有義是君臣之則父子有親是父子之則有别有序有信是夫婦
長㓜朋友之則皆所謂有物必有則也吾心之則乃此身統體一太極吾身所具所接者之則乃物物各
具一太極也其統體者乃各具者之所自出其各具者初未嘗在統體者之外也)外而至於
人則人之理不異於巳也遠而至於物則物之理不
異於人也極其大則天地之運古今之變不能外也
盡於小則一塵之微一息之頃不能遺也(格菴趙氏曰一塵之
微一息之頃不能遺者理無物不在無時不然大而天地之一開一闔古今之一否一㤗小而一塵之或
飛或伏一息之或呼或吸皆此理之所寓也○新安陳氏曰天地及一塵是横說古今及一息是直說)
是乃上帝所降之𠂻(書湯誥惟皇上帝降𠂻于下民)烝民所秉之彛
(詩烝民民之秉彛)劉子所謂天地之中(左傳成公十三年劉康公成肅公㑹晉侯
伐秦劉成食采之邑名康肅皆其諡也成子受脈于社不敬脈市軫反宜社之肉也劉子曰吾聞之民受
天地之中以生所謂命也是以有動作禮義威儀之則以定命也能者養之以福不能者敗以取禍)夫
子所謂性與天道子思所謂天命之性孟子所謂仁
義之心程子所謂天然自有之中(程子曰楊子㧞一毛不為墨子又摩
頂放踵為之此皆是不得中至如子莫執中欲執此二者之中不知怎麽執得識得則事事物物上皆天
然有箇中在那上不待人安排也安排著則不中矣)張子所謂萬物之一原(張子
名載字子厚家于鳳翔府郿縣横渠鎭世號横渠先生○正蒙誠明篇性者萬物之一原非有我之得私
也)邵子所謂道之形體者(邵子名雍字堯夫諡康節河南人○性者道之形體
見擊壤集序)但其氣質有清濁偏正之殊物欲有淺深厚
薄之異是以人之與物賢之與愚相與懸絶而不能
同耳(問降𠂻秉彛一叚其名雖異要之皆是一理朱子曰誠是一理豈可無分别須各曉其名字訓
義之所以異方見其所謂同○衷字只是箇無過不及之中是箇恰好底道理天生人物箇箇有一副當
恰好無過不及道理降與你今人言折衷折衷者以中為則而取其正也天生烝民有物有則則字却似
中字天之生此物必有箇當然之則故民執之以為常道所以無不好此懿徳降衷于下民𦂳要在降字
上故自天而言謂之降衷自人受此衷而言則謂之性縁各據來處與受處而言也○問彛而言秉何也
曰渾然一理只于吾心不可移奪若秉執然○問劉子云天地之中程子云天然自有之中此中字同否
曰天地之中是未發之中天然自有之中是時中天地之中是指道體天然自有之中是指事物之理○
性與天道性便是自家底天道便是上面腦子其流行者是天道人得之為性○諸先生說這道理邵子
說得最著實這道理空虚無形影惟是說性者道之形體却見得實只反諸吾身求之是實有這道理還
是無這道理故嘗為之說曰欲知此道之實有者當求之吾性分之内邵子忽自於擊壤集序内說出幾
句云性者道之形體也心者性之郛郭也身者心之區宇也物者身之舟車也此說極好○氣質清濁偏
正本正蒙中語亦是將人物賢不肖智愚相對而分言之如此若大槩而論則人清而物濁人正而物偏
又細論之則智乃清之清賢乃正之正愚乃清之濁不肖乃正之偏而張子所謂物有近人之性者又濁
之清偏之正者也物欲淺深厚薄乃通為衆人而言○陳氏曰天命即天道之流行而賦予於物者受於
天而為我所有故謂之性又曰道者事物中所當然之理人之所共由者也性即在我之理具於吾心而
道之所總㑹也所謂形體正如此○西山眞氏曰詩謂秉彛言衆民所秉執此常理孟子謂仁義之心言
人既得隂陽之理以為性則自然有仁義之心只舉仁義二字者仁包禮義包智故也禮是仁之著智是
義之藏程子所謂天然之中言凡百事物皆有箇恰好底道理不可過不可不及也張子所謂萬物之一
原凡人物之性皆自此流出如百川之同一原也)以其理之同故以一人之
心而於天下萬物之理無不能知以其稟之異故於
其理或有所不能窮也理有未窮故其知有不盡知
有不盡則其心之所發必不能純於義理而無雜乎
物欲之私此其所以意有不誠心有不正身有不脩
而天下國家不可得而治也昔者聖人蓋有憂之是
以於其始教爲之小學而使之習於誠敬則所以收
其放心養其徳性者巳無所不用其至矣(玉溪盧氏曰此格物
致知之本原)及其進乎大學則又使之即夫(音扶)事物之中
因其所知之理推而究之以各到乎其極則吾之知
識亦得以周遍精切而無不盡也若其用力之方則
或考之事爲之著或察之念慮之微(問關於事為者不外乎念慮而
入於念慮者往往皆是事為此分為二項意如何朱子曰固是都相關然也有做在外底也有念慮方動
底念慮方動便須辨别那箇是正那箇是不正這只就始末上大約如此說問只就著與微上看曰有箇
顯有箇微)或求之文字之中或索(山客反)之講論之際(玉溪盧氏
曰此四句格物致知之條目)使於身心性情之徳人倫日用之常
以至天地鬼神之變鳥獸草木之宜自其一物之中
莫不有以見其所當然而不容巳與其所以然而不
可易者(朱子曰今人未嘗看見當然而不容已者只是就上較量一箇好惡耳如眞見得這底是
我合當為則自有所不可已者矣如為臣而必忠非是謾說如此蓋為臣不可以不忠為子而必孝亦非
是謾說如此蓋為子不可以不孝也○問所以然而不可易者是指理而言所當然而不容巳者是指人
心而言否曰下句只是指事而言凡事固有所當然而不容已者然又當求其所以然者何故其所以然
者理也理如此故不可易又如人見赤子入井皆有怵惕惻隱之心此其事所當然而不容巳者也然其
所以如此者何故必有箇道理之不可易者○陳氏曰在身謂手容合當恭足容合當重之類在心如體
合當寂用合當感之類性如仁合當愛義合當斷之類情如見赤子入井合當惻隱見大賔客合當恭敬
之類人倫如君合當止仁臣合當止敬之類日用如居處合當恭執事合當敬之類天地如天合當髙地
合當厚鬼神二氣如陽合當伸隂合當屈鳥獸如牛合當耕馬合當乘草木如春合當生秋合當殺等類
皆有理存乎其間也○西山眞氏曰如為君當仁臣當敬之類乃道理合當如此不如此則不可故曰所
當然然仁敬等非是人力强為有生之初即稟此理是乃天之所與也故曰所以然知所當然是知性知
所以然是知天謂知其理所自來也)必其表裏精粗無所不盡而又益
推其類以通之至於一日脫然而貫通焉則於天下
之物皆有以究其義理精微之所極(玉溪盧氏曰極即至善之謂)
而吾之聰明睿智亦皆有以極其心之本體而無不
盡矣(朱子曰不可盡者心之事可盡者心之理理既盡後謂如一物初不曽識來到面前便識得此
物盡吾心之理○新安陳氏曰此格物致知之效騐)此愚之所以補乎本傳闕
文之意雖不能盡用程子之言然其指趣要歸則不
合者鮮(上聲)矣讀者其亦深考而實識之哉曰然則子
之爲學不求諸心而求諸迹不求之内而求之外吾
恐聖賢之學不如是之淺近而支離也曰人之所以
爲學心與理而巳矣心雖主乎一身而其體之虛靈
足以管乎天下之理理雖散在萬物而其用之微妙
實不外一人之心初不可以内外精粗而論也(問用之微
妙是心之用否朱子曰理必有用何必又說是心之用乎心之體具乎是理理則無所不該而無一物之
不在然其用實不外乎人心蓋理雖在物而用實在心也)然或不知此心之靈而
無以存之則昏昩雜擾而無以窮衆理之妙不知衆
理之妙而無以窮之則偏狹固滯(偏一作褊)而無以盡此
心之全此其理勢之相須蓋亦有必然者是以聖人
設教使人黙識此心之靈而存之於端莊靜一之中
以爲窮理之本使人知有衆理之妙而窮之於學問
思辨之際以致盡心之功巨細相涵動靜交養初未
嘗有内外精粗之擇及其眞積力乆而豁然貫通焉
則亦有以知其渾然一致而果無内外精粗之可言
矣今必以是爲淺近支離而欲藏形匿影别爲一種
(上聲)幽深恍惚艱難阻絶之論務使學者莽(模黨反)然措
其心於文字言語之外而曰道必如此然後可以得
之則是近世佛學詖淫邪遁之尤者而欲移之以亂
古人明徳新民之實學其亦誤矣(問陸象山不取伊川格物之說以為
若隨事討論則精神易弊不若但求之心心明則無不照其說亦似省力朱子曰不去隨事討論便聽他
胡做話便信口說脚便信歩行𡨕𡨕地去都不管他○節齋蔡氏曰盡心者言其心之所存更無一毫之
不盡也然若要盡得須先知得所以學者要先窮理也又曰存此心於端莊靜一之中以立其本窮此理
於學問思辨之際以逹其用反之於身以踐其實則巨細相涵動靜交養及其眞積力乆而豁然融㑹然
後可以造乎一之妙○陳氏曰古人毎言學必欲其博所以極盡乎此心無窮之量也所謂盡心者須是
盡得箇極大無窮之量無一理之或遺方是實能盡得心○西山眞氏曰存心窮理二者當表裏用工蓋
知窮理而不知存心則思慮紛擾物欲交攻此心昏亂如何窮理但知存心而不務窮理雖能執持静定
亦不過如禪家之空寂而已故必二者交進則心無不正理無不通學之大端惟此而巳○端莊主容貌
言静一主心言表裏交正之義合而言之則敬而巳○玉溪盧氏曰存心於端莊静一主敬之工夫也窮
理於學問思辨格致之工夫也巨以此心言細以衆理言動以格物工夫言静以主敬工夫言豁然貫通
而果無内外精粗之可言則明徳明矣)○曰近世大儒有爲格物致知
之說者曰格猶扞(音汗)也禦也能扞禦外物而後能知
至道也(問温公以格物為扞格之格不知格字有訓扞義否朱子曰亦有之如格闘之格是也)
又有推其說者曰人生而靜其性本無不善而有爲
不善者外物誘(音酉)之也所謂格物以致其知者亦曰
扞去(上聲)外物之誘而本然之善自明耳(孔周翰說)是其爲
說不亦善乎曰天生烝民有物有則則物之與道固
未始相離(去聲)也(格菴趙氏曰物與理未嘗相離若離物以求理則空虚而無據豈得一切
扞而去之)今曰禦外物而後可以知至道則是絶父子而
後可以知孝慈離(如字)君臣而後可以知仁敬也是安
有此理哉若曰所謂外物者不善之誘耳非指君臣
父子而言也則夫(音扶)外物之誘人莫甚於飲食男女
之欲然推其本則固亦莫非人之所當有而不能無
者也但於其間自有天理人欲之辨而不可以毫釐
(力之反正作氂)差耳(問飲食之間孰為天理孰為人欲朱子曰飲食者天理也要求美味人欲也)
惟其徒有是物而不能察於吾之所以行乎其間者
孰爲天理孰爲人欲是以無以致其克復之功而物
之誘於外者得以奪乎天理之本然也一不即物以
窮其原而徒惡(去聲)物之誘乎巳乃欲一切扞而去(上聲)
之則是必閉口枵(虚驕反)腹然後可以得飲食之正絶
滅種(上聲)類然後可以全夫婦之别(筆列反)也是雖裔(以制
反)戎無君無父之教有不能充其說者况乎聖人大
中至正之道而得以此亂之哉○曰自程子以格物
爲窮理而其學者傳之見(形甸反)於文字多矣是亦有
以發其師說而有助於後學者耶曰程子之說切於
巳而不遺於物本於行事之實而不廢文字之功極
其大而不略其小究其精而不忽其粗學者循是而
用力焉則既不務博而陷於支離亦不徑約而流於
狂妄既不舍(上聲)其積累之漸而其所謂豁然貫通者
又非見聞思慮之可及也(新安陳氏曰務博陷於支離博物洽聞之徒徑約流
於狂妄禪學頓悟之徒一句說盡世人爲學之弊)是於說經之意入徳之方
其亦可謂反復(芳服反亦作覆後凡言反復音同)詳備而無俟於發
明矣(朱子曰博學亦非欲求異聞雜學方謂之博博之與約初學且須作兩途理㑹一面博學又自
一面持敬守約莫令兩下相靠須兩路進前用工塞斷中間莫令相通將來成時便自有㑹通處若不如
此兩下用工成甚次第)若其門人雖曰祖其師說然以愚考之
則恐其皆未足以及此也蓋有以必窮萬物之理同
出於一爲格物知萬物同出乎一理爲知至如合内
外之道則天人物我爲一通晝夜之道則死生幽明
爲一逹哀樂(音洛)好惡(並去聲)之情則人與鳥獸魚鼈爲
一求屈伸消長(上聲)之變則天地山川爲一者似矣(吕與
叔說)然其欲必窮萬物之理而專指外物則於理之在
巳者有不明矣但求衆物比類之同而不究一物性
情之異則於理之精微者有不察矣不欲其異而不
免乎四說之異必欲其同而未極乎一原之同則徒
有牽合之勞而不睹貫通之妙矣其於程子之說何
如哉又有以爲窮理只是尋箇是處然必以恕爲本
而又先其大者則一處理通而觸(樞玉反)處皆通者(謝顯
道說)其曰尋箇是處者則得矣而曰以恕爲本則是求
仁之方而非窮理之務也又曰先其大者則不若先
其近者之切也又曰一處通而一切通則又顔子之
所不能及程子之所不敢言非若類推積累之可以
循序而必至也(朱子曰謝氏尋箇是處之說甚好與吕與叔必窮萬物之理同出於一為
格物知萬物同出乎一理為知至其所見大叚不同但尋箇是處者須是於其一二分是處直窮到十分
是處方可)又有以爲天下之物不可勝(平聲)窮然皆備於我
而非從外得也所謂格物亦曰反身而誠則天下之
物無不在我者是亦似矣(楊中立說)然反身而誠乃爲物
格知至以後之事言其窮理之至無所不盡故凡天
下之理反求諸身皆有以見其如目視耳聽手持足
行之畢具於此而無毫髮之不實耳固非以是方爲
格物之事亦不謂但務反求諸身而天下之理自然
無不誠也中庸之言明善即物格知至之事其言誠
身即意誠心正之功故不明乎善則有反諸身而不
誠者其功夫地位固有序而不可誣矣今爲格物之
說又安得遽以是而爲言哉又有以今日格一物明
日格一物爲非程子之言者(尹彦明說)則諸家所記程子
之言此類非一不容皆誤且其爲說正中庸學問思
辨弗得弗措之事無所咈(音佛)於理者不知何所病而
疑之也豈其習於持敬之約而厭夫(音扶下同)觀理之煩
耶抑直以已所未聞而不信他人之所聞也夫持敬
觀理不可偏廢程子固已言之若以已偶未聞而遂
不之信則以有子之似聖人而速貧速朽之論猶不
能無待於子游而後定今又安得遽以一人之所未
聞而盡廢衆人之所共聞者哉(禮記檀弓有子問於曽子曰問當作聞喪
去聲於夫子乎喪謂失位去國曰聞之矣喪欲速貧死欲速朽有子曰是非君子之言也曽子曰參也與
子游聞之有子曰然然則夫子有爲去聲言之也曽子以斯言告於子游子游曰甚哉有子之言似夫子
也昔者夫子居於宋見桓司馬宋向戌之孫名魋自為石槨三年而不成夫子曰若是其靡也死不如速
朽之愈也死之欲速朽為桓司馬言之也南宫敬叔反魯仲孫閲嘗失位去國而得反必載寳而朝夫子
曰若是其貨也喪不如速貧之愈也喪之欲速貧為敬叔言之也曽子以子游之言告於有子有子曰然
吾固曰非夫子之言也)又有以爲物物致察而宛轉歸已如察
天行以自强察地勢以厚徳者亦似矣(胡安國說)然其曰
物物致察則是不察程子所謂不必盡窮天下之物
也又曰宛轉歸巳則是不察程子所謂物我一理纔
明彼即曉此之意也又曰察天行以自强察地勢以
厚徳則是但欲因其巳定之名擬其已著之迹而未
嘗如程子所謂求其所以然與其所以爲者之妙也
獨有所謂即事即物不厭不棄而身親格之以精其
知者爲得致字向裏之意而其曰格之之道必立志
以定其本居敬以持其志志立乎事物之表敬行乎
事物之内而後乃可精者(胡仁仲說)又有以合乎所謂未
有致知而不在敬者之指但其語意頗傷急廹既不
能盡其全體規模之大又無以見其從(七恭反)容濳玩
積乆貫通之功耳(朱子曰身親格之說得親字急廹不成是倩人格○此叚本說得精
然却有病者只說得向裏來不曾説得外面所以語意頗傷急廹蓋致知本廣大須說得表裏内外周遍
兼該方得其曰志立乎事物之表敬行乎事物之内此語極好而曰知乃可精便有局促氣象他須要就
這裏便精其知殊不知致知之道不如此急廹須是寛其程限大其度量乆乆自然通貫他只說得裏面
一邊極精遺了外面一邊所以其規模之大不如程子且看程子所說今日格一物明日格一物積乆自
貫通此言該内外寛緩不廹有涵泳從容之意所謂語小天下莫能破語大天下莫能載也○問立志以
定其本居敬以持其志曰人之爲事必先立志以為本志不立則不能爲得事雖能立志苟不能居敬以
持之此心亦泛然而無主悠悠終日亦只是虛言立志必須髙出事物之表而居敬則常存於事物之中
令此敬與事物皆不相違言也須敬動也須敬坐也須敬頃刻去他不得)嗚呼程子之言
其答問反復之詳且明也如彼而其門人之所以爲
說者乃如此雖或僅有一二之合焉而不免於猶有
所未盡也是亦不待七十子喪(去聲)而大義巳乖矣(出家
語後序)尚何望其能有所發而有助於後學哉(朱子曰程子說
更不可易某當初於呂謝楊尹說叚叚録出句句比對逐字秤停過方見程子說攧撲不破諸說挨著便
成粉碎諸說皆失了程子意此正是入門欵於此既差他可知矣○程子諸門人說得都差不曽精曉程
子之說亦縁當時諸公所聞於程子者語意不全所以多差後來集註家語録凑起衆說此叚工夫方是
渾全然則當時親炙未為全幸生先生之後者未為不幸也)間獨惟念昔聞延平
先生之教(李先生名侗字愿中延平人朱子之師也)以爲爲學之初且當
常存此心勿爲他事所勝凡遇一事即當且就此事
反復推尋以究其理待此一事融釋脫落然後循序
少進而别窮一事如此既乆積累之多胷中自當有
洒然處非文字言語之所及也詳味此言雖其規模
之大條理之宻若不逮於程子然其功夫之漸次意
味之深切則有非他說所能及者惟嘗實用力於此
者爲能有以識之未易(去聲)以口舌爭也(格菴趙氏曰程子言若一
事窮未得且别窮一事延平則言且就一事推尋待其融釋脫落然後别窮一事其言不同盖程子以人
心各有明處有暗處若就明處推去則易為力非謂一事未窮得而可貳以二參以三也若延平則專爲
不能主一者之戒讀者不可以辭害意)曰然則所謂格物致知之學與
世之所謂博物洽聞者奚以異曰此以反身窮理爲
主而必究其本末是非之極摯(與至同)彼以徇外誇多
爲務而不覈(下革反)其表裏眞妄之實然必究其極是
以知愈博而心愈明不覈其實是以識愈多而心愈
窒(陟力反)此正爲(去聲下同)已爲人之所以分不可不察也
(濳室陳氏曰格物致知研窮義理心學也記誦博識口耳外馳喪志之學也二者正相反)
或問六章之㫖其詳猶有可得而言者邪曰天下之道
二善與惡而已矣然揆厥所元而循其次第則善者
天命所賦之本然惡者物欲所生之邪穢也是以人
之常性莫不有善而無惡其本心莫不好(去聲下並同)善
而惡惡(上去聲下如字此後可惡其惡惡之不惡而惡好惡並去聲)然既有是形
體之累而又爲氣稟之拘是以物欲之私得以蔽之
而天命之本然者不得而著其於事物之理固有瞢
(莫中反)然不知其善惡之所在者亦有僅識其粗而不
能眞知其可好可惡之極者夫(音扶下同)不知善之眞可
好則其好善也雖曰好之而未能無不好者以拒之
於内不知惡之眞可惡則其惡惡也雖曰惡之而未
能無不惡者以挽(音晚)之於中是以不免於苟焉以自
欺而意之所發有不誠者(北溪陳氏曰造化流行生育賦與更無别物只是箇
善而已所謂善者以實理言人受得此理以為善亦本善而無惡如外好善而内不好善外惡惡而内不
惡惡便是不眞實一等未實見道理人雖分明有好善之心終是不能徹表裏須是眞知善惡分明然後
有眞好眞惡之切)夫好善而不誠則非唯不足以爲善而反
有以賊乎其善惡惡而不誠則非唯不足以去(上聲)惡
而適所以長(上聲)乎其惡是則其爲害也徒有甚焉而
何益之有哉聖人於此蓋有憂之故爲大學之教而
必首之以格物致知之目以開明其心術使既有以
識夫善惡之所在與其可好可惡之必然矣至此而
復(扶又反)進之以必誠其意之說焉則又欲其謹之於
幽獨隱微之奥以禁止其苟且自欺之萌而凡其心
之所發如曰好善則必由中及外無一毫之不好也
如曰惡惡則必由中及外無一毫之不惡也夫好善
而中無不好則是其好之也如好好色之眞欲以快
乎已之目初非爲(去聲)人而好之也惡惡而中無不惡
則是其惡之也如惡惡臭之眞欲以足乎已之鼻初
非爲人而惡之也(新安陳氏曰慊字兼快足之義此以快與足分屬好惡言之蓋對舉
而互相備也)所發之實既如此矣而須臾之頃纎芥之微
念念相承又無敢有少間斷焉則庶乎内外昭融表
裏澄徹而心無不正身無不脩矣(意誠則心正身脩之本皆巳在此故
於此便究言之)若彼小人幽隱之間實爲不善而猶欲外託
於善以自蓋則亦不可謂其全然不知善惡之所在
但以不知其眞可好惡而又不能謹之於獨以禁止
其苟且自欺之萌是以淪䧟至於如此而不自知耳
此章之說其詳如此是固宜爲自脩之先務矣然非
有以開其知識之眞則不能有以致其好惡之實故
必曰欲誠其意者先致其知又曰知至而后意誠然
猶不敢恃其知之已至而聽其所自爲也故又曰必
誠其意必謹其獨而毋自欺焉則大學工夫次第相
承首尾爲一而不假他術以雜乎其間亦可見矣後
此皆然今不復(扶又反)重(平聲)出也(後此皆然如意誠而後心正意既誠又不
可不正其心心正而后身修倣此)○曰然則慊之爲義或以爲少又
以爲恨與此不同何也曰慊之爲字有作嗛(口簟反)者
而字書以爲口銜物也然則慊亦但爲心有所銜之
義而其爲快爲足爲恨爲少則以所銜之異而别(筆列
反下同)之耳孟子所爲慊於心樂毅所謂慊於志則以
銜其快與足之意而言者也(史記列傳樂毅遺燕惠王書曰自五伯音霸以
來功未有及於先王者也先王以爲慊於志先王燕昭王也)孟子所謂吾何慊漢
書所謂嗛栗姬(史記西漢外戚傳景帝立齊栗姬男爲太子王夫人男爲膠東王長公主
嫖有女欲與太子為妃栗姬謝不許長公主欲與王夫人夫人許之㑹薄皇后廢長公主日譛栗姬短景
帝甞屬諸姬曰吾百嵗後善視之栗姬怒不肯應言不遜景帝心銜之而未發也長公主日譽王夫人男
之美帝亦自賢之王夫人知嗛栗姬又隂使人趣大臣立栗姬為皇后大臣奏事文曰子以母貴母以子
貴今太子母宜號為皇后帝怒曰是乃所當言耶遂案誅大臣而廢太子為臨江王栗姬以憂死卒立王
夫人為皇后男為太子)則以銜其恨與少之意而言者也(朱子曰字
有同一義而二用者如銜字或為銜恨或為銜思亦同此義)讀者各隨所指而觀
之則既並行而不悖矣字書又以其訓快與足者讀
與惬同則義愈明而音又異尤不患於無别也
或問人之有心本以應物而此章之傳以爲有所喜怒
憂懼便爲不得其正然則其爲心也必如槁木之不
復(扶又反下同)生死灰之不復然乃爲得其正邪曰人之
一心湛(丈減反)然虛明如鑑之空如衡之平以爲一身
之主者固其眞體之本然(眞體乃其本體之不雜於人偽者也)而喜怒
憂懼隨感而應妍蚩(充之反)俯仰因物賦形者亦其用
之所不能無者也故其未感之時至虛至静所謂鑑
空衡平之體雖鬼神有不得窺其際者固無得失之
可議及其感物之際而所應者又皆中(去聲)節則其鑑
空衡平之用流行不滯正大光明是乃所以爲天下
之逹道亦何不得其正之有哉唯其事物之來有所
不察應之既或不能無失且又不能不與俱往則其
喜怒憂懼必有動乎中者而此心之用始有不得其
正者耳(朱子曰人心如一箇鏡先未有一箇影象有物事來方始照見妍醜若先有箇影象在裏
面如何照得人心本是湛然虚明事物之來隨感而應自然照得髙下輕重事過便當依前恁地虚方得
若事未來先有一箇忿懥好樂恐懼憂患之心在這裏及忿懥好樂恐懼憂患之事到來又以這心相與
滚合便失其正事了又只若留在這裏如何得正○北溪陳氏曰感自外入以彼物之至吾前而言應由
中出以此心之接彼物而言○節齋蔡氏曰鑑之空方能照人若先有人形滯其中則人之繼至者不復
可得而照矣衡之平方能稱物若先有物重滯於上則物之繼至者不復可得而稱矣以鑑空衡平喻心
體之虚明最為精切○陳氏曰此章只是四者感物而應不中其節則此心便爲四者所動而不得其正
矣若世俗心盧昏昏莫克主宰體用動静無復凖則目隨物視耳隨物聽行信足歩言信口說矣○西山
眞氏曰鑑空衡平之體用切須玩味蓋未應物時此心只要清明虛静不可先有一物如鑑未照物只是
一箇空如衡未稱物只是一箇平此乃心之本體即喜怒哀樂未發之中所謂鑑空衡平之體也及事物
之來隨感而應因其可喜而喜可怒而怒在我本未甞先有此心但隨物所感而應之耳故其發無不中
節此所謂鑑空衡平之用也○徽菴程氏曰未發之前氣未用事心之本體不待正而後正發而中節則
心之用無不正亦不待正之而後正夫有不正而後正心體静而未發何待於正乎惟此心之用發不中
節始有不正而待於正耳章句曰用之所行或失其正或問曰此心之用不得其正未甞言體之不正也
惟經之或問有曰不得其本然之正曰心之本體物不能動而無不正或者遂執之以為正心乃静時工
夫如中庸未發之中太極圖之主静而經之所謂定静安也傳之心不在焉乃心不在腔子裏時也殊不
知聖人教人多於動處用功格至誠正脩皆教人用功於動者定静安亦非但言心之静也若静時工夫
則戒謹恐懼而已存之養之守之而巳不待乎正其所不正也聖賢之動固主乎静元亨誠之通固主乎
利貞誠之復而誠正脩云者正誠通之事既誠正而脩矣始有誠復之明若當誠意之後厭動而求静棄
事而㝠心收視反聽而曰吾將以正心焉此乃異端之事非吾儒事也况心不在焉亦曰心不在視則視
而不是心不在聽則聽而不聞豈静在腔中之謂哉或問所謂本然本體亦指此心之義理而言孟子言
本心亦指仁義之心而言豈一於静之謂乎○玉溪盧氏曰湛然虚明者心之體隨感而應者心之用如
鑑之空則妍蚩因物而空者自如如衡之平則俯仰因物而平者自若眞體之本然吾心之太極也隨感
而應則本體之眞在在呈露而太極亦無不在矣未感之時鬼神不得窺其際乃天下之大本是明徳之
體寂然不動者也寂之中有能感者存感物之際流行不滯正大光明乃天下之逹道是明徳之用感而
遂通者也感之中未甞無寂者存)𫝊者之意固非以心之應物便爲
不得其正而必如枯木死灰然後乃爲得其正也惟
是此心之靈既曰一身之主苟得其正而無不在是
則耳目鼻口四肢百骸莫不有所聽命以供其事而
其動靜語黙出入起居唯吾所使而無不合於理如
其不然則身在於此而心馳於彼血肉之軀無所管
攝其不爲仰面貪看鳥囘頭錯應人者幾(平聲)希矣(所引
二句乃杜子美詩)孔子所謂操則存舍則亡孟子所謂求其
放心從其大體者蓋皆謂此學者可不深念而屢省
(悉井反)之哉
或問八章之辟舊讀爲譬而今讀爲僻何也曰舊音舊
說以上章例之而不合也以下文逆之而不通也是
以間者竊以類例文意求之而得其說如此蓋曰人
之常情於此五者一有所向則失其好(去聲下同)惡(去聲下於
惡好惡同)之平而陷於一偏是以身有不脩不能齊其家
耳蓋偏於愛則溺焉而不知其惡矣偏於惡則阻焉
而不知其善矣是其身之所接好惡取舍(上聲)之間將
無一當(去聲)於理者而况於閨門之内恩常掩義亦何
以勝其情愛暱(尼質反)比(音鼻)之私而能有以齊之哉(北溪
陳氏曰治家非如治國治國可用刑威治家則刑威不可得而施只是公其心而已○格菴趙氏曰閨門
之内義常不勝乎恩情愛暱比之私尤所難克使一有偏焉則長幼親疏欲其心之齊一不可得矣盖至
近至宻之地一毫之偽無所容欺此常情之所易忽而君子之所甚謹也)曰凡是五者皆
身與物接所不能無而亦既有當然之則矣今曰一
有所向便爲偏倚而身不脩則是必其接物之際此
心漠然都無親疎之等貴賤之别(筆列反)然後得免於
偏也且心既正矣則宜其身之無不脩今乃猶有若
是之偏何哉曰不然也此章之義實承上章其立文
命意大抵相似蓋以爲身與事接而後或有所偏非
以爲一與事接而必有所偏所謂心正而后身脩亦
曰心得其正乃能脩身非謂此心一正則身不待檢
而自脩也(朱子曰大學所以有許多節次正欲教人逐節用功非如一無節之竹使人才能格
物便知平天下也人蓋有意誠而心未正者故於忿懥等誠不可不隨事而排遣有心正而身未脩者故
於好惡間誠不可不隨人而節制齊家以下皆是教人省察用功故經之序但言心正者必自誠意而來
修身者必自正心而來非謂意既誠則心無事乎正心既正則身無事乎脩也)○曰親愛賤
惡畏敬哀矜固人心之所宜有若夫(音扶)敖惰則凶徳
也曾謂本心而有如是之則哉曰敖之爲凶徳也正
以其先有是心不度(待洛反)所施而無所不敖爾若因
人之可敖而敖之則是常情所宜有而事理之當然
也今有人焉其親且舊未至於可親而愛也其位與
徳未至於可畏而敬也其窮未至於可哀而其惡未
至於可賤也其言無足去(去聲)取而其行(去聲)無足是非
也則視之泛然如塗之人而已爾又其下者則夫子
之取瑟而歌孟子之隱(去聲)几而臥蓋亦因其有以自
取而非吾故有敖之之意亦安得而遽謂之凶徳哉
又况此章之㫖乃爲(去聲)慮其因有所重而陷於一偏
者發其言雖曰有所敖惰而其意則正欲人之於此
更加詳審雖曰所當敖惰而猶不敢肆其敖惰之心
也亦何病哉
或問如保赤子何也曰程子有言赤子未能自言其意
而爲之母者慈愛之心出於至誠則凡所以求其意
者雖或不中(去聲)而不至於大相逺矣豈待學而後能
哉若民則非如赤子之不能自言矣而使之者反不
能無失於其心則以本無慈愛之實而於此有不察
耳傳之言此蓋以明夫(音扶)使衆之道不過自其慈幼
者而推之而慈幼之心又非外鑠(式約反)而有待於强
(上聲)爲也事君之孝事長之弟亦何以異於此哉既舉
其細則大者可知矣(細謂慈大謂孝弟○三山陳氏曰長民者往往不得下之情蓋
亦視之不切於已不若慈母之心耳孝弟與慈初無二心苟自切巳推之則舉慈可以見孝弟矣)○
曰仁讓言家貪戾言人何也曰善必積而後成惡雖
小而可懼古人之深戒也書所謂爾惟徳罔小萬邦
惟慶爾惟不徳罔大墜厥宗亦是意爾(朱子曰惟徳罔小言其不
可小也○三山陳氏曰為惡之効㨗於為善仁讓必積而刑於一家而後可以化一國貪戾則纔出於一
人之身而一國巳作亂矣見為善者不可無悠乆之積為惡者不可有斯須之暫也)○曰此章
本言上行下效有不期然而然者今曰有諸巳而后
求諸人無諸已而後非諸人則是猶有待於勸勉程
督(音篤察也勸也)而后化且内適自脩而遽欲望人之皆有
巳方僅免而遂欲責人以必無也曰此爲(去聲)治其國
者言之則推吾所有與民共由其條教法令之施賞
善罰惡之政固有理所當然而不可已者但以所令
反其所好則民不從故又推本言之欲其先成於已
而有以責人固非謂其專務修巳都不治人而拱手
以俟其自化亦非謂其矜已之長愧人之短而脅之
以必從也故先君子之言曰(文公父名松字喬年號韋齊先生)有諸
巳不必求諸人以爲求諸人而無諸巳則不可也無
諸巳不必求諸人以爲非諸人而有諸已則不可也
正此意也(玉溪盧氏曰有諸已而求諸人無諸已而非諸人者恕也求諸人而無諸已則不可
非諸人而有諸已則不可者必先有忠而後有恕也)曰然則未能有善而遂不
求人之善未能去(上聲)惡而遂不非人之惡斯不亦恕
而終身可行乎哉曰恕字之㫖以如心爲義蓋曰如
治巳之心以治人如愛已之心以愛人而非苟然姑
息之謂也然人之爲心必甞窮理以正之使其所以
治已愛已者皆出於正然後可以即是推之以及於
人而恕之爲道有可言者故大學之傳最後兩章始
及於此則其用力之序亦可見矣至即此章而論之
則欲如治已之心以治人者又不過以强(上聲下同)於自
治爲本蓋能强於自治至於有善而可以求人之善
無惡而可以非人之惡然後推已及人使之亦如我
之所以自治而自治焉則表端景正(景即影字古只作景至晉葛洪
始加彡)源潔流清而治已治人無不盡其道矣所以終
身力此而無不可行之時也今乃不然而直欲以其
不肖之身爲標凖視吾治教所當及者一以姑息待
之不相訓誥不相禁戒將使天下之人皆如已之不
肖而淪胥以䧟焉是乃大亂之道而豈所謂終身可
行之恕哉近世名卿之言有曰(范純仁字堯夫諡忠宣公)人雖至
愚責人則明雖有聰明恕已則昏苟能以責人之心
責已恕已之心恕人則不患不至於聖賢矣此言近
厚世亦多稱之者但恕字之義本以如心而得故可
以施之於人而不可以施之於已今曰恕已則昏則
是已知其如此矣而又曰以恕已之心恕人則是既
不知自治其昏而遂推以及人使其亦將如我之昏
而後已也乃欲由此以入聖賢之域豈不誤哉藉令
(平聲)其意但爲欲反此心以施於人則亦止可以言下
章愛人之事而於此章治人之意與夫(音扶)中庸以人
治人之說則皆有未合者蓋其爲恕雖同而一以及
人爲主一以自治爲主則二者之間毫釐之異正學
者所當深察而明辨也若漢之光武亦賢君也一旦
以無罪黜其妻其臣郅(音質)惲(委粉反)不能力陳大義以
救其失而姑爲緩辭以慰解之是乃所謂不能三年
而緦功之察放飯流歠而齒决是憚者光武乃謂惲
爲善恕已量主則其失又甚逺而大啓爲人臣者不
肯責難陳善以賊其君之罪一字之義有所不明而
其禍乃至於此可不謹哉(後漢書郅惲傳郭皇后廢光武之后以寵衰數懐懟
而廢惲乃言於帝曰臣聞夫婦之好父不能得之於子况臣能得之於君乎是臣所不敢言雖然願陛下
念其可否之計無令天下有議社稷而巳帝曰惲善恕已量主知我必不有所左右而輕天下也○問如
心爲恕朱子曰如比也比自家心上推去仁之與恕只争些子自然底是仁比而推之便是恕○問范忠
宣以恕己恕人此語固有病但上文先言以責人之心責己則連下句亦未害曰上句自好下句自不好
蓋才恕己便己不是若横渠云以愛己之心愛人則盡仁以責人之心責己則盡道語便不同蓋恕是推
去底我有是善亦要他人有是善推此計度之心此乃恕也於己不當下恕字○玉溪盧氏曰心必窮理
以正之者格物致知之事治己愛己皆出於正者誠意正心脩身之事即是推之以及人者齊家治國平
天下之事也治己愛己皆出於正是盡己之忠即是推之以及於人是推己之恕忠者體恕者用表端源
潔忠也景正流清恕也忠者明徳之事恕者新民之事大學之道一忠恕而已此章言治國下章言治國
平天下皆明明徳之推而恕之事也此章之義則欲如治己之心以治人下章絜矩之義則欲如愛己之
心以愛人蓋治國乃平天下之本故此章以治人言下章以愛人言義各有攸當也○新安陳氏曰大學
傳至治國平天下章方言恕觀此言恕則隱然見脩身以前之當言忠矣盧氏之說正是即後之言以發
明前之所未言者也)○曰既結上文而復(扶又反)引詩者三何也
曰古人言必引詩蓋取其嗟嘆咏歌優游厭飫(依據反)
有以感發人之善心非徒取彼之文證此之義而已
也夫(音扶)以此章所論齊家治國之事文具而意足矣
復三引詩非能於其所論之外别有所發明也然甞
試讀之則反覆吟咏之間意味深長義理通暢使人
心融神㑹有不知手舞而足蹈者是則引詩之助與
(音預)爲多焉蓋不獨此他凡引詩云者皆以是求之則
引者之意可見而詩之爲用亦得矣曰三詩亦有序
乎曰首言家人次言兄弟終言四國亦刑于寡妻至
于兄弟以御于家邦之意也(新安陳氏曰所引詩見大雅思齊篇孟子甞引
之集註云御治也於御字無音詩傳云御迎也於御字音牙嫁反當依集註如字讀)
或問上章論齊家治國之道既以孝弟慈爲言矣此論
治國平天下之道而復(扶又反)以是爲言何也曰三者
人道之大端衆心之所同得者也自家以及國自國
以及天下雖有大小之殊然其道不過如此而已但
前章專以己推而人化爲言此章又申言之以見(形甸
反)人心之所同而不能己者如此是以君子不唯有
以化之而又有以處(上聲下同)之也(新安陳氏曰老老長長恤孤躬行於上而
民興孝弟不倍於下是有以化之絜矩是乃處之之道也)蓋人之所以爲心者雖
曰未甞不同然貴賤殊勢賢愚異稟苟非在上之君
子眞知實蹈有以倡(尺亮反)之則下之有是心者亦無
所感而興起矣(以上詳說有以化之)幸其有以倡焉而興起矣
然上之人乃或不能察彼之心而失其所以處之之
道則彼其所興起者或不得遂而反有不均之歎是
以君子察其心之所同而得夫(音扶)絜矩之道然後有
以處此而遂其興起之善端也(以上詳説有以處之)曰何以言
絜之爲度(待洛反下同)也曰此莊子所謂挈之百圍賈子
所謂度長絜大者也(莊子名周人間世篇匠石之齊至于曲轅見社櫟樹其大蔽牛
絜之百圍註絜圍束也是将一物圍束以為之則也賈子名誼西漢洛陽人過秦論試使山束之國與陳
渉度長絜大比權量力則不可同年而語矣)前此諸儒蓋莫之省(悉井反)而
强(上聲)訓以挈(口結反)殊無意謂先友太史范公(名如圭丈公父
韋齋之友)乃獨推此以言之而後其理可得而通也蓋挈
度也矩所以爲方也以己之心度人之心知人之所
惡(去聲下同)者不異乎己則不敢以己之所惡者施之於
人使吾之身一處乎此則上下四方物我之際各得
其分(去聲)不相侵越而各就其中校(音教)其所占之地則
其廣狹長短又皆平均如一截然方正而無有餘不
足之處(去聲)是則所謂絜矩者也夫(音扶)爲天下國家而
所以處心制事者一出於此則天地之間將無一物
不得其所而凡天下之欲爲孝弟不倍者皆得以自
盡其心而無不均之歎矣天下其有不平者乎然君
子之所以有此亦豈自外至而强(上聲)爲之哉亦曰物
格知至故有以通天下之志而知千萬人之心即一
人之心意誠心正故有以勝一己之私而能以一人
之心爲千萬人之心其如此而已矣(格庵趙氏曰天下之志萬殊理
則一也物格知至者能燭理則視衆人之心猶一心而明絜矩之義公則一致私則萬殊意誠心正者能
克己則以一心為衆人之心而盡絜矩之道)一有私意存乎其間則一膜
(音莫)之外便爲胡越雖欲絜矩亦將有所隔礙(牛代反)而
不能通矣若趙由之爲守則易(去聲)尉而爲尉則陵守
王肅之方於事上而好(去聲)人佞己推其所由蓋出於
此而充其類則雖桀紂盗跖(音隻)之所爲亦將何所不
至哉(史記酷吏傳周陽由者其父趙兼以淮南王舅父侯周陽故因姓周陽氏由為郎事孝文及景
帝景帝時為郡守武帝即位吏治尚循謹甚然由居二千石中最為酷暴驕恣所居郡必夷其豪為守視
都尉如令為令必陵太守奪之治由後為河東都尉時與其守勝屠公勝屠即申屠也相告言罪勝屠公
當抵罪義不受刑自殺而由棄市○魏志王肅傳肅太和中拜散騎常侍肅字子雍東海郡人史評曰劉
實以為肅方於事上而好下佞己此一反也)曰然則絜矩之云是則所謂
恕者己乎曰此固前章所謂如愛己之心以愛人者
也夫子所謂終身可行程子所謂充拓(音托)得去則天
地變化而草木蕃(音煩)充拓不去則天地閉而賢人隱
皆以其可以推之而無不通耳(朱子曰推得去則物我貫通自有箇生生
無窮底意思便有天地變化草木蕃氣象天地只是這様道理若推不去物我隔絶欲利於己不利於人
欲己之富欲人之貧欲己之壽欲人之夭似這氣象全然閉塞隔絶了便似天地閉賢人隱)然必
自其窮理正心者而推之則吾之愛惡取舍(上聲)皆得
其正而其所推以及人者亦無不得其正是以上下
四方以此度(音鐸)之而莫不截然各得其分(去聲)若於理
有未明而心有未正則吾之所欲者未必其所當欲
吾之所惡者未必其所當惡乃不察此而遽欲以是
爲施於人之凖則則其意雖公而事則私是將見其
物我相侵彼此交病而雖庭除之内跬(丘弭反)歩之間
亦且參商(參音森參商二星名)矛盾(盾食允反二者皆兵器名)而不可行矣
尚何終身之望哉是以聖賢凡言恕者又必以忠爲
本而程子亦言忠恕兩言如形與影欲去(上聲)其一而
不可得蓋唯忠而後所如之心始得其正是亦此篇
先後本末之意也(所當先而為本者忠也所當後而為末者恕也)然則君子
之學可不謹其序哉(朱子曰忠是本體恕是枝葉非是别有枝葉乃是本根中發出
枝葉○陳氏曰大槩忠恕只是一物就中截作兩片則為二物蓋存諸中者既忠則發出外來便是恕應
事接物處不恕則是在我者必不十分眞實故發出忠底心便是恕底事做成恕底事便見忠底心)○
曰自身而家自家而國自國而天下均爲推己及人
之事而傳之所以釋之者一事自爲一說若有不能
相通焉者何也曰此以勢之遠邇事之先後而所施
有不同耳實非有異事也蓋必審於接物好惡(二字並去
聲下同)不偏然後有以正倫理篤思義而齊其家其家
已齊事皆可法然後有以立標凖胥教誨而治其國
其國已治(去聲)民知興起然後可以推已度(待洛反)物舉
此加彼而平天下此以其遠近先後而施有不同者
也然自國以上(上聲)則治於内者嚴宻而精詳自國以
下則治於外者廣愽而周遍亦可見其本末實一物
首尾實一身矣何名爲異說哉(格庵趙氏曰嚴宻精詳所以為廣博周遍
之地治内者疎略苟簡則治外者雖欲廣博周遍得乎)○曰所謂民之父母者
何也曰君子有絜矩之道故能以己之好惡知民之
好惡又能以民之好惡爲己之好惡也夫(音扶)好其所
好而與之聚之惡其所惡而不以施焉則上之愛下
眞猶父母之愛其子矣彼民之親其上豈不亦猶子
之愛其父母哉(三山陳氏曰父母之於子其所好惡無有不知者體氣同也至於民之好
惡其君常有所不知無他制於形體之異耳能絜矩則能以民之心為心而可以父母斯民民亦父母之
矣)○曰此所引節南山之詩何也曰言在尊位者人
所觀仰不可不謹若人君恣己徇私不與天下同其
好惡則爲天下僇如桀紂幽厲也○曰得衆得國失
衆失國何也曰言能絜矩則民父母之而得衆得國
矣不能絜矩則爲天下僇而失衆失國矣○曰所謂
先慎乎徳何也曰上言有國者不可不謹此言其所
謹而當先者尤在於徳也徳即所謂明徳所以謹之
亦曰格物致知誠意正心以脩其身而已矣○曰此
其深言務財用而失民何也曰有徳而有人有土則
因天分地不患乎無財用矣然不知本末而無絜矩
之心則未有不爭鬭其民而施之以劫奪之教者也
易大傳曰何以聚人曰財春秋外傳曰(即國語)王人者
將以導利而布之上下者也故財聚於上則民散於
下矣財散於下則民歸於上矣言悖而出者亦悖而
入貨悖而入者亦悖而出鄭氏以爲君有逆命則民
有逆辭上貪於利則下人侵畔得其㫖矣○曰前既
言命之不易矣此又言命之不常何也曰以天命之
重而致其丁寜之意亦承上文而言之也蓋善則得
之者有徳而有人之謂也不善則失之者悖入而悖
出之謂也然則命之不常乃人之所自爲耳可不謹
哉○曰其引秦誓何也曰言好(去聲下同)善之利及其子
孫不好善之害流於後世亦由絜矩與否之異也曰
媢疾之人誠可惡(去聲下並同)矣然仁人惡之之深至於
如此得無疾之己甚之亂邪曰小人爲惡(如字下惡人其惡善
惡並同)千條萬端其可惡者不但媢疾一事而已仁人
不深惡乎彼而獨深惡乎此者以其有害於善人使
民不得被其澤而其流禍之長及於後世而未已也
然非殺人于貨之盗則罪不至死故亦放流之而已
然又念夫(音扶)彼此之勢雖殊而苦樂(音洛)之情則一今
此惡人放而不遠則其爲害雖得不施於此而彼所
放之地其民復(扶又反)何罪焉故不敢以己之所惡施
之於人而必遠而置之無人之境以禦魑(抽知反)魅(音媚)
而後己蓋不惟保安善人使不蒙其害亦所以禁伏
凶人使不得稔其惡雖因彼之善惡而有好惡之殊
然所以仁之之意亦未甞不行乎其間也此其爲禦
亂之術至矣而何致亂之有曰迸之爲屏(必正反下同)何
也曰古字之通用者多矣漢石刻詞有引尊五美屏
四惡者而以尊爲遵以屏爲迸則其證也曰仁人之
能愛人能惡人何也曰仁人者私欲不萌而天下之
公在我是以是非不謬(靡又反)而舉措得宜也○曰命
之爲慢與其爲怠也孰得曰大凡疑義所以决之不
過乎義理文勢事證三者而已今此二字欲以義理
文勢决之則皆通欲以事證决之則無考蓋不可以
深求矣若使其於義理事實之大者有所鄉(許亮反)背
(音佩)而不可以不究猶當視其緩急以爲先後况於此
等字既兩通而於事義無大得失則亦何必苦心極
力以求之徒費日而無所益乎以是而推他亦皆可
見矣曰好善惡(好惡並去聲下同)惡(如字)人之性然也有拂人
之性者何哉曰不仁之人阿黨媢疾有以陷溺其心
是以其所好惡戾於常性如此與民之父母能好惡
人者正相反使其能勝私而絜矩則不至於是矣○
曰忠信驕泰之所以爲得失者何也曰忠信者盡己
之心而不違於物絜矩之本也驕泰則恣巳徇私以
人從欲不得與人同好惡矣○曰上文深陳財用之
失民矣此復(扶又反)言生財之道何也曰此所謂有土
而有財者也夫(音扶)洪範八政食貨爲先(見尚書洪範篇三八政疇)
子貢問政而夫子告之亦以足食爲首蓋生民之道
不可一日而無者聖人豈輕之哉特以爲國者以利
爲利則必至於剥民以自奉而有悖出之禍故深言
其害以爲戒耳至於崇本節用(崇本生之衆為之疾也節用食之寡用之
舒也)有國之常政所以厚下而足民者則固未甞廢也
吕氏之說得其㫖矣(吕說已見章句中)有子曰百姓足君孰
與不足孟子曰無政事則財用不足正此意也然孟
子所謂政事則所以告齊梁之君使之制民之産者
是己豈若後世頭㑹(古外反)箕歛(力驗反)厲民自養之云
哉(前漢書陳餘傳秦為亂政外内騷動百姓罷敝罷音疲頭㑹箕歛以供軍費秦吏到民家計人頭數
以箕歛之而供軍需財匱力盡)○曰仁者以財發身不仁者以身發
財何也曰仁者不私其有故財散民聚而身尊不仁
者惟利是圖故捐身賈(音古)禍以崇貨也然亦即財貨
而以其效言之爾非謂仁者眞有以財發身之意也
曰未有府庫財非其財者何也曰上好(去聲下同)仁則下
好義矣下好義則事有終矣事有終則爲君者安富
尊榮而府庫之財可長保矣此以財發身之效也上
不好仁則下不好義下不好義則其事不終是將爲
天下僇之不暇而况府庫之財又豈得爲吾之財乎
若商紂以自焚而起鉅橋鹿臺之財徳宗以出走而
豐瓊林大盈之積皆以身發財之效也(史記紂使師㳙作新淫聲
北里之舞靡靡之樂厚賦税以實鹿臺之財而盈鉅橋之粟以酒為池縣肉為林爲長夜之飲百姓怨望
而諸侯有畔者周武王於是遂率諸侯伐紂紂亦發兵距之牧野甲子日紂兵敗紂走登鹿臺衣其寳玉
乃自焚而死武王遂斬紂頭懸之白旗又書武成篇此篇記武王功成之事乃反商政政由舊散鹿臺之
財發鉅橋之栗大賚于四海而萬姓悦服○唐書陸贄𫝊始帝播遷帝徳宗也朱泚反帝出走在外府蔵
委棄至是天下貢奉稍至乃於行在夾廡署瓊林大盈二庫别藏貢物贄諌以為今師旅方殷瘡痛呻吟
之聲未息遽以珍貢私别庫恐羣下有所觖望不滿所望請悉出以賜有功給軍賞帝悟即撤其署)○
曰其引孟獻子之言何也曰鷄豚牛羊民之所畜(許六
反)養以爲利者也既已食君之禄而享民之奉矣則
不當復(扶又反)與之爭此公儀子所以㧞園葵去(上聲下同)
織婦而董子因有與之齒者去其角傅之翼者兩其
足之喻皆絜矩之義也(史記公儀休爲魯相食茹而美食其菜曰茹㧞其園葵而
棄之見其家織布好而疾出其家婦燔其機云欲令農夫工女安所讎其貨乎讎售也謂食禄者不得與
下民爭利○西漢書董仲舒以賢良對䇿曰夫天亦有所分去聲子上聲之齒者去其角言天生物賦予
有分定牛無上齒者則有角其餘無角州有上齒傅之翼者两其足傅續曰附附著也言鳥不四足是所
受大者不得取小也古之所予禄者不食於力不勤於末末謂工商之業是亦受大者不得取小與天同
意者也)聚歛之臣剥民之膏血以奉上而民被其殃盗
臣竊君之府庫以自私而禍不及下仁者之心至誠
惻怛(當葛反)寧亡己之財而不忍傷民之力所以與其
有聚歛之臣寧有盗臣亦絜矩之義也昔孔子以臧
文仲之妾織蒲而直斥其不仁(事詳見論語公冶長篇)以冉求
聚歛於季氏而欲鳴鼓以聲其罪以聖人之宏大兼
容温良博愛而所以責二子者疾痛深切不少假借
如此其意亦可見矣(三山陳氏曰織紝亦儉矣而君子疾之以其主於利也冉求之
聚歛未必有後世掊克之事但聚歛藏於季氏之家而不能布之於下則聖人疾而欲攻之况剥民力以
自富乎○西山眞氏曰近世所謂善理財者何其僭乎此也元元已病而科歛日興不知皮將盡而毛無
所附也出新巧以籠愚民苟邀倍稱之入不知朝四暮三之無益也孟子曰我能為君充府庫今之所謂
良臣古之所謂民賊也)曰國不以利爲利以義爲利何也曰以
利爲利則上下交征不奪不饜以義爲利則不遺其
親不後其君蓋惟義之安而自無所不利矣程子曰
聖人以義爲利義之所安即利之所生正謂此也孟
子分别(筆反)列義利㧞本塞源之意其傳蓋亦出於此
云(朱子曰只萬物皆得其分便是利君得其為君臣得其為臣父得其為父子得其為子何利如之這
利字即易所謂利者義之和利便是義之和處)○曰此其言菑害並至無如
之何何也曰怨己結於民心則非一朝一夕之可解
矣聖賢深探其實而極言之欲人有以審於未然而
不爲無及於事之悔也以此爲防人猶有用桑羊孔
僅宇文融楊矜陳京裴延齡之徒以敗其國者(桑𢎞羊楊
愼矜朱子以在宋避諱故各去一字○張氏存中曰桑𢎞羊洛陽賈人之子漢武帝朝為治栗都尉領大
司農盡管天下監鐵後為御史大夫昭帝朝與燕王旦謀反坐誅○孔僅漢武帝朝為大農丞領鹽鐵事
後為大農令○宇文融辨給多詐唐𤣥宗朝為覆田勸農使擢兵部員外郎兼侍御史又兼稅地安輯戸
口使拜御史中丞有司劾融交不逞作威福貶平樂尉司農發融在汴州紿隱官息錢巨萬給事中馮紹
烈深文推證詔流嵓州道廣州惶恐而卒○楊愼矜唐𤣥宗朝為御史知雜事後授御史中丞以蓄讖緯
妖言賜死○陳京事唐徳宗帝討李希烈財用屈京為給事中與戸部侍郎趙賛請稅民屋間架籍賈人
資力以率貸之後以事罷為秘書少監卒○裴延齡唐徳宗朝為司農少卿領度支取宿姦老吏與謀以
固帝幸延齡資苛刻專剥下附上肆騁譎怪時人側目及死人語以相安惟帝悼不已)故陸宣
公之言曰(陸公名䞇字敬輿蘇州嘉興人事唐徳宗諡曰宣其言見奏議)民者邦之
本財者民之心其心傷則其本傷其本傷則枝幹凋
瘁(秦醉反)而根柢蹷(居月反)㧞矣吕正獻公之言曰(吕公名公
著字晦叔諡正獻河南人其言見奏劄)小人聚歛以佐人主之欲人主
不悟以爲有利於國而不知其終爲害也賞其納忠
而不知其大不忠也嘉其任怨而不知其怨歸於上
也嗚呼若二公之言則可謂深得此章之指者矣有
國家者可不監哉(格庵趙氏曰興利之臣不過以聚歛為長䇿以掊克為善謀唯求取
媚於上而不顧結怨於下人主以其奉已之欲悅而寵之不知其失民心而蠧國脉菑害並至匪一朝一
夕之可解有必然之理者此桑羊之徒所以誤人之天下國家至於極也陸吕二公之言可謂當矣如司
馬公闢善理財者不加賦之說則亦所當知其言曰天地所生財貨百物止有此數不在民則在官譬如
雨澤夏澇則秋旱此古今之至言也後世之臣有以言利媒人主者其尚以大學此章之㫖與三君子之
言察之○玉溪盧氏曰聖賢千言萬語其論道只在遏人欲以存天理其論治只在進君子而退小人)
○曰此章之文程子多所更(平聲下同)定而子獨以舊文
爲正者何也曰此章之義博故傳言之詳然其實則
不過好惡(並去聲)義利之兩端而已但以欲致其詳故
所言已足而復(扶又反)更端以廣其意是以二義相循
間(去聲)見(形甸反下同)層出有似於易置而錯陳耳然徐而
考之則其端緒接續脉絡貫通而丁寧反復爲(去聲)人
深切之意又自别見於言外不可易也必欲二說中
判以類相從自始至終畫爲兩節則其界辨雖若有
餘而意味或反不足此不可不察也
大學或問
欽定四庫全書
讀論語孟子法(此朱子采二程子說)
程子曰(新安陳氏曰程伯子諱顥字伯淳號明道先生叔子諱頥字正叔號伊川先生朱子先以明道
伊川為别次以伯子叔子為别後以其學同其說同更不分别總稱程子河南人)學者當以
論語孟子為本論語孟子既治則六經可不治而明
矣(朱子曰語孟工夫少得效多六經工夫多得效少○慶源輔氏曰今之治二書所患不精爾果能熟
讀精思使其言皆出於吾之口使其意皆出於吾之心脉絡條理始終洞然而無纎芥隱昧不明之處則
六經之言固可以類推而無不明也○新安陳氏曰既治之治去聲不治之治平聲按鄒晉昭曰此字本
平聲借用乃為去聲故陸氏於諸經中平聲者並無音去聲者乃音直吏反平聲者脩理其事方用其力
也去聲者事有條理巳見其效也今自此以後亦依陸氏例云○語孟既治學正識精由是而治六經根
本正而易為力矣非謂真可不必治而自明也)讀書者當觀聖人所以作經
之意與聖人所以用心聖人之所以至於聖人而吾
之所以未至者所以未得者(慶源輔氏曰聖人作經之意不過欲發明此理
以曉人其所以用心而至為聖人者則二書固無不具也至於吾之所以未至聖人之地未得聖人之心
者亦惟用心與二書背戻而不合耳○陳氏曰到經明後方知得作經之意識聖人之心體方知他所以
用處○新安陳氏曰當味五箇所以字)句句而求之晝誦而味之中夜
而思之平其心易(以豉反)其氣闕其疑則聖人之意可
見矣(朱子曰平其心只是放教虚平易其氣只是放教寛慢闕其疑只是莫去穿鑿今人多要硬把
捉教住如何得有箇難理㑹處便要刻畫百端討出来枉費心力少刻只說得自底那裏見聖人意○陳
氏曰平其心者是虛其心如衡之平不可先立一箇定說纔先把一說為主於中便如秤盤先加一星了
到秤物時如何得銖兩之正易其氣者欲見得聖人真意時須是和平其氣雍容和緩自然而得之乃能
黙契○雲峯胡氏曰讀聖人之書者當知聖人所以用心然非自平其心不可也朱子易賛有曰讀易之
法先正其心意亦類此)
又曰凡看文字須先曉其文義然後可以求其意未有
不曉文義而見意者也
又曰學者須將論語中諸弟子問處便作自已問聖人
答處便作今曰耳聞自然有得(朱子曰孔門問答曽子聞得底話顔子未
必與聞顔子聞得底話子貢未必與聞今却合在論語一書後世學者豈不幸事但患自家不去用心○
新安陳氏曰今學者看程朱先生語録皆當以此法看之視問辭如出吾口聴答辭如入吾耳)雖孔
孟復(扶又反)生不過以此教人若能於語孟中深求玩
味將来涵養成甚生氣質(朱子曰有人言理㑹得論語便是孔子理㑹得七篇
便是孟子初不以為然看来亦是如此盖論語中言語真能窮究極其纎悉無不透徹如從孔子肚裏穿
過孔子肝肺盡知了豈不是孔子七篇中言語真能窮究極其纎悉無不透徹如從孟子肚裏穿過孟子
肝肺盡知了豈不是孟子○雲峯胡氏曰氣質得於有生之初此曰甚生氣質何也曰生来氣質有好有
不好涵養成後生氣質無不好者此生字非自禀賦中来乃自學問變化中来也○新安陳氏曰學之功
至愚者明柔者强偏駁者純粹不特能變化氣質謂無好氣質者今生出此好氣質也)
程子曰凡看語孟且須熟讀玩味須將聖人言語切己
不可只作一場話說人只看得此二書切己終身儘
多也(朱子曰論孟不可只道理㑹文義得了便了須子細玩味以身體之見前後晦明生熟不同方
是切實○二書若便恁地讀過只一兩日可了若要將来做切己事玩味體察一日多看得數叚或一兩
叚爾○讀論孟須是切己且如學而時習之切己看時曽時習與否句句如此求之則有益矣○或言看
論語見得聖人言行極天理之實而無一毫人欲之妄學者之用功尤當極其實而不容有一毫之妄曰
大綱也是如此然就裏面詳細處須要十分透徹無一不盡○學者讀書須要將聖賢言語體之於身如
克己復禮與出門如見大賔等事須就自家身上體看我實能克己與主敬行恕否件件如此方有益○
慶源輔氏曰讀書者能將聖人言語切己體察則定無枉費工夫一日當有一日之功若欲只做一場話
說則是口耳之學耳)
又曰論孟只剰(石證反)讀著(陟略反語助辭下同)便自意足學者須
是玩味若以語言解著意便不足(朱子曰讀書之法先要熟讀須是正
看背看左看右看看得是了未可便說道是更須反覆玩味○論孟須是熟讀一一記放心下時時將来
玩味久久自然貫通○慶源輔氏曰學者須是將聖人言語熟讀深思晝夜玩味則可以開發吾之知識
日就髙明涵養吾之徳性日就廣大方始見得聖賢言近而指逺故其意思自然厭飫飽足若以語言解
著則意便死於言下自然局促蹇淺而有枵虚不足之意)
或問且將語孟緊要處看如何程子曰固是好但終是
不浹(即協反)洽耳(朱子曰聖人言語粗底做粗底理㑹細底做細底理㑹不消得揀擇語孟
恁地揀擇了史書及世間粗底書如何看得○問龜山與范濟美言學者當以求仁為要曰須要將一部
論語粗粗細細齊理㑹過自然有貫通處却㑹得仁方好近日學者病在好髙讀論語未問學而時習便
說一貫讀孟子未言梁王問利便說盡心易未看六十四卦便說繫辭某解語孟和訓語註在下面要人
精粗本末字字為咀嚼過○問論語莫也須揀箇緊要底看否曰不可須從頭看無精無粗無淺無深且
都玩味得熟道理自然出曰讀書未見得切須見之行事方切曰不然且如論語第一便教人學便是孝
弟求仁便戒人巧言令色便三省也可謂甚切○論語中有緊要底有泛說底今且要著力緊要底便是
㨂别此最不可若如此則孟子一部可刪者多矣聖賢言語粗說細說皆著理㑹教透徹盖道體至廣至
大故有說得易處說得難處說得大處說得小處若不盡見必定有窒碍處○慶源輔氏曰人纔只將二
書緊要處看便只是要求近功速效與天理巳不相似所謂固是好者盖姑取其向學求道之意耳正使
其有近功速效亦必至於偏枯蹇澁豈復有優游厭飫貫通浹洽之意)
程子曰孔子言語句句是自然孟子言語句句是事實
(朱子曰孔子言語一似沒緊要說出来自是包含無限道理無些滲漏如云道之以政齊之以刑道之以
徳齊之以禮數句孔子初不曽著氣力只似沒緊要說出来自是委曲詳盡說盡道理若孟子便用著氣
力依文按本據事實說無限言語方說得出此所以為聖賢之别也○論語之書盖孔子大槩使人優游
厭飫涵泳諷味孟子之書大槩是要人探索力討反己自求故伊川曰孔子句句是自然孟子句句是事
實亦此意也如論語所言出門如見大賔使民如承大祭非禮勿視聴言動之類皆是存養底意思孟子
言性善存心養性見孺子入井之心四端之發若火始然泉始達之類皆是要體認得這心性下落擴而
充之於此等語玩味便自可見○孔子教人只言居處恭執事敬與人忠含蓄得意思在其中使人自求
之到孟子便指出了性善早不似聖人了○論語多門弟子所集故言語時有長長短短不類處孟子疑
自著之書故首尾文字一體無些子瑕疵不是自下手安得如此好若是門弟子集則其人亦甚高不可
謂軻死不𫝊○論語不說心只說實事孟子說心後来遂有求心之病○問論語一書未嘗說一心字至
孟子只管拈人心說来說去曰推是心曰求放心曰盡心曰赤子之心曰存心莫是孔門學者自知理㑹
箇心故不待聖人苦口到孟子時世變既逺人才漸不如古故孟子極力與言要他從箇本原處理㑹否
曰孔門雖不曾說心然答弟子問仁處非理㑹心而何仁即心也但當時不說箇心字耳○或云論語不
如中庸曰只是一理若看得透方知無異論語是每日零碎問答譬如大海也是水一勺也是水所說千
言萬語皆是一理須是透得推之其他道理皆通又曰聖賢所說只一般只是一箇擇善固執之論語則
說學而時習之孟子則說明善誠身下得字各自精細真實工夫只一般須是知其所以不同方知其所
謂同也○孟子所謂集義只是一箇是字孔子所謂思無邪只是一箇正字不是便非不正便邪聖賢教
人只是求箇是底道理○孔子教人極直截孟子較費力孟子必要充廣孔子教人合下便有下手處○
魯齊許氏曰先儒說出體用嘗謂孔孟未嘗言此及子細讀之毎言無非有體有用者如忠告而善道之
忠告體也善道之用也雖有善為說辭者無忠告之心則不可雖有忠告之心不能善道之則犯於訐直
不能入又如居上不寛為禮不敬臨喪不哀寛敬哀其體也體立而後用行無此三者則夫所行之得失
與夫繁文末節皆無足觀矣程子謂學者當以論孟為本論孟既治則六經可不治而明矣聖人所以作
經之意必有定見然後沛然無所疑非後世牽合勉强所可擬也程子於語孟中反覆致意其㫖深矣有
本有末有體有用聖人之言無所偏滯𫝊之萬世無弊先儒讀書精察見聖人立言之意)
又曰學者先讀論語孟子如尺度權衡相似以此去量
度(待洛反)事物自然見得長短輕重(朱子曰語孟只熟讀玩味道理自不
難見且如老蘇軰只讀二書便翻繹得許多文章出来譬如攻城四面牢壯只消攻得一面破時這城便
是自家底了如今學者若先讀得語孟二書十分透徹其他書都不費力觸處便見○慶源輔氏曰尺度
可以量長短權衡可以稱輕重理義可以别是非能知道則何書不可讀何理不可究何事不可處成○
新安陳氏曰理義可以别是非如尺度可以量長短權衡可以稱輕重也)
又曰讀論語孟子而不知道所謂雖多亦奚以為(朱子曰人
之為學若不從文字上做工夫又茫然不知下手處若是字字而求句句而論不於身心上著切體認則
又何益且如說我欲仁斯仁至矣何故孔門許多弟子聖人竟不曽以仁許之雖顔子之賢而尚不能不
違於三月之後聖人乃曰我欲斯至盍亦於日用體驗我若欲仁其心如何仁之至不至其意又如何又
如說非禮勿視聴言動盍亦毎事省察何者為非禮而吾又何以能勿視勿聴若毎日如此讀書庶㡬看
得道理自我心而得不為徒言也○慶源輔氏曰讀語孟而不知道則是口耳之學未嘗著心玩味未嘗
至誠涵泳未嘗切己體察也故讀雖多何益於事)
讀論語孟子法
論語集註序說
史記世家曰(新安陳氏曰司馬遷史記有孔子世家朱子纂其要於此)孔子名丘字
仲尼(新安陳氏曰孔子父禱於尼丘山而生孔子故以為名若字)其先宋人(孔子六世
祖孔父嘉為宋督所殺紇遂遷于魯)父叔梁紇(下沒反)母顔氏(名徵在)以魯
襄公二十二年庚戌之嵗十一月庚子生孔子於魯
昌平鄉郰邑(郰側鳩反○新安倪氏曰孔子之生左氏春秋不書但於哀公十六年夏四月
己丑書孔丘卒杜預註魯襄二十二年生至今七十三也公羊穀梁𫝊皆於襄公二十一年書孔子生乃
己酉嵗也與史記杜註皆不合)為兒嬉戲常陳俎豆設禮容及長(上聲)
為委(去聲)吏料量(去聲)平委吏本作季氏史索隱云一本
作委吏與孟子合今從之(史記索隱司馬貞作)為司職吏畜(許又
反)蕃(音煩)息職見(音現)周禮牛人讀為樴(音特又餘式之式二反)義
與杙同(杙餘式反)盖繫養犧牲之所此官即孟子所謂乗
(去聲)田(雲峯胡氏曰此以後多用論語證以經證史也此二事論語無所見則證之孟子亦以經證史
也○周禮地官司徒上牛人掌養國之公牛以待國之政令凡祭祀共其享牛求牛以授職人而芻之注
享牛前祭一日之牛也求牛禱於鬼神祈求福之牛也職讀為樴樴謂之杙可以繫牛樴人者謂牧人充
人與芻牲之芻牛人擇於公牛之中而以授養之)適周問禮於老子(問何以問禮於
老子朱子曰老子曽為柱下史故知禮節文所以孔子問之聃雖知禮然其意以為不必盡行行之反以
多事故欲絶㓕之)既反而弟子益進昭公二十五年甲申孔
子年三十五而昭公奔齊魯亂於是適齊為髙昭子
(齊大夫)家臣以通乎景公有聞韶問政二事公欲封以
尼谿之田晏嬰不可公惑之有季孟吾老之語(問齊景公欲封孔子田楚昭王
欲封孔子地晏嬰子西不可使無晏嬰子西則夫子還受之否朱子曰既仕其國則
須有采地受之可也)孔子遂行反乎魯定公元年壬辰孔子年
四十三而季氏彊僣其臣陽虎作亂專政故孔子不
仕而退修詩書禮樂弟子彌衆九年庚子孔子年五
十一公山不狃以費畔季氏召孔子欲往而卒不行
有答子路東周語(朱子曰聖人欲往是當他召聖人之時有這些好意思来接聖人聖
人當時亦接他好意思所以欲往然他這箇人終是不好底人所以終不可去如隂雨蔽翳重結不解忽
然有一處略略開霽雲收霧歛見得青天白日這些自是好)定公以孔子為中都
宰一年四方則之遂為司空又為大司寇十年辛丑
相(去聲下同)定公㑹齊侯于夾谷齊人歸魯侵地(鄆汶陽龜隂之
田)十二年癸卯使仲由為季氏宰墮(許規反毁也下同)三都
收其甲兵孟氏不肯墮成圍之不克(問成既不墮夫子如何别無處
置了便休朱子曰不久夫子亦去魯矣若使聖人久為之亦須别有箇道理)十四年乙巳
孔子年五十六攝行相事誅少(去聲)正卯與(音預)聞國政
三月魯國大治(去聲)齊人歸女樂以沮(在吕反止也)之季桓
子受之郊又不致膰(音煩祭祀餘肉也)俎於大夫孔子行魯
世家以此以上皆為十二年事(問設若魯亦致膰於大夫則夫子果止乎
朱子曰也須去只是不若此之速必須别討一箇事故去○胡氏曰是時政在季氏夫子攝行相事而巳
非為相也與聞國政而巳非為政也定公素不能立季孫既有所惑其不足與有為可知也故不容於不
行)適衛主於子路妻兄顔濁鄒家孟子作顔讎由適
陳過匡匡人以為陽虎而拘之有顔淵後及文王既
沒之語既解還衛主蘧伯玉家見南子有矢子路及
未見好徳之語去適宋司馬桓魋欲殺之有天生徳
語及微服過宋事又去適陳主司城貞子家居三嵗
而反于衛靈公不能用有三年有成之語晉趙氏家
臣佛肸以中牟畔召孔子孔子欲往亦不果有答子
路堅白語及荷蕢過門事(朱子曰夫子於公山氏之召却真箇要去做於佛肸
之召但謂其不能凂我而已)將西見趙簡子至河而反又主蘧伯
玉家靈公問陳不對而行復(扶又反)如陳據論語則絶
糧當在此時季桓子卒遺言謂康子必召孔子其臣
止之康子乃召冉求史記以論語歸與之歎為在此
時又以孟子所記歎詞為主司城貞子時語疑不然
盖語孟所記本皆此一時語而所記有異同耳孔子
如蔡及葉(失涉反)有葉公問答子路不對沮溺耦耕荷
蓧丈人等事史記云於是楚昭王使人聘孔子孔子
將往拜禮而陳蔡大夫發徒圍之故孔子絶糧於陳
蔡之間有愠見及告子貢一貫之語按是時陳蔡臣
服於楚若楚王来聘孔子陳蔡大夫安敢圍之且據
論語絶糧當在去衛如陳之時楚昭王將以書社地
封孔子令尹子西不可乃止史記云書社地七百里
恐無此理時則有接輿之歌(新安陳氏曰索隠云古者二十五家為里里各
立社則書社者書其社之人名於籍蓋以七百里書社之人封孔子也故冉求云雖累千社而夫子不利
是也饒氏云書社猶今人所謂書㑹也盖卿大夫所當得底地謂之采地如這箇却是君之所特與故謂
之書社地言以此養其徒也便如齊王欲中國授孟子室養弟子以萬鍾相似)又反乎衛時
靈公已卒衛君輒欲得孔子為政有魯衛兄弟及答
子貢夷齊子路正名之語而冉求為季氏將(去聲)與齊
戰有功康子乃召孔子而孔子歸魯實哀公之十一
年丁巳而孔子年六十八矣有對哀公及康子語(雲峯
胡氏曰讀此者要看太史公書法又要看文公刪後書法如孔子在他國皆不書年若干惟他國反魯及
在魯則歴歴書之豈以在他國則嵗月無所考故不書耶然去魯適陳太史公書曰是嵗魯哀公三年而
孔子年六十矣又自楚反衛太史公書曰是嵗也孔子年六十三而魯哀公六年也文公皆刪之至孔子
晚年歸魯文公乃特書曰實哀公之十一年丁巳而孔子年六十八矣言外慨歎之意於書法可見也)
然魯終不能用孔子孔子亦不求仕(問孔子當周衰時可以有為否
朱子曰聖人無不可為之時也便若時節變聖人又自處之不同問孔子豈不知時君必不能用己曰聖
人豈有逆料君能用我與否到得後来說不復夢見周公與吾已矣夫聖人自知其不可為矣)乃敘
書傳(去聲)禮記有杞宋損益從周等語刪詩正樂有語
太師及樂正之語序易彖繫象說卦文言有假我數
年之語弟子盖三千焉身通六藝者七十二人弟子
顔回最賢蚤死後唯曽參得傳孔子之道十四年庚
申魯西狩獲麟有莫我知之歎孔子作春秋有知我
罪我等語論語請討陳恒事亦在是年明年辛酉子
路死於衛十六年壬戌四月己丑孔子卒年七十三
葬魯城北泗上弟子皆服心喪三年而去惟子貢廬
於冡上凡六年孔子生鯉字伯魚先卒伯魚生伋(音急)
字子思作中庸子思學於曽子而孟子受業子思之
門人
何氏曰(何氏名晏字平叔魏南陽人)魯論語二十篇齊論語别有問
王知道凡二十二篇其二十篇中章句頗多於魯論
古論出孔氏壁中分堯曰下章子張問以為一篇有
兩子張凡二十一篇篇次不與齊魯論同(或問今之論語其魯
論與朱子曰以何晏所叙篇數考之則信為魯論矣但據釋文則其文字亦或有不同者如以必為𤓰之
類豈何氏亦若鄭註就魯論篇章而又雜以齊古之文與然唐藝文志已不載齊古篇目陸氏盖於諸家
說中得之耳)
程子曰論語之書成於有子曽子之門人故其書獨二
子以子稱(程子曰論語為書𫝊道立言深得聖人之學者矣如鄉黨形容聖人不知者豈能若
是○問論語以何為要曰要在知仁孔子說仁處最宜玩味曰孔子說仁處甚多尤的當是何語曰皆的
當但其門人所至有不同故其答之亦異○朱子曰程子之說盖出於桞宗元其言曰諸儒皆以論語孔
子弟子所記不然也孔子弟子曽參最少又老乃死而是書記其將死之言則其去弟子之時甚逺而當
時弟子畧無存者矣吾意孔子弟子嘗雜記其言而卒成其書者曽子弟子樂正子春子思之徒也故是
書之記諸弟子必以字而曽子不然盖其弟子號之云爾而有子亦稱子者孔子之殁諸弟子嘗以似夫
子而師之後乃叱避而退則固嘗有師之號矣凡此栁氏之言其論曽子者得之而有子叱避之說則史
氏之鄙陋無稽而桞氏惑焉以孟子攷之當時既以曽子不可而寢其議有子曷嘗據孔子之位而有其
號哉故程子特因桞氏之言斷而裁之以為此說此所以不著栁說而獨以程子為據也楊氏又謂此書
首記孔子之言而以二子之言次之盖其尊之亞於夫子尤為明驗至於閔損冉求亦或稱子則因其門
人所記而失之不革也與)
程子曰讀論語有讀了全然無事者有讀了後其中得
一兩句喜者有讀了後知好(去聲)之者有讀了後直有
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者(程子曰論語之書其辭近其指逺辭有盡指無
窮有盡者可索之於訓詁無窮者要當㑹之以神譬諸觀人昔日識其面今日識其心在我則改容更貌
矣人則猶故也坐是故難讀盖不學操縵不能安弦不學博依不能安詩不學雜服不能安禮惟近似者
易入也彼其道髙深博厚不可涯涘也如此儻以童心淺智窺之豈不大有逕庭乎方其脅肩諂笑以言
餂人者讀之謂巧言令色寧病仁未能素貧賤而恥惡衣惡食者讀之豈知飯疏飲水曲肱而枕之未妨
吾樂注心於利末得已不已而有顛㝠之患者讀之孰知不義之富貴真如浮雲誨爾諄諄聴我藐藐者
讀之孰知回不惰師書紳為至誠服膺過此而往益髙益深可勝數哉○朱子曰學者須著實循序讀書
以論語為先一日只看一二叚莫問精粗難易但只從頭看將去讀而未曉則思思而未曉則讀反覆玩
味久之必自有得矣今學者於論語二十篇中尚不耐煩看得之况所謂死而後已者又豈能辦得如此
長逺工夫耶○慶源輔氏曰嗜之而飽饜充足其樂有不可形容者是以見於手舞足蹈也○雲峯胡氏
曰讀論語者有此四等人初是全無知者第二是畧能知者第三是知而好之者第四是好而樂之者)
程子曰今人不㑹讀書如讀論語未讀時是此等人讀
了後又只是此等人便是不曽讀(程子曰讀論語須有疑然後能進今
人讀書元不知疑所以不及古人孔門弟子如子夏問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直推至於禮後樊遲問仁知
直推至於舉臯陶伊尹而不仁者逺始能無疑今人多於言上認了又安能疑○問論語如何讀曰這也
使急不得也不可慢所謂急不得者功效不可急所謂不可慢者工夫不可慢○慶源輔氏曰程子言雖
近而意則切使讀書者自知所以求益不至虚費工夫也須是熟讀涵泳使之通貫浹洽然後有日新之
功如是則氣質變化月異而嵗不同矣)
程子曰頥自十七八讀論語當時已曉文義讀之愈久
但覺意味深長(和靖尹氏曰論語之書廼集記孔子嘉言善行苟能即其問答如已親炙
于聖人之門黙識心受而躬行之則可謂善學矣○延平李氏曰人之持身當以孔子為法孔子相去千
餘載既不可得而親之所可見者獨論語耳論語盖當時門人弟子所記孔子言行也每讀而味之玩而
繹之推而行之雖未至升堂入室亦不失為士君子也○朱子曰所謂深長意味也别無說只是涵泳久
自見得○論語讀著越見意思無窮今日讀得些意思明日讀又長得意思)○(朱子曰論語中程先
生及和靖說只於本文添一兩字甚平淡然意味深長須當子細看要見得他意味方好已下論解論語
○問謝氏說多過不如楊氏說最實曰尹氏語言最實亦多是處但看文字亦不可如此先懐權斷於胷
中如謝氏說十分有九分過處其間亦有一分說得恰好處豈可先立定說今且須虚心玩理○集註中
解有兩說相似而少異者亦要相資有說全别者是未定也○論語集註如秤上稱来無異不髙些不低
些自是學者不肯用功看○問集註有兩存者何者為長曰使某見得長底時豈復存其短底只為是二
說皆通故并存之然必有一說合得聖人之本意但不可知爾又曰大率兩說前一說勝○某於論孟逐
字秤等不教偏些小學者將註處宜子細看○集註添一字不得減一字不得不多一箇字不少一箇字
○讀集註只是要看無一字閑若意裏說做閑字那箇正是緊要字○集註至于訓詁皆子細者盖要人
字字思索到莫要只作等閑看便了○問註或用者字或用謂字或用猶字或直言其輕重之意如何曰
者謂是恁地直言者直訓如此猶云者猶是如此胡氏曰某某也正訓也某猶某也無正訓借彼以明此
也某之為言某也前無訓釋特發此以明其義也為言謂其說如此也引經傳文以證者此字義不可以
常訓通也○集註於正文之下正解說字訓文義與聖經正意如諸家之說有切當明白者即引用而不
没其姓名如學而首章先尹氏而後程子亦只是順正文解下来非有髙下去取也章末用圈而列諸家
之說者或文外之意而於正文有所發明不容畧去或通論一章之意反覆其說切要而不可不知也○
集註内載前輩之說於下句者是解此句文義載前軰之說於章後者是說一章之大㫖及反覆此章之
餘意胡氏曰字義難明者各有訓釋一章意義可以分斷者逐節註之一章之後又合諸節而通言之欲
學者先明逐字文義然後明逐節㫖意然後通一章之㫖意也毎章只發本章之㫖者附註後或因發聖
人言外之意者别為一叚以附其後亦欲學者先明本㫖而後及之也)
論語集註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