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書大全
四書大全
欽定四庫全書
孟子集註大全卷十四
盡心章句下
凡三十八章
孟子曰不仁哉梁惠王也仁者以其所愛及其所不愛
不仁者以其所不愛及其所愛
親親而仁民仁民而愛物所謂以其所愛及其所不
愛也
公孫丑曰何謂也梁惠王以土地之故糜爛其民而戰
之大敗將復之恐不能勝故驅其所愛子弟以殉之是
之謂以其所不愛及其所愛也
梁惠王以下孟子答辭也糜爛其民使之戰鬭糜爛
其血肉也復(扶又反)之復戰也子弟謂太子申也(即所謂東
敗於齊長子死焉者)以土地之故及其民以民之故及其子皆
以其所不愛及其所愛也○此承前篇之末三章之
意(雲峯胡氏曰承所厚者薄親親仁民仁者無不愛而言)言仁人之恩自内及
外不仁之禍由䟽(與踈同)逮親(南軒張氏曰仁者推其愛親者以愛人不仁者
以其忍於他人者忍於其親仁與不仁之分其端甚微而其流如此○慶源輔氏曰仁人之恩自内以及
外者自本而推之也惟其自本而推之故雖無所不愛而輕重等差盖不可紊也不仁之禍由䟽逮親者
徇欲而從流者也惟其徇欲而從流故横放逆施莫之紀極也始也糜爛其民人而殘賊其子弟終不至
殺身覆族不已也)
○孟子曰春秋無義戰彼善於此則有之矣
春秋每書諸侯戰伐之事必加譏貶以著其擅(時戰反)
興之罪無有以為合於義而許之者但就中彼善於
此者則有之如召(音邵)陵之師之類是也(春秋僖公四年齊侯伐楚
楚屈完來盟于師盟于召陵○南軒張氏曰春秋無義戰如齊桓公侵蔡伐楚如晉文公城濮之戰在當
時其事雖若善至於不禀王命而擅用其師則均為不義而已矣○雲峯胡氏曰春秋書戰皆以著諸侯
無王之罪召陵之師猶知假尊王之義)
征者上伐下也敵國不相征也
征所以正人也諸侯有罪則天子討而正之此春秋
所以無義戰也(新安陳氏曰春秋以道名分使征伐自天子出春秋不作矣惟不自天子
出而自諸侯出春秋所以作也無義戰三字斷盡春秋諸侯兵争之罪)
○孟子曰盡信書則不如無書
程子曰載事之辭容有重稱而過其實者學者當識
其義而已苟執於辭則時或有害於義不如無書之
愈也
吾於武成取二三策而已矣
武成周書篇名武王伐紂歸而記事之書也策竹簡
也取其二三策之言其餘不可盡信也程子曰取其
奉天伐暴之意反政施仁之法而已(張子曰不以文害辭不以辭害
意此教人讀詩法也於武成取二三策而已此教人讀書法也)
仁人無敵於天下以至仁伐至不仁而何其血之流杵
也
杵舂杵也或作鹵(與魯同音魯)楯也(楯竪尹反兵器所以蔽身者)武成
言武王伐紂紂之前徒倒戈攻于後以北血流漂杵
孟子言此則其不可信者然書本意乃謂商人自相
殺非謂武王殺之也孟子之設是言懼後世之惑且
長(上聲)不仁之心耳(問血流漂杵乃紂之前徒倒戈之所為荀子以為殺之者皆商人非
周人者是也而孟子不之信何哉朱子曰此亦㧞本塞源之論蓋雖殺者非我而亦不忍言也程子以為
孟子設為是言蓋得其微意余隠之云魯語曰爼豆之事則嘗聞之矣軍旅之事未之學也孔子之意可
見矣客有問陶𢎞景註易與本草孰先陶曰註易誤不至殺人註本草誤則有不得其死者世以為知言
唐子西嘗曰𢎞景知本草而未知經註本草誤其禍疾而小註六經誤其禍遲而大前世儒臣引經誤國
其禍至於伏屍百萬流血千里武成曰血流漂杵武王以此自多之辭當時倒戈攻後殺傷固多非止一
處豈至血流漂杵乎孟子深慮戰國之君以此藉口故曰盡信書則不如無書而謂血流漂杵未足為多
豈示訓之至哉經訓之禍正此類也反以孟子為畔經豈不惑之甚邪)
○孟子曰有人曰我善為陳我善為戰大罪也(陳去聲)
制行(音杭)伍曰陳交兵曰戰(以帝王之世律之大罪人也)
國君好仁天下無敵焉南面而征北狄怨東面而征西
夷怨曰奚為後我(好去聲)
此引湯之事以明之解見(形甸反)前篇
武王之伐殷也革車三百兩虎賁三千人(兩去聲賁音奔)
又以武王之事明之也兩車數一車兩(如字)輪也千書
序作百
王曰無畏寧爾也非敵百姓也若崩厥角稽首
書泰誓文與此小異孟子之意當云王謂商人曰無
畏我也我來伐紂本為(去聲)安寜汝非敵商之百姓也
於是商人稽首至地如角之崩也
征之為言正也各欲正己也焉用戰(焉於䖍反)
民為暴君所虐皆欲仁者來正己之國也(南軒張氏曰戰國之
際以功力相勝善為戰者則謂之能臣矣而孟子前以為當服上刑今又以為大罪蓋所謂深救當時之
弊使之循其本也循其本有道焉其惟好仁乎好仁則無敵於天下若不志於仁而徒欲以功力取勝則
天下孰非吾敵勝與負均為殘民而逆天也○雲峯胡氏曰觀此復引書而言則可知前章所謂盡信書
不如無書者矣大抵此四章亦相承而言一章以梁王之戰為不仁二章以春秋之戰為無義三章言武
王仁義之師必無血流漂杵之事四章言湯武仁義之師必不用我善為戰之人○東陽許氏曰孟子之
時皆尚攻戰能者為賢臣而孟子乃以為大罪蓋國君苟能行仁政以愛其民使之飽暖安佚則下民親
戴其上矣其他國之民受虐於君者心必歸於此人既樂歸於我我以親上之民而征虐民之君則其民
豈肯與我為敵故引湯武之事以證之)
○孟子曰梓匠輪輿能與人規矩不能使人巧
尹氏曰規矩法度可告者也巧則在其人雖大匠亦
末如之何也己蓋下學可以言傳上達必由心悟(南軒
張氏曰聖賢之教人自洒掃應對進退而上皆規矩也行著習察則存乎人聖賢亦豈能使之然哉然而
固不外乎規矩舍規矩以求巧無是理也○新安陳氏曰巧即循規矩熟後自得之妙未有舍規矩而可
以得巧者上逹即下學之覺悟處未有舍下學而徑可以上逹者但巧與上逹非教者所能致力耳未嘗
以為出於規矩與下學之外也○本文如詩六義之比未嘗説破此乃以吾道之教者與學者言之也)
荘周所論斵輪之意蓋如此(荘子天道篇桓公齊君讀書於堂上輪扁音篇
又如字匠氏名斵輪於堂下釋椎鑿而上問桓公曰敢問公之所讀者何言耶公曰聖人之言也曰聖人
在乎公曰已死矣曰然則君之所讀者古人之糟魄普各反己夫桓公曰寡人讀書輪人安得議乎有説
則可無説則死輪扁曰臣也以臣之事觀之斵輪徐則甘而不固疾則苦而不入不徐不疾得之於手而
應之於心口不能言有數存焉於其間臣不能以喻臣之子臣之子亦不能受之於臣是以行年七十而
老斵輪古之人與音余其不可傳者死矣然則君之所讀者古人之糟粕已夫)
○孟子曰舜之飯糗茹草也若将終身焉及其為天子
也被袗衣鼔琴二女果若固有之(飯上聲糗去乆反茹音汝袗之忍反果説
文作祼烏果反)
飯食也糗乾(音干)糒(音備)也茹亦食也袗畫(俗作畫)衣也(趙氏
曰畫黼黻絺繡之衣也)二女堯二女也果女侍也(朱子曰趙氏以果為侍廣
韻從女從果者亦曰侍)言聖人之心不以貧賤而有慕於外不
以冨貴而有動於中隨遇而安無預於己所性分(去聲)
定故也(南軒張氏曰若将終身若固有之可謂善形容舜者蓋所欲不存樂天而安土窮而在下
則無一毫之虧逹而在上亦無一毫之加故無適而不得也○慶源輔氏曰所性謂天所予我之性分定
謂雖大行不加雖窮居不損也夫貧富貴賤皆外物之儻來寄也聖人盡性故湛然無所欣戚於其間隨
遇而安不以物動己也無預於己不以己隨物也)
○孟子曰吾今而後知殺人親之重也殺人之父人亦
殺其父殺人之兄人亦殺其兄然則非自殺之也一間
耳(間去聲)
言吾今而後知者必有所為(去聲)而感發也一間者我
徃彼來間一人耳其實與自害其親無異也范氏曰
知此則愛敬人之親人亦愛敬其親矣(南軒張氏曰天有顯道厥
類惟彰感應之理未有不以類者方其殺人之親孰知人殺吾親其機固已在此乎觀魏晉南北朝之君
互相屠戮自今觀之屠戮他人者實自絶滅而已矣孟子斯言欲使時君無動於忿欲寡怨息争以保其
宗廟親族是仁術也)
○孟子曰古之為關也將以禦暴
譏察非常
今之為關也將以為暴
征税出入(新安陳氏曰關有譏有征古者禁異服譏異言以譏為主今以征為主而已)○
范氏曰古之耕者什一後世或收大半之税此以賦
歛(力驗反)為暴也文王之囿與民同之齊宣王之囿為
阱國中此以園囿為暴也後世為暴不止於關若使
孟子用於諸侯必行文王之政凡此之類皆不終日
而改也(南軒張氏曰古以義理為國後世徇利而已古人創法立制與天下公共凡以為民耳以
利為國雖古法之尚存者亦皆轉而為一己之計矣本原不正無往不失先王之意豈特為關之暴而已
哉○慶源輔氏曰關則一而古今所以為關之意則不同譏察非常為義也天理也征税出入為利也人
欲也天下之事莫不然孟子舉關之一事言之范氏推言及賦歛苑囿之事且曰使孟子用於諸侯必行
文王之政者尤説得孟子之事實盖孟子言語句句是事實言之則必行之)
○孟子曰身不行道不行於妻子使人不以道不能行
於妻子
身不行道者以行(去聲)言之不行者道不行也使人不
以道者以事言之不能行者令不行也(朱子曰身若不行道則妻
子無所取法全無畏憚了然猶可使也若使人不以道則妻子亦不可使矣○問不行於妻子百事不可
行不可使亦在其中不能行於妻子却只指使人一事言之否曰然○南軒張氏曰順理之事則人易從
否則雖妻子亦不能使之必從也前言不躬行則無以化之後言使之非道則不得而强之然使之以道
而躬行未至彼亦未必信從均於不行而已是行道為本也然在行道者言之使人以道亦行道之見於
一事者也古人謂進徳者必考之於妻子其是之謂歟)
○孟子曰周于利者凶年不能殺周于德者邪世不能
亂
周足也言積之厚則用有餘(慶源輔氏曰徳貴蓄積然後有餘用而外物不
足以亂之若夫挾一善一長而自以為足而欲以遊於邪世則鮮有不為其所亂者矣故良農不患乎年
之有凶而惟患乎蓄糧之不厚君子不患乎世之難處而患乎徳之不周戰兢自持死而後已凡皆以周
其徳也○新安陳氏曰積利厚者豐凶皆給積徳厚者理亂皆正孟子不言利而此言之主周于徳而言
借以為喻而引起耳)
○孟子曰好名之人能讓千乘之國苟非其人簞食豆
羮見於色(好乘食皆去聲見音現)
好名之人矯情干譽是以能讓千乘之國然若本非
能輕富貴之人則於得失之小者反不覺其真情之
發見矣蓋觀人不於其所勉而於其所忽然後可以
見其所安之實也(朱子曰讓千乗之國惟賢人能之然好名之人亦有時而能之本非
真能讓國也徒出一時之慕名而勉强為之耳這邉雖能讓千乘之國那邉簞食豆羮必見於色東坡謂
人能破千金之璧而不能無失聲於破釡正此意也苟非其人其人指真能讓國者非指好名之人也○
常把此一叚對鄉為身死而不受為義蓋此固是好名之心勝大處打得過小處漏綻也動於萬鍾者是
小處遮掩得過大處發露也○千乗之國辭受之間十目所視十手所指之地也簞食豆羮得失之際則
微矣人亦何暇注其耳目於斯哉此好名之士所以飾情於彼以取美名而不意其鄙吝之真情實態乃
發露於忽易不虞之地也○慶源輔氏曰矯情者務勉於其大而難乆至誠者不忽於其小而有常是以
觀人之法不於所勉而於所忽人之誠與偽見矣所安即誠也○新安陳氏曰所安對所勉言勉强者多
矯飾於大而不免發露於小安焉者則貫小大皆出於真實也)
○孟子曰不信仁賢則國空虛
空虛言若無人然(慶源輔氏曰仁者德之首賢則總言其有德耳○新安陳氏曰仁賢
分言則仁仁人也賢有徳之人也合言則仁徳之賢人也)
無禮義則上下亂
禮義所以辨上下定民志
無政事則財用不足
生之無道取之無度用之無節故也○尹氏曰三者
以仁賢為本無仁賢則禮義政事處(上聲)之皆不以其
道矣(南軒張氏曰信仁賢則君有所輔民有所庇社稷有所託姦宄有所憚國本植立而堅固矣有
禮義則自身以及國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而上下序所謂治也有政事則先後綱目粲然其舉百姓足而
君無不足焉此三者為國之大要然信仁賢其本也信仁賢而後禮義興禮義興而後政事脩雖三王之
所以治亦不越是矣○新安陳氏曰禮義由賢者出為政在人三者所以以仁賢為本也何代不生賢在
人君能信用之耳有之而不信用與無人同孟子不曰無仁賢而曰不信仁賢見仁賢信用之則有不信
用則無此不信二字之深意)
○孟子曰不仁而得國者有之矣不仁而得天下未之
有也
言不仁之人騁(丑井反)其私智可以盜千乘之國而不
可以得丘民之心(須看盗字)鄒氏曰自秦以來不仁而得
天下者有矣(秦隋五代是也)然皆一再傳而失之猶不得也
所謂得天下者必如三代而後可(南軒張氏曰不仁而得國得其土地
而已豈得其民心哉然是終可保乎孟子之言所當深味不可執辭以害意也後之取天下而立國差乆
者其始所行亦必庻幾於仁不然雖得土地於一時亂亡亦相踵而至是其得也適以速其滅亡耳○慶
源輔氏曰不仁而得天下如曹操司馬氏及五代之君皆是也鄒氏斷以得天下必如三代而後可者得
孟子之旨矣○雲峯胡氏曰騁私智可以盗之於一時非至仁不可得之於悠乆)
○孟子曰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
社土神稷榖神建國則立壇壝(以水反又維季反)以祀之(周禮
地官大司徒設其社稷之壝而樹之田主各以其野之所宜木遂以名其社與其野○封人掌設王之社
壝為畿封而樹之聚土曰封壝謂壇及堳埒也白虎通曰天子社壇方五丈取五方五色土封之諸侯半
之各以其所守之方一色土封之皆冒以黄土○周禮圗社稷壇相並社壇在東稷壇在西各三級壝在
四隅如矩曲方○趙氏曰社所以祭五土之神稷所以祭五榖之神稷非土無以生土非稷無以見生
生之效以其同功均利以養人故也)蓋國以民為本社稷亦為(去聲)民而
立而君之尊又係於二者之存亡故其輕重如此(問民
貴君輕之説得不啓後世簒奪之端乎朱子曰以理言之則民貴以分言之則君貴此固兼行而不悖也
各於其時視其輕重之所在而已爾若不惟其是而姑借聖賢之説則亦何詞之不可借而所以啓後人
之禍者又豈止於斯乎○新安陳氏曰此以理言非以分言也)
是故得乎丘民而為天子得乎天子為諸侯得乎諸侯
為大夫
丘民田野之民至微賤也然得其心則天下歸之天
子至尊貴也而得其心者不過為諸侯耳是民為重
也
諸侯危社稷則變置
諸侯無道將使社稷為人所滅則當更(平聲)立賢君是
君輕於社稷也
犧牲既成粢盛既㓗祭祀以時然而旱乾水溢則變置
社稷(盛音成)
祭祀不失禮而土榖之神不能為(去聲)民禦災捍(音汗)患
則毁其壇壝而更(平聲)置之亦年不順成八蜡(助駕反)不
通之意(記郊特牲天子大蜡八伊耆氏始為蜡蜡也者索音色也歳十二月合聚萬物而索饗之
也蜡之祭也主先嗇而祭司嗇也祭百種以報嗇也饗農先農及郵音尤表畷陟劣反郵表畷田官督約
農事之所也禽獸仁之至義之盡也古之君子使之必報之迎貓為其食田鼠也迎虎為其食田豕也迎
而祭之也迎其神而祭之祭坊與水庸事也坊以止水以其事於我而祭之八蜡以記四方四方年不順
成八蜡不通不典諸方相通而祭以謹民財順成之方其蜡乃通○雲峯胡氏曰兩變置字不同集註釋
之亦異變置諸侯者改立其人也變置社稷者改立其祀神之壇壝而非改立其神也)是社稷
雖重於君而輕於民也(南軒張氏曰人君惟恃崇髙之勢而忽下民之㣲故肆其
私欲輕失人心以危其社稷使其知民之貴社稷次之而已不與焉則心兢兢業業不敢自恃惟懼其失
之也則民心得而社稷可保矣是以明王畏其民而闇主使民畏己畏其民者昌使民畏己者亡驕亢自
居民雖廹於勢而憚之然其心日離民心離之是天命去之矣○慶源輔氏曰天生民而立之君以司牧
之是君為民而立也世衰道微至戰國時為君者不知其職視民如草芥而不知恤也故孟子發此輕重
之論而并及夫社稷焉盖社稷亦為民立故也於是反覆明辨之其丁寜警切之意可謂仁矣)
○孟子曰聖人百世之師也伯夷栁下惠是也故聞伯
夷之風者頑夫亷懦夫有立志聞栁下惠之風者薄夫
孰鄙夫寛奮乎百世之上(句)百世之下聞者莫不興起
也非聖人而能若是乎而况於親炙之者乎
興起感動奮發也親炙親近而薫炙之也餘見(形甸反)
前篇(朱子曰孟子於二子論之詳矣雖以為聖之清和然又嘗病其隘與不恭且以其道不同於孔
子而不願學也及其一旦發為此論乃以百世之師歸之而孔子反不與焉盖孔子道大徳中而無迹故
學之者沒身鑚仰而不足二子志㓗行髙而迹著故慕之者一日感慨而有餘也○問孟子學孔子者也
乃屢稱夷惠而深歎仰之何耶曰夷惠之行髙矣然偏勝而易能有迹而易見且百世之貪懦鄙薄者衆
一聞其風而興起焉則其為效也速而所及者廣譬之薑桂大黄之劑雖非中和然其去病之功為㨗而
田夫販婦大寒大暑之所便也若孔子之道則廣大而中正渾然而無迹非深於道者不能庻幾其萬一
如參苓芝术之為藥平居有養性之益而緩急伐病之功未必優於薑桂大黄非所以施於閭巷之間危
惡之候也孟子屢稱夷惠而不及孔子其意殆以此耶○南軒張氏曰夷惠稱聖人以其聖於清聖於和
而得名也○潜室陳氏曰伯夷栁下惠皆入聖來故其清為聖人之清和為聖人之和作用處與常人萬
萬不侔但比孔子猶為小成之聖耳○汪氏曰聖人逹則澤及當時窮則風傳後世於此不及伊尹者夷
惠不為政於天下所可言者風而已伊尹異於是故不及之○雲峯胡氏曰四時之風莫和於春莫清於
秋物無有不動者然在物猶有迹也仲尼元氣也渾然無迹矣)
○孟子曰仁也者人也合而言之道也
仁者人之所以為人之理也然仁理也人物也以仁
之理合於人之身而言之乃所謂道者也○程子曰
中庸所謂率性之謂道是也(朱子曰此仁字不是别物即是這人底道理仁
是人之道理就人身上體認出來及就人身上説合而言之便是道也○人之所以得名以其仁也言仁
而不言人則不見理之所寓言人而不言仁則人不過是一塊血肉耳必合而言之方見得道理出來○
如中庸仁者人也是對義者宜也意又不同人字是以人身言人自有生意脩道以仁便説仁者人也是
切己言之孟子是統而言之○仁則性而已矣道則父子之親君臣之分見於人之身而尤著者也○只
仁與人合而言之便是道猶言公而以人體之便是仁也)或曰外國本人也之下
有義也者宜也禮也者履也智也者知也信也者實
也凡二十字今按如此則理極分明然未詳其是否
也(尤延之云孟子仁也者人也下高麗本云云此説近是○新安陳氏曰若據此本則是合仁義禮智
信而言之皆道也且又見得仁義禮智兼信而言五常之道尤為明備云)
○孟子曰孔子之去魯曰遲遲吾行也去父母國之道
也去齊接淅而行去他國之道也
重(平聲)出(已見萬章下篇○南軒張氏曰當其可即是道當去魯之時則遲遲其行為道當去齊之
時則接淅而行為道孟子學孔子去齊也非父母國而有三宿出晝之濡滯何也孟子於宣王蓋有望焉
故其去有眷眷不能已者夫其不能以已是固道之所存也)
○孟子曰君子之戹於陳蔡之間無上下之交也
君子孔子也戹與厄同君臣皆惡無所與交也(慶源輔氏
曰陳蔡之厄聖人之極否也是亦氣數之窮在聖人則何與焉)
○貉稽曰稽大不理於口(貉音陌)
趙氏曰貉姓稽名為衆口所訕(所晏反)理頼也今按漢
書無俚(音里)方言亦訓頼(前漢季布賛賢者誠重其死夫婢妾賤人感慨而自殺非
能勇也其書無俚之至耳晉灼曰揚雄方言曰俚聊也許慎曰頼也○慶源輔氏曰大不頼於口者言大
為衆口所訕也)
孟子曰無傷也士憎兹多口
趙氏曰為士者益多為衆口所訕按此則憎當從土
今本皆從心蓋傳冩之誤(新安陳氏曰為士者往往見憎於此多口如語之屢
憎於人)
詩云憂心悄悄愠于羣小孔子也肆不殄厥愠亦不隕
厥問文王也
詩邶(蒲昧反)風柏舟及大雅緜之篇也悄悄憂貎愠怒
也本言衛之仁人見怒於羣小孟子以為孔子之事
可以當之(如見毁於叔孫是也)肆發語辭(南軒張氏曰肆猶言遂也承上起下之辭)
隕墜也問聲問也本言大王事昆夷雖不能殄絶其
愠怒亦不自墜其聲問之美孟子以為文王之事可
以當之(如見囚於羑里是也)○尹氏曰言人顧自處(上聲)如何盡
其在我者而已(新安陳氏曰文王孔子二聖人尚不免逄人之愠怒况今能絶衆口之謗
訕乎惟在自反而盡其在我者耳○東陽許氏曰此章言文王孔子雖有聖人之徳亦不免為衆口所謗
訕而其所以處之者如此然人雖謗之終不能損其令名孟子意謂稽雖為衆口所訕但當自脩其徳而
已)
○孟子曰賢者以其昭昭使人昭昭今以其昏昏使人
昭昭
昭昭明也昏昏闇(與暗同)也尹氏曰大學之道在自昭
明德而施於天下國家其有不順者寡矣(慶源輔氏曰以己昭
昭使人昭昭者求之己也以己昏昏使人昭昭者求之人也尹氏引大學之説當矣能明明徳則施於天
下國家其有不順者寡矣若不自明其徳則如面墻一物無所見一歩不可移雖至近如妻子亦且不順
况他人乎)
○孟子謂高子曰山徑之蹊間(句)介然用之而成路(句)
為間不用則茅塞之矣今茅塞子之心矣(介音戞)
徑小路也蹊人行處也介然倐然之頃也用由也路
大路也為間少頃也茅塞茅草生而塞之也言理義
之心不可少有間(去聲)斷(徒玩反)也(趙氏曰高子齊人嘗學於孟子去而學他
術○慶源輔氏曰理義之心人所固有雖易發而亦易窒善端發處體察而力充之則可以成徳否則内
為氣習所蔽外為物欲所誘而遂窒之矣○新安陳氏曰學問漸進則理義日開學問纔止則理義日窒
氣習物欲皆塞理義之心之茅也學問廢弛譬之茅又生而塞子之心矣髙子為人如前篇論小弁後章
論禹文王樂其固陋窒塞可見○東陽許氏曰山間之小徑倐然有人行而不斷即成大路少頃無人行
則茅長而遂塞之學問之道才有間斷私欲便生而塞天理之路矣)
○髙子曰禹之聲尚文王之聲
尚加尚也豐氏曰言禹之樂過於文王之樂
孟子曰何以言之曰以追蠡(追音堆蠡音禮)
豐氏曰追鐘紐(女九反)也周禮所謂旋蟲是也(趙氏曰按周禮
考工記鐘縣平聲謂之旋旋蟲謂之幹蓋縣鐘之紐也其形如環環有盤旋之義於旋之上為蟲形以飾
之自漢以來鐘旋之上以銅篆作蹲熊及盤龍獸名辟邪皆旋蟲之類也)蠡者齧(倪結反)木
蟲也言禹時鐘在者鐘紐如蟲齧而欲絶盖用之者
多而文王之鐘不然是以知禹之樂過於文王之樂
也
曰是奚足哉城門之軌兩馬之力與(與平聲)
豐氏曰奚足言此何足以知之也軌車轍迹也兩馬
一車所駕也城中之涂(與途同)容九軌(周禮冬官下匠人營國方九里
旁三門國中九經九緯經涂九軌國中城内也經緯謂涂也經緯之涂皆容方九軌凡八尺為軌廣九軌
積七十二尺則此涂十二歩也)車可散行故其轍迹淺城門惟容一
車車皆由之故其轍迹深盖日久車多所致非一車
兩馬之力能使之然也(借此以為鐘歴年乆之譬)言禹在文王前
千餘年故鐘乆而紐絶文王之鐘則未乆而紐全不
可以此而議優劣也○此章文義本不可曉舊説相
承如此而豐氏差(初賣反較也)明白故今存之亦未知其
是否也
○齊饑陳臻曰國人皆以夫子将復為發棠殆不可復
(復扶又反)
先時齊國嘗饑孟子勸王發棠邑之倉以振貧窮至
此又饑陳臻問言齊人望孟子復勸王發棠而又自
言恐其不可也(華陽范氏曰孟子在賔師之位方以仁義説齊王幸而聽其言故發棠邑
之粟然而不行王政孟子言終不合及再饑孟子遂不復言度其不可言也)
孟子曰是為馮婦也晉人有馮婦者善摶虎卒為善士
則之野有衆逐虎虎負嵎莫之敢攖望見馮婦趨而迎
之馮婦攘臂下車衆皆悦之其為士者笑之
手執曰摶卒為善士後能改行(去聲)為善也之適也負
依也山曲曰嵎攖觸也笑之笑其不知止也疑此時
齊王已不能用孟子而孟子亦将去矣故其言如此
(南軒張氏曰世固有勇於為善事者不察夫義理之當然與否而必為之蓋亦足以悦於流俗然發不中
節有害於君子之道是皆馮婦之類耳學者其無惑於衆之悦而有動哉審諸己而已矣○慶源輔氏曰
齊人之所望於孟子者利也而孟子之所以自守者義也夫告君以發粟振民是亦美事固君子所樂為
者但是時齊王已不能用孟子而孟子亦将去矣故其義不當復有所言耳君子之所為與時變化不主
故常唯義理如何耳豈徇其常所為者以取人之屢快哉○新安陳氏曰勸王發倉振饑仁也知時不可
言而不言智也)
○孟子曰口之於味也目之於色也耳之於聲也鼻之
於臭也四肢之於安佚也性也有命焉君子不謂性也
程子曰五者之欲性也(性之所欲此即食色性也之性)然有分(去聲)不
能皆如其願則是命也(願即欲也命則天理之則也不可踰越其分限)不可
謂我性之所有而求必得之也愚按不能皆如其願
不止為貧賤蓋雖富貴之極亦有品節限制則是亦
有命也(朱子曰此性字指氣質而言此命字合理與氣而言五者之欲固是人性然有命分既不
可謂我性之所有而必求得之又不可謂我分可以得而必極其欲如貧賤不能如願此固分也富貴之
極可以無所不為然亦有限制裁節又當安之於理如紂之酒池肉林却是富貴之極而不知限節若以
其分言之固無不可為但道理却恁地不得今人只説得一邉不知合而言之未嘗不同也○新安陳氏
曰此命字合理與氣言貧賤之安於分此以氣言也富貴之不過其則此以理言也)
仁之於父子也義之於君臣也禮之於賔主也智之於
賢者也聖人之於天道也命也有性焉君子不謂命也
程子曰仁義禮智天道在人則賦於命者所禀有厚
薄清濁然而性善可學而盡故不謂之命也張子曰
晏嬰智矣而不知仲尼是非命邪(朱子曰横渠有云晏嬰智矣而不知
仲尼是非命歟此命字恐作兩般看若作所禀之命則是嬰禀得智之淺者若作命分之命則是嬰偶蔽
於此遂不知夫子此當作兩般㸔)愚按所禀者厚而清則其仁之於
父子也至義之於君臣也盡禮之於賔主也恭智之
於賢否也哲聖人之於天道也無不脗(武粉反一音冺)合而
純亦不已焉薄而濁則反是是皆所謂命也或曰者
當作否人衍字更詳之(朱子曰命也有性焉此命字專指氣而言此性字專指理
而言如舜遇瞽瞍固是所遇氣數然舜惟盡事親之道期於底豫此所謂盡性大凡清濁厚薄之禀皆命
也一以所禀言之一以所值言之所造之有淺有深所感之有應有不應但其命雖如此又有性焉故當
盡性○或説以五者之命皆為所值之不同如舜之於瞽瞍則仁或不得於父子文王之於紂則義或不
得於君臣孔子之於陽貨則禮或不得於賔主子貢不能聞一知十則智或不得於賢者孔子不得堯舜
之位則聖人或不得於天道此皆命也然君子當勉其在己者而不歸之命其義亦通○雲峯胡氏曰此
命字專指氣而言然氣亦有二清濁美惡氣質之不齊也髙下厚薄脩短氣數之有異也)○愚聞
之師曰此二條者皆性之所有而命於天者也然世
之人以前五者為性雖有不得而必欲求之以後五
者為命一有不至則不復(扶又反)致力故孟子各就其
重處言之(前重在命後重在性)以伸此而抑彼也(伸後抑前)張子所
謂飬則付命於天道則責成於己其言約而盡矣(朱子
曰口之於味五者此固性之所欲然在人則有所賦之分在理則有不易之則皆命也是以不謂之性而
付命於天仁之於父子五者在我則有厚薄之禀在彼則有遇不遇之殊是皆命也然有性焉君子不謂
之命而責成於己須如此㸔意思方圎無欠缺處○口之於味等固是性然亦便是合下賦予之命仁之
於父子等固是命然亦是各得其所受之理便是性孟子恐人只見得一邉故就其所主而言舜禹相授
受只説人心惟危道心惟㣲論來只有一箇心人心如口之於味等若以為性所當然一向惟意所欲却
不可盖有命存焉須著安於定分不敢少過始得道心如仁之於父子等若以為命已前定任其如何更
不盡心却不可盖有性存焉須著盡此心以求合乎理始得上云性也是氣禀之性有命焉是斷制人心
欲其不敢過也下云命也盖其所受氣禀亦有厚薄之不齊有性焉是充廣道心欲其無不及也此叚只
要遏人欲長天理前一節人以為性我所有須要必得後一節以為命則在天多委之而不脩所以孟子
到人説性處却曰有命人説命處却曰有性○且如嗜芻豢而厭藜藿是性如此然芻豢分無可得只得
且喫藜藿如父子有親有相愛底亦有不相愛底有相愛深底亦有相愛淺底此便是命然在我有薄處
便當勉强以致其厚在彼有薄處吾當致厚感他得他亦厚如瞽瞍之頑舜便能使烝烝乂不格姦○問
仁義禮智天道此天之所以命於人所謂本然之性者也今曰命有厚薄則是本然之性有兩般也若曰
伊川以厚薄言人氣質禀受於隂陽五行者如此孟子不應言命若以氣質厚薄言命則是天之降才為
有殊矣曰孟子言降才且如此説若命則誠有兩般以禀受有厚薄也又不可謂禀受為非命也大抵天
命流行物各有得不謂之命不可也命如人有貧富貴賤豈不是有厚薄知之於賢者則有小大聖人之
於天道亦有盡不盡處只如堯舜性之則是盡天道湯武身之則是於天道未能盡也此固是命然不可
不求之於性○潛室陳氏曰世人以上五者為性則見血氣而不見道理以下五者為命則見氣數而不
見道理於是人心愈危道心愈㣲孟子於常人説性處却以命言則人之於嗜慾雖所同有却有品節限
制不可必得而人心安矣於常人説命處却以性言則人之於義理其氣禀雖有清濁不齊須是著力自
做工夫不可一委之天而道心顯矣)
○浩生不害問曰樂正子何人也孟子曰善人也信人
也
趙氏曰浩生姓不害名齊人也
何謂善何謂信
不害問也
曰可欲之謂善
天下之理其善者必可欲其惡者必可惡(去聲下同)其為
人也可欲而不可惡則可謂善人矣(朱子曰可欲是資禀好别人以
為可欲是説這人可愛也只是渾全一箇好人其為人處心造事行己接物一皆可欲而不可惡則可謂
之善人矣○有可欲之善然後有諸己而充實将去若無可欲者則充實箇甚物譬如先討得真實藥材
然後脩製以為圓為散若是藥材不真雖百般羅碾畢竟不是○問可欲之謂善若作人去欲他恐與有
諸己之謂信不相恊蓋有諸己是説樂正子身上事可欲却做人説恐未安曰此便是他有可欲處人便
欲他豈不是渠身上事與下句非不相協○慶源輔氏曰先儒多以可欲為己之欲如書所謂敬脩其可
願之意獨集註不然可欲是别人以為可欲盖若以為己之欲則説得太輕且人之欲有善惡之不同故
也)
有諸己之謂信
凡所謂善皆實有之如惡(去聲)惡臭如好(去聲)好色是則
可謂信人矣(慶源輔氏曰善固多端故集註言凡所謂善以該之如惡惡臭如好好色則表
裏誠實無一毫勉强假托之意也)○張子曰志仁無惡之謂善誠善
於身之謂信(朱子曰善人者或其天資之美或其知及之而勉慕焉未必其真以為然而果
能不失也必其用力之乆真實有此善於己而無一毫虚偽意然後可以謂之信人矣)
充實之謂美
力行其善至於充滿而積實則美在其中而無待於
外矣(朱子曰無待於外都是裏靣流出來○既信之則其行必力其守必固如是而不已焉則其所
有之善充足飽滿於其身雖其隠㣲曲折之間亦皆清和純懿而無不善之雜是則所謂美人也○有諸
己之謂信是都知得了實是如此做此是就心上説心裏都理㑹得充實之謂美是就行上説事事都行
得盡充滿積實美在其中而無待於外○慶源輔氏曰有諸己則已是知至意誠之事然又須見於履踐
方得故云力行其善至於充滿其量蓄積成實然後美在其中而無所待於外矣)
充實而有光輝之謂大
和順積中而英華發外(引記樂記云)美在其中而暢於四
支發於事業(引易坤卦文言)則德業至盛而不可加矣(朱子曰美
能充於内而已未必其能發見於外也又如是而不已焉則其善之充於内者彌滿布濩洋溢四出而不
可禦其在躬也則睟靣盎背而施於四體其在事也則徳盛仁熟而天下文明是則所謂大人者也○慶
源輔氏曰大則形見於外矣故集註以徳業至盛不可加言之)
大而化之之謂聖
大而能化使其大者冺然無復(扶又反)可見之迹則不
思不勉從(七容反)容中(去聲)道而非人力之所能為矣張
子曰大可為也化不可為也在熟之而已矣(程子曰大而化
之只是理與己一其未化者如人操尺度量物用之尚不免有差至於化則己便是尺度尺度便是己○
朱子曰大而不化則其大者未能離乎方體形迹之間必其徳之盛者日益盛仁之熟者日益熟則向之
所謂大者方且春融凍解混然無迹而與天地合徳日月合明四時合序鬼神合吉凶矣是則所謂聖人
者也○慶源輔氏曰大則猶可以目見而指言至於化則無迹不可以目見不可以言傳無待於思惟無
假於勉强從容自然與道為一而非人之智力所能及矣)
聖而不可知之之謂神
程子曰聖不可知謂聖之至妙人所不能測非聖人
之上又有一等神人也(朱子曰至於聖則造道入德之功至矣盡矣不可以有加
矣是其盛德至善之極無聲無臭之妙必有非耳目所能盡心思所能測者是則所謂神者而非聖人之
上復有神人也夫自可欲而至於大則思勉之所及也至於聖且神焉則非思勉之所及矣然非思勉之
而不已焉則亦未有至焉者也○問可欲之謂善至聖而不可知之謂神曰善渾全底好人無可惡之惡
有可喜可欲之善有諸己之謂信真箇有此善若不有諸己則若存若亡不可謂之信自此而下雖一節
深如一節却易理㑹充實謂積累光輝謂發見於外化則化其大之之迹聖而不可知處便是神也所以
明道言仲尼無迹顔子㣲有迹孟子其迹著或問顔子之㣲有迹處曰如願無伐善無施勞皆是○此六
位皆他人指而名之之辭○南軒張氏曰本領在可欲之善信者信此者也美者美此者也大則充此而
有光輝也化則為聖而其不可知則神也至於聖且神其體亦不外此而已又曰可欲之善聖神之事備
焉人生而静皆具此體至於化而聖然後為全盡純於此者也)
樂正子二之中四之下也
蓋在善信之間觀其從於子敖則其有諸己者或未
實也(問樂正子以善名矣而以餔啜從子敖先館舍後長者何也朱子曰言在二者之中則其餘於
善而不足於信矣○慶源輔氏曰意者樂正子雖能明善而亦工夫未到於善未誠使其誠有諸己則於
從子敖之事當如惡惡臭而自不嚮邇也)張子曰顔淵樂正子皆知好(去聲
下同)仁矣(新安陳氏曰樂正子資質純粹略似顔子故横渠引此立論)樂正子志仁
無惡而不致於學所以但為善人信人而已顔子好
學不倦合仁與智具體聖人獨未至聖人之止耳(慶源
輔氏曰張子并顔子言之見學之不可已如此)○程子曰士之所難者在有
諸己而已能有諸己則居之安資之深而美且大可
以馴(音旬)致矣徒知可欲之善而若存若亡而已則能
不受變於俗者鮮(上聲)矣(慶源輔氏曰程子又發明學者只要有諸己有諸己則住
不得自然䟎将去故美且大可以馴致不然徒知其善而若存若亡則為流俗所變而終亦必亡之矣○
新安陳氏曰此條重在有諸己之信)尹氏曰自可欲之善至於聖而不
可知之神上下一理擴充而至於神則不可得而名
矣(慶源輔氏曰尹氏上下一理之説尤得其要惟其不可得而名故謂之神也○雲峯胡氏曰須看尹
氏上下一理四字善者人心之天理始而為人之所可欲者此理也終而人之所不可知者亦此理也善
非粗淺神非高虚惟在乎實有此善而力行以充之爾○新安陳氏曰自善信至聖神高下固懸絶矣然
雖聖神之極致亦不外乎自善信而充之生知安行之聖人固不必由科級而進學知利行以下之希聖
未有不由科級而進者可欲之善真能有諸己勉勉循循充而拓之以至於極雖比性之之聖有生熟之
不同豈有不能如身之之聖者)
○孟子曰逃墨必歸於楊逃楊必歸於儒歸斯受之而
已矣
墨氏務外而不情楊氏太簡而近實故其反正之漸
大略如此歸斯受之者憫其䧟溺之乆而取其悔悟
之新也(朱子曰楊墨皆是邪説無大輕重但墨氏之説尤出於矯偽不近人情而難行故孟子之
言如此非以楊氏為可取也○南軒張氏曰兼愛者棄本而外馳為我者狹隘而秘勝墨之比楊猶奢之
比儉自為者固非猶愈於兼愛之泛也泛者尤難反耳)
今之與楊墨辯者如追放豚既入其苙又從而招之
放豚放逸之豕豚也苙闌也招罥(扄縣反)也羈其足也
言彼既來歸而又追咎其既徃之失也○此章見聖
賢之於異端距之甚嚴而於其來歸待之甚恕距之
嚴故人知彼説之為邪待之恕故人知此道之可反
仁之至義之盡也(雲峯胡氏曰於異端距之甚嚴者至正不可以容邪義之盡也來歸
待之甚恕者至大可以容小仁之至也於此可見聖賢至正至大之心矣)
○孟子曰有布縷之征粟米之征力役之征君子用其
一緩其二用其二而民有殍用其三而父子離
征賦之法歳有常數然布縷取之於夏粟米取之於
秋力役取之於冬當各以時若并(去聲)取之則民力有
所不堪矣(新安陳氏曰用其二一時併用二端也用其三一時併取三者也)今兩税
三限之法亦此意也尹氏曰言民為邦本取之無度
則其國危矣(慶源輔氏曰此孟子言之以警夫取民無度者○問布縷粟米力役之征周禮
皆取之而孟子言用其一而緩其二朱子乃有夏秋之辨夫夏秋之説始出於唐不知何所據而云潜室
陳氏曰緩非廢其征但不作一時併征之耳月令孟夏蠶畢而獻繭税孟秋農乃登榖始收榖布縷征之
夏粟米征之秋乃古法若唐分兩税始於徳宗楊炎非止布縷粟米之征乃是取大歴十四年應干賦歛
之數併而為兩税名同實異失孟子之意矣)
○孟子曰諸侯之寳三土地人民政事寳珠玉者殃必
及身
尹氏曰言寳得其寳者安寳失其寳者危(新安陳氏曰諸侯寳
人民而善政事以治之則有人有土而常為吾寳矣)
○盆成括仕於齊孟子曰死矣盆成括盆成括見殺門
人問曰夫子何以知其将見殺曰其為人也小有才未
聞君子之大道也則足以殺其軀而已矣
盆成姓括名也恃才妄作所以取禍徐氏曰君子道
其常而已括有死之道焉設使幸而獲免孟子之言
猶信也(南軒張氏曰不聞道則為才所役道者理義之存乎人心者也於此有聞則才有所不敢
恃矣人之有才本不足以為人害惟無所本而徒用其才於是才始足以病已甚至有取死之道又不若
魯鈍無才之愈也小有才而未聞道者身且不能保為國者乃信而用之亡國敗家其何日之有○慶源
輔氏曰才出於氣而有限才本自小道原於性而無方道本自大况曰小有才則又才之小者也不顧義
理而唯才是逞則行險僥倖無所不至不至於顛覆不已也孟子之言但述其理之當然耳不以是為竒
中也學者不逹而以是為竒則必以料事為明而駸駸然入於逆詐億不信矣)
○孟子之滕舘於上宮有業屨於牖上館人求之弗得
館舍也上宮别宮名業屨織之有次業而未成者蓋
館人所作置之牖上而失之也
或問之曰若是乎從者之廀也曰子以是為竊屨來與
曰殆非也夫子之設科也往者不追來者不拒苟以是
心至斯受之而已矣(從為去聲與平聲夫子如字舊讀為扶余者非)
或問之者問於孟子也□(與廋同)匿也言子之從者乃
匿人之物如此乎孟子答之而或人自悟其失因言
此從者固不為(去聲)竊屨而來但夫子設置科條以待
學者苟以向道之心而來則受之耳雖夫子亦不能
保其徃也門人取其言有合於聖賢之指故記之(慶源
輔氏曰先儒多讀夫子作夫音扶予而以為孟子自説朱子獨以為夫子而作問者自悟其失而言者盖
不獨以殆非也下無曰字而知其然若以為孟子之言則不惟露筋骨且非所以待學者将使學者不自
重矣惟以為問者之言則可取愚嘗謂近世好議論者往往以學者之失而議先生長者是其識量又不
逮於當時織屨者矣苟以是心至斯受之者與人為善之公也至於孺悲欲見則辭以疾滕更在門則不
見答是又義之所當然也然教亦固在其中矣)
○孟子曰人皆有所不忍達之於其所忍仁也人皆有
所不為達之於其所為義也
惻隠羞惡之心人皆有之故莫不有所不忍不為此
仁義之端也然以氣質之偏物欲之蔽則於他事或
有不能者但推所能逹之於所不能則無非仁義矣
(慶源輔氏曰不忍者惻隠之事也不為者羞惡之事也是皆本於性發於情而統於心人之所固有者也
但為氣禀所拘物欲所蔽則心失其正而不能統夫性與情故有所當發而不發亦有所不當發而反發
遂至於其所不忍者或有時而忍於其所不為者或有時而為而性亦從而梏亡之矣今教之以推所不
忍以逹於所忍推所不為以逹於所為如是則心得其職情得其正而性之所以為仁義者得矣○西山
真氏曰有所不忍不為者此心之正也能即是心而推之雖所忍者亦不忍即仁也雖所為者亦不為即
義也)
人能充無欲害人之心而仁不可勝用也人能充無穿
窬之心而義不可勝用也(勝平聲)
充滿也穿穿穴窬踰墻皆為盗之事也能推所不忍
以逹於所忍則能滿其無欲害人之心而無不仁矣
能推其所不為以逹於所為則能滿其無穿窬之心
而無不義矣(南軒張氏曰人皆有所不忍皆有所不為此其秉彛之不可冺滅者也然冇所
不忍矣而於他則忍之有所不為矣而於他則為之此豈有異心哉為私欲所蔽而生道息故也若以其
所不忍而逹之於其所忍豈非仁乎以所不為而逹之於其所為豈非義乎自無欲害人之心而充之則
其愛無所不被仁有不可勝用矣自無穿窬之心而充之則其宜無所不得義有不可勝用矣蓋其理本
具於性貴於充之而已○慶源輔氏曰此一節因前説而教人以充滿其本心之量也無欲害人之心即
是所不忍無穿窬之心即是所不為是心也其量甚大其用有常人能推所不忍以逹於其所忍然後能
充滿其無欲害人之心量推所不為以逹於其所為然後能充滿其無穿窬之心量能充滿其心量則其
用有常而仁義不可勝用矣○新安陳氏曰逹如導水自畎澮逹之川自川逹之海充此水逹海而充滿
於其中也惟逹而後能充如擴而充之之意)
人能充無受爾汝之實無所徃而不為義也
此申説上文充無穿窬之心之意也盖爾汝人所輕
賤之稱人雖或有所貪昧隠忍而甘受之者然其中
心必有慚忿而不肯受之之實人能即此而推之使
其充滿無所虧缺則無適而非義矣(問充無受爾汝之實朱子曰惡
不仁者其為仁矣不使不仁者加乎其身惡不仁而不能使不仁者不加乎其身便是不能充無受爾汝
之實○㸔來實字對名字説不欲人以爾汝之稱加諸我是惡爾汝之名也然反之於身而去其有可爾
汝之行是能充其無受爾汝之實也若我身有未是處則雖惡人以爾汝相稱亦自有所愧矣○新安陳
氏曰朱子此條乃用趙計之説與集註不同蓋謂惡爾汝之名是惡人之輕己也反身而去其可輕之行
是能充其無受爾汝之實也人能充滿其無受爾汝之實行則所為無徃非義矣意義較明白○慶源輔
氏曰此一節事雖㣲而理愈密夫人不受爾汝之稱皆是羞惡之實心存飬之不加體察之不至則不受
之心雖有得於此而或遂失於彼亦不能充滿其實心之量而義有時而不行矣惟能推所不受而逹之
於所受而無所滲矣然後能充滿其無受爾汝實心之量無所適而不為義也)
士未可以言而言是以言餂之也可以言而不言是以
不言餂之也是皆穿窬之類也(餂音忝)
餂探取之也今人以舌取物曰餂即此意也便(平聲)佞
(未可以言而言)隠黙(可以言而不言)皆有意探取於人是亦穿窬之
類然其事隠㣲人所忽易(去聲)故特舉以見(形甸反)例明
必推無穿窬之心逹於此而悉去(上聲)之然後為能充
其無穿窬之心也(朱子曰餂是鉤致之意如本不必説自家却强説幾句要去動人要
去悦人是以言餂之也如合當與他説却不説須故為隠難要使他來問我是以不言餂之也不直心而
私意如此便是穿窬之類裏靣是如此外靣却不如此外靣恁地裏靣却不恁地○問此章先言仁義後
專言義何也曰仁只是一路只是箇不忍之心苟能充此心便了義却頭項多又問人能充無穿窬之心
是就至粗處説未可以言而言與可以言而不言是説人至細處否曰然能充無受爾汝之實處工夫却
甚大了到這田地時工夫大叚周密了所以説無所往而不為義也使行己有一毫未盡便不能無受爾
汝之實矣逹者推之也是展開去充者填滿也須填塞教滿○南軒張氏曰以言取之者其猶以諂為悦
者乎以不言取之者其猶以黙為容者乎以是為穿窬之類者以若有取之之心故耳此章始言仁義而
末獨言義何也盖仁義體用相須者也人之不仁以非義害之也不為非義而後仁可得而存故反復再
三推而言之使人知所用力也○慶源輔氏曰此一節事之㣲而理之密又有甚於前者故以士言之夫
不為穿窬無受爾汝在士則有所不必道然一語一黙之㣲而於計較安排而有意探取於人則是亦穿
窬之類故集註亦以為其事隠㣲人所忽易故特舉以見例必推無穿窬之心而逹之於此類至&KR0655;至悉
處亦不容有不盡方始能充其無穿窬之心也其義亦精矣○雲峯胡氏曰孟子首篇曰善推其所為欲
齊王即其不忍之心而推之也末篇曰逹曰充欲人皆即其有所不忍不為之心而逹之充之也擴此心
之用無少壅遏則謂之逹滿此心之量無少欠缺則謂之充集註論此逹與充二字而推之一字凡五及
之逹者推之始充者推之終也不推不能逹不逹不能充集註可謂能發孟子終始教人之本旨矣先儒
云孟子平生工夫受用處只在善推其所為一句爾非朱子孰能發之哉○新安陳氏曰此章後二節單
言義無受爾汝之實正其行也戒以言不言餂之正其言也正其言行以充其羞惡之心乃於稱謂語黙
日用之常事以求義之精焉語曰色厲内荏其猶穿窬與表記曰君子不以色親人情疏而貎親在小人
則穿窬之盗也與皆可以充廣此義所當參玩)
○孟子曰言近而指逺者善言也守約而施博者善道
也君子之言也不下帶而道存焉(施去聲)
古人視不下於帶(記曲禮下天子視不上於祫音劫不下於帶凡視上於面則傲下於
帶則憂傾則姦)則帶之上乃目前常見至近之處也舉目前
之近事而至理存焉所以為言近而指逺也(朱子曰説言近
指逺守約施博四方八面皆看得見此理本是逺近博約如一而行之則自近約始道理只是一但隨許
多頭靣去又不可不逐頭面理㑹也○慶源輔氏曰言近而指逺故測之而益深窮之而愈逺是君子
教人之事)
君子之守脩其身而天下平
此所謂守約而施博也(南軒張氏曰所謂指逺者固存乎近所謂施博者固存乎
約也不下帶而道存言近而指逺也蓋其所言只其身中事在目前者耳而至理初不外是也脩身而天
下平守約而施博也脩身則本立由是而家齊國治天下平皆其所推耳○慶源輔氏曰守約施博故推
之而無不凖動之而無不化是君子治天下之事)
人病舍其田而芸人之田所求於人者重而所以自任
者輕(舍音捨)
此言不守約而務博施之病(朱子曰不知道者務為高逺之言則固荒唐而
無餘味然欲其近則又鄙淺而無深逺之趣也不知約之可守則固泛濫而不切矣然欲其約則又狹隘
而無廣博之功也然則所謂善言善道者非有道之君子其孰能知之乎○南軒張氏曰舍其田而芸人
之田者不治其身而治人之譬也不務在己者而責諸人其自任亦輕矣盖不知一身為天下之本故也)
○孟子曰堯舜性者也湯武反之也
性者得全於天無所汚(烏故反)壞不假脩為聖之至也
反之者脩為以復其性而至於聖人也程子曰性之
反之古未有此語蓋自孟子發之吕氏曰無意而安
行性也(朱子曰吕氏説性也性下合添之者二字)有意利行而至於無意
復性者也堯舜不失其性湯武善反其性及其成功
則一也(程子曰堯與舜更無優劣及至湯武便别孟子言性之反之自古無人如此説只是孟子
分别出來便知得堯舜是生而知之湯武是學而能之文王之德則似堯舜禹之德則似湯武要之皆是
聖人○朱子曰湯武反之其反之雖同然細看來武王終是疎略成湯却孜孜向進如其伐桀所以稱桀
之罪只平説過又放桀之後惟有慙徳武王數紂至於極其過惡於此可見矣)
動容周旋中禮者盛徳之至也哭死而哀非為生者也
經徳不回非以干禄也言語必信非以正行也(中為行並去聲)
細㣲曲折無不中禮乃其盛德之至自然而中而非
有意於中也經常也回曲也三者亦皆自然而然非
有意而為之也皆聖人之事性之之德也(問信言語以正行莫
無害否朱子曰言語在所當信若有意以此而正行便是有為而然也○慶源輔氏曰若有意於中則也
有勉强持守之意力懈意弛則必有所不中者矣又曰三者特舉聖人之庸行人所易曉者以例其餘聖
人之動無不時也豈有意而為之者哉故集註斷以為聖人之事性之之徳也)
君子行法以俟命而已矣
法者天理之當然者也君子行之而吉凶禍福有所
不計盖雖未至於自然而已非有所為(去聲)而為矣此
反之之事董子所謂正其義不謀其利明其道不計
其功正此意也○程子曰動容周旋中禮者盛徳之
至行法以俟命者朝聞道夕死可矣之意也(新安陳氏曰惟
聞道故生順死安雖夕死亦可惟行法故禍福能一聽天命其意相類)吕氏曰法由此
立命由此出聖人也(新安陳氏曰以法與命移上聖人説聖人從容中道身即為度
法由我立與天為徒命由我出與天地合徳與鬼神合吉凶如書云自作元命唐李泌云君相造命是也)
行法以俟命君子也聖人性之君子所以復其性也
(朱子曰聖人是人與法為一己與天為一學者是人未與法為一己未與天為一故須行法以俟命也○
行法以俟命三代以降惟董子嘗言之而諸葛忠武侯言於其君有曰臣鞠躬盡力死而後已至於成敗
利鈍非臣之明所能逆覩也程子語其門人有曰今容貌必端言語必正非欲獨善其身以求知於人但
天理當然亦得循之而已矣此三言者所指雖殊要皆行法俟命之意○慶源輔氏曰法者凡古聖賢之
所制皆是也盖莫非天理之當然如為君而仁為臣而敬子孝父慈皆是也君子行之而吉凶禍福聽天
所命我皆在所不計所謂俟命也雖未能如聖人之安行自然己非有為而為之矣)
○孟子曰説大人則藐之勿視其巍巍然(説音税藐音眇)
趙氏曰大人當時尊貴者也藐輕之也巍巍富貴髙
顯之貎藐焉而不畏之則志意舒展言語得盡也(和靖
尹氏曰藐者止是不以其貴勢威嚴為事而慴非謂便視他作無物也○朱子曰説大人則藐之盖主於
説而言如曰見大人則藐之則失之矣盖大人固當畏而所謂藐者乃是藐其堂高數仞之類耳道為世
人把大人許多崇高富貴當事有言不敢出口故孟子云爾○今人不是畏大人只是畏其巍巍然者若
能勿視其巍巍然而不失其畏大人之心乃是真能畏大人者○問孔子畏大人而孟子藐之何也曰孟
子藐大人不視其巍巍然者而已故雖不肯枉尺直尋而齊人敬王莫如孟子也特以當世之士以道殉
人内無所守故特發此以立其志使其意氣舒展無所懾懼而得以盡其所言爾若君子以禮存心固将
無所不用其敬豈於大人而反藐之哉○慶源輔氏曰若不藐視之則是為其巍巍者所動矣志氣一有
所懾怯則必不能展盡底藴剛强者有懐或不敢盡柔弱者則必至於變其所欲言而反徇之矣)
堂髙數仞榱題數尺我得志弗為也食前方丈侍妾數
百人我得志弗為也般樂飲酒驅騁田獵後車千乘我
得志弗為也在彼者皆我所不為也在我者皆古之制
也吾何畏彼哉(榱楚危反般音盤樂音洛乘去聲)
榱桷(音角)也題頭也食前方丈饌食列於前者方一丈
也此皆其所謂巍巍然者我雖得志有所不為而所
守者皆古聖賢之法則彼巍巍者何足道哉(南軒張氏曰藐
讀如𦕈左氏曰以是藐諸孤藐小之也小之者小其所挾也視其巍巍然則動於中動於中則慕在彼之
勢而屈在我之義矣使在我不知古制之守則為其巍巍然所動矣故程子曰内重則見外之輕得深則
見誘之小後之為士者惟不知古制之是守故未得志則有所慕既得志則行其所慕遂欲不已以為天
下害士必寡欲而後能守古制守古制而後知自重知自重而後不為勢所屈使其身用而道行則生民
受其福矣)○楊氏曰孟子此章以己之長方人之短猶有
此等氣象在孔子則無此矣(慶源輔氏曰孟子有泰山巖巖然之氣象便是
指此等處言也若聖人則大而化之冺然不見其大之迹故不至如此然非聖人覺此而不為也德盛仁
熟大而化之則自然不至有此等氣象矣)
○孟子曰飬心莫善於寡欲其為人也寡欲雖有不存
焉者寡矣其為人也多欲雖有存焉者寡矣
欲如口鼻耳目四支之欲雖人之所不能無然多而
不節未有不失其本心者學者所當深戒也程子曰
所欲不必沈溺只有所向便是欲(周子曰飬心不止於寡而存耳盖寡
之又寡以至於無則誠立明通○蔡氏曰誠立而實體安固明通而實用流行○程子曰欲寡則心貞誠
荀子言飬心莫善於誠既誠矣又何飬此已不識誠又不知所以飬○朱子曰孟子只是言天理人欲相
為消長分數其為人也寡欲則人欲分數少故雖有不存焉者寡矣不存焉者寡則天理分數多也其為
人也多欲則人欲分數多故雖有存焉者寡矣存焉者寡則天理分數少也盖多字對寡字説若眼前事
事貪要時這心便一齊走出了未便説到邪僻不好底物事只是眼前底事纔多欲本心便都分雜了只
減少便漸存得此心問周子之言曰語其所至則固然矣然未有不由寡欲而能至於無者語其所至而
不由其序則無自而進由其序而不要其至則或恐其安於小成也周子之説於此為有相發之功焉○
伊川教人直是都不去他用其心只是要得寡欲存這心最是難湯武聖人孟子猶説湯武反之也反復
也反復得這本心如不邇聲色不殖貨利只為要存此心觀旅獒之書只受一犬而反覆切諌以此見欲
之可畏無小大皆不可忽○南軒張氏曰寡欲為飬心之要然人固有天資寡欲者有天資多欲者其為
人寡欲則不存者寡多欲則存焉者寡以是知飬心莫善於寡欲也存者謂其心之不外馳也雖然天資
寡欲之人不存固寡然不知存其存則亦莫之能充也若學者以寡欲為要則當存飬擴充由寡欲以至
於無欲則其清明高逺者為無窮矣○勉齋黄氏曰孟子嘗言求放心矣又言存其心矣操之則存舍之
則亡心之存亡决於操舍而又曰莫善於寡欲何也操存固學者之先務然人惟一心而攻之者衆聲色
臭味交乎外榮辱利害動乎内隨感而應無有窮已則清明純一之體又安能保其常存而不放哉此孟
子發明操存之説而又以為莫善於寡欲也雖然寡欲固善矣然非真知夫天理人欲之分則何以施其
克治之功哉故格物致知又所以為寡欲之要此又學者之所當察也○慶源輔氏曰程子又極其微而
言之學者須是於欲有所向處便加克治若待其張皇則用力難矣○雲峯胡氏曰孟子一書三飬字皆
切要語曰飬氣曰飬性曰飬心合而觀之氣生於理善飬氣者在飬性理具於心善飬性者在飬心心汨
於欲善飬心者在寡欲寡之又寡以至於無則心存而性存氣不必言矣)
○曾晳嗜羊棗而曾子不忍食羊棗
羊棗實小黒而圓又謂之羊矢棗曾子以父嗜之父
没之後食必思親故不忍食也
公孫丑問曰膾炙與羊棗孰美孟子曰膾炙哉公孫丑
曰然則曾子何為食膾炙而不食羊棗曰膾炙所同也
羊棗所獨也諱名不諱姓姓所同也名所獨也
肉聶而切之為膾(聶之渉反詳見論語鄉黨篇膾不厭細章下)炙(之夜反)炙
(音隻)肉也(勿軒熊氏曰須看不忍字重母沒而杯圈不能飲不忍故也○新安陳氏曰不諱姓喩食
膾炙諱名喩不食羊棗)
○萬章問曰孔子在陳曰盍歸乎來吾黨之士狂簡進
取不忘其初孔子在陳何思魯之狂士
盍何不也狂簡謂志大而略於事進取謂求望高逺
不忘其初謂不能改其舊也此語與論語小異(慶源輔氏
曰志大謂狂略於事謂簡如曾㸃異乎三子者之撰則志大而略於事可知直欲躐乎聖人之樂處則其
望髙逺可知終不肯做下學工夫後至於臨人之喪而歌不能改其舊可知狂簡二字又該括得下兩句
進取即是志大不忘其初即是略於事也)
孟子曰孔子不得中道而與之必也狂獧乎狂者進取
獧者有所不為也孔子豈不欲中道哉不可必得故思
其次也(獧音絹)
不得中道至有所不為據論語亦孔子之言然則孔
子字下當有曰字論語道作行獧作狷有所不為者
知恥自好(去聲)不為不善之人也孔子豈不欲中道以
下孟子言也(其次謂狂者)
敢問何如斯可謂狂矣
萬章問
曰如琴張曾晳牧皮者孔子之所謂狂矣
琴張名牢字子張子桑户死琴張臨其喪而歌事見
(形甸反下同)莊子(荘子大宗師篇子桑戸孟子反子琴張相與為友子桑戸死未葬孔子聞之使
子貢往行事焉或編曲或鼔琴相和而歌曰嗟來桑户乎而已反其真而我猶為人猗於宜反子貢趨而
進曰敢問臨喪而歌禮乎二人相視而笑曰是惡音烏知禮義)雖未必盡然要必有
近似者曾晳見前篇季武子死曾晳倚其門而歌事
見檀弓(記檀弓下季武子寝疾及其喪也曾㸃倚門而歌)又言志異乎三子
者之撰事見論語牧皮未詳
何以謂之狂也
萬章問
曰其志嘐嘐然曰古之人古之人夷考其行而不掩焉
者也(嘐火交反行去聲)
嘐嘐志大言大也重(平聲)言古之人見其動輒稱之不
一稱而已也夷平也掩覆(敷救反)也言平考其行則不
能覆其言也(新安陳氏曰志大言大動欲慕古狂故也平考其行行不掩言簡故也)程
子曰曾晳言志而夫子與之蓋與聖人之志同便是
堯舜氣象也特行有不掩焉耳此所謂狂也(慶源輔氏曰曾
晳之志固不止於如此然其不屑之於事為其直欲徑探乎聖人之樂處則與所謂嘐嘐然曰古之人古
之人之意亦不相逺而其行有不能掩其言者則又自有不可誣也故集註取程子之説以釋之夫子與
之者是與其志大言大也便是堯舜氣象者是亦所謂古之人古之人之類也)
狂者又不可得欲得不屑不潔之士而與之是獧也是
又其次也
此因上文所引遂解所以思得獧者之意狂有志者
也獧有守者也有志者能進於道有守者不失其身
屑潔也(朱子曰狂者知之過獧者行之過○南軒張氏曰中庸云智者過之其狂者歟賢者過之
其獧者歟郷原即所謂小人之中庸也○慶源輔氏曰狂者是合下氣質高明便自有所見者獧者是合
下氣質全固便自有所守者狂者則於知上所得分數多獧者則於行上所得分數多聖門學者必皆中
與和合徳知與行並進然後為貴所謂中道者是也此等人既不可得故不得已而與夫狂獧也○新安
陳氏曰以不善為不潔而不屑為之也)
孔子曰過我門而不入我室我不憾焉者其惟
鄉原乎郷原徳之賊也曰何如斯可謂之郷原矣
鄉原非有識者原與愿同荀子原慤(克角反)字皆讀作
愿謂謹愿之人也(荀子榮辱篇孝悌原慤以敦比其事業○富國篇其臣主百吏汙者
皆化而脩悍者先化而原躁者先化而慤是明主之功已○正論篇上端誠則下原慤矣上公正則下易
直矣)故鄉里所謂愿人謂之鄉原孔子以其似德而非
德故以為徳之賊過門不入而不恨之以其不見親
就為幸深惡(去聲)而痛絶之也(以上釋孔子語)萬章又引孔子
之言而問也(慶源輔氏曰先儒皆以原為善不惟無所據又既謂之善人則不應遂以為徳
之賊故集註引荀子為證以原為愿且曰鄉人無知其所謂愿人謂之郷原原字固淺狹又鄉人以為愿
則亦非真愿者也)
曰何以是嘐嘐也言不顧行行不顧言則曰古之人古
之人行何為踽踽涼涼生斯世也為斯世也善斯可矣
閹然媚於世也者是郷原也(行去聲踽其禹反閹音奄)
踽踽獨行不進之貎涼涼薄也不見親厚於人也鄉
原譏狂者曰何用如此嘐嘐然行不掩其言而徒毎
事必稱古人邪(俗作耶)又譏狷者曰何必如此踽踽涼
涼無所親厚哉人既生於此世則但當為此世之人
使當世之人皆以為善則可矣此鄉原之志也(以上皆釋
鄉原之言)閹如奄人之奄閉藏之意也(周禮春官守祧奄八人逺廟曰祧奄
如今之宦者祧他凋反)媚求悦於人也孟子言此深自閉藏以
求親媚於世是鄉原之行(去聲)也(朱子曰郷原務為謹愿不欲忤俗以取容
專務徇俗欲使人無所非刺既不肯做狂又不肯做狷一心只要得人説好更不理㑹自己所見所得與
夫理之是非彼狂者嘐嘐然以古人為志雖行之未至而所知亦甚逺矣狷者便只是有志力行不為不
善二者皆能不顧流俗汙世之是非雖是不得中道却都自是為己不為他人郷原反非笑之郷原者為
他做得好使人皆稱之而不知其有無窮之禍如五代馮道者此真鄉原也○慶源輔氏曰閹然媚於世
此是郷原之隠情匿志孟子説破其情状)
萬章曰一鄉皆稱原人焉無所徃而不為原人孔子以
為徳之賊何哉
原亦謹厚之稱而孔子以為徳之賊故萬章疑之
曰非之無舉也刺之無刺也同乎流俗合乎汙世居之
似忠信行之似亷潔衆皆悦之自以為是而不可與入
堯舜之道故曰徳之賊也
吕侍講曰言此等之人欲非之則無可舉欲刺之則
無可刺也流俗者風俗頽(徒回反)靡如水之下流衆莫
不然也汙濁也非忠信而似忠信非亷潔而似亷潔
(朱子曰狂者所見過於髙逺而行不到狷者能力行而見有所不逮二者皆可收拾入來至於郷原則孟
子敢斷然以為徳之賊者盖其居之似忠信行之似亷潔衆皆悦之使其回頭來却未可知只被他自以
為是既把來做是了便休是以終身為原人而孟子以為徳之賊也○南軒張氏曰此數句極郷原之情
状非之無舉刺之無刺言其善自矯飾流俗能同汙世能合言其無所執守也以忠信亷潔曰似則非真
矣衆皆悦之則異乎郷人之善者好之矣自以為是所以卒為郷原而不可反也堯舜之道大中至正天
理之存乎人心者也此所謂善也若郷原所謂善斯可矣則出於一己之私竊善之似而己異端之於正
道如黑與白本不足以賊徳惟道之不明世俗之見易以惑溺故以為徳之賊也○慶源輔氏曰郷原既
欲人以為謹愿故同乎流俗而不敢自異合乎汙世而不能自㧞故衆皆悦之自以為是則又迷而不知
反故不可與入堯舜大中至正真實之道也)
孔子曰惡似而非者惡莠恐其亂苖也惡佞恐其亂義
也惡利口恐其亂信也惡鄭聲恐其亂樂也惡紫恐其
亂朱也惡郷原恐其亂德也(惡去聲莠音有)
孟子又引孔子之言以明之莠似苖之草也佞才智
之稱其言似義而非義也利口多言而不實者也鄭
聲淫樂也樂正樂也紫間(去聲)色朱正色也郷原不狂
不獧人皆以為善有似乎中道而實非也故恐其亂
德(慶源輔氏曰佞者有口才能辯説故以為才智之稱惟其能言則其説多似義而實不然故以為害
義巧言之人徒尚口而初無誠實故以為害信郷原既譏狂者故不狂又譏獧者故不獧衆皆悦之故人
皆以為善而不可與入堯舜之道故有似乎中道而實非此聖人所以恐其亂徳而深惡之據論語所載
亦與此不同雖冇詳略然其惡似而非之意則一也)
君子反經而已矣經正則庻民興庻民興斯無邪慝矣
反復也經常也萬世不易之常道也(經只是日用常行道理)興
興起於善也邪慝如鄉原之屬是也(新安陳氏曰邪慝不止是鄉原
如楊墨皆是以此章言則指鄉原故云鄉原之屬)世衰道微大經不正故人
人得為異説以濟其私而邪慝並起不可勝(平聲)正君
子於此亦復其常道而已常道既復則民興於善而
是非明白無所回互雖有邪慝不足以惑之矣○尹
氏曰君子取夫(音扶)狂狷者盖以狂者志大而可與進
道狷者有所不為而可與有為也所惡(去聲)於鄉原而
欲痛絶之者為(去聲)其似是而非惑人之深也絶之之
術無他焉亦曰反經而已矣(問反經之説朱子曰經便是大經君臣父子夫
婦兄弟朋友且先復此大經天下事未有出此五者其間却殺有曲折如大學亦先指此五者為言使大
綱既正則其他節目皆可舉若不先此大綱則其他細碎工夫如何做○問經正還只是躬行不及政事
曰這箇不通分做兩件説如堯舜雖是端拱無為只政事便就這裏做出那曾恁地便了○孟子論鄉原
亂徳之害而卒以君子反經為説此所謂上策莫如自治者况異端邪説日新月益其出無窮盖有不可
勝排者惟吾學既明則彼自滅熄耳此學者所當勉而不可以外求者也○經正則庶民興盖風化之行
在上之人舉而措之而已庻民興則人人知反其本而見善明見善明則邪慝不能惑也既人不之惑則
其道自然銷鑠而至於無也歐陽永叔云使王政明而禮義充雖有佛無所施於吾民矣亦此意也○慶
源輔氏曰集註反經之説實辨異端息邪説之大權也○雲峯胡氏曰此章言經正而下章則以聖人相
傳之説繼之不無意也)
○孟子曰由堯舜至於湯五百有餘歳若禹臯陶則見
而知之若湯則聞而知之
趙氏曰五百歳而聖人出天道之常然亦有遲速不
能正五百年故言有餘也尹氏曰知謂知其道也(慶源
輔氏曰天道固有常矣然亦不能截然整齊須有先後遲速○雲峯胡氏曰語孟末皆言堯舜以來相傳
之意但論語以行言故歴述其政事之實孟子以知言故歴叙其見聞之真堯言執中中之用也湯言降
𠂻中之體也舜自心上發出執中之藴而六經言心始此湯自性上推原降衷之初而六經言性始此此
可見堯舜湯明道處至若見而知之言禹臯而不言稷契何也或曰舉禹臯可例其餘然考之書稷契不
曰謨而禹臯獨曰謨盖可見也况洪範九疇禹發之天叙天秩五典五禮臯發之其明道之功固不小也)
由湯至於文王五百有餘歳若伊尹萊朱則見而知之
若文王則聞而知之
趙氏曰萊朱湯賢臣或曰即仲虺(許偉反)也為湯左相
(去聲○雲峯胡氏曰舜言精一而後協于克一伊尹能發之堯言執中而後建中于民仲虺能發之曰勇
曰智曰仁曰禮曰義中庸三逹德孟子四端已散見於仲虺誥中矣吾以是知萊朱即仲虺也○論語之末
言武不言文此言文不言武文王謨以明道言也武王烈以行道言也易之作也其於中古乎文王明
道之功大矣○新安陳氏曰萊朱與伊尹並稱而經傳不他見仲虺作誥𢎞大精㣲仁義禮智信皆開端
言之而德日新一言又首唱之湯盤銘伊尹咸有一徳皆因而述之伊尹相湯虺為左相同時他誰與之
班者萊朱即仲虺也必矣)
由文王至於孔子五百有餘歳若太公望散宜生則見
而知之若孔子則聞而知之(散素亶反)
散氏宜生名文王賢臣也子貢曰文武之道未墜於
地在人賢者識其大者不賢者識其小者莫不有文
武之道焉夫子焉不學此所謂聞而知之也(或曰尚父鷹揚
之士也散宜生於經傳不多見亦以為見文王之道而知之者何也雲峯胡氏曰敬勝怠義勝欲之類非
太公孰發之書曰兹廸彛教則彛倫之教散宜生盖有助焉)
由孔子而來至於今百有餘歳去聖人之世若此其未
逺也近聖人之居若此其甚也然而無有乎爾則亦無
有乎爾
林氏曰孟子言孔子至今時未逺鄒魯相去又近然
而已無有見而知之者矣則五百餘歳之後又豈復
(扶又反下同)有聞而知之者乎(朱子曰由堯舜至孔子率五百餘歳而聖人一出所
以異世同心歴聖同道道統繩䋲相績不絶者實頼同時之見而知之者知之於先而異世之聞而知之
者得以知之於後耳自孔子至今方百餘歳去孔子之時若此其未逺也孟子鄒人近孔子所居之魯又
若此其甚也若使今此已無有見而知之者則如前所云五百歳之後豈復有聞而知之者乎○禹臯之
徒本皆名世之士伊尹太公又湯文之師非必見其君而後知之湯文孔子又生知之聖亦非必聞前聖
之道而後得之也此其曰見而知之聞而知之者盖以同時言之則斯道之統臣當以君為主以異世言
之則斯道之傳後聖當以前聖為師學者不以辭害意可也至於章末二句則孟子之致意深矣觀其所
謂然而無有乎爾則雖若託於不居而其自任之實可見觀其所謂則亦無有乎爾則雖若歎其将絶而
所以啓夫萬世無窮之傳者又未嘗不在於斯也學者誠能深考其言而自得之則古人雖逺而其志意
之所存者盖無以異乎日相與言而授受於一堂之上也○雲峯胡氏曰論先後則不有見之者而孰有
聞之者是則見而知之者為先論難易則見而知之者聚精㑹神於一時之頃而聞而知之者心融神㑹
於異世之遥是則聞而知之者為難也)愚按此言雖若不敢自謂已得
其傳而憂後世遂失其傳然乃所以自見其有不得
辭者而又以見夫(音扶下同)天理民彞不可冺滅百世之
下必将有神㑹而心得之者耳故於篇終歴序群聖
之統而終之以此所以明其傳之有在(新安陳氏曰此申言然而
無有乎爾之意孟子隠然謂道統之傳在己但其辭婉其意深非詳玩味之不能見耳)而又以
俟後聖於無窮也(新安陳氏曰申言則亦無有乎爾之意以望後世聖賢之能傳道統
者此已為程子接孟子之絶學者張本矣)其㫖深哉(雲峯胡氏曰集註神㑹心得四字有深意
盖為聞而知之者言也孟子所謂見而知聞而知者知其道也知其道者知其心也時有先後之異心無
先後之間萬古一理千聖一心世逺而心之神明相接迹異而心之天理相孚黙而成之不言而信此其
為神㑹而心得之者歟)○有宋元豐八年河南程顥伯淳卒潞
公文彦博題其墓曰明道先生而其弟頥正叔序之
曰周公没聖人之道不行孟軻死聖人之學不傳道
不行百世無善治(去聲)學不傳千載(音宰)無真儒無善治
士猶得以明夫善治之道以淑諸人以傳諸後無真
儒則天下貿貿(音茂)焉莫知所之人欲肆而天理滅矣
(雲峯胡氏曰論語之末堯而後終之以武王孟子之末終之以孔孟道不行百世無善治武王以後事學
不傳千載無真儒孔孟以後事無善治而下又言道之不明其害有甚於道之不行者也)先生生
乎千四百年之後(新安陳氏曰孟子沒至明道生大約年數如此)得不傳之
學於遺經以興起斯文為己任辨異端闢邪説使聖
人之道煥然復明於世盖自孟子之後一人而已(雲峯
胡氏曰朱子賛濓溪先生之言曰道喪千載聖逺言湮不有先覺孰開我人今言明道而不言濓溪者二
程夫子受學於濓溪先生見而知之者也且孟子所述列聖之相傳者非徒為其行道而言實為其聞知
見知有以明斯道而言也伊川墓述專言學不傳則道不明之害而又深言夫明道之功正與孟子之意
脗合故集註述之)然學者於道不知所向則孰知斯人之為
功不知所至則孰知斯名(明道二字)之稱情意哉(稱去聲情實也
名稱其實也○慶源輔氏曰集註係以程子之説者見程子果得其傳於遺經而孟子之説至是而遂驗
也○雲峯胡氏曰所向者人道之始事所至者造道之極功學者不知所向則非有志於斯道者不足以
知明道不知所至則非深造乎斯道者亦不能真知明道也趨向之正造詣之深庶乎可知明道之所以
為明道矣真知明道則真知堯舜以至於孔孟者矣善乎勉齋黄氏之言曰由孔子而後曾子子思繼其
㣲至孟子而始著由孟子而後周程張子繼其絶至朱子而始著朱子出而自周以來聖賢相傳之道一
旦豁然如大明中天昭晣呈露然則集註所謂百世而下必有神㑹而心得之者朱子亦當自見其有不
得辭者矣○新安陳氏曰朱子繫以伊川此説者見得孟子之意望百世之下将有神㑹心得其道者而
千四百年後果有如程子者出焉見孟子之言至是而果驗孟子不傳之絶學至是而果有傳也觀韓子
所謂堯以是傳之舜至軻之死不得其傳焉之言見道統之傳至孟子而絶察朱子所列明道墓表之意
見道統之傳既絶而後續也孟子朱子之意章章明矣)
孟子集註大全卷十四
欽定四庫全書
中庸章句序
中庸何為(去聲)而作也子思子憂道學之失其傳而作也
(朱子曰曽子學於孔子而得其傳子思又學於曽子而得其所傳於孔子者既而懼夫傳之久逺而或失其真
也於是作為此書○雲峯胡氏曰唐虞三代之隆斯道如日中天中庸可無作也至孔子時始曰攻乎異端然
其說猶未敢盛行至子思時則有可憂者矣憂異端之得肆其説所以憂道學之不得其傳也)蓋自上
古聖神繼天立極而道統之傳有自来矣(道統二字為此序綱領後
面屢提掇照應)其見(形甸反)於經則允執厥中者堯之所以授舜
也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執厥中者舜之所
以授禹也堯之一言至矣盡矣而舜復(扶又反又也後凡遇此字當釋
為又字之義者並同)益之以三言者則所以明夫(音扶序中除夫子之夫如字外
並同音)堯之一言必如是而後可庶幾(平聲)也(朱子曰中只是箇恰好底
道理允是真箇執得堯告舜只一句舜已曉得所以不復更說舜告禹又添三句這三句是允執厥中以前事
是舜教禹做工夫處便是怕禹尚未曉得故恁地說○舜禹相傳只就這心上理㑹也只在日用動静之間求
之不是去虛空中討一箇物事来○只是一箇心有道理底人心即是道心○勿齋程氏曰人生而靜氣未用
事未有人與道之分但謂之心而已感物而動始有人心道心之分焉精一執中皆是動時工夫○雲峯胡氏
曰六經言道統之傳自虞書始不有論語表出堯曰允執其中則後世孰知舜之三言所以明堯之一言哉朱
子於論語執中無明釋至孟子湯執中始曰守而不失意可見矣堯之執中不可以賢者之固執例論自堯之
心推之則聖不自聖愈見堯之所以為聖爾况中無定體儻不言執人將視之如風如影不可捕詰矣然執之
工夫只在精一上堯授舜曰允執厥中如夫子語曽子以一貫舜授禹必由精一而後執中是猶曽子告門人
必由忠恕而逹於一貫也)蓋甞論之心之虚靈知覺一而已矣(勿齋程氏
曰虚靈心之體知覺心之用○格庵趙氏曰知是識其所當然覺是悟其所以然)而以為有人
心道心之異者則以其或生於形氣之私或原於性命
之正(問形氣是耳目鼻口四肢之屬未可便謂之私欲朱子曰但此數件事屬自家體叚上便是私有底
物不比道便公共故上面便有箇私底根本如飢飽寒燠之類皆生於吾之血氣形體而他人無與焉所謂私
也亦未便是不好但不可一向徇之耳○形氣非皆不善只是靠不得蔡季通曰形氣之有善皆自道心出由
道心則形氣善不由道心一付於形氣則為惡形氣猶船也道心猶柂也船無柂縱之行有時入於波濤有時
入於安流不可一定惟有一柂以運之則雖入波濤無害故曰天生烝民有物有則物乃形氣則乃理也○西
山真氏曰私猶言我之所獨耳今人言私親私恩之類非惡也如六經中遂及我私言私其豵此類以惡言之
可乎○雲峯胡氏曰生是氣已用事時方生原是從大本上說来就氣之中指出不雜乎氣者言之○新安陳
氏曰有形氣之私方有人心故曰生自賦命受性之初便有道心故曰原○東陽許氏曰人心發於氣如耳目
口鼻四肢之欲是也然此亦是人身之所必有但有發之正不正爾非全不善故但云危謂易流入於不善而
沒其善也道心發於理如惻隱羞惡辭遜是非之端是也亦存乎氣之中為人心之危者晦之故徵而難見心
只是一箇心上加人字道字看便見不同若只順讀人心道心字却似有二心矣謂之道則是天理之公謂之
人則是我身之私雖我身之私亦非全是不善因身之所欲者發而正即合乎道而為道心之用矣大抵人心
可善可惡道心全善而無惡)而所以為知覺者不同(朱子曰只是這一箇心知覺從
耳目上去便是人心知覺從義理上去便是道心○新安陳氏曰前言虚靈知覺總心之體用而言此單言所
以為知覺者專以心之用言也體無不同用始有不同知覺從形氣之私而發者曰人心知覺從性命之正而
發者曰道心所以此只言知覺而不及虚靈)是以或危殆而不安或微妙而
難見耳(朱子曰危未便是不好只是危險在欲墮未堕之間易流於不好耳微者難明有時發見些子
使自家見得有時又不見了○雲峯胡氏曰朱子以前多便指人心為人欲殊不知氣以成形是之謂人理亦
賦焉是之謂道非人無以載此道故言道心必先言人心非道則其為人不過血氣之軀爾故言人心必言道
心如飲食男女人心也飲食男女之得其正道心也人心之發危而不安而發之正者又微而難見實非有兩
心也)然人莫不有是形故雖上智不能無人心亦莫不有
是性故雖下愚不能無道心(朱子曰道心是義理上發出来底人心是人身上發
出来底雖聖人不能無人心如飢食渇飲之類雖小人不能無道心如惻隱之心是)二者雜於方
寸之間而不知所以治之(陳氏曰人心道心二者無日無時不發見呈露非是判然
不相交涉只在人别識之○新安陳氏曰不知所以治之者不知以精一之理治之也)則危者愈
危微者愈微(危愈危流於惡微愈微幾於無)而天理之公卒無以勝夫
人欲之私矣(朱子曰人心之危者人欲之萌也道心之微者天理之奥也○雲峯胡氏曰人心未
便是人欲到不知所以治之方說得人欲上文形氣之私與性命之正對言私字未為不好此云人欲之私與
天理之公對言私字方是不好耳)精則察夫二者之間而不雜也一則
守其本心之正而不離(去聲)也(朱子曰精是精察分明一是要守得不離○陳氏曰
要分别二者界分分明不相混雜専守道心之正而無以人心二之○雲峯胡氏曰孟子曰利與善之間所謂
間者猶易剖析此所謂二者之間方雜於方寸非精以察之不可也本心之正即上文所謂原於性命之正者
盖其本也真而静其未發也五性具焉此所謂性命之正即吾心之正也形既生矣外物觸其形而動於中於
其發也始有人心道心之異必能專一於道心是即守其本心之正而不離也)從事於斯(斯指精一)
無少間(去聲)斷(徒玩反)必使道心常為一身之主而人心毎
聽命焉(問人心可以無否朱子曰如何無得但以道心為主而人心毎聽道心之區處方可○有道心
而人心為所節制人心皆道心也○人心是此身有知覺嗜欲者豈能無但為物誘而至於陷溺則為害爾故
聖人以為此人心有知覺嗜欲然無所主宰則流而忘反不可據以為安故曰危道心則是義理之心可以為
人心之主宰而人心據以為凖者也然道心却雜出於人心之間微而難見故必須精之一之而後中可執然
此又非有兩心也只是義理與人欲之辨爾)則危者安微者著而動静云為
自無過不及之差矣(朱子曰不待擇於無過不及之間自然無不中矣○陳氏曰如此則
日用之間無往非中凡聲之所發便合律身之所行便合度凡由人心而出者莫非道心之流行○雲峯胡氏
曰人心本危能收斂入来則危者安道心本微能充拓出去則微者著中如何執只精一便是執之之工夫所
以朱子於此不復釋執字然上文曰守其本心之正而不離下一守字便見得執中之功先在惟精而重在惟
一○新安陳氏曰朱子引禹謨四句以見中庸之宗祖以標道統之淵源可謂考諸三王而不繆百世以俟聖
人而不惑者矣)夫堯舜禹天下之大聖也以天下相傳天下之
大事也以天下之大聖行天下之大事而其授受之際
丁寧告戒不過如此則天下之理豈有以加於此哉(雲峯
胡氏曰天下之理豈有以加於此者中之一字聖聖相傳之道莫加於此也精一二字聖聖相傳之學莫加於
此也)自是以来聖聖相承若成湯文武之為君臯陶伊傅
周召(音邵)之為臣既皆以此而接夫道統之傳(新安陳氏曰若孟子
末章所標列聖之君聖賢之臣見而知之聞而知之者不過只是知此耳以此之此指三聖相授受之說道統
二字再接出與前相照應)若吾夫子則雖不得其位而所以繼往聖
開来學其功反有賢於堯舜者(雲峯胡氏曰未論六經之功有賢於堯舜只如
此執中一語夫子不於論語之終發之孰知其為堯之言不於堯曰執中之後而繼之湯武誓師之意與其
施於政事者又孰知夫堯舜之授受者此中而湯武之征伐者亦此中也哉姑即此一節言之其功賢於堯舜可
知矣)然當是時見而知之者惟顔氏曽氏之傳得其宗(雲峯
胡氏曰夫子以前傳道統者皆得君師之位而斯道以行夫子以後傳道統者不得君師之位而斯道以明故
明堯舜禹湯文武之道者夫子六經之功而明夫子之道者曽子大學子思中庸之功也○新安陳氏曰顔子
博文精也約禮一也曽子格致精也誠正一也)及曽氏之再傳而復得夫子之
孫子思則去聖逺而異端起矣子思懼夫愈久而愈失
其真也(發首二句意)於是推本堯舜以来相傳之意質以平
日所聞父師之言更(平聲)互演(以淺反)繹(音亦)作為此書以詔
後之學者盖其憂之也深故其言之也切其慮之也逺
故其說之也詳其曰天命率性則道心之謂也(雲峯胡氏曰性
是心未發時此理具於心道心是心已發時此心合乎理○新安陳氏曰上文云道心原於性命之正可見天
命謂性率性謂道即是道心之謂○東陽許氏曰切言深要詳言周備憂深為道之不明也故言之深而要慮
逺恐久而復失也故說之周而備)其曰擇善固執則精一之謂也(朱子曰擇
善即惟精固執即惟一)其曰君子時中則執中之謂也(朱子曰時中是無過
不及底中執中亦然○雲峯胡氏曰執中二字堯言之時中二字夫子始言之道不合乎中異端之道非堯舜
之道中不合乎時子莫之執中非堯舜之執中)世之相後千有餘年而其言之
不異如合符節歴選前聖之書所以提挈(苦結反)綱維開
示藴(委粉於問二反)奥未有若是之明且盡者也自是而又再
傳以得孟氏為能推明是書以承先聖之統(此統字又指道統言
之○格庵趙氏曰中庸深處多見於孟子如道性善原於天命之性也存心收放心致中也擴充其仁義之心
致和也誠者天之道思誠者人之道一章其義悉本於中庸尤足以見淵源之所自)及其没而遂
失其傳焉(新安陳氏曰惟精以審擇惟一以同守此自堯舜以來所傳未有他議論時先有此言聖
人心法無以易此後来孔門教人先後次第皆宗之中庸博學至明辨皆惟精也篤行惟一也明善精也誠身
一也顔子擇中庸便是精得一善服膺便是一大學格物致知非惟精不可能誠意則惟一矣學只是學此孟
子以後失其傳亦只是失此)則吾道之所寄不越乎言語文字之間
而異端之說日新月盛以至於老佛之徒出則彌近理
而大亂真矣(朱子曰便是他那道理也有相似處只是說得来别須是看得他那彌近理而大亂
真處始得○陳氏曰彌近理而大亂真甚相似而絶不同也然非物格知至理明義精者不足以識破)然
而尚幸此書之不泯(音閔)故程夫子兄弟者出得有所考
以續夫千載(上聲)不傳之緒(音序緒即斯道之統緒)得有所㨿以斥
夫二家似是之非(老佛二家彌近理故似是大亂真本全非也)盖子思之功
於是為大而微程夫子則亦莫能因其語而得其心也
惜乎其所以為說者不傳(朱子曰明道不及為書伊川雖言中庸已成書自以不滿
其意而火之矣)而凡石氏之所輯(音集)錄(即石子重集觧)僅出於其門人
之所記是以大義雖明而微言未析至其門人所自為
說則雖頗詳盡而多所發明然倍(音佩)其師說而淫於老
佛者亦有之矣熹自蚤(與早通)嵗即甞受讀而竊疑之沈
(俗作沉非)潜反復(芳服反亦作覆)盖亦有年一旦恍然似有以得其
要領者(東陽許氏曰裳之要衣之領皆是總㑹處)然後乃敢㑹衆說而折其
𠂻既為(去聲)定著章句一篇以俟後之君子而一二同志
復取石氏書刪其繁亂名以輯略且記所甞論辨取舍
(上聲)之意别為或問以附其後然後此書之㫖支分節解
脉絡貫通詳略相因巨細畢舉而凡諸說之同異得失
亦得以曲暢旁通而各極其趣(東陽許氏曰章句輯略或問三書既備然後中
庸之書如文體之分骨節之解而脉絡却相貫穿通透)雖於道統之傳不敢妄議
(雖謙言不敢與道統之傳實有不容辭其責者)然初學之士或有取焉則亦庶
乎行逺升髙之一助云爾(行逺自邇升髙自卑引中庸語以結中庸序尤切○雲峯
胡氏曰大學中不出性字故朱子於序言性詳焉中庸中不出心字故此序言心詳焉)淳熈己酉
(公時年六十)春三月戊申新安朱熹序
讀中庸法
朱子曰中庸一篇某妄以己意分其章句是書豈可以
章句求哉然學者之於經未有不得於辭而能通其
意者(南軒張氏曰中庸一書聖學之淵源也體用隱顯成己成物備矣雖然學者欲從事乎此必知
所從入而後可以馴致焉其所從入奈何子思以不睹不聞之訓著于篇首又於篇終發明尚絅之義且
曰君子之所不可及者其惟人之所不見乎而推極夫篤恭之效其示來世可謂深切著明矣○勉齋黄
氏曰中庸之書章句或問言之悉矣學者未有不曉其文而能通其義者也然此書之作脉絡相通首尾
相應子思子之所述非若語孟問答之言章殊而指異也苟徒章分句析而不得一篇之大㫖則亦無以
得子思著書之意矣程子以為始言一理中散為萬事末復合為一理朱子以誠之一字為此篇之樞紐
示人切矣○西山真氏曰中庸始言天命之性終言無聲無臭宜若高妙矣然曰戒慎曰恐懼曰謹獨曰
篤恭則皆示人以用力之方蓋必戒懼謹獨而後能全天性之善必篤恭而後能造無聲無臭之境未甞
使人馳心窈㝠而不踐其實也)
又曰中庸初學者未當理會○中庸之書難看中間說
鬼說神都無理會學者須是見得箇道理了方可看
此書將來印證○讀書之序須是且著力去看大學
又著力去看論語又著力去看孟子看得三書了這
中庸半截都了不用問人只畧畧恁看過不可掉了
易底却先去攻那難底中庸多說無形影說下學處
少說上違處多若且理㑹文義則可矣○讀書先須
看大綱又看幾多間架如天命之謂性率性之謂道
脩道之謂教此是大綱夫婦所知所能與聖人不知
不能處此類是間架譬人看屋先看他大綱次看幾
多間間内又有小間然後方得貫通(勉齋黄氏曰中庸自是難看石
氏所集諸家說尤亂雜未易曉須是胷中有權衡尺度方始看得分明今驟取而讀之精神已先為所亂
却不若子細將章句研究令十分通曉俟首尾該貫後却取而觀之可也○中庸與他書不同如論語是
一章說一事大學亦然中庸則大片叚須是衮讀方知首尾然後逐叚解釋則理通矣今莫若且以中庸
衮讀以章句子細一一玩味然後首尾貫通)
又曰中庸自首章以下多對說將來直是整齊某舊讀
中庸以為子思做又時復有箇子曰字讀得熟後方
見得是子思參夫子之說著為此書自是沈潜反覆
遂漸得其㫖趣定得今章句擺布得來直恁麽細宻
○近看中庸於章句文義間窺見聖賢述作傳授之
意極有條理如繩貫棊局之不可亂○中庸當作六
大節看首章是一節說中和自君子中庸以下十章
是一節說中庸君子之道費而隱以下八章是一節
說費隱哀公問政以下七章是一節說誠大哉聖人
之道以下六章是一節說大徳小徳末章是一節復
申首章之義(三山陳氏曰中庸三十三章其血脉貫通之處朱子既為之章句又提其宏細
如言某章是援引先聖之言某章是子思發明之說具有次序○王氏曰是篇分為四大支第一支首章
子思立言下十一章引夫子之言以終此章之義第二支十二章子思之言下八章引夫子之言以明之
第三支二十一章子思承上章夫子天道人道以立言下十二章子思推明此章之義第四支三十三章
子思因前章極致之言反求其本復自下學立心之始推言戒懼慎獨之事以馴致其極)
問中庸大學之别曰如讀中庸求義理只是致知功夫
如謹獨脩省亦只是誠意問只是中庸直說到聖而
不可知處曰如大學裏也有如前王不忘便是篤恭
而天下平底事(雙峯饒氏曰大學是說學中庸是說道理會得大學透徹則學不差理會
得中庸透徹則道不差○東陽許氏曰中庸大學二書規模不同大學綱目相維經傳明整猶可尋求中
庸賛道之極有就天言者有就聖人言者有就學者言者廣大精微開闔變化髙下兼包巨細畢舉故尤
不易窮究)
欽定四庫全書
中庸章句大全上
中者不偏不倚無過不及之名(朱子曰名篇本是取時中之中然所以能
時中者盖有那未發之中在所以先說未發之中然後說君子之時中○北溪陳氏曰中和之中是專主
未發而言中庸之中却是含二義有在心之中有在事物之中所以文公必合内外而言謂不偏不倚無
過不及可謂確而盡矣○雲峯胡氏曰朱子於語孟釋中字但曰無過不及盖以用言中庸有所謂未發
之中與時中故添不偏不倚四字兼體用言以釋名篇之義○新安陳氏曰不偏不倚未發之中以心論
者也中之體也無過不及時中之中以事論者也中之用也)庸平常也(朱子曰庸是依本分
不為怪異之事堯舜孔子只是庸夷齊所為都不是庸了○北溪陳氏曰文公解庸為平常非於中之外
復有所謂庸只是這中底便是日用平常道理平常與怪異字相對平常是人所常用底怪異是人所不
曾見忽然見之便怪異如父子之親君臣之義夫婦之别長㓜之序朋友之信皆日用事便是平常底道
理都無竒特底事如五穀之食布帛之衣可食可服而不可厭者無他只是平常耳)
子程子曰不偏之謂中不易之謂庸中者天下之正
道庸者天下之定理(問正道定理恐道是總括之名理是道裏面有許多條目朱子
曰𦂳要在正字定字上中只是箇恰好道理為不見得是亘古今不可變易底故更著箇庸字○東陽許
氏曰程子謂不偏之謂中固兼舉動静朱子不偏不倚則專指未發者)此篇乃孔門傳
授心法(北溪陳氏曰卑不失之汚賤髙不溺於空虚真孔門傳授心法也)子思恐其
乆而差也故筆之於書以授孟子(新安陳氏曰於七篇中觀其議論淵
源所自則可知其以此授孟子矣)其書始言一理中散為萬事末復
合為一理放之則彌六合卷(上聲)之則退藏於宻其味
無窮皆實學也善讀者玩索(色窄反)而有得焉則終身
用之有不能盡者矣(朱子曰始言一理指天命謂性末復合為一理指上天之載始
合而開其開也有漸末開而合其合也亦有漸○中散為萬事便是中庸所說許多事如知仁勇許多為
學底道理與為天下國家有九經及祭祀鬼神許多事中間無些子罅隙句句是實○雲峯胡氏曰中庸
全體大用之書首言一理中散為萬事是由體之一而逹於用之殊末復合為一理是由用之殊而歸於
體之一放之則彌六合感而遂通天下之故心之用也卷之則退藏於宻寂然不動心之體也此乃孔門
傳授心法故於心之體用備焉)
天命之謂性率性之謂道脩道之謂教
命猶令也(朱子曰命如朝廷差除又曰命猶誥勑○北溪陳氏曰命如分付命令他一般)性
即理也(朱子曰有是性便有許多道理總在裏許在心喚做性在事喚做理○北溪陳氏曰性即
理也何以不謂之理而謂之性蓋理是泛言天地間人物公共之理性是在我之理只這道理受於天而
為我所有故謂之性)天以隂陽五行化生萬物氣以成形而理
亦賦焉猶命令也於是人物之生因各得其所賦之
理以為健順五常之徳所謂性也(朱子曰伊川云天所賦為命物所受
為性理一也自天所賦予萬物言之謂之命以人物所稟受於天言之謂之性○天命與氣質亦相衮同
纔有天命便有氣質不能相離若闕一便生物不得既有天命須是有此氣方能承當得此理若無此氣
則此理如何頓放天命之性本未甞偏但氣質所禀却有偏處○天命謂性是就人身中指出這箇是天
命之性不雜氣禀而言是專言理若云兼言氣便說率性之道不去如太極不離乎隂陽而亦不雜乎隂
陽也○天命之謂性此只是從原頭說萬物皆只同這一箇原頭聖人所以盡己之性則能盡人之性由
其同一原故也○若論本原即有理然後有氣若論禀賦則有是氣而後理隨以具故有是氣則有是理
無是氣則無是理○問五常之徳何故添却健順二字曰五行乃五常也健順乃隂陽二字既有隂陽須
添此二字始得○健順之體即性也合而言之則曰健順分而言之則曰仁義禮智仁禮健而義智順也
○北溪陳氏曰天固是上天之天要之即理是也然天如何而命於人蓋藉隂陽五行之氣流行變化以
生萬物理不外乎氣氣以成形理亦賦焉便是上天命令之也○西山真氏曰自昔言性者曰五常而已
朱子乃益之以健順蓋陽之性健木火屬焉在人為仁禮隂之性順金水屬焉在人為義智土則二氣之
冲和信亦兼乎健順隂陽不在五行外健順豈在五常外乎○東䆫李氏曰仁之油然生意不可遏禮之
粲然明盛不可亂健之為也義不拂乎可否之宜知不外乎是非之别順之為也若夫信則體是理而不
易者健也循是理而無違者順也○雲峯胡氏曰孟子性善之論自子思此首一句来然須看開端一天
字程子曰中庸始言一理末復合為一理所謂一理者即此一天字又曰萬物各具一理萬物同出一原
所謂一原者即此一天字按朱子曰穀梁言天不以地對所謂天者理而已成湯所謂上帝降𠂻子思所
謂天命之性是也是為隂陽之本而其兩端循環不已者為之化焉○東陽許氏曰人物之生雖皆出於
天理而氣有通塞之不同則有人物之異氣通者為人而得人之理氣塞者為物亦得物之理雖曰有理
然後有氣然生物之時其氣至而後理有所寓氣是載理之具也故章句先言氣以成形後言理亦賦焉
○健順本上文隂陽而言也五常固已具健順之理分而言之仁禮為陽為健義智為隂為順信則冲和
而兼健順也錯而言之則五常各有健順義斷智明非健乎仁不忍而用主於愛禮分定而節不可踰非
順乎)率循也(北溪陳氏曰循猶隨也)道猶路也(孟子曰夫道若大路然本此以釋道
字)人物各循其性之自然則其日用事物之間莫不
各有當行之路是則所謂道也(朱子曰率性非人率之也率只訓循循萬
物自然之性之謂道此率字不是用力字伊川謂便是仁者人也合而言之道也循字非就行道人說只
是循吾本然之性便自有許多道理或以率性為順性命之理則為道如此却是道因人方有也○道之
得名正以人生日用當然之理猶四海九州百千萬人當行之路爾○道即理也以人所共由而言則謂
之道以其各有條理而言則謂之理其目則不出乎君臣父子兄弟夫婦朋友之間而其實無二物也○
性是箇渾淪底物循性之所有其許多分𣲖條理即道也性字通人物而言但人物氣禀有異不可道物
無此理只為氣禀遮蔽故所通有偏正不同然隨他性之所通道亦無所不在也○人與物之性皆同循
人之性則為人之道循牛馬之性則為牛馬之道若不循其性使馬耕牛馳則失其性非牛馬之道矣○
陳氏曰天命謂性是說渾淪一大本底率性謂道是就渾淪大本裏分别箇條貫脉絡處隨人物所得之
性皆從大本中流出如天油然作雲沛然下雨此皆大化流行處隨他溪澗科坎小大淺深所得之雨便
有許多脉絡之不齊皆是此雨水也○如隨物之性則牛可耕馬可乗鷄可司晨犬可司夜其所發皆有
自然之理如隨草木之性則桑麻可衣穀粟可食春冝耕夏冝耘秋冝穫凢物皆有自然之理○潜室陳
氏曰率性不要作工夫看人率循其人之性物率循其物之性此即人物各各當行道理故謂之道○西
山真氏曰朱子於告子生之謂性章深言人物之異而於此章乃兼人物而言生之謂性以氣言者也天
命之謂性以理言者也以氣言之則人物所禀之不同以理言之則天之所命一而已矣然則虎狼之搏
噬馬牛之踶觸非道耶曰子思之所謂率性云者循其天命之性也若有搏噬踶觸則氣稟之所為而非
天命之本然矣豈獨物為然凡人之為善者皆循天命之性也其為不善則發乎氣禀之性矣以是而觀
則此章兼人物而言尚何疑哉○雙峯饒氏曰子思率性之謂道一語專為訓道名義蓋世之言道者髙
則入於荒唐卑則滯於形氣入於荒唐則以為無端倪之可測識老荘之論是也滯於形氣則以為是人
刀之所安排告荀之見是也是以子思於此首指其名義以示人言道者非他乃循性之謂也○雲峯胡
氏曰易曰一隂一陽之謂道繼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子思之論蓋本於此但易先言道而後言性此道
字是統體一太極子思先言性而後言道此道字是各具一太極也)脩品節之也(三山潘氏
曰品節之者如親親之殺尊賢之等隨其厚薄輕重而為之制以矯其過不及之偏者也雖若出於人為
而實原於命性道之自然本有者○雙峯饒氏曰修裁制之也聖人因人所當行者而裁制之以為品節
也)性道雖同而氣禀或異故不能無過不及之差聖
人因人物之所當行者而品節之以為法於天下則
謂之教若禮樂刑政之屬是也(問明道云道即性也若道外尋性性外尋
道便不是如此即性是自然之理不容加工揚雄言學者所以脩性故伊川謂揚雄為不識性中庸却言
脩道之謂教如何朱子曰性不容脩脩是揠苖道亦是自然之理聖人於中為之品節以教人耳○脩道
謂教専就人事上言就物上亦有品節先王所以使鳥獸魚鱉咸若周禮掌獸掌山澤各有官周公驅虎
豹犀象草木零落然後入山林昆蟲未蟄不以火田之類各有箇品節使萬物各得其所亦所謂教也所
以謂之盡物之性但於人較詳於物較畧於人較多於物較少○黄氏曰脩道二字須就道上及人氣禀
上兼看道是大綱之名如孝是事父之道然孝中有多少曲折人氣禀不同柔者過於和剛者過於嚴則
於孝道之曲折必有不中節者此所以著為品節使之盡其道也○新安陳氏曰禮樂正是中和之教刑
所以弼教政亦教之寓○此章命性道教皆當兼人物而言而必以人為主然苟不兼及於物則道理便
該不盡只以此篇後章證之盡己之性盡人之性必說到盡物之性則可見矣)蓋人知己之
有性而不知其出於天(就性上移上一級說己性原於天命)知事之有
道而不知其由於性(又就道上移上一級說道由於己之性)知聖人之
有教而不知其因吾之所固有者裁之也(又就教上栘歸一歩
說因吾之所固有之道而裁之)故子思於此首發明之而董子所謂
道之大原出於天亦此意也(漢董仲舒䇿中此語大意亦可謂知道之原者
故引以為證○朱子曰子思此三句乃天地萬物之大本大根萬化皆從此出人若能體察方見聖賢所
說道理皆從自已胷中流出不假他求○三山陳氏曰此章乃中庸之綱領此三句又一章之綱領也聖
賢教人必先使之知道所自来而後有用力之地此三句蓋與孟子道性善同意○王氏曰此書皆言道
之體用第一句天是體性是用第二句性是體道是用第三句道是體教是用○雙峯饒氏曰性道教道
字重中庸一書大扺說道性原於天而流行於事物則謂之道脩此道以教人則謂之教所以下文便說
道也者如君子之道費而隠大哉聖人之道皆提起道字說以此見重在道字○雲峯胡氏曰開端雖不
露出中字天命謂性即未發之中因率性之道而品節之即時中之中也○番昜李氏曰大學入徳之書
學者事也故首曰大學之道而教在其中中庸明道之書教者事也故首曰脩道之謂教而學在其中中
庸一書性道教三言為一篇之綱領而道之一字為三言之綱領道由性而出言道而不言性則人不知
道之本原而或索之於淺近道由教而明言道而不言教則人不知道之功用而或索之於高虗言性於
道之先言教於道之後而下即繼之曰道也者不可須㬰離也子思子立言之㫖可得而識矣○新安陳
氏曰道字上包性字下包教字推其本原必歸之天命○朱子此總斷之語元本云蓋人之所以為人道
之所以為道聖人之所以為教原其所自無一不本於天而偹於我學者知之則其於學知所用力而自
不能已矣故子思於此首發明之讀者所宜深體而黙識也今以後來本校之踈宻淺深大有間矣然無
一不本於天而備於我此語亦包括要切或問所謂其本皆出乎天而實不外乎我與此語無異是仍存
之於或問中矣他本多依元本惟祝氏附錄從定本耳蓋甞論之前聖如舜首言道言教而未言命性至
商湯君臣始言天之明命又曰上帝降𠂻于民若有恒性克綏厥猷雖包涵命性道教之意未始别白融
貫言之至孔子傳易曰各正性命一隂一陽之謂道繼善成性習教事教思無窮然言命自命性自性道
教亦然至子思子始言性本於命道率乎性教脩乎道發前聖未發之藴以開示後世學者於無窮朱子
於此三言既逐字逐句剖析於先復融貫㑹通於後元本含蓄未盡至定本則盡發子思之意無復餘藴
故今一遵定本云)
道也者不可須㬰離也可離非道也是故君子戒慎乎
其所不睹恐懼乎其所不聞(離去聲)
道者日用事物當行之理皆性之徳而具於心(上句言道
之用下句言道之體)無物不有(言道之大横說)無時不然(言道之乆直說)所以
不可須㬰離也若其可離則豈率性之謂哉(新安陳氏曰元
本作則為外物而非道矣兩句冝兼存之云若其可離則為外物而非道矣豈率性之謂哉如此尤為明
偹)是以君子之心常存敬畏(敬謂戒慎畏謂恐懼)雖不見聞亦
不敢忽所以存天理之本然(北溪陳氏曰未感物時渾是天理)而不
使離於須㬰之頃也(朱子曰此道無時無之然體之則合背之則離也一有離之則
當此之時失此之道矣故曰不可須臾離君子所以戒慎不睹恐懼不聞則不敢以須臾離也○可離與
不可離道與非道各相對待而言離了仁便不仁離了義便不義公私善利皆然○戒慎恐懼不須說得
太重此只是畧畧收拾來便在這裏伊川所謂道箇敬字也不大叚用得力孟子曰操則存操字亦不是
著力把持所不睹不聞不是閉耳合眼時只是萬事皆未萌芽自家便先恁地戒慎恐懼不睹不聞之時
便是喜怒哀樂未發處常要提起此心在這裏防於未然所謂不見是圖也○戒慎恐懼是未發然只做
未發也不得便是所以養其未發只是聳然提起在這裏這箇未發底便常在何曾發或問恐懼是已思
否曰思又别思是思索了戒慎恐懼正是防閑其未發曰即是持敬否曰亦是○北溪陳氏曰道是日用
事物所當行之路即率性之謂而得於天之所命者而其緫㑹於吾心大而父子君臣夫婦長幼朋友微
而起居飲食盖無物不有自古及今流行天地之間盖無時不然戒謹恐懼只是主敬是提撕警覺使常
惺惺則天命之本體常存在此若不戒懼則易至於離道逺也○潜室陳氏曰道只是當行底理天下事
事物物與自家一身凡日用常行那件不各有當行底道理那曾一歇走離得纔離得便物非物事非事
吾身日用常行者皆非是矣故道即路之謂也之燕之越無非是路纔無路便是荆棘草莾聖人之道只
是眼前當然底一時走離不得○問當不睹不聞而戒懼愚謂如鑑之照物當不照時光自常存不可欺
以妍醜上蔡惺惺法者豈謂此乎曰若如此說則是他自常存了何用戒慎恐懼道理固自常在但人須
用提撕照管不可謂目無睹耳無聞一齊都放下須當此時常自惺惺地也○問大學不要先有恐懼中
庸却要恐懼何也西山真氏曰大學之恐懼與中庸之恐懼不同中庸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懼乎其所不
聞只是事物未形之時常常持敬令人不昏昧而已大學之恐懼只是俗語所謂怖畏之意自與中庸有
異○雙峯饒氏曰君子常存敬畏雖當事物既往思慮未萌目無所睹耳無所聞暫焉之頃亦不敢忽事
物既往是指前靣底說思慮未萌是指後靣底說不睹不聞正在此二者之間看上文道不可須臾離則
是自所睹所聞以至於所不睹不聞皆當戒懼而此不睹不聞在事物既往之後看下文喜怒哀樂未發
則此不睹不聞又在思慮未萌之前故須看此二句方說得上下文意貫串𦂳要在須臾之頃四字於此
見得子思所以發須㬰兩字之意)
莫見乎隠莫顯乎微故君子慎其獨也
隠暗處也微細事也獨者人所不知而己所獨知之
地也(問謹獨莫只是十目所視十手所指處也與那暗室不欺時一般否朱子曰這獨也不只是獨
自時如與衆人對坐自心中發念或正或不正此亦是獨處如一片止水中間有一㸃動處此最𦂳要着
工夫處)言幽暗之中細微之事跡雖未形而幾(平聲)則已
動人雖不知面己獨知之則是天下之事無有著見
明顯而過於此者(朱子曰事之是與非衆人皆未見得自家自是先見得分明○三山
陳氏曰曰隠曰微則此念已萌矣特人所未知隠而未見微而未顯耳然人雖未知而我已知之則固已
甚見而甚顯矣此正善惡之幾也○三山潘氏曰幽暗之中細微之事其是非善惡皆不能逃乎此心之
靈所以當此之時尤為昭灼顯著也若其發之既逺為之既力則在他人十目所視十手所指雖甚昭灼
而在我者心意方注於事為精神方運於酬酢其是非得失反有不自覺者矣○雙峯饒氏曰此又對上
文而言隠暗之地雖人之所不睹微宻之事雖人之所不聞然其幾既動則必將呈露於外而不可掩昭
晰於中而不可欺是道固不可須㬰離而其形見明顯尤莫有甚於此者○子思云道也者提起道字見
得下靣莫見乎隠莫顯乎微見與顯皆是此道)是以君子既常戒懼(指上文一節)
而於此尤加謹焉(指此一節)所以遏人欲於將萌(新安陳氏曰未
發之前私欲不萌只是存天理而已幾動之初天理人欲由此而分此處加謹則人欲將萌動便從而遏
絶之矣)而不使其潜滋暗長(上聲)於隠微之中(元本只云滋長定本
加潜暗二字)以至離道之逺也(朱子曰道不可須㬰離是言道之至廣至大者莫見
乎隠莫顯乎微是言道之至精至密者道不可離是說不可不存養是故以下是教人戒懼做存養工夫
莫見莫顯是說不可不省察故君子以下是教人謹獨察私意起處防之只看兩故字可見○既言道不
可離只是精粗隠微之間皆不可離故言戒懼不睹不聞以該之若曰自其思慮未起之時早已戒懼非
謂不戒懼乎所睹所聞而只戒懼乎不睹不聞也此兩句是結上文不可須㬰離也之意下文又提起說
無不戒懼之中隠微之間念慮之萌尤不可忽故又欲於其獨而謹之又結上文隠微意此分明是兩節
事前叚有是故字後叚有故字且兩提起君子字若作一叚說亦成是何文字問如此分兩節工夫則致
中致和工夫方各有着落而天地位萬物育亦各有歸着曰是○問戒懼是體統做工夫謹獨是又於其
中𦂳切處加工夫曰然○戒懼是防之於未然以全其體謹獨是察之於將然以審其幾○問戒懼者所
以涵養於喜怒哀樂未發之前當此之時寂然不動只下得涵養工夫謹獨者所以省察於喜怒哀樂已
發之時當此之時一毫放過則流於欲矣判别義利全在此時不知是如此否曰此說甚善○問涵養工
夫實貫初終而未發之前只須涵養纔發處便須用省察工夫至於涵養愈熟則省察愈精矣曰是又問
未發時當以義理涵養曰未發時着義理不得纔知有義理便是已發當此時有義理之源未有義理條
件只一箇主宰嚴肅便有涵養工夫○存養是静工夫省察是動工夫○陳氏曰雖是平時已常戒懼至
此又當十分加謹則所發便都是善不加謹則所發便流於惡○潜室陳氏曰戒慎恐懼與謹獨是兩項
地頭戒慎恐懼是自家不睹不聞之時謹獨是衆人不覩不聞之際○蛟峯方氏曰戒懼是保守天理慎
獨是檢防人欲○雙峯饒氏曰戒慎恐懼便是慎獨之慎詳言之則曰戒慎恐懼約言之只是慎之一字
道者率性之謂其體用具在吾身敬者所以存養其體省察其用乃體道之要也戒懼存養之事慎獨省
察之事中庸始言戒懼慎獨而終之以篤恭皆敬也中庸以誠為一篇之體要惟其敬故能誠○大學只
言慎獨不言戒懼初學之士且令於動處做工夫○勿軒熊氏曰按大學誠意章言慎獨子思傳授盖本
於此○雲峯胡氏曰首三句重在一道字天命謂性是道之體脩道謂教是道之用所以於此獨提起道
也者三字下文却分為兩節言之道也者不可須㬰離所以君子必戒慎所不睹恐懼所不聞不睹不聞
四字正是釋須㬰二字人有目豈不睹有耳豈不聞不睹不聞特須㬰之頃爾道也者莫見乎隠莫顯乎
微所以君子必慎其獨此一獨字正是說隠微二字隠微却是人之所不睹不聞而我所獨睹獨聞之時
之處也章句於大學曰審其幾此曰幾則已動一幾字是喫𦂳為人處上文曰君子之心常存敬畏一敬
字是教人用工夫處戒懼不睹不聞是幾未動而敬慎獨則幾己動而敬也曰常存敬畏雖不見聞亦不
敢忽當看常字與亦字曰君子既常戒懼而於此尤加謹焉當看常字與尤字曰存天理之本然遏人欲
於将萌當看存字與遏字然皆不離乎敬而已大扺君子之心常存此敬不睹不聞時亦敬獨時尤敬所
以未發時渾是本然之天理此敬足以存之纔發時便有將然之人欲此敬足以遏之也朱子敬齋箴與
此無不合戒懼是静而敬慎獨是動而敬戒懼是惟恐須㬰之有間慎獨是惟恐毫釐之有差)
喜怒哀樂之未發謂之中發而皆中節謂之和中也者
天下之大本也和也者天下之達道也(樂音洛中節之中去聲)
喜怒哀樂情也其未發則性也無所偏倚故謂之中
發皆中節情之正也無所乖戾故謂之和大本者天
命之性(推本於天命之謂性一句)天下之理皆由此出道之體也
達道者循性之謂(推本於率性之謂道一句)天下古今之所共由
道之用也此言性情之徳(中為性之徳和為情之徳)以明道不可
離之意(延平李氏曰方其未發是所謂中也性也及其發而中節也則謂之和其不中節也則有
不和矣和不和之異皆既發焉而後見之是情也非性也孟子故曰性善又曰情可以為善其說盖出於
子思○朱子曰喜怒哀樂渾然在中未感於物未有倚看一偏之患亦未有過與不及之差故特以中名
之而又以為天下之大本程子所謂中者在中之義所謂只喜怒哀樂未發便是中皆謂此也林擇之謂
在中之義是裏靣底道理看得極子細○喜怒哀樂未發如處室中東西南北未有定向不偏於一方只
在中間所謂中也及其既發如已出門東者不復西南者不復北然各行所當然無所乖逆所謂和也○
中和是承上兩節說中所以状性之徳而形道之體和所以語情之正而顯道之用子思欲學者於此識
得心也心也者妙性情之徳也所以致中和立大本而行達道者也天理之主宰也○心包性情性是體
情是用心字是一箇字母故性情皆從心○問中和者性情之徳也寂感者此心之體用也此心存則寂
然時皆未發之中感通時皆中節之和心有不存則寂然木石而已大本有所不立也感通馳騖而已達
道有所不行也故動静一主於敬戒謹恐懼而謹之於獨則此心存而寂感無非性情之徳也曰是○問
惻隐羞惡喜怒哀樂固是心之發曉然易見處如未惻隐羞惡喜怒哀樂之前便是寂然而静時然豈得
皆塊然如槁木其耳目亦必有自然之聞見其手足亦必有自然之舉動不審此時喚作如何曰喜怒哀
樂未發只是這心未發耳其手足運動自是形體如此○静而無不該者性之所以為中也寂然不動者
也動而無不中者情之發而得其正也感而遂通者也静而常覺動而常止者心之妙也寂而感感而寂
者也○北溪陳氏曰節者限制也其人情之凖的乎只是得其當然之理無些過不及與是理不相咈戾
故曰和○情之中節是從本性發來其不中節是感物欲而動須有戒懼工夫方存得未發之中須有謹
獨工夫方有已發之和○問發時有中節不中節之分未發時還有分否潜室陳氏曰既是未發更有何
物可分但有渾然之理在中不曾倚着耳○蒙齋袁氏曰喜怒哀樂未發則渾然在中及發則有中節不
中節而惟中節者為和○雙峯饒氏曰四者皆中節方謂之和譬之四時三時得冝一時失冝亦不得謂
之和矣○雲峯胡氏曰上文說君子主敬之功見人心之於道不可離此說在人性情之徳又見道之在
人心本不可離也發而中節之和即是無過不及之中故周子曰中也者和也中節也天下之達道也達
道即率性之道前言率性之道必自天命上說來此言逹道必自大本說來體用一源非知道者孰能識
之)
致中和天地位焉萬物育焉
致推而極之也位者安其所也育者遂其生也自戒
懼而約之以至於至静之中無少偏倚而其守不失
則極其中而天地位矣自謹獨而精之以至於應物
之處無少差謬(靡㓜反)而無適不然則極其和而萬物
育矣(黄氏曰章句無少偏倚無少差謬是横致其守不失無適不然是直致横致如一箇物打迸了
四圍恁地潔浄相似直致則是今日如此潔净後日亦如此以至無頃刻不如此○雲峯胡氏曰章句精
之約之只是釋一致字約之則存養之功益宻精之則省察之功益嚴至静之中無少偏倚已是約之之
至而其守不失所以約之者愈至應物之處無少差謬已是精之之至而無適不然所以精之者愈至此
之謂中和之致也○新安陳氏曰收歛近裏貴乎約審察幾微貴乎精二字下得尤不苟○東陽許氏曰
致中和是戒懼慎獨推行積累至乎極處則有天地位萬物育之效驗)盖天地萬物本
吾一體吾之心正(致中)則天地之心亦正矣(天地位)吾之
氣順(致和)則天地之氣亦順矣(天地氣順則萬物育)故其效驗至
於如此此學問之極功聖人之能事初非有待於外
(不出吾性之外)而脩道之教亦在其中矣(陳氏曰致中即天命之性致和即率
性之道及天地位萬物育則脩道之教亦在其中矣○雲峯胡氏曰致吾之中如何天地便位致吾之和
如何萬物便育盖以天地萬物本吾一體故也朱子此八字是從天命之性說来性一而已天地萬物與
吾有二乎哉)是其一體一用雖有動静之殊然必其體立
而後用有以行則其實亦非有兩事也(三山陳氏曰體之立所以
為用之行之地用之行所以為體之立之驗○新安陳氏曰體静用動分言也體立而後用行合言也致
中則必能致和中和一理天地位則必萬物育位育一機非兩事也)故於此合而言之
以結上文之意(問致中和天地位萬物育與喜怒哀樂不相干朱子曰世間何事不係在
喜怒哀樂上且如人君喜一人而賞之則千萬人勸怒一人而罰之則千萬人懼以至哀矜鰥寡樂育人
材這便是萬物育以至君臣父子夫婦長幼相處相接無不是這箇即這喜怒中節處便是實理流行○
問致中和天地位萬物育此以有位者言如一介之士如何得如此曰若致得一身中和便充塞一身致
得一家中和便充塞一家若致得天下中和便充塞天下有此理便有此事有此事便有此理如一日克
復如何便得天下歸仁為有此理故也○問堯湯不可謂不能致中和而亦有水旱之灾曰經言其常堯
湯遇非常之變也大抵致中和自吾一念之間培植推廣以至裁成輔相匡直輔翼無一事之不盡方是
至處○致中和天地位焉萬物育焉便是形和氣和則天地之和應○天地位萬物育便是裁成輔相以
左右民底工夫若不能致中和則山崩川竭者有矣天地安得而位胎夭失所者有矣萬物安得而育問
如此則須專就人主身上說方有此功夫曰規模自是如此然人各隨一箇地位去做不道人主致中和
士大夫便不致中和○西山真氏曰致中和之所以用功不過曰敬而已不睹不聞而戒懼静時敬也謹
獨動時敬也静無不敬所以致中動無不敬所以致和自然天地位萬物育如洪範所謂肅乂哲謀聖而
雨暘燠寒風之時若應之董仲舒所謂人君正心以正朝廷正百官正萬民而隂陽和風雨時諸福之物
畢至皆是此理○雙峯饒氏曰致中和而能使天地位萬物育是有此理但所居位有髙下則力之所至
有廣狭如為一家之主則能使一家之天地位萬物育為一國之主則能使一國之天地位萬物育為天
下主則能使天地位萬物育父父子子夫夫婦婦此一家之天地位也妻子臣妾人人各得其所此一家
之萬物育也一國亦然極而至於天下然後天地位萬物育始充其量如孔子在當時雖不見位育極功
然道明於萬世能使三綱五常終古不墜是即位育之極功也○雲峯胡氏曰中和雖有體用動静之殊
然深觀其所從來則天地萬物之所以位育有不得而析者故曰必其體立而後用有以行亦非有兩事
也中庸一書本只言率性之道而必推原天命之性本只言時中之中而必推原未發之中皆謂體立而
後用有以行也○新安陳氏曰由教而入之學者其於致中和位育之事業雖未敢遽望及此然學問志
向之初亦所當考而以之為標的也○東陽許氏曰位育以有位者言之固易曉若以無位者言之則一
身一家皆各有天地萬物以一身言若心正氣順則自然睟面盎背動容周旋中禮是位育也以一家言
以孝感而父母安以慈化而子孫順以弟友接而兄弟和以敬處而夫婦正以寛御而奴僕盡其軄及一
家之事莫不當理皆位育也但不如有位者所感大而全爾)
右第一章子思述所傳之意以立言首明道之本
原出於天而不可易(首三句)其實體備於己而不可
離(道不可離可離非道二句)次言存養省(悉井反)察之要(戒懼慎獨二節)
終言聖神功化之極(中和位育三句○黄氏曰此章字數不多而義理本原功
夫次第與夫效驗之大無不該備)盖欲學者於此反求諸身而自
得之以去(上聲)夫(音扶)外誘之私而充其本然之善(新安
陳氏曰中之大本原於天命之性和之逹道即率性之道也反求諸身身本有之自得之者即自得
乎此也去外誘之私慎獨以遏人欲而已克本然之善致大本之中逹道之和也)楊氏(時)
所謂一篇之體要是也(陳氏曰此章乃子思總括一篇之義○新安陳氏曰
中庸一書造聖道之閫奥其首章子思子自著之格言也首三句祖述湯誥惟皇上帝降𠂻于下民
若有恆性克綏厥猷惟后之言而推明性道教三字血脉貫通名義精當則實過之真是發從古聖
賢之所未發慎獨曾子雖甞言之然只就意之動處言之耳前一截静時工夫未之言也子思先就
戒懼處言静時之涵養方就慎獨處言動時之省察動静相涵交致其力視曽子之言益加宻焉亦
本其所已發而盡發其所未發也自古書中多言無過不及之中中之用耳子思則先言未發之中
以見中之體後言時中之中以見中之用言未發之中本體淵深除中庸外他固罕見豈非亦發前
古聖賢之所未發乎静致其中動致其和極其功至於位天地育萬物参賛化育之大功其本原實
自存養天理遏絶人欲者基之精乎大哉一章大指有本原有工夫有功用厯選聖賢之書無能肩
之者聖師有此賢孫其有功於道統之傳萬世實不可磨云)其下十章盖子思
引夫子之言以終此章之義(雙峯饒氏曰首章論聖人傳道立教之原
君子涵養性情之要以為一篇之綱領當為第一大節)
仲尼曰君子中庸小人反中庸
中庸者不偏不倚無過不及而平常之理(陳氏曰中庸只是一
箇道理所以不拆開說)乃天命所當然精微之極致也(新安陳氏曰提
掇篇首一句以為綱領乃天命所賦當然之理所謂極至之徳也)唯(與惟通)君子為能
體之(新安陳氏曰體之謂以身當而力行之如仁以為己任之意)小人反是(雲峯胡氏
曰第二章以下十章皆述夫子之說獨此章與第三十章揭仲尼二字仲尼曰仲尼之言也所言者中庸
也仲尼祖述堯舜以下仲尼之行也所行者皆中庸也中和之論發於子思中庸之論本於仲尼然發而
中節之和即是時中之中子思中和二字亦只是說仲尼一中字故曰中庸之中兼中和之義而章句必
先曰不偏不倚而後曰無過不及可謂精矣)
君子之中庸也君子而時中小人之中庸也小人而無
忌憚也
王肅本作小人之反中庸也程子亦以為然今從之
(此是正觧說上兩句)○君子之所以為中庸者以其有君子之
徳而又能隨時以處(上聲)中也小人之所以反中庸者
以其有小人之心而又無所忌憚(徒案反)也(程子曰可以仕則仕
可以止則止可以乆則乆可以速則速此皆時也未嘗不合中故曰君子而時中君子之於中庸也無適
而不中則其心與中庸無異體矣小人之於中庸無所忌憚則與戒慎恐懼者異矣是其所以反中庸也
○朱子曰君子只是說箇好人時中只是說箇做得恰好底事○為善者君子之徳為惡者小人之心君
子而處不得中者有之小人而不至於無忌憚者亦有之○當看而字既是君子又要時中既是小人又
無忌憚二又字不用亦可但恐讀者不覺故特下此字要得分明○新安陳氏曰朱子盖就兩箇而字上
咀嚼出意味来)盖中無定體隨時而在是乃平常之理也(問何
謂時中程子曰猶之遇門不入在禹之世為中也時而居陋巷則過門不入非中矣居於陋巷在顔子之
時為中也時而當過門不入則居於陋巷非中矣○朱子曰堯授舜舜授禹都是當其時合當如此做做
得来恰好所謂中也中即平常也湯武亦然如當盛夏時須要飲冷衣葛隆冬時須要飲湯重裘不如此
便失其中便是差異矣○中庸之中本是無過不及之中大㫖在時中上若推其本則自喜怒哀樂未發
之中而為時中之中未發之中是體時中之中是用中字兼中和言之○南軒張氏曰中字若統體看是
渾然一理也若散在事物上看事事物物各有正理存焉君子處之權其所冝悉得其理乃隨時以處中
也○雙峯饒氏曰中庸之理即率性之謂而天下之逹道也惟君子為能體之中庸之中只是時中如舜
用中于民亦只是中之用問言中而不及庸何也曰庸不在中之外惟其隨時處中所以可常行而不可
易也○東陽許氏曰既曰隨時以處中又曰中隨時而在此隨時字含兩意謂君子毎應事之時各隨其
事以處乎中是一日之間事事皆處乎中也又同此一事今日應之如此為中它日應之乃如彼為中凡
一事各於時冝不同者處乎中也)君子知其在我故能戒謹不覩恐
懼不聞而無時不中小人不知有此則肆欲妄行而
無所忌憚矣(蔡氏曰此章上二句孔子之言下四句乃子思釋孔子之言○三山潘氏曰君
子致存養省察之功是以無時而不中小人放肆而無忌憚是以與中庸相反○新安陳氏曰前六句己
正觧此節文義明白此又推其本而以知此理為重如論語三畏章君子惟知天命故畏天命小人惟不
知天命所以不畏也君子惟知此理在我故能戒懼以存養此中之體而隨時以裁處此中之用戒懼即
畏天命也小人惟不知有此理所以縱肆人欲而無忌憚無忌與戒慎反無憚與恐懼反是即不知天命
而不畏者也○魯齋許氏曰時有萬變事有萬殊而中無定體當此時則此為中於彼時則非中矣當此
事則此為中於彼事則非中矣是以君子戒慎恐懼存於未發之前察於既發之際大本立而逹道行故
堯舜湯武之征讓不同而同於中三仁之生死不同顔孟之語黙不同其同於中則一也明乎此則可論
聖賢之時矣)
右第二章 此下十章皆論中庸以釋首章之
義文雖不屬(音燭)而意實相承也變和言庸者游
氏曰以性情言之則曰中和以徳行(去聲)言之則
曰中庸是也然中庸之中實兼中和之義(中庸之中
兼已發未發二義○陳氏曰中和是分體用動静相對說中庸是兼徳性行事相合說○黄氏
曰性情天生底徳行人做底性情人人一般徳行人人不同○雙峯饒氏曰中庸者道之凖的
古今聖賢所傳只是此理子思所作中庸亦只為發明此二字首章中和是性情之徳而中庸
之根本盖特推其所自來耳㳺氏所謂徳即性情之徳中和是也行即見諸行事者時中是也
以中庸兼此二者而得名故曰中庸之中實兼中和之義然中和以性情言人心本然純粹之
徳也中庸以事理言天下當然之則不可過亦不可不及者也二者雖同此中理而所指各異
故致中和者則欲其戒懼慎獨以涵養乎性情踐中庸者則欲其擇善固執以求合乎事理二
者内外交相養之道也此下十章是聖人立中庸使過者俯而就不肖者企而及乃變化氣質
之方也○新安倪氏曰惟君子能因性情之自然而致中和是以能全徳行之當然而踐中庸
究其用功惟在主乎敬而已戒謹恐懼敬也擇善固執非主敬者能之乎若小人則全無主敬
之功冝其無忌憚而反中庸也饒氏以中和中庸二者分析而論故今又以二者融貫而論之
云)
子曰中庸其至矣乎民鮮能久矣(鮮上聲下同)
過則失中不及則未至故惟中庸之徳為至然亦人
所同得初無難事但世教衰民不興行(去聲)故鮮能之
今已乆矣論語無能字(北溪陳氏曰至者天下之理無以加之謂○仁夀李氏曰
自物則言之則過與不及皆不可以言至自末世言之則過乎則者少不及乎則者多學者試以事君之
敬事父之孝與人交之信反已而自省焉則其至與否可見矣○雙峯饒氏曰此章言中庸之道非特小
人反之而衆人亦鮮能之以起下章之意○格庵趙氏曰此章無之為徳也四字故下句有能字意論語
是夫子本文此是子思櫽括○雲峯胡氏曰此比論語添一能字惟民氣質偏故鮮能知能行仍須看下
章許多能字方見子思之意鮮能知味是不䏻知者不䏻期月守是不能行者中庸不可䏻非義精仁熟
者不䏻知不䏻行惟聖者䏻之是専言聖人知之盡仁之至故獨䏻知䏻行至於人一䏻之已百之人十
䏻之己千之果䏻此道矣雖愚必明雖柔必強是愚者本不能知䏻百倍其功則䏻知柔者本不䏻行䏻
百倍其功則䏻行後面至誠䏻盡其性是䏻知之盡能行之至唯至聖為䏻聦明睿知是能知能寛裕温
柔以下是能行惟至誠為能經綸天下之大經是能行非聦明聖知逹天徳者孰能知之又說能知看許
多能字則子思此章添一䏻字固有㫖哉)
右第三章
子曰道之不行也我知之矣知者過之愚者不及也道
之不明也我知之矣賢者過之不肖者不及也(知者之知去聲)
道者天理之當然中而已矣(雲峯胡氏曰只是一道字首章釋道也者曰道
者事物當然之理皆性之徳而具於心為下文不可須㬰離而言也此章釋道字曰道者天理之當然中
而已矣為下文過不及而言也然事物當然之理即是天理之當然性之徳而具於心亦中而已矣特具
於心者是不偏不倚之中此是無過不及之中章句錙銖不差也)知愚賢不肖之過
不及則生禀之異而失其中也知者知之過既以道
為不足行愚者不及知又不知所以行此道之所以
常不行也賢者行之過既以道為不足知不肖者不
及行又不求所以知此道之所以常不明也(三山陳氏曰世
之髙明洞逹識見絶人者其持論常髙其視薄物細故若凂焉則必不屑為中庸之行如老佛之徒本知
者也求以逹理而反滅人類非過乎至於昏迷淺陋之人則又蔽於一曲而暗於大理是又不及矣二者
皆不能行道世之刻意厲行勇於有為者其操行常髙其視流俗汚世若将凂焉則必不復求於中庸之
理如晨門荷蓧之徒本賢者也果於潔身而反亂大倫非過乎至於闒茸卑汚之人則又安於故常而溺
於物欲是又不及矣二者皆不能明道○雙峯饒氏曰此章承上二章明小人所以反中庸與衆人所以
鮮能中庸者皆以氣質之有偏以起下六章之意然專以過不及為言似言中而不及庸盖中即所以為
庸非有二也或問愚者不及知此中不肖者不及行此中費隠章又云夫婦之愚不肖可以與知能行何
也曰彼以夫婦之事言此以道之全體言問賢合屬行知合屬明夫子却交互說者何故曰如此則人皆
曉得夫子何以曰我知之矣緣天下人皆不知此夫子所以有此嘆行不是說人去行道是說道自流行
於天下明不是說人自知此道是說道自著明於天下人多差看了須要見得知行相因○新安王氏曰
自世俗觀之過疑勝於不及自道言之其不合於中庸則一也○雲峯胡氏曰此章分道之不行不明而
下章即舜之知言道之所以行即回之賢言道之所以明兼後靣欲說知仁勇此章為此三者發端而言
知者知之過以道為不足行不仁也賢者行之過以道為不足知不智也愚不肖者安於不及不能勉而
進不勇也○東陽許氏曰道不行者知之過與不及道不明者行之過與不及是固然矣然下乃結之曰
人莫不飲食也鮮能知味也是又總於知盖二者皆欠真知爾若真知理義之極至則賢者固無過知者
亦必篤於行不徒知之而已矣)
人莫不飲食也鮮能知味也
道不可離人自不察(朱子曰以飲食譬日用味譬理)是以有過不及
之弊(三山陳氏曰道曷甞離人哉特百姓日用而不知耳○晏氏曰知者專於明道或怠於行道賢
者專於行道或忽於明道鮮䏻知味以喻不能知道道既不能明安能行乎末專言知味以見明道為先
惟不明故不行也○新安陳氏曰道不可離又提此句以為頭腦人自不察如飲食而不知味是以有過
不及之弊又繳上前一節去知者氣清而質欠粹故知之過而行不及賢者質粹而氣欠清故行之過而
知不及也)
右第四章
子曰道其不行矣夫(音扶)
由不明故不行(雙峯饒氏曰此章承上章鮮䏻知味之知而言道由不明所以不行)
右第五章 此章承上章而舉其不行之端以
起下章之意(三山陳氏曰此一句自為一章子思取夫子之言比而從之盖承上
章以起下章之義若曰道不逺人猶日用飲食也由而不知故鮮能知味耳惟其不知是以不
行故以道其不行之言繼之盖所以承上章之義也必如下章舜之事則知而行矣盖又所以
起下章之義○雲峯胡氏曰前章民鮮䏻是兼知行言鮮能知味是指知而言此章道其不行
又指行而言)
子曰舜其大知也與舜好問而好察邇言隠惡而揚善
執其兩端用其中於民其斯以為舜乎(知去聲與平聲好去聲)
舜之所以為大知者以其不自用而取諸人也(朱子曰舜
本自知又能合天下之知為一人之知而不自用其知此其知之所以愈大也若只據一己所有便有窮
盡)邇言者淺近之言猶必察焉其無遺善可知(朱子曰雖
淺近言語莫不有至理寓焉人之所忽而舜好察之非洞見道體無精粗差别不能然也孟子曰自耕稼
陶漁以至為帝無非取諸人者又曰聞一善言見一善行若决江河沛然莫之能禦此皆好察邇言之實
也伊川先生曰造道深後雖聞常人言語莫非至理)然於其言之未善者則隠
而不宣其善者則播而不匿其廣大光明又如此則
人孰不樂(音洛)告以善哉(朱子曰言之善者播揚之不善者隠匿之則善者愈樂告
以善而不善者亦無所愧而不惜言也求善之心廣大光明如此人安得不盡言來告而吾亦安得不盡
聞人之言乎○新安陳氏曰隠惡見其廣大能容揚善見其光明不蔽)兩端謂衆論不
同之極致盖凡物皆有兩端如小大厚薄之類於善
之中又執其兩端而量度(徒洛反)以取中然後用之則
其擇之審而行之至矣然非在我之權度精切不差
何以與(音預)此此知(如字)之所以無過不及而道之所以
行也(朱子曰執其兩端而用其中如天下事一箇人說東一箇說西自家便把東西来斟酌看中在
那裏○兩端只是箇起止二字猶云起這頭至那頭也自極厚以至極薄極大以至極小極重以至極輕
於此厚薄大小輕重之中擇其說之是者而用之乃所謂中若但以極厚極薄為兩端而中摺其中間以
為中則是子莫執中矣中間如何見得便是中盖極厚者說是則用極厚之說極薄者說是則用極薄之
說厚薄之中說是則用厚薄之中之說輕重六小莫不皆然盖惟其說之是者用之不是察其兩端不用
而但取兩頭之中者用之也且如有功當賞或說合賞萬金或說合賞千金或說百金或說十金萬金至
厚十金至薄也則執其兩端自至厚至至薄而精權其厚薄之中合賞萬金便賞萬金合賞十金也只得
賞十金合賞千金百金皆然若但去兩頭只取中間則這頭重那頭輕這頭偏多那頭偏少是乃所謂不
中矣或曰孔子所謂兩端與此同否曰竭其兩端是自精至粗自大至小自上至下都與他說無一毫之
不盡執兩端是取之於人者自精至粗自大至小總括以盡無一善之或遺又問所謂衆論不同都是善
一邉底曰惡底己自隠而不宣了○葉氏曰兩端非如世俗說是非善惡之兩端乃是事已是而不非己
善而非惡已皆當為之事自斯道之不明往往以是非善惡為兩端而執其中則半是半非半善半惡之
論興君子不必為十分君子小人不必為十分小人乃郷原賊徳之尤者也可不辨哉○雙峯饒氏曰中
無定體隨時而在如萃之時用大牲吉則中在那極厚處如損之時二簋可用享則中在那極薄處他可
類推執是執其言用亦是用其言執其兩端則有以見其寛𢎞博大兼總衆善而無遺用其中則有以見
其精宻詳審極於至當而無偏○黄氏曰因道之不行起於知者之過愚者之不及故必知如大舜而後
可以望斯道之行○雲峯胡氏曰知仁勇學者入徳之事下章囬之仁子路之勇皆學者事大舜之知自
是聖人事姑借以為言耳故章句於回與由則曰擇曰守於舜則曰擇之審而行之至不以守言也然此
章正是學者用力之始正當以聖人自期擇之審舜之精也行之至舜之一也此所以為舜之中也顔淵
曰舜何人也予何人也有為者亦若是此章言舜而下章言回學者正好将顔淵之語以通看二章云)
右第六章(此章言知之事)
子曰人皆曰予知驅而納諸罟擭陷阱之中而莫之知
辟也人皆曰予知擇乎中庸而不能期月守也(予知之知去聲
罟音古擭胡化反阱才性反辟避同期居之反)
罟網也擭機檻也陷阱坑坎也皆所以揜取禽獸者
也(格庵趙氏曰此譬禍機所伏)擇乎中庸辨别(彼列反)衆理以求所
謂中庸即上章好(去聲)問用中之事也期月匝(作荅反)一
月也(新安陳氏曰匝周也期年是周一年期月是周一月)言知禍而不知辟以
况能擇而不能守皆不得為知也(仁夀李氏曰中不可不擇又不可不
守擇而不守終非己物能擇能守然後可以言知夫子甞因仁以言知矣曰擇不處仁焉得知擇而不處
謂之知不可也孟子甞因仁義以言知矣曰知之實知斯二者弗去是也知而去之謂之知不可也夫子
之所謂處孟子之所謂弗去中庸之所謂守其義一也○雙峯饒氏曰知屬貞貞者正而固正固二字方
訓得貞字知得雖是正了仍舊要固守所以說貞者事之幹又曰分而言之則擇固謂之知然䏻擇而不
能守亦不得謂之知此章雖引起下章仁能守之說然仍舊重在知字○新安陳氏曰此章如詩之有興
借上一事譬喻以引起下一事也)
右第七章 承上章大知而言又舉不明之端
以起下章也(雲峯胡氏曰此章兩人字盖借知禍而不知辟之人以况能擇而不
䏻守之人也上章言舜聖人下章言回賢人此章兩人字衆人也上章舜能擇為知起下章回
䏻守為仁此章結上章之所謂知起下章之所謂仁)
子曰回之為人也擇乎中庸得一善則拳拳服膺而弗
失之矣
回孔子弟子顔淵名拳拳奉持之貌服猶著(徒略反)也
膺胷也奉持而著之心胷之間言能守也顔子蓋真
知之故䏻擇能守如此此行之所以無過不及而道
之所以明也(程子曰人凡於道擇之則在乎知守之則在乎仁斷之則在乎勇○朱子曰舜
大知章是行底意多回擇中章是知底意多用其中者舜也擇乎中庸得一善拳拳服膺而不失者顔子
也夫顔子之學所以求為舜者亦在乎精擇而敬守之耳盖擇之不精則中不可得守不以敬則雖欲其
一日而有諸己且将不䏻尚何用之可致哉○雙峯饒氏曰毎得一善則著之心胷之間而不失不是只
守一善亦不是著意去守這一善○黄氏曰道之不明起於賢者之過不肖者之不及故必賢如顔子而
後可以望斯道之明○雲峯胡氏曰舜逹而在上擇乎中庸而用之民聖人之道所以行也顔淵窮而在
下擇乎中庸而不失於己聖人之學所以傳也子思以回繼舜之後其意深矣)
右第八章(新安陳氏曰此章言仁之事擇中庸知之意弗失勇之意也)
子曰天下國家可均也爵禄可辭也白刃可蹈也中庸
不可能也
均平治也三者亦知仁勇之事天下之至難也(陳氏曰可
均似知可辭似仁可蹈似勇)然皆倚於一偏故資之近而力能勉
者皆足以能之至於中庸雖若易(去聲下同)能(天下之至難也以下
元本云然不必其合於中庸則質之近似者皆能以力為之若中庸則雖不必皆如三者之難)然非
義精仁熟而無一毫人欲之私者不䏻及也三者難
而易中庸易而難此民之所以鮮(上聲)䏻也(朱子曰中庸便是三
者之間非是别有一箇道理只於三者做得恰好處便是中庸○三者亦就知仁勇上說來盖賢者過之
之事只是就其所長處著力做去而不擇乎中庸耳○三者也是知仁勇之事只是不合中庸若合中庸
便盡得知仁勇○問中庸如何不可䏻曰只是說中庸之難行急些子便過慢些子便不及所以難也○
北溪陳氏曰三者似知仁勇然亦不必泥說知仁勇大意只謂國家至大難治也而資禀明敏者能均之
爵禄人所好難却也而資禀廉潔者能辭之白刃人所畏難犯也而資禀勇敢者能蹈之是三者雖難而
皆可以力為至於中庸乃天命人心之當然不可以資禀勉强力為之須是學問篤至惟那義精仁熟真
有以自勝其人欲之私方能盡得此所以若易而實難也○雲峯胡氏曰即論語中如管仲一匡天下是
天下國家可均也如晨門荷蓧之徒是爵祿可辭也如召忽死子紏之難是白刃可蹈也然夫子則以為
民鮮能於中庸久矣盖深嘆夫中庸之不可能也饒氏謂章句言義精仁熟似欠勇字意竊謂擇之審者
義精也行之至者仁熟也不頼勇而裕如者也學者於義必精之於仁必熟之便是知仁中之勇故章句
於此釋中庸之不可能曰非義精仁熟無一毫人欲之私者不能及於下章言勇處則曰此則所謂中庸
之不可能者非有以自勝其人欲之私者不能擇而守之反復細玩朱子之意可見矣)
右第九章 亦承上章以起下章
子路問強
子路孔子弟子仲由也子路好(去聲)勇故問強
子曰南方之強與北方之強與抑而強與(與平聲)
抑語辭而汝也(新安王氏曰夫子甞患不得中行而與之師堂堂曽晳嘐嘐子路行行皆
不合乎中庸夫子於門人一言一藥如子路者甞以好勇過我儆之以兼人抑之以不得其死戒之以死
而無悔責之然其習氣融釋不盡以強為問則行行之勇猶在也夫子是以設三端問之○新安陳氏曰
汝之強謂學者之強也下文四強哉矯照應結束此句)
寛柔以教不報無道南方之強也君子居之
寛柔以教謂含容巽順以誨人之不及也不報無道
謂横(去聲)逆之來直受之而不報也南方風氣柔弱故
以含忍之力勝人為強君子之道也(朱子曰此雖未是理義之強然
近理也人能寛柔以教不報無道亦是箇好人故為君子之事○三山陳氏曰既曰寛柔何強之云蓋守
其氣質而不變是亦強也○雲峯胡氏曰此君子是泛說下文君子和而不流是說成徳之君子如論語
首章不亦君子乎是說成徳後章君子不重則不威是泛說也)
衽金革死而不厭北方之強也而強者居之
衽(而審反)席也金戈兵之屬革甲胄(直又反)之屬(衽金革如云枕
戈○三山陳氏曰卧席曰衽○倪氏曰衽衣衽也金鐡也革皮也聫鐡為鎧甲被之於身如衣衿然故曰
衽)北方風氣剛勁故以果敢之力勝人為強強者之
事也(雙峯饒氏曰陽剛隂柔理之常也而南方風氣反柔弱北方風氣反剛勁何也盖陽體剛而用
柔隂體柔而用剛如坤至柔而動也剛便見得隂體柔而用剛矣才說風便是用了陽主發生故其用柔
隂主肅殺故其用剛也問一味含忍何以為強曰固是含忍然却以此勝人所謂柔能勝剛也此亦未是
中道若是中道則無道當報亦只著報所謂以直報怨是也○雲峯胡氏曰南北之強固皆非中然以含
忍勝人猶不失為君子之道以果敢勝人不過為強者之事道與事二字下得有輕重然南方豈無果敢
者北方豈無含忍者亦不過舉其風氣之大槩而言耳要之氣質之用小學問之功大南北之強氣質之
偏也下文四者之強學問之正所以變化其氣質者也)
故君子和而不流強哉矯中立而不倚強哉矯國有道
不變塞焉強哉矯國無道至死不變強哉矯
此四者汝之所當強也(新安陳氏曰此乃君子之事中庸之道是汝之所當強應
抑而強與一句)矯(舉小反)強貌詩曰矯矯虎臣是也(詩泮水篇云明明魯
侯克明其徳既作泮宫淮夷攸服矯矯虎臣在泮獻馘傳云矯矯武貌○朱子曰強哉矯賛歎之辭)倚
偏著(直略反)也塞(悉則反)未逹也國有道不變未逹之所
守國無道不變平生之所守也此則所謂中庸之不
可能者非有以自勝其人欲之私不能擇而守也君
子之強孰大於是(陳氏曰此君子指成徳之君子與前泛言君子居之者不同)夫
子以是告子路者所以抑其血氣之剛而進之以徳
義之勇也(朱子曰和便易流若是中便自不倚何必又說不倚盖柔弱底中立則必欹倒若能
中立而不倚方見硬健問和而不流中立而不倚夷惠正是如此曰是問惠和而不流甚分明夷如何是
中立不倚處曰如文王善養老他便來歸及武王伐紂他又自不從而去只此便是他中立不倚處○人
多有所倚靠如倚於勇倚於智皆是中道而立初縱無倚把捉不住乆處畢竟又靠取一偏此所以要硬
在中立而無所倚也○問此四者勇之事必如此乃能擇中庸而守之乎曰此乃能擇後工夫大智之人
無俟乎守只是安行賢者能擇能守無俟乎強勇至此様資質人則能擇能守後須用如此自勝方能徹
頭徹尾不失○陳氏曰和則易至於流和光同塵易太軟而流蕩和而不流方謂之強中立在無所依倚
弱則易至倒東墜西惟剛勁底人則能獨立於中而無所倚也國有道逹而在上則不變未逹時所守是
富貴不能淫國無道窮而在下守死而不變平生所守是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雙峯饒氏曰四者
亦有次第一件難似一件中立不倚難於和而不流國有道不變塞又難於上二者國無道至死不變即
所謂遯世不見知而不悔唯聖者能之此是最難處南北方之強皆是氣之偏處是要勝人下面君子之
強是能自勝其氣質之偏○雲峯胡氏曰流字倚字變字皆與強字相反不流不倚不變三不字有骨力
是之謂自強南北以勝人為強其強也囿於風氣之中君子以自勝為強其強也純乎義理而出乎風氣
之外此變化氣質之功所以為大也)
右第十章(此章言勇之事)
子曰素隠行怪後世有述焉吾弗為之矣
素按漢書當作索(山客反)蓋字之誤也(前漢藝文志孔子索隠行怪後
世有述焉吾不為之矣顔師古曰索隠求索隠暗之事)索隠行怪言深求隠僻
之理而過為詭(古委切)異之行(去聲)也(朱子曰深求隠僻如戰國鄒衍推五
徳之事後漢䜟緯之書便是○三山陳氏曰詭異之行如荀子所謂苟難者於陵仲子申屠狄尾生之徒
是也○格庵趙氏曰深求隠僻之理是求知乎人之所不能知過為詭異之行是求行乎人之所不能行)
然以其足以欺世而盗名故後世或有稱述之者此
知之過而不擇乎善行之過而不用其中不當強而
強者也聖人豈為之哉(朱子曰索隠是知者過之行怪是賢者過之)
君子遵道而行半塗而廢吾弗䏻已矣
遵道而行則能擇乎善矣半塗而廢則力之不足也
此其知雖足以及之而行有不逮當強而不強者也
(雙峯饒氏曰此智足以擇乎中庸而仁不足以守之盖君子而未仁者也冉求自謂說夫子之道而力有
不足正夫子之所謂畫者○雲峯胡氏曰此君子亦是泛說下文君子依乎中庸方是說成徳)已止
也聖人於此非勉焉而不敢廢盖至誠無息自有所
不能止也(問半塗而廢可謂知及之而仁不能守朱子曰只為他知處不親切故守得不曽安
穏所以半塗而廢若大智之人一下知了千了萬當所謂吾弗能已者只是見到了自住不得耳)
君子依乎中庸遯世不見知而不悔唯聖者能之
不為索隠行怪則依乎中庸而已不能半塗而廢是
以遯世不見知而不悔也(程子曰素隠行怪是過者也半塗而廢是不及者也
不見知不悔是中者也○朱子曰此兩句結上文意依乎中庸便是吾弗為之意遯世不見知而不悔便
是吾弗能已之意○陳氏曰不見知而或悔則将半塗而廢矣)此中庸之成徳知(去聲)
之盡仁之至不賴勇而裕如者正吾夫子之事而猶
不自居也故曰唯(與惟通後倣此)聖者能之而已(雙峯饒氏曰既曰君
子依乎中庸又曰唯聖者能之何也盖言君子之依乎中庸未見其為難遯世不見知而不悔方是難處
故曰唯聖者能之聖人徳盛禮恭雖處既聖之地未甞有自聖之心也○蔡氏曰此再辨知仁勇而總結
之索隠之知非君子之知行怪之行非君子之仁半塗而廢非君子之勇君子之知仁勇則依乎中庸遯
世不見知而不悔者是也○雲峯胡氏曰第四章為知仁勇開端則言知者賢者之過愚者不肖者之不
及此章結之則言聖者之中庸首尾相應如此兼之前此說鮮能不能不可能此則結之曰唯聖者能之
又以見中庸非終不可能也夫子不為於彼便自弗能已於此即此弗能已處便見非夫子不能○新安
陳氏曰依乎中庸知仁兼盡不見知而不悔不待勇而自裕如也)
右第十一章 子思所引夫子之言以明首章
之義者止此盖此篇大㫖以知(去聲下同)仁勇三逹
徳為入道之門故於篇首即以大舜顔淵子路
之事明之舜知也顔淵仁也子路勇也三者廢
其一則無以造(七到反)道而成徳矣餘見(形甸反)第
二十章(三山潘氏曰中庸之道至精至微非知者不足以知之至公至正非仁者不足
以體之其為道也非須臾可離非一蹴可到故惟勇者然後有以自强而不息焉大抵知仁勇
三者皆此性之徳也中庸之道即率性之謂者也非有是徳則無以體是道○雲峯胡氏曰自
第二章至此大要欲人由知仁勇以合乎中知則能知此中仁則能體此中勇則能勉而進於
此中然夫子於舜之知讃之也於回之仁許之也於由之勇抑而進之也○雙峯饒氏曰以上
十章論道以中庸為主而氣質有過不及之偏當為第二大節)
君子之道費而隠(費符味反)
費用之廣也(雲峯胡氏曰費字當讀作費用之費芳味切說文散財用也)隠體之
微也(朱子曰道者兼體用該費隠而言也費是道之用隠是道之所以然而不見處○或說形而下
者為費形而上者為隠曰形而下者甚廣其形而上者實行乎其間而無物不具無處不有故曰費就其
中形而上者有非視聴所及故曰隠○陳氏曰此章就費隠上說申明首章道不可離之意○雙峯饒氏
曰首章由體以推用故先中而後和此章由用以推體故先費而後隠蓋中間十章極論君子中庸之事
皆道之用故也○新安陳氏曰斯道廣大之用昭著於可見而其體藏於用之中者則隠微而不可見)
夫婦之愚可以與知焉及其至也雖聖人亦有所不知
焉夫婦之不肖可以能行焉及其至也雖聖人亦有所
不能焉天地之大也人猶有所憾故君子語大天下莫
能載焉語小天下莫能破焉(與去聲)
君子之道近自夫婦居室之間逺而至於聖人天地
之所不能盡其大無外其小無内可謂費矣然其理
之所以然則隠而莫之見也(朱子曰莫能載是無外莫能破是無内如物有
至小而可破作兩者是中着得一物在若曰無内則是至小更不容破了○勿軒熊氏曰此章有大小費
隠四字大處有費隠小處亦有費隠○新安陳氏曰全叚皆是說費在不言之表而不可見者為隠)盖
可知可能者道中之一事及其至而聖人不知不能
則舉全體而言聖人固有所不能盡也(朱子曰人多以至為道之
精妙處若是精妙處有所不知不能便與庸人無異何足為聖人這至只是道之盡處不知不能是没𦂳
要底事他大本大根處元無欠缺只是古今事變禮樂制度便也須學○夫婦之與知能行是萬分中有
一分聖人不知不能是萬分中欠一分○陳氏曰可知可能道中之一事是就日用間一事上論如事親
事長之類○東陽許氏曰聖人不能知行非就一事上說是就萬事上說如孔子不如農圃及百工技藝
細𤨏之事聖人豈盡知盡能若君子之所當務者則聖人必知得徹行得極)侯氏曰聖人
所不知如孔子問禮問官之類(家語觀周篇孔子謂南宫敬叔曰吾聞老
聃愽古知今則吾師也今将往矣敬叔與俱至周問禮於老聃○左傳昭公十七年秋郯子來朝公與之
宴昭子問焉曰少昊氏鳥名官何故也郯子曰吾祖也我知之昔者黄帝氏以雲紀故為雲師而雲名炎
帝氏以火紀故為火師而火名共工氏以水紀故為水師而水名太皥氏以龍紀故為龍師而龍名我髙
祖少昊摯之立也鳯鳥適至故紀於鳥為鳥師而鳥名自顓頊以來不能紀逺乃紀於近為民師而命以
民事則不能故也仲尼聞之見於郯子而學之既而告人曰吾聞之天子失官學在四夷猶信)所不
能如孔子不得位堯舜病愽施(去聲)之類(問以孔子不得位為聖人
所不能禄位夀乃在天者聖人如何能必得朱子曰中庸明說大徳必得其位孔子有大徳而不得其位
如何不是不䏻)愚謂人所憾(胡暗反)於天地如覆(敷救反盖也後凢當釋為
覆盖之義者並同)載生成之偏及寒暑災祥之不得其正者
(朱子曰道無所不在無窮無盡聖人亦做不盡天地亦做不盡此是此章𦂳要意思○雙峯饒氏曰此章
就夫婦所知所能而推之以至於天地之大先語小而後語大也大哉聖人之道章從發育萬物峻極于
天而歛歸禮儀三百威儀三千先語大而後語小也○新安陳氏曰天覆而生物地載而成物以天地之
無私而生成之物或有偏而不均者當寒而寒當暑而暑作善降祥作不善降災正也乃有當寒而不寒
當暑而不暑善而不祥不善而不災者是不得其正也是皆人所不能無憾於天地者)
詩云鳶飛戾天魚躍于淵言其上下察也(鳶余專反)
詩大雅旱麓(音鹿)之篇鳶鴟(處脂反)類戾至也察著也(雙峯
饒氏曰察是自然昭著便是誠之不可揜)子思引此詩以明化育流行上
下昭著莫非此理之用所謂費也然其所以然者則
非見聞所及所謂隠也(問鳶飛魚躍必氣使之然朱子曰所以飛所以躍者理也
氣便載得許多理出來若不就鳶飛魚躍上看如何見得此理問程子云若說鳶上面更有天在說魚下
面更有地在是如何先生黙然微誦曰天有四時春秋冬夏風雨霜露無非教也地載神氣神氣風霆風
霆流形庶物露生無非教也便覺有竦動人處○鳶飛可見魚躍亦可見而所以飛所以躍果何物也○
鳶飛魚躍費也必有一箇什麽物事使得它如此此便是隠○問許多都說費處却不說隠處所謂隠者
只在費中否曰惟是不說乃所以見得隠在其中舊來多将聖人不知不䏻處做隠說覺得下面都說不
去且如鳶飛天魚躍淵亦何甞隠來○鳶飛魚躍無非道體之所在猶言動容周旋無非至理出入語黙
無非妙道言其上下察也此一句只是觧上面察者著也言其昭著徧滿於天地之間非察察之察詩中
之意本不為此中庸借此兩句形容道體○事地察天地明察與此上下察察乎天地皆明著之意○三
山陳氏曰有一物必有一理有已然者必有所以然者鳶則天而不能淵魚則淵而不能天此其用也已
然者也是必有所以然者以為之體然體之隠初不離於用之顯也○温陵陳氏曰中庸之道只在日用
之間而不可他求雖曰日用之間而有至微至隠者存焉亦猶鳶魚之飛躍皆在目前初不離性分之内
○潜室陳氏曰凡說道之費處其體之隠則在其中矣故不言隠非於費之外别有所謂隠也使有隠可
見有隠可言則非體用一源顯微無閒矣○雙峯饒氏曰此兩句引得妙若以人來證也證不得若引植
物來證也證不得盖人有知識植物又不動須以動物證之且如鳶魚何嘗有知識但飛則必戾天躍則
必于淵自然如此又不是人教他要必有使之然者須于此黙而識之○問子思如何獨舉鳶魚而言蛟
峯方氏曰只且提起一二以示人天下萬物皆如此何獨鳶魚○雲峯胡氏曰中庸言道字皆自率性之
道說來費用之廣也是說率性之道隠體之微也是說天命之性纔說費隠即在其中纔說率性之道天
命之性即在其中非有二也故近自夫婦居室之間逺而至於聖人天地之所不能盡而道無不在即朱
子所謂天下無性外之物而性無不在者也饒氏謂無性外之物是萬物統體一太極性無不在是一物
各具一太極是也性無不在費也而性之所以為性則隠也如鳶率鳶之性必飛魚率魚之性必躍於此
見物物有自然之天物物有天命之性首章言天命之性率性之道自第二章以至第十章無非率性之
道亦無非因其天命之性也天地間無非是此性之著見處造端乎夫婦則是盡性之始事朱子曰幽闇
之中衽席之上或䙝而慢之則天命有所不行非知性命之理者不足與語此○新安陳氏曰鳶飛魚躍
天機自動鳶飛天見此理之著於上魚躍淵見此理之著於下詩人此二句興體也本以興君子之作成
人才也子思引之借以言此理之昭著非興也亦非比喻也理無形體於有形體之物上見得無形體之
理偶引詩以鳶魚二物指言之耳捨鳶魚而言固不可泥鳶魚而言亦不可充滿天地無一物不可見此
理之昭著如程子於子在川上章論道體言日徃月來寒徃暑來水流物生皆道體之顯然者是也此察
字實對首句隠字體之隠者於此物上昭著出來則隠而不可見者於此著察而可見矣然其所以然之
妙則終非見聞所及雖察也而實隠也)故程子曰此一節子思喫𦂳(居忍
反)為(去聲)人處活潑潑(普活反)地讀者其致思焉(朱子曰喫𦂳為
人處是要人就此瞥地便見箇天理全體活只是不滯於一隅○潜室陳氏曰大要不欲人去昏黙窈㝠
中求道理處處平平㑹得時多少分明快活○問如何是喫𦂳為人處雙峯饒氏曰以道體示人也觀鳶
魚而知道之費而隠猶觀川流而知道體之不息○雲峯胡氏曰道體毎於動處見本自活潑潑地聖賢
教人每欲人於動處用功亦是活潑潑地鳶飛魚躍道之自然本無一毫私意勿忘勿助學者體道之自
然亦着不得一毫私意○新安陳氏曰章句引程子說盖前面已說得文義分曉了恐人只容易讀過故
引此語使讀者更加涵泳又恐枝葉太繁則本根漸逺故引而不發使學者於此致思焉)
君子之道造端乎夫婦及其至也察乎天地
結上文(朱子曰君臣父子人倫日用間無所不該特舉夫婦而言以見其尤切近處○夫婦人倫
之至親至密者也人之所為盖有不可以告其父兄而悉以告其妻者人事之至近而道行乎其間非知
幾謹獨之君子其孰能體之○新安陳氏曰總結上文謂君子之道始乎夫婦居室之間及其極至則昭
著乎天髙地下之大造端夫婦結夫婦與知能行及語小莫能破數句察乎天地結聖人不能知行及語
大莫能載包到鳶魚上下察處該括盡矣人苟知道造端乎夫婦則見道之不可離而男女居室之間有
不敢忽者矣)
右第十二章子思之言盖以申明首章道不可離
之意也其下八章雜引孔子之言以明之(雙峯饒氏曰始
言中和以見此道管攝於吾心次言中庸以見此道著見於事物此言費隠以見此道充塞乎天地
知道之管攝於吾心則存養省察之功不可以不盡故以戒懼謹獨言之知道之著見於事物則致
知力行之功不可以不加故以知仁勇言之知道之充塞乎天地則致知力行之功不可以不周故
自違道不逺以極於逹孝又曰費隠是申道不可離之意然道不可須㬰離是無時不然君子之道
費而隠是無物不有無時不然故徳欲其久無物不有故業欲其廣徳欲其乆故敬以直内之功由
動而静由静而動不可有須㬰間㫁戒謹不睹恐懼不聞而慎獨是也業欲其廣故義以方外之功
自近而逺若小若大不可毫髪放過造端夫婦至逹乎諸侯大夫及士庶人是也○此章論道之費
隠小大以為下七章之綱領)
子曰道不逺人人之為道而逺人不可以為道
道者率性而已固衆人之所能知能行者也故常不
逺於人若為道者厭其卑近以為不足為而反務為
髙逺難行之事則非所以為道矣(朱子曰此三句是一章之綱下面三
節只是觧此三句然𦂳要處又在道不逺人一句人之為道之為如為仁由己之為不可以為道如克己
復禮為仁之為○黄氏曰率性之謂道道何嘗逺人此人字兼人已而言自己觀之便具此道自人觀之
人亦具此道也又曰此指為道之人己身而言己之身便具此道又豈可逺此身以為道○陳氏曰此道
常昭著於日用人事之間初無髙逺難行之事若欲離人事而求之髙逺便非所以為道如老荘言道在
太極先之類無非髙逺此三句語脉猶道不可離可離非道之謂○雙峯饒氏曰道不逺人以道言也人
之為道而逺人不可以為道以學道者言也逺人之人是指衆人人之為道之人是指為道之人○雲峯
胡氏曰上章言性無不在其廣大也如此此章言率性只在人倫日用之間其篤實也又如此○東陽許
氏曰人之為道而逺人此為字重猶言行道不可以為道此為字輕猶言謂之道)
詩云伐柯伐柯其則不逺執柯以伐柯睨而視之猶以
為逺故君子以人治人改而止(睨研計反)
詩豳(悲巾反)風伐柯(音哥)之篇柯斧柄則法也睨邪視也
言人執柯伐木以為柯者彼柯長短之法在此柯耳
然猶有彼此之别(彼列反下同)故伐者視之猶以為逺也
若以人治人則所以為人之道各在當(去聲)人之身初
無彼此之别故君子之治人也即以其人之道還治
其人之身其人能改即止不治盖責之以其所能知
能行非欲其逺人以為道也張子所謂以衆人望人
則易(去聲)從是也(程子曰執柯伐柯其則不逺人猶以為逺君子之道本諸身發諸心豈逺
乎哉道初不逺扵人之身人之為道而不近求之於其身尚何所為道故有伐柯睨視之譬知道之不逺
人則人與己本均有也故以人治人○朱子曰𦂳要處全在道不逺人一句言人人本自有許多道理只
是不曾依得這道理却做從不是道理處去如人之孝他本有此孝他却不曽行得這孝却亂行從不孝
處去君子治之非是别討箇孝去治他只是與他說你這箇不是你本有此孝却如何錯行從不孝處去
其人能改即是孝矣不是将别人底道理治他我但因其自有者還以治之而已及我自治其身亦不是
将他人底道理來治我亦只是将我自有底道理自治我之身而已所以說執柯伐柯其則不逺執柯以
伐柯不用更别去討法則只那手中所執者便是則然執柯以伐柯睨而視之猶以為逺若此箇道理人
人具有纔要做底便是初無彼此之别故中庸一書初間便說天命之謂性率性之謂道只是說人人各
具此箇道理無有不足故耳從上頭說下來只是此意○君子以人治人改而止如水本東流失其道而
西流從西邉遮障得歸來東邉便了○陳氏曰能改即止不以髙逺難行底責他只把他能知能行底去
治他○蒙齋𡊮氏曰不曰我治人而曰以人治人我亦人耳道不離吾身亦不離各人之身吾有此則人
亦有此則以則取則天則自然非彼柯假此柯之比也人有過焉能改則止若責人已甚違天則矣故曰
忠恕違道不逺○潜室陳氏曰衆人即天生烝民凡厥庶民之謂只將他共有底道理治他乃天理人倫
之類若以蠢蠢昏昏者為衆人非張子意○雲峯胡氏曰衆人同此性即同此當然之則以衆人望人不
敢遽以聖人責人也章句分三節皆提起不逺人以為道一句第一節言以人治人皆欲其不逺人以為
道第二節言己之施於人者不逺人以為道第三節言雖聖人所以責之己者亦不逺人以為道也○東
陽許氏曰柯有彼此之異尚猶是逺道在人身而不可離又非柯之比故教者只消就衆人自身所有之
道而治之耳行道者不假外求治人者無可外加)
忠恕違道不逺施諸己而不願亦勿施於人
盡己之心為忠推己及人為恕違去也如春秋傳(去聲)
齊師違榖七里之違言自此至彼相去不逺非背(音佩)
而去之之謂也(左傳哀公二十七年晉荀瑶帥師伐鄭次于桐丘鄭駟𢎞請於齊乃救鄭
及留舒齊兵違榖七里榖人不知及濮水名智伯聞之乃還曰我卜伐鄭不卜伐齊智伯智襄子也即荀
瑶)道即其不逺人者是也(此章以道不逺人為綱領故章句節節提掇)施
諸己而不願亦勿施於人忠恕之事也(朱子曰忠者盡己之心無
少偽妄只是盡自家之心不要有一毫不盡須是十分盡得方始是盡若七分盡得三分未盡也是不忠
恕者推己及物各得所欲知得我是要恁地想人亦要恁地而今不可不教他恁地三反五析便是推己
及物○問此只是恕如何作忠恕說曰忠恕兩箇離不得方忠時未見得恕及至恕時忠行乎其間施諸
己而不願亦勿施於人非忠者不能也○北溪陳氏曰忠是就心說是盡己之心無不真實者恕是就待
人接物處說只是推己心之真實者以及人物而已○東陽許氏曰行道之方惟在忠恕自此行之則可
至中庸之道故曰違道不逺施諸己而不願亦勿施於人推己之恕也然非忠為本則亦無可推者矣盖
忠以心之全體言恕就毎事上言所接之事萬有不同皆自此心而推然應一事時盡己之心推之則心
之全體却又只在此故恕非忠無以本忠非恕不能行二者相湏缺一不可所以經以施諸己兩句總言
忠恕而章句亦曰施諸己而不願亦勿施於人忠恕之事也)以己之心度(徒洛反)人
之心未嘗不同則道之不逺於人者可見故己之所
不欲則勿以施之於人亦不逺人以為道之事(黄氏曰此
即己之身而得待人之道待人之道不必逺求不過推己以及人而已)張子所謂以愛
己之心愛人則盡仁是也(問論語中庸言忠恕不同朱子曰盡己推己此言違
道不逺是也是學者事忠恕工夫到底只如此曽子取此以明聖人一貫之理耳若聖人之忠恕只說得
誠字與仁字盡字推字用不得若學者則須推故程子曰以己及物仁也推己及物恕也違道不逺是也
自是兩端說此只說下學而上逹是子思掠下教人處論語則曰一以貫之又曰勿者禁止之辭豈非學
者事論語分明言夫子之道豈非聖人事○問到得忠恕己是道如何云違道不逺曰仁是道忠恕正是
學者下工夫處施諸己而不願亦勿施於人子思之說正是工夫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却不是恁地曽
子只是借這箇說維天之命於穆不已乾道變化各正性命便是天之忠恕純亦不已萬物各得其所便
是聖人之忠恕施諸己而不願亦勿施於人便是學者之忠恕○凡人責人處急責己處緩愛己則急愛
人則緩若拽轉頭來便自道理流行○潜室陳氏曰此因恕而言仁耳恕是求仁之事推愛己之心以愛
人恕者之事也以愛己之心愛人仁者之事也忠恕違道不逺轉一過即仁矣故張子以仁言○雙峯饒
氏曰道是天理忠恕是人事天理不逺於人事故曰道不逺人人事盡則可以至天理故曰忠恕違道不
逺其理甚明)
君子之道四丘未能一焉所求乎子以事父未能也所
求乎臣以事君未能也所求乎弟以事兄未能也所求
乎朋友先施之未能也庸徳之行庸言之謹有所不足
不敢不勉有餘不敢盡言顧行行顧言君子胡不慥慥
爾(子臣弟友四字絶句)
求猶責也道不逺人凡己之所以責人者皆道之所
當然也故反之以自責而自脩焉(黄氏曰此即人之身而得治己之道
治己之道初不難見觀其責人者而己)庸平常也行者踐其實謹者擇
其可徳不足而勉則行益力言有餘而訒(忍也難也)則謹
益至謹之至則言顧行(去聲行顧言行之行同)矣行之力則行
顧言矣慥慥篤實貌言君子之言行如此豈不慥慥
乎賛羙之也凡此皆不逺人以為道之事(三山陳氏曰人之言
常有餘行常不足言顧行則言之有餘者将自損行顧言則行之不足者将自勉此章語若雜出而意脉
貫通反復於人已之間者詳盡明切而有序其歸不過致謹於言行以盡其實耳)張子所謂
以責人之心責己則盡道是也(朱子曰未能一焉固是謙辭然亦可見聖
人之心有未嘗滿處所求乎子以事父未能也毎常人責子必欲其孝於我然不知我之所以事父者曽
孝否乎以我責子之心而反推己之所以事父此便是則也所求乎臣以事君未能也常人責臣必欲其
忠於我然不知我之所以事君者盡忠否乎以我責臣之心而反之於我則其則在此矣又曰事父未能
須要如舜之事父方盡得子之道事君未能須要如周公之事君方盡得臣之道若有一毫不盡便是道
理有所欠缺便非子與臣之道矣無不是如此只緣道理當然自是住不得○南軒張氏曰此章大意謂
道雖不逺人而其至則聖人亦有所不能而實亦不逺於人故君子只於言行上篤實做工夫此乃實下
手處○格庵趙氏曰我之所望於人者即我所當自盡之則不是将他人道理來治我盖以得於天之所
同然者而自治其身耳○雙峯饒氏曰施諸己而不願二句是恕之事君子道四一節是忠之事所以為
恕之本者也忠為恕之本先論勿施於人而後反之以責其所以盡己者語意尤有力大學自明明徳於
天下而反推之至於誠意致知中庸自獲上治民而反推之至於誠身明善皆此意○朱氏仲曰言未能
者欲先盡己也能盡乎己則恕可推矣○雲峯胡氏曰論語說忠恕是曽子借此二字形容聖人至妙處
此則是子思就此二字說歸聖道至實處推愛己之心愛人推己及物之恕也而忠即行乎其間以責人
之心責己發己自盡之忠也而恕即不外乎此君臣父子兄弟朋友之倫人人性分之所固有者而曰丘
未能一焉亦曰吾之反求諸己未能如其所以責人者爾學者之心常如聖人以為未能則必深體而力
行之惟恐庸言之不謹而言未能顧其行惟恐庸徳之未行而行未能顧其言此皆盡己之心而恕之本
也饒氏謂夫子責己以勉人前四語是責己庸徳以下是勉人)
右第十三章 道不逺人者夫婦所能丘未能
一者聖人所不能皆費也而其所以然者則至
隠存焉下章放(上聲與倣同)此(雙峯饒氏曰此章實承上章上章說道如
此費恐人以闊逺求道故此章說道不逺人上章以費隠明道之體用而此章以忠恕違道不
逺繼之以明學者入道之方盖即夫子告曽子以一貫而曽子告門人以忠恕之意也意子思
得其傳於曽子而於此發明之與○新安陳氏曰丘未能一固聖人謙辭然實足以見聖人愈
至而愈不自至之誠如朱子所謂必如舜之事父周公之事君方為盡道語其極誠聖人所不
敢自以為能也)
君子素其位而行不願乎其外
素猶見(形甸反下同)在也(如今人言素來之意)言君子但因見在所
居之位而為其所當為無慕乎其外之心也(此二句一章之
綱下文分應之)
素富貴行乎富貴素貧賤行乎貧賤素夷狄行乎夷狄
素患難行乎患難君子無入而不自得焉(難去聲)
此言素其位而行也(北溪陳氏曰素富貴行乎富貴如舜之被袗衣鼓琴若固有之
是也素貧賤行乎貧賤如舜之飯糗茹草若將終身是也行乎夷狄如孔子欲居九夷曰何陋之有是也
行乎患難如孔子曰天未䘮斯文匡人其如予何是也盖君子無所往而不自得惟為吾之所當為而已
○雙峯饒氏曰四者之中只有富貴是順境三者皆逆境問上言四事下文在上位以下只暗說富貴貧
賤如何曰人之處世不富貴則貧賤如夷狄患難不常有之素夷狄謂適然䧟於夷狄如蘇武洪忠宣事
問入字是入四者之中否曰入字闊上四者特舉其槩隨其所在而樂存焉○倪氏曰順居一逆居三以
見人少有不經憂患者君子居易俟命以能視順逆為一也)
在上位不陵下在下位不援上正己而不求於人則無
怨上不怨天下不尤人(援平聲)
此言不願乎其外也(陳氏曰吾居上位則不陵忽乎下吾居下位則不攀援於上惟
反自責於己初無求取於人之心自然無怨盖有責望於天而不副所望則怨天有求取於人而人不我
應則尤人君子無責望於天之心無求取於人之意又何怨尤之有此處見君子胷中多少洒落明瑩真
如光風霽月無一㸃私累)
故君子居易以俟命小人行險以徼幸(易去聲)
易平地也(易與險對)居易素位而行也俟命不願乎外也
(問君子居易俟命與大易樂天知命似否潜室陳氏曰居易俟命學者事樂天知命聖人事○格庵趙氏
曰君子胷中平易所居而安素位而行也富貴貧賤惟聽天之所命不願乎外也)徼(堅堯反)求
也幸謂所不當得而得者(朱子曰言強生意智取所不當得○朱氏伸曰易者
中庸也俟命者待其分之所當得故無怨尤險者反中庸也徼幸者求其理之所不當得故多怨尤)
子曰射有似乎君子失諸正鵠反求諸其身(正音征鵠工毒反)
畫(胡卦反)布曰正棲皮曰鵠皆侯之中射之的也(詩傳侯張
布而射之者也正設的於侯中而射之者也大射則張皮侯而設鵠賔射則張布侯而設正○雙峯饒氏
曰正乃是鴊字小而飛最疾最難射所以取為的鵠取革置於中正則畫於布以為的)子思引
此孔子之言以結上文之意(陳氏曰射有不中只是自責如君子行有不得
反求諸己盖以證上文正己而不求於人是亦不願乎其外之意也)
右第十四章 子思之言也凡章首無子曰字
者放此(雙峯饒氏曰上章道不逺人是就身上說此章素位而行是就位上說比身放
開一歩然位是此身所居之地猶未甚逺下章言行逺登髙卑近可以至於髙逺迤邐放開去)
君子之道辟如行逺必自邇辟如登髙必自卑(辟譬同
新安陳氏曰承上章言道無不在而進道則有序以君子之道提起言凡君子之道皆當如此也)
詩曰妻子好合如鼓瑟琴兄弟既翕和樂且耽冝爾室
家樂爾妻帑(好去聲耽詩作湛亦音耽樂音洛)
詩小雅常棣之篇鼓瑟琴和也翕亦合也耽亦樂也
帑(與孥通)子孫也
子曰父母其順矣乎
夫子誦此詩而賛之曰人䏻和於妻子冝於兄弟如
此則父母其安樂(音洛)之矣子思引詩及此語以明行
逺自邇登髙自卑之意(三山陳氏曰行逺自邇登髙自卑凡君子之道其推行之
序皆然引詩以明之特舉一事而言耳○雙峯饒氏曰行逺自邇登髙自卑說得濶只引詩來形容却是
切惟妻子好合如鼔瑟琴故䏻冝爾室家惟兄弟既翕和樂且耽故䏻樂爾妻孥室家宜妻孥樂皆下面
事父母順是上面事欲上面順須下面和始得即行逺自邇登髙自卑之意○新安陳氏曰兄弟妻子之
間日用常行之事道無不在不可忽其為卑近雖髙逺實自於此堯舜之道孝弟而己正此意也子思引
詩及夫子賛詩語盖偶指一事而言非以自邇自卑之義為止於此詩所云而已也)
右第十五章(雙峯饒氏曰自道不逺人而下至此凡三章皆近裏就實學者所當用功
○東陽許氏曰此章專言行道必自近始未有目前日用細微處不合道而於逺大之事能合
道者也君子之道其理勢必當如此故於費隠之後十三章先言修己治人必恕以行之而謹
其庸徳庸言次十四章則言正己不求於外此章則言自近及逺是言凡行道皆當如是也引
詩本是比喻說然於道中言治家則次序又如此)
子曰鬼神之為徳其盛矣乎
程子曰鬼神天地之功用而造化之迹也(朱子曰功用只是論
發見者如寒來暑往日往月來春生夏長皆是○風雨霜露日月晝夜此鬼神之迹也○造化之妙不可
得而見於其氣之往來屈伸者足以見之微鬼神則造化無迹矣問何謂迹曰鬼神是天地間造化只是
二氣屈伸往來神是陽鬼是隂往者屈來者伸便有箇迹恁地○北溪陳氏曰造化之迹以隂陽流行著
見於天地間者言之)張子曰鬼神者二氣之良䏻也(朱子曰良䏻是說往
來屈伸乃理之自然非有安排措置二氣則隂陽良䏻是其靈處○鬼神論來只是隂陽屈伸之氣謂之
隂陽亦可也然必謂之鬼神者以其良䏻功用而言也○屈伸往來是二氣自然䏻如此一伸去便生許
多物事一屈來便無了一物便是良䏻功用便是隂陽往來○雙峯饒氏曰造化之迹指其屈伸者而言
二氣良䏻指其䏻屈䏻伸者而言程子只說他屈伸之迹不說他靈處張子說得精)愚謂以二
氣言則鬼者隂之靈也神者陽之靈也(朱子曰二氣謂隂陽對待
各有所屬如氣之呼吸者為魂魂即神也而屬乎陽耳目口鼻之類為魄嵬即鬼也而屬乎隂○北溪陳
氏曰靈只是自然屈伸往來恁地活爾)以一氣言則至而伸者為神反
而歸者為鬼其實一物而已(張子曰物之初生氣日至而滋息物生既盈氣
日反而逰散至之謂神以其伸也反之謂鬼以其歸也天地不窮寒暑耳衆動不窮屈伸耳鬼神之實不
越乎二端而已矣○朱子曰二氣之分實一氣之運以二氣言隂之靈為鬼陽之靈為神以一氣言則方
伸之氣亦有伸有屈其方伸者神之神其既伸者神之鬼既屈之氣亦有屈有伸其既屈者鬼之鬼其來
格者鬼之神○天地間如消底是鬼息底是神主底是神死底是鬼四時春夏為神秋冬為鬼人之語為
神黙為鬼動為神静為鬼呼為神吸為鬼○新安陳氏曰二氣以隂陽之對待者言一氣以隂陽之流行
者言)為徳猶言性情功效(朱子曰性情乃鬼神之情状䏻使天下之人齊明盛服以
承祭祀便是功效○視不見聽不聞是性情體物而不可遺是功效○性情便是二氣之良䏻功效便是
天地之功用人須是於良䏻功用上認取其徳鬼神之徳言鬼神實然之理○蛟峯方氏曰性情言其體
功效言其用易曰鬼神之情状情即性情状即功效也鬼神生長歛藏是孰使之然是他性情如此若生
而成春長而成夏歛而成秋蔵而成冬便是鬼神之功效)
視之而弗見聽之而弗聞體物而不可遺
鬼神無形與聲然物之終始莫非隂陽合散之所為
(新安陳氏曰隂陽之合為物之始隂陽之散為物之終)是其為物之體而物之
所不䏻遺也其言體物猶易所謂幹事(問體物而不可遺朱子曰
只是這一箇氣入毫釐絲忽裏去也是這隂陽包羅天地也是這隂陽有是理便有是氣有是氣便有是
理無非實者○天下豈有一物不以此為體天地之升降日月之盈縮萬物之消息變化無一非鬼神之
所為者是以鬼神雖無形聲而遍體乎萬物之中物莫䏻遺也○此三句指鬼神之徳而言視不見聽不
聞無形聲臭味之可聞可見也然却體物而不遺則甚昭然而不可揜也所謂體物者固非見有是物而
後體之亦非有體之者而後有是物萬物之體即鬼神之徳猶云即氣而不可離也可離則無物矣所謂
不可遺者猶云無闕遺渗漏盖常自洋洋生活不間乎晦明代謝也物之聚散始終無非二氣之徃來伸
屈是鬼神之徳為物之體而無物䏻遺之也○不見不聞此正指隠處如前後章只舉費以明隠○雙峯
饒氏曰前章詳於費而不及隠引而不發之意也此章推隠而逹於費以發前章未發之意也然弗見弗
聞已足以形容其隠矣而復以體物而不可遺言者明隠非空無之謂也故下文言微之顯而復以誠之
不可揜申之明隠之所以不䏻不費者正以其實理之不可揜故也又曰道是形而上者鬼神是形而下
者此章即鬼神之費隠以明道之費隠言觀鬼神之體至隠而其用至費如此則道之用所以至費者豈
非有至隠以為之體乎○朱氏伸曰視弗見聽弗聞徳之微也體物不可遺徳之顯也○新安陳氏曰鬼
神為物之體故此曰體物猶貞為事之幹故乾卦文言曰貞固足以幹事張子曰天體物而不遺猶仁體
事而無不在也味其語意可互相發明)
使天下之人齊明盛服以承祭祀洋洋乎如在其上如
在其左右(齊側皆反)
齊(音齋下其齊同)之為言齊也所以齊不齊而致其齊也(出禮
記祭統篇謂齊其不齊之思慮以極致其齊也)明猶潔也(明潔其心○陳氏曰齊明是肅於内
盛服是肅於外内外交致之功也)洋洋流動充滿之意䏻使人畏敬
奉承而發見(形甸反下同)昭著如此乃其體物而不可遺
之驗也(問洋洋如在其上如在其左右似不是感格意思是自然如此朱子曰固是然亦須自家
有以感之始得○雙峯饒氏曰使天下之人使字最好看見得他靈處○陳氏曰承祭祀如天子祭天地
諸侯祭社稷大夫祭五祀士祭其先之類隨所當祭者誠敬以集自家精神則彼之精神亦集便洋洋流
動充滿如神在焉○新安陳氏曰此章自體物而不可遺以上所說鬼神所包甚闊凡天地造化日月風
雨霜露雷霆四時寒暑晝夜潮水消長草木生落人生血氣盛衰萬物生死無非鬼神自使人齊明以下
方是就無所不包之鬼神中提出所當祭祀之鬼神來說見得鬼神隨祭而隨在流動充滿昭著發見無
所不在所謂體物而不可遺者豈不可驗之於此哉○東陽許氏曰如在上如在左右此是於祭祀時見
體物不可遺處所以章句言乃其體物不可遺之驗○前以天地造化二氣一氣言是言鬼神之全後所
謂承祭祀者如天神地示人鬼及諸祀亦皆鬼神却是從全體中指出祭祀者使人因此識其大者)孔
子曰其氣發揚于上為昭明焄(音熏)蒿悽愴(初亮反)此百
物之精也神之著也(禮記祭義篇孔子答宰我問鬼神之語)正謂此爾
(朱子曰鬼神之露光景是昭明其氣蒸上感觸人者是焄蒿使人精神凛然竦然如漢書所謂神君至其
風颯然之意是悽愴○問鬼神章首尾皆主二氣屈伸往來而言而中間洋洋如在其上乃引其氣發揚
于上為昭明焄蒿悽愴此乃人物之死氣似與前後意不合何也曰死便是屈感召得來便是伸祖宗氣
只存在子孫身上祭祀時只是這氣便自然又伸自家極其誠敬肅然如在其上是甚物那得不是伸此
便是神之著也)
詩曰神之格思不可度思矧可射思(度待洛反射音亦詩作斁)
詩大雅抑之篇格來也矧况也射厭也言厭怠而不
敬也思語辭(陳氏曰言神明之來視不見聴不聞皆不可得而測度矧可厭斁而不敬乎)
夫微之顯誠之不可揜如此夫(夫音扶)
誠者真實無妄之謂(此誠字指鬼神之實理而言)隂陽合散無非
實者故其發見之不可揜如此(延平李氏曰中庸發明微顯之理於承祭
祀時為言者只謂於此時鬼神之理昭然易見令學者有入頭處爾○朱子曰鬼神只是氣之屈伸其徳
則天命之實理所謂誠也○鬼神主乎氣為物之體物主乎形待氣而生盖鬼神是氣之精英所謂誠之
不可掩者誠實也言鬼神是實有者也屈是實屈伸是實伸合散無非實者故其發見昭昭不可掩如此
○上下章恁地說忽揷一叚鬼神洋洋如在其上如在其左右在這裏也是鳶飛魚躍意思所以末梢只
說微之顯誠之不可揜如此夫○陳氏曰此理雖隠微而甚顯以隂陽之往來屈伸皆是真實而無妄所
以發見之不可揜如此詩云三句視弗見聽弗聞意微之顯誠之不可揜說如在上在左右意○雙峯饒
氏曰中庸誠之一字方見於此盖為自此以後言誠張本也後章誠字即此章誠字但此章誠字是費之
所以然處以理言也後章誠字是以貫衆費而有諸已處以徳言也皆所謂隠也○雲峯胡氏曰誠者中
庸一書之樞紐而首於此章見之漢儒皆不識誠字宋李邦直始謂不欺之謂誠徐仲車謂不息之謂誠
至子程子始曰無妄之謂誠子朱子又加以真實二字誠之說盡矣六經言誠自商書始書但言鬼神享
人之誠而中庸直言鬼神之誠其旨微矣鬼神者造化隂陽之氣誠者即造化隂陽之理也實有是理則
實有是氣其體甚㣲其用甚顯視不見聼不聞㣲也前之所謂隠也體物而不可遺顯也前之所謂費也
前言君子之道以人道言此言鬼神之徳以大道言人道其用也故先言用之費而體之隠者即在費之
中天道其體也故先言體之㣲而用之顯者亦不出乎㣲之外言固各有當也體物而不可遺章句以為
體物猶易所謂幹事木非幹不立築非幹易傾幹字釋體字最有力此是指鬼神之顯處以示人人之齊
明盛服鬼神未甞使之而若有使之者洋洋如在鬼神精爽直與人之齊明相接章句謂此即其體物而
不可遺之驗也盖前此所謂鬼神無所不包此又就無所不包之中提出當祭祀之鬼神來說是又指鬼
神之最顯處示人然此其顯也必有所以顯者末斷之曰㣲之顯誠之不可揜如此夫鬼神無聲無形於
天下之物如之何其體之於天下之人又如之何其使之顯然一至誠之不可揜如此也凡物之終始莫
非隂陽合散之所為而隂陽合散莫非真實無妄之理後世此理不明有賾鬼神於佛老而競為淫祀以
徼福者一何怪誕不經至此哉嗚呼使天下後世而皆知天命之性則知佛氏之空者非性矣皆知率性
之道則知老氏之無者非道矣皆知鬼神之誠則知後世淫祀之幻妄者非誠矣朱子以為憂之也深而
慮之也逺信哉○新安陳氏曰末二句又該貫上章首五句云雖因祭祀而發不止為祭祀言也視弗見
聴弗聞鬼神之妙雖無形而難知其為體物而不可遺則顯著而可見㣲字與誠字對顯字與不可揜對
自其妙言之曰㣲自其實言之曰誠鬼神之徳誠而已矣實有是理故實有是隂陽之氣實有是氣則實
有是鬼神其所以為物之體而不可遺其所以洋洋如在之發見顯著而不可揜者無非以其實故也鬼
神之徳豈有出於誠之外者哉)
右第十六章 不見不聞隠也體物如在則亦
費矣此前三章以其費之小者而言此後三章
以其費之大者而言此一章兼費隠包大小而
言(胡氏曰此前三章說費之小處言日用之間道無不在此後三章說費之大處言道之至
近而放乎至逺中間此一章以鬼神之㣲顯明道之費隠而包大小之義所以發上章未發之
藴而貫前後六章之指且為下文諸章之論誠者張本也○新安陳氏曰前章非小也以後章
校之則前章之身位與家比後章之大闗天下萬世則為小耳包大小者體物而不可遺總而
言之所該甚大即一物言之亦鬼神實為之體兹非小歟以承祭祀天子祭天地大也士庻所
祭亦是祭祀又非小歟)
子曰舜其大孝也與徳為聖人尊為天子富有四海之
内宗廟饗之子孫保之(與平聲)
子孫謂虞思陳胡公之屬(舜子孫不止乎此故以之屬二字該之○左傳哀公
元年夏后少康逃奔有虞虞思於是妻去聲之以二姚二女也姚虞姓而邑諸綸邑名有田一成方十里
有衆一旅五百人○襄公二十五年曰子産之言昔虞閼父為周陶正以服事我先王我先王賴其利器
用也與其神明之後也庸以元女大姬配胡公庸用也元女武王之長女也胡公閼父之子滿也而封諸
陳以備三恪周封夏殷二王後又封爵後皆以示敬而已故謂之三恪則我周之自出至于今是賴○西
山真氏曰舜以聖徳居尊位其福禄上及宗廟下延子孫所以為大孝舜所知孝而已禄位名夀天實命
之非舜有心得之也○宣氏曰書孟子論舜之孝言孝之始指事親之實也中庸言孝之終發明其功用
之大也○新安陳氏曰孟子稱舜為大孝以親底豫天下化言此稱舜為大孝以徳為聖人尊為天子富
有四海之内宗廟饗之子孫保之言何也常人使人稱願然曰幸哉有子如此尚謂之孝舜徳為聖人而
䏻尊富饗保如此豈不可為大孝乎)
故大徳必得其位必得其禄必得其名必得其夀
舜年百有十嵗(書舜典舜生三十徵庸三十在位五十載陟方乃死○問大徳者必得位
禄名夀乃理之常然獨孔子有徳而不得位禄與夀惟得聖人之名耳此乃氣數之變仁山金氏曰此所
謂聖人所不䏻也然為教無窮而萬世享之子孫保之此又大徳必得之驗也)
故天之生物必因其材而篤焉故栽者培之傾者覆之
材質也篤厚也栽植也氣至而滋息為培氣反而游
散則覆(朱子曰因其材而篤焉是因其材而加厚○物若扶植種在土中自然生氣湊泊他若已
傾倒則生氣無所附着從何處來相接如人疾病若自有生氣則藥力之氣依之而生氣滋長若已危殆
則生氣流散而不復相湊矣○永嘉薛氏曰天人之應至難言也而聖賢常若有可必之論曰積善之家
必有餘慶積不善之家必有餘殃今曰大徳而謂之必得其位必得其祿與名壽聖賢何若是為必然之
論而亦豈䏻盡取必於天哉天之生物必因其材質而加厚焉其本固者雨露必滋培之其本傾者風雨
必顛覆之其培之也非恩之也其覆之也非害之也皆理之必然者也○新安陳氏曰以理言則必然以
數言則或不必然理者其常而數者其變也)
詩曰嘉樂君子憲憲令徳宜民宜人受禄于天保佑命
之自天申之
詩大雅假樂(音洛)之篇假當依此作嘉憲當依詩作顯
申重(去聲)也(雙峯饒氏曰栽培傾覆只将天之生物喻天之眷聖人嘉樂君子憲憲令徳便是栽
受祿保佑申之便是培○東陽許氏曰可嘉可樂之君子其令善之徳顯顯昭著宜於人民故受天之祿
而為天下之主既受天禄矣而天又保之佑之復申重之其所以反覆眷顧之者如此又重明上文大徳
必得四者之一節也)
故大徳者必受命
受命者受天命為天子也(問舜之大徳受命正是為善受福中庸却言天之生
物栽培傾覆何也朱子曰只是一理此亦非有物使之然但物之生時自節節長将去恰似有物扶持他
及其衰也則自節節消磨將去恰似有物推倒他理自如此惟我有受福之理故天既佑之又申之董仲
舒曰為政而宜於民固當受祿于天他說得自有意思○陳氏曰孔子徳與舜同而名位祿壽乃與舜反
何也盖有舜之徳而必得其應者理之常有孔子之徳而不得其應者理之不得其常也大抵聖人之生
實關天地大數天地之氣自伏羲至堯舜正是長盛時節堯舜稟氣清明故為聖人又得氣之髙厚所以
得位得祿又得氣之長逺所以得夀周衰以至春秋天地之大氣數己㣲雖孔子亦禀氣清明本根已栽
植然適當氣數之衰雖培擁之而不可得所以不得禄位僅得中夀盖理之不得其常也○雲峯胡氏曰
前言父母之順在於宜兄弟樂妻帑不過目前之事費之小者也此言孝之大在於宗廟饗子孫保則極
其流澤之逺費之大者也前言費之小則曰居易以俟命學者事也此言費之大則曰大徳必受命聖人
事也栽者培之是言有徳者天必厚其福可為居易者勸傾者覆之是言不徳者天必厚其毒可為行險
者戒矣所引詩専為栽者培之而言也○新安陳氏曰必者决然之辭必得其位至必受命六必字皆是
常理之必然者此一句總結上文意○東陽許氏曰自舜其大孝至子孫保之一節言舜之事實自故大
徳至必得其夀一節泛言理之必然自故天之生物至覆之一節言善惡之應所必至後引詩又證有徳
之應如此故以大徳者必受命結之)
右第十七章 此由庸行(去聲)之常(孝也)推之以極
其至(新安陳氏曰大孝也徳為聖人以下皆是推極其至)見道之用廣也
而其所以然者則為體㣲矣後二章亦此意
子曰無憂者其惟文王乎以王季為父以武王為子父
作之子述之
此言文王之事書言王季其勤王家盖其所作亦積
功累(魯水反)仁之事也(海陵胡氏曰舜禹父則瞽鯀堯舜子則朱均所以惟文王為無
憂○兼山郭氏曰憂勤者文王也無憂者後人之言文王也○雲峯胡氏曰文王父作子述人倫之常也
舜之父子人倫之變也舜惟順於父母可以觧憂此所以曰無憂者其惟文王也)
武王纉大王王季文王之緒壹戎衣而有天下身不失
天下之顯名尊為天子富有四海之内宗廟饗之子孫
保之(大音泰下同)
此言武王之事纉(作管反)繼也大王王季之父也書云
大王肇基王迹詩云至于大王實始翦商(書武成篇王若曰嗚
呼羣后惟先王建邦啓土公劉克篤前烈至于大王肇基王迹王季其勤王家○詩閟宫篇后稷之孫實
維大王居岐之陽實始翦商至于文武纉大王之緒致天之届于牧之野)緒業也戎衣甲
胄之屬壹戎衣武成文言壹著(陟畧反)戎衣以伐紂也
(問身不失天下之顯名與必得其名須有些等級不同朱子曰看來也是有些異如堯舜與湯武真箇爭
分數有等級只看聖人說謂韶盡美矣又盡善也謂武盡美矣未盡善也處便見○三山陳氏曰周家之
業自大王遷岐從如歸市是時人心天意己有為王之基武王一擐戎衣以有天下此盖天命人心之極
不得而辭者○蔡氏曰大王雖未有翦商之志然大王始得民心王業之成實基於此○問孔子於舜言
必得其名於武王言身不失天下之顯名語意似有斟酌雙峯饒氏曰反之不若性之之純征伐不苦揖
遜之順)
武王末受命周公成文武之徳追王大王王季上祀先
公以天子之禮斯禮也逹乎諸侯大夫及士庻人父為
大夫子為士葬以大夫祭以士父為士子為大夫𦵏以
士祭以大夫期之䘮逹乎大夫三年之䘮逹乎天子父
母之䘮無貴賤一也(追王之王去聲)
此言周公之事末猶老也追王盖推文武之意以及
乎王迹之所起也(新安陳氏曰盖者疑辭以意推之觀武成稱大王王季文王可見矣)
先公組(音祖)紺(古暗反)以上至后稷也(史記周本紀后稷别姓姬氏后稷卒
子不窋立不窋卒子鞠陶立鞠陶卒子公劉立公劉卒子慶節立國於豳慶節卒子皇僕立皇僕卒子差
弗立差弗卒子毁隃立毁隃卒子公非立公非卒子髙圉立髙圉卒子亞圉立亞圉卒子公叔祖類立公
叔祖類卒子古公亶父立組紺即公叔祖類乃大王之父也)上祀先公以天子之
禮又推大王王季之意以及於無窮也(問組紺以上祀先公以天
子之禮所謂葬以士祭以大夫之義朱子曰然周禮祀先王以衮冕祠先公以鷩冕則祀先公依舊止用
諸侯之禮鷩冕諸侯之服但乃是天子祭先公之禮耳盖不敢以天子之服臨其先公鷩冕旒玉與諸侯
不同天子之旒十二玉雖諸侯同是七旒但天子七旒十二玉諸侯七旒七玉耳○新安陳氏曰無窮謂
自大王以上及乎前無窮盡直至於后稷也)制為禮法以及天下使葬用
死者之爵祭用生者之禄䘮服自期(居之反)以下(新安陳氏
曰上言𦵏祭禮此言䘮服禮)諸侯絶大夫降而父母之䘮上下同
之推己以及人也(朱子曰夏商而上只是親親長長之意到周又添得許多貴貴底禮
數如始封之君不臣諸父昆弟封君之子不臣諸父而臣昆弟期之喪天子諸侯絶大夫降然諸侯大夫
尊同則亦不絶不降姊妹姪在諸侯者亦不絶不降此皆貴貴之義上世想皆簡畧未有許多降殺貴貴
底禮數凡此皆天下之大經前世所未備到得周公搜剔出來立為定制更不可易○陳氏曰周公推文
武大王王季之意追尊其先王先公又設為禮法通行此意於天下所謂推己以及人也此章言文武周
公䏻盡中庸之道○山隂陸氏曰經不言追王文王者以上言周公成文武之徳追王之意文王與焉故
也○新安王氏曰追王之禮夏殷未有武王晚而受命初定天下追王及於文考至周公因文王之孝武
王之志追王上及大王王季不言武王追王者禮制定於周公故也大王以上追王不及而武成稱后稷
為先王盖史官删潤之辭然追王止於三王而祀用天子之禮則上及先公盖喪從死者祭從生者天下
之逹禮也父為大夫子為士𦵏以大夫而祭以士非貶也父為士子為大夫葬以士而祭以大夫非僣也
武王為天子則祭先公用天子之禮其義當然祭禮殺於下而上致其隆䘮禮詳於下而上有所畧若夫
父母之喪則自天子至於庶人賤無加隆貴無降殺孟子所謂三代共之者也○潜室陳氏曰伸情於父
母獨三年之喪上逹於天子其他各有限節等衰不可盡伸也○雲峯胡氏曰周家自大王以至周公世
世修徳古所無也周公追王之禮特以義起古所無也所以中庸特表而出之此叚須看章句推字與及
字周公推文武之意以及大王王季於是始行追王之禮又推大王之意以及組紺以至后稷於是祀以
天子之禮又推此及諸侯大夫士庶人使各得以行喪祭之禮孝心上下融徹禮制上下通行此周公所
以謂之逹孝也此章之末數逹字所以有下章之首一逹字○新安陳氏曰三年之喪自庶人上逹於天
子盖以子於父母喪服無貴賤之分一而己末二句只是申明上二句父母之喪即三年之喪朱子謂中
庸之意只是王父母而言未必及其他者也)
右第十八章
子曰武王周公其逹孝矣乎
逹通也承上章而言武王周公之孝乃天下之人通
謂之孝猶孟子之言逹尊也(西山真氏曰人君以光祖宗遺後嗣為孝舜之
孝如天之不可名故曰大武王周公之孝天下稱之無異辭故曰逹○江陵項氏曰舜為人道之極萬世
仰之不可加也周為王制之備萬世由之不䏻易也此盖古之盡倫盡制者故舉之以為訓也○雙峯饒
氏曰逹孝是承上章三逹字而言言其孝不特施之家又䏻逹之天下如斯禮逹乎諸侯大夫及士庶人
是自上逹下期之喪至逹乎天子是自下逹上䏻推吾愛親之心而制為䘮制之禮以通乎上下使人人
得致其孝故謂之逹孝如所謂徳教加於百姓刑于四海此天子之孝是也)
夫孝者善繼人之志善述人之事者也
上章言武王纉大王王季文王之緒以有天下而周
公成文武之徳以追崇其先祖此繼志述事之大者
也下文又以其所制祭祀之禮通于上下者言之(西山
真氏曰當持守而持守固繼述也當變通而變通亦繼述也○新安陳氏曰祖父有欲為之志而未為子
孫善繼其志而成就之祖父有己為之事而可法子孫善因其事而遵述之)
春秋脩其祖廟陳其宗器設其裳衣薦其時食
祖廟天子七諸侯五大夫三適(音的)士二官師一(禮記王制
天子七廟三昭三穆與大祖之廟而七諸侯五廟二昭二穆與大祖之廟而五大夫三廟一昭一穆與大
祖之廟而三士一廟此謂諸侯之中士下士名曰官師者若上士則二廟庶人祭於寢○祭法適士二廟
一壇曰考廟曰王考廟享甞乃止顯考無廟官師一廟曰考廟王考無廟○問官師一廟得祭父母而不
及祖無乃不盡人情耶朱子曰位卑則流澤淺其理自然如此又問今士庶人家亦祭三代却是違禮曰
雖祭三代却無廟亦不可謂之僣古所謂廟體面甚大皆具門堂寢室非如今人但以一室為之○官師
謂諸有司之長止及禰却於禰廟併祭祖適士二廟祭祖祭禰皆不及髙曽大夫一昭一穆與太祖之廟
而三大夫亦有始封之君如魯季氏則公子友仲孫氏則公子慶父叔孫氏則公子牙是也王制天子七
廟三昭三穆與太祖之廟而七諸侯大夫士降殺以兩而祭法又有適士二官師一廟之文大抵士無太
祖而皆及其祖考也○新安王氏曰先王先公有廟有祧廟則有司脩除祧則守祧黝堊此脩其祖廟也)
宗器先世所藏之重器若周之赤刀大訓天球(音求)河
圖之屬也(書顧命越玉五重陳寳赤刀大訓𢎞璧琬琰在西序大玉夷玉天球河圖在東序赤
刀赤削也武王誅紂時以赤為飾大訓三皇五帝之書訓誥亦在焉文武之訓亦曰大訓天球鳴球玉磬
也河圖伏羲時龍馬負圖出於河)裳衣先祖之遺衣服祭則設之以
授尸也(授尸使神依焉)時食四時之食各有其物如春行羔
豚膳膏香之類是也(周禮天官冢宰庖人凡用禽獸春行羔豚膳膏香夏行腒鱐膳
膏臊行猶用也腒音渠乾雉也鱐音搜乾魚也臊犬膏治腒鱐以犬膏也秋行犢麛膳膏腥冬行鱻羽膳
膏羶犢牛子麛音迷鹿子腥雞膏鱻音鮮魚也羽鴈也羶羊脂也又禮記内則篇亦云○格庵趙氏曰四
時之食各有其物以奉人者薦神盖以生事之也羔稚羊豚稚豕嫩而肥故春用之香謂牛膏也調膳之
物各以物之所便而和之○朱氏伸曰此以下併前章論䘮葬之禮脩道之教也)
宗廟之禮所以序昭穆也序爵所以辨貴賤也序事所
以辨賢也旅酬下為上所以逮賤也燕毛所以序齒也
(昭如字為去聲)
宗廟之次左為昭右為穆而子孫亦以為序有事於
太廟則子姓兄弟羣昭羣穆咸在而不失其倫焉(格庵
趙氏曰左昭右穆者死者之昭穆也羣昭羣穆者生者之昭穆也宗廟之禮非特序死者之昭穆亦所以
序生者之昭穆○新安陳氏曰王制所謂三昭三穆昭在左左為陽昭者陽明之義穆在右右為隂穆者
隂幽之義以周言之書於文王曰穆考文王詩於武王曰率見昭考父穆則子昭父昭則子穆也子孫亦
以為序祭統所謂昭與昭齒穆與穆齒是也)爵公侯卿大夫也事宗祝有
司之職事也(新安陳氏曰宗宗伯宗人之屬祝大祝小祝也並見周禮祭祀以任職事為賢
次序與祭之職事所以辨其人之賢也)旅衆也酬導飲也旅酬之禮賔
弟子兄弟之子各舉觶(音至飲器也)於其長(上聲下同)而衆相
酬(祭将畢時行衆相酬之禮)蓋宗廟之中以有事為榮故逮及賤
者使亦得以申其敬也(朱子曰旅酬禮下為上交勸先一人如郷吏之屬升觶或
二人舉觶獻賔賔不飲却以獻執事執事一人受之以獻於長以次獻至于沃盥者所謂逮賤也○問酬
導飲也曰主人酌以獻賔賔酢主人曰酢主人又自飲而復飲賔曰酬其主人又自飲者是導賔使飲也
賔受之奠於席前至旅而後舉主人飲二杯賔只飲一杯疑後世所謂主人倍食於賔者此也)燕毛
祭畢而燕則以毛髮之色别(彼列反)長㓜為坐次也齒
年數也(雲峯胡氏曰序爵所以貴貴賤者冝在所畧旅酬下為上賤者亦得以伸其敬矣序事所
以賢賢老者若在所簡燕毛則於老者獨加敬矣禮意周浹如此亦通乎上下而言也○新安陳氏曰辨
貴賤以爵序也辨賢以徳序也序齒以齒序也逹尊三亦見於祭禮中者如此○東陽許氏曰祭畢而燕
今不知其儀亦於楚茨之詩見其大意云皇尸載起神保聿歸然後言諸父兄弟偹言燕私下章曰樂具
入奏說者謂祭時在廟燕當在寝故祭時之樂皆入奏於寝也所謂燕禮其可知之彷彿若此○宗廟之
禮一節五事禮意至為周密序昭穆既明同姓之尊卑序爵是合同姓異姓之貴賤盖皆指助祭陪位者
而言至於序賢則分别羣臣之賢否廟中奔走執事必擇徳行之優威儀之美趨事之純熟者為之賢者
既有事則不賢者亦自䏻勸雖然既以有事為榮則事不及之者豈不有耻則又有序爵以安其心執事
者既榮無事有爵而在列者及賤而役於廟中者皆得與旅酬至此賢不賢皆恩禮之所逮然此合同姓
異姓而通言至祭禮已畢尸既出異姓之臣皆退獨燕同姓是親親之禮又厚於踈逺者見制禮之意文
理密察恩意周偹仁至義盡而文章粲然)
踐其位行其禮奏其樂敬其所尊愛其所親事死如事
生事亡如事存孝之至也
踐猶履也其指先王也所尊所親先王之祖考子孫
臣庶也始死謂之死既𦵏則曰反而亡焉皆指先王
也(朱子曰記曰反哭升堂反諸其所作也主婦入于室反諸其所養也須知得這意則所謂踐其位行
其禮等事行之自安方見得繼志述事之事○陳氏曰事死如生居䘮時事事亡如存葬祭時事)此
結上文兩節皆繼志述事之意也(雙峯饒氏曰踐其位三句是善述事
敬所尊三句是善繼志○新安陳氏曰善繼志述事至於如此所以為孝之至也)
郊社之禮所以事上帝也宗廟之禮所以祀乎其先也
明乎郊社之禮禘嘗之義治國其如示諸掌乎
郊祭天社祭地不言后土者省文也(朱子曰周禮只說祀昊天上帝
不說祀后土先儒說祭社便是如郊特牲而社稷大牢又如用牲于郊牛二乃社于新邑此乃明驗五峯
言無北郊只社便是祭地此說却行○新安陳氏曰首句提郊與社則次句冝云所以事上帝后上也今
不然乃省文)禘天子宗廟之大祭追祭太祖之所自出於太廟而以
太祖配之也(詳見語問禘章太祖即始祖也)嘗秋祭也四
時皆祭舉其一耳禮必有義對舉之互文也示與視
同視諸掌言易(去聲)見也此與論語文意大同小異記
有詳畧耳(此申言武王與周公䏻盡中庸之道○朱子曰游氏說郊社之禮所謂惟聖人為䏻
饗帝禘甞之義所謂惟孝子為䏻饗親意思甚周密○譚氏曰治道不在多端在夫致敬之間而已當其
執圭幣以事上帝之時其心為何如當其奠斚以事祖宗之時其心為何如是心也舉皆天理無一毫人
偽介乎其間鬼神之情状天地萬物之理聚見於此推此心以治天下何所往而不當○雙峯饒氏曰序
昭穆序爵序事序齒下為上此親親長長貴貴尊賢慈㓜逮賤之道便是治天下之經敬其所尊敬也愛
其所親仁也事死亡如生存誠也盡是三者孝也仁孝誠敬指心而言是又治天下之本一祭祀之間而
治天下之道具於此故結之曰明乎此者治國其如示諸掌乎○雲峯胡氏曰上文孝之至也已結了逹
孝二字此又别是一意盖上章與此章上文專以宗廟之禮言此則兼以郊禘之禮言周公制為禮法未
甞不通上下之情亦未甞不嚴上下之分祭祀之禮通上下得行事上帝惟天子得行之故特先後而言
之曰此所以事上帝也此所以祀乎其先也名分截然不可犯也明乎郊社之禮胡為先郊而後社郊祭
天惟天子得行之社則自侯國以至於庶人各有社上下可通行也明乎禘甞之義胡為先禘而後甞禘
大祭惟天子得行之甞宗廟之秋祭上下可通行也前章末言三年之喪庶人得以通乎天子必有父也
此章末言郊禘之祭諸侯不得以通乎天子必有君也但言周公之制禮如此而不足於魯之郊禘非禮
其意自見於不言之表此所以為聖人之言也○張氏存中曰禮記王制天子諸侯宗廟之祭春曰礿夏
曰禘秋曰甞冬曰烝此盖夏殷之祭名周則改之春曰祠夏曰礿秋冬同詩小雅曰禴祠烝甞于公先王
此乃周四時祭宗廟之名也祭統所載與王制同礿禴同)
右第十九章(雙峯饒氏曰以上八章自第十二章至此皆以道之費隠言當為第三大
節)
中庸章句大全上
欽定四庫全書
中庸章句大全下
哀公問政
哀公魯君名蔣
子曰文武之政布在方䇿其人存則其政舉其人亡則
其政息
方版也䇿簡也(葉氏少藴曰木曰方竹曰䇿䇿大而方小聘禮束帛加書百名以上書於
䇿不及百名書於方既夕禮書賵於方書遺於䇿蓋䇿以衆聨方一而已)息猶滅也有是
君有是臣則有是政矣
人道敏政地道敏樹夫政也者蒲盧也(夫音扶)
敏速也蒲盧沈括以為蒲葦是也以人立政猶以地
種樹其成速矣而蒲葦又易(去聲下同)生之物其成尤速
也言人存政舉其易如此(顧氏曰以蒲葦喻政之敏猶孟子以置郵喻徳之速)
故為政在人取人以身修身以道修道以仁
此承上文人道敏政而言也為政在人家語作為政
在於得人語意尤備人謂賢臣身指君身道者天下
之達道仁者天地生物之心而人得以生者所謂元
者善之長(上聲)也(此句見易乾文言○朱子曰元亨利貞皆是善而元則為善之長亨利貞
皆是那裏來仁義禮智亦皆善也而仁則為萬善之首義禮智皆從這裏出爾)言人君為政
在於得人而取人之則又在修身(三山陳氏曰為政雖在得賢然使吾
身有所未修則取舍不明無以為取人之則)能仁其身則有君有臣而政
無不舉矣(問仁亦是道如何說修道以仁朱子曰道是泛說仁是切要底道是統言義理公共
之名仁是直指人心親切之妙○問這箇仁字是偏言底曰仁者人也親親為大如此說則是偏言○象
山陸氏曰仁人心也人者政之本身者人之本心者身之本不造其本而徒事其末不可得而治矣○西
山真氏曰道與仁非有二致道者衆理之總名仁者一心之全徳志乎道而弗他知所向矣仁則其歸宿
之地而用功之親切處也○新安陳氏曰仁其身三字精妙以三字&KR0694;括修身以道修道以仁八字修道
以仁如志道據徳而依於仁修身工夫至於以仁可謂能仁其身而身與仁為一矣能仁其身則君身修
是有君也以身為取人之凖則則得其人是有臣也有君有臣則人存而宜乎政舉此所以繳結上文照
應前有是君有是臣則有是政之說○新安倪氏曰此仁字以上文觀之曰修身以道修道以仁是自身
上說歸心上兼心之徳愛之理而言故章句曰仁者天地生物之心而人得以生者所謂元者善之長也
而真氏亦曰仁者一心之全德以下文觀之曰仁者人也親親為大是又從身上說到親親上方以愛之
理言故章句曰人指人身而言具此生理自然便有惻怛慈愛之意而朱子亦曰是偏言詳玩之則可見
矣)
仁者人也親親為大義者宜也尊賢為大親親之殺尊
賢之等禮所生也(殺去聲)
人指人身而言具此生理自然便有惻怛(當葛反)慈愛
之意深體味之可見(朱子曰以生字說仁生自是上一節事當求天地生我底意我
如今須要自體認得○西山真氏曰人之所以為人以其有此仁也有此仁而後命之曰人不然則非人
矣○雙峯饒氏曰人字之義難訓但凡字須有對待即其所對之字觀之其義可識孔子曰未能事人焉
能事鬼此人字正與鬼字相對生則為人死則為鬼仁是生底道理所以以人訓仁人若不仁便是自絶
其生理○東陽許氏曰仁者人也此是古來第一箇訓字言混成而意深宻深體味之則具人之形必須
盡乎仁其所以盡仁則不過盡人道而已)宜者分别(彼列反)事理各有所宜
也禮則節文斯二者而已(朱子曰宜指事物當然之理道理宜如此節者等級
也文者不直截而回互之貎是裝裹得好如升降揖遜○問修道以仁繼以仁者人也何為下面又添說
義禮曰仁便有義陽便有隂親親仁之事尊賢義之事親之尊之其中自有箇降殺等差這便是禮親親
在父子如此在宗族如彼所謂殺也尊賢有當事之者有當友之者所謂等也○北溪陳氏曰親親則有
隆殺三年與期功緦是也尊賢亦有等級如大賢為吾師次賢為吾友是也纔有隆殺等級便有節文而
禮生乎其間矣禮所以節文斯二者使無過不及之患節則無大過文則無不及也○雙峯饒氏曰等殺
是人事禮是天理人事之輕重高下皆天理有以節文之)
在下位不獲乎上民不可得而治矣
鄭氏曰此句在下誤重(平聲)在此
故君子不可以不修身思修身不可以不事親思事親
不可以不知人思知人不可以不知天
為政在人取人以身故不可以不修身修身以道修
道以仁故思修身不可以不事親(事親即是以親親之仁事其親)欲
盡親親之仁必由尊賢之義故又當知人(陳氏曰知人有賢否
之别賢者近之不肖者逺之有師友之賢則親親之道益明與不肖處則必辱其身以及其親矣)親
親之殺尊賢之等皆天理也故又當知天(程子曰不知天則於
人之愚智賢否有所不能知雖知之有所不盡故思知人不可以不知天不知人則所親者或非其人所
由者或非其道而辱身危親者有之故思事親不可以不知人故曰不信乎友不恱乎親矣○朱子曰此
一節却是倒看根本在修身然修身得力處却是知天知天是物格知至知得箇自然道理學若不知天
便記得此又忘彼得其一失其二未知天見事頭緒多既知天了這裏便都定這事也定那事也定○知
天是起頭處能知天則知人事親修身皆得其理矣聞見之知非真知也只要知得到信得及如君之仁
子之孝之類人所共知而多不能盡者非真知故也○三山陳氏曰修身而不本於事親則施之無序失
為仁之本矣事親之仁不由尊賢之義則善惡不明失事理之宜矣事親知人而等殺不明不知天理者
也書曰天秩有禮故於此又當知天所謂秩即等殺也自禮所生也以上推其理之所由生自君子不可
不修身以下繹其義之所以貫○雙峯饒氏曰孔子對哀公之語至不可不知天處其間項目雖多然大
意不過兩節而已始言政之舉息在乎人而其下自為政在人推之以至於修道以仁所以明為政之本
在於仁也繼言仁義之等殺生乎禮而其下自君子不可不修身推而至於不可不知天所以又明為仁
之端在於智也故兩節各以故字承之蓋為下明善誠身張本明善智也誠身仁也問章首專歸重於人
而以人訓仁下文又說義說禮今又謂為仁以智為先何也曰義者仁之對有箇仁自然有箇義禮又節
文斯二者禮者天理自然之節文不是人安排故於事親知人歸宿於知天然非智不能知故末句發兩
知字前賢截從知天斷朱子合作一章亦有深意九經與為政相應前面說修身親親尊賢故後面九經
節節發明修身也尊賢也親親也只是此三者為網目敬大臣體羣臣懐諸侯乃自尊賢之等推之也子
庶民來百工柔逺人乃自親親之殺而推之也天下之達道五便是修身之道天下之達徳三便是事親
之仁知天之智只添得箇勇字○雲峯胡氏曰上文修道以仁即是率性之道知天之天字即是天命之
性但天命之性是渾然者此從等殺上說是粲然者然其粲然者即其渾然者亦非有二天也)
天下之達道五所以行之者三曰君臣也父子也夫婦
也昆弟也朋友之交也五者天下之達道也知仁勇三
者天下之達徳也所以行之者一也(知去聲)
達道者天下古今所共由之路即書所謂五典孟子
所謂父子有親君臣有義夫婦有别(彼列反)長(上聲)㓜有
序朋友有信是也知所以知(如字)此也仁所以體此也
勇所以强此也(此字指五達道體謂以身體而力行之)謂之達徳者天
下古今所同得之理也一則誠而已矣達道雖人所
共由然無是三徳則無以行之達徳雖人所同得然
一有不誠則人欲間(去聲)之而德非其徳矣程子曰所
謂誠者止是誠實此三者三者之外更别無誠(朱子曰知
底屬智行底屬仁勇是勇於知勇於行仁智了非勇便行不到○知仁勇是做的事誠是行此三者真實
的心○蔡氏曰達道本於達徳達徳又本於誠誠者達道達德之本而一貫乎達道達徳者也○西山真
氏曰道雖人所共由然其智不足以及之則君當仁臣當敬之類未必不昧其所以然知及之而仁不能
守仁守之而勇不能斷則於當行之理或奪於私欲或蔽於利害以至蔑天常敗人紀者多矣德雖人所
同得然或不誠而勉强矯飾則知出於術數仁流於姑息勇過於强暴而徳非其徳矣故行之必本於誠
一者誠也三者皆真實而無妄是之謂誠○雲峯胡氏曰虞書曰五教曰五典未嘗列五者之目至此則
曰天下之達道五始列其目言之蓋曰天叙有典是言天命之性不離此五者曰敬敷五教是言修道之
教不離此五者此曰達道是言率性之道不離乎此五者也)
或生而知之或學而知之或困而知之及其知之一也
或安而行之或利而行之或勉强而行之及其成功一
也(强上聲)
知之者之所知行之者之所行謂達道也以其分(扶問
反)而言則所以知者知(去聲下知也同)也所以行者仁也所
以至於知之成功而一者勇也(知之透徹行之成功便是勇)以其
等而言則生知安行者知也(如舜之大知)學知利行者仁
也(如顔子之克復為仁)困知勉行者勇也(困知勉行非勇則做不徹○朱子曰生知
安行主於知而言不知如何行安行者只是安而行之不用着力然須是知得乃能行得也學知利行主
行而言雖是學而知得然須著意去力行則所學而知得者不為徒知也○問諸說皆以生知安行為仁
學知利行為知先生獨反是何也曰論語說仁者安仁知者利仁與中庸說知仁勇意思自别生知安行
便是仁在知中學知利行便是仁在知外既是生知必能安行所以謂仁在知中若是學知便是知得淺
些子須是力行方始到仁處所以謂仁在知外○生知安行以知為主學知利行以仁為主困知勉行以
勇為主○北溪陳氏曰就知仁勇等級而言之生知安行為知知主於知就知上放重蓋先能知之而後
能行之也學知利行為仁仁主於行以行處為重故知得須是行得也困知勉行為勇此氣質昏懦之人
昏不能知懦不能行非勇則不足以進道○雙峯饒氏曰生知安行隠然之勇學知利行非勇不可到困
知勉行全是勇做出來)蓋人性雖無不善而氣禀有不同者故
聞道有蚤莫(與早暮同)行道有難易(去聲)然能自强(如字)不息
則其至一也(陳氏曰人性雖無不善而氣禀有不同惟其有清濁厚薄之分所以有知行三
等之别上等之人禀氣清明所以義理昭著不待教而後知故曰生知賦質純粹所以安於義理不待學
習而能故曰安行此聖人地位也其次者清多而濁少於事物當然之理必待學而後知故曰學知賦質
純多而駁少蓋真知道理而篤好之如嗜欲然故曰利行此大賢地位也又有一等人禀氣濁多而清少
須是困心衡慮然後發憤以求知故曰困知賦質駁多而純少未能利行且須黽勉强力而為之故曰勉
行此又其次等人地位也凡此皆其氣質之不同者然本然之性無有不善或生知或學知或困知及已
知處則一般或安行或利行或勉行及其行之成功則一般至此為能復其本然之初矣)吕氏曰
所入之塗雖異而所至之域則同此所以為中庸若
乃企生知安行之資為不可幾(平聲)及輕困知勉行謂
不能有成此道之所以不明不行也(雲峯胡氏曰以其分而言是說
知行之屬有先後以其等而言是說氣質之屬有高下至於知之成功而一是知行之功足以變化氣質
天命之性本一也至是則不見其氣質之不一者惟見其天命之本一者矣知行之不可不勇也如此夫)
子曰好學近乎知力行近乎仁知恥近乎勇(好近乎知之知並去
聲)
子曰二字衍文○此言未及乎達徳而求以入徳之
事(朱子曰上既言達徳之名恐學者無所從入故又言其不逺者以示之使由是而求之則可以入徳
也聖人之言淺深逺近之序不可差欠如此○西山真氏曰既言三達徳又教以入徳之路夫知必上智
仁必至仁勇必大勇然後為至然豈易遽及哉苟能好學不倦則亦近乎智力行不已則亦近乎仁以不
若人為恥則亦近乎勇蓋好學所以明理力行所以進道知恥所以立志能於此三者用功則三達徳庶
可漸至矣)通上文三知為知(去聲下非知同)三行為仁則此三近
者勇之次也(節齋蔡氏曰三知主知三行主仁三近主勇生知者知之知也學知者仁之知
也困知者勇之知也安行者仁之仁也利行者知之仁也勉行者勇之仁也好學者知之勇也力行者仁
之勇也知恥者勇之勇也)吕氏曰愚者自是而不求自私者徇人
欲而忘返懦(奴臥奴亂二反)者甘為人下而不辭故好學非
知然足以破愚力行非仁然足以忘私(朱子曰仁則力行工夫多
知則致知工夫多好學近乎知力行近乎仁意自可見○三山陳氏曰所謂力行足以忘私者蓋世之怠
惰不為者皆所以自便其所欲故曰私○問此章以力行言仁前章服膺勿失又以守言仁何也雙峯饒
氏曰守也屬行以擇為知則當以守為仁以知為知則當以行為仁各有所當問守與行如何屬仁曰仁
者無私欲心無私欲然後能守能行今人行不去只是被私欲牽制守不住只是被私欲牽引耳○問吕
氏元本云自私者以天下非吾事朱子改之曰自私者徇人欲而忘返如何蛟峰方氏曰吕氏以公為仁
有我為不仁力行雖未是仁然足以去我朱子以純乎天理為仁有欲便是不仁力行足以去欲故近仁
吕氏就愛上用上說仁朱子就本體上說仁也)知恥非勇然足以起懦(朱子曰知
恥如舜人也我亦人也舜為法於天下可傳於後世我猶未免為郷人也是則可憂也既恥為鄉人進學
安得不勇○雲峯胡氏曰達徳自是人所同得之理而此復以其近者言之誘人之進也蓋雖昏惰之極
亦未有不進者但患無恥耳周子曰必有恥則可教侯氏曰知恥非勇也能恥不若人則勇矣嗚呼彼悠
悠者豈非無恥之甚哉○東陽許氏曰非知非仁非勇不曰不是知仁勇蓋知仁勇是徳已至之定名若
好學力行知恥亦知仁勇之事但未全爾此體貼三近字說)
知斯三者則知所以修身知所以修身則知所以治人
知所以治人則知所以治天下國家矣
斯三者指三近而言人者對已之稱天下國家則盡
乎人矣言此以結上文修身之意起下文九經之端
也(雲峯胡氏曰黄氏云此章當一部大學大學以修身為本此章自首至此皆以修身為要上文言修
身而曰不可不知天者即大學逆推修身之工夫至於格物致知者也此言修身而曰治人治天下國家
者即大學順推修身之功效至於家齊國治天下平者也)
凡為天下國家有九經曰修身也尊賢也親親也敬大
臣也體羣臣也子庶民也來百工也柔逺人也懐諸侯
也
經常也(廣平游氏曰經者其道有常而不可易其序有條而不可紊○三山陳氏曰施之治天下
國家可以常行而不變故曰經○倪氏曰經者常也即所謂庸也)體謂設以身處(上聲)
其地而察其心也子如父母之愛其子也(雲峯胡氏曰羣臣相
去踈逺休戚不相知必如以身處其地而察其心則可耳庶民相去尤逺休戚愈不可知必如父母之愛
其子乃可耳體字子字皆心誠求之者也)柔逺人所謂無忘賓旅者也(無忘
賓旅本齊桓公葵丘載書中語○三山陳氏曰逺人非四夷乃商賈賓旅皆是離家鄉而來須寛恤之若
謂四夷不應在諸侯之上)此列九經之目也吕氏曰天下國家之
本在身故修身為九經之本然必親師取友然後修
身之道進故尊賢次之(三山陳氏曰下文既有大臣又有羣臣而此先云尊賢者
非臣之之謂正書所謂能自得師禮所謂當其為師則不臣者也)道之所進莫先其
家故親親次之由家以及朝(音潮)廷故敬大臣體羣臣
次之由朝廷以及其國故子庶民來百工次之由其
國以及天下故柔逺人懐諸侯次之此九經之序也
(問中庸九經先尊賢而後親親何也程子曰道孰先於親親然不能尊賢則不知親親之道○陳氏曰經
有九其實總有三件三件合來共歸一件蓋敬大臣體羣臣其本從尊賢來子庶民來百工柔逺人懐諸
侯其本從親親來而親親尊賢之本又從修身來)視羣臣猶吾四體視百姓
猶吾子此視臣視民之别(彼列反)也(朱子曰體羣臣章句與吕說體字雖
小不同然吕說大意自好不欲廢也○新安陳氏曰視臣猶四體移之股肱大臣豈不可乎朱子所訓不
可易矣觀下文忠信重禄所以勸士釋云待之誠而養之厚蓋以身體之而知其所頼乎上者如此也則
體字謂以身處其地而察之可移易否乎)
修身則道立尊賢則不惑親親則諸父昆弟不怨敬大
臣則不眩體羣臣則士之報禮重子庶民則百姓勸來
百工則財用足柔逺人則四方歸之懐諸侯則天下畏
之
此言九經之效也道立謂道成於己而可為民表(新安
陳氏曰表儀也如書所謂表正萬邦之表)所謂皇建其有極是也(書洪範五皇極
皇建其有極)不惑謂不疑於理(新安陳氏曰得賢以師資講明故不疑於理)不
眩(音縣)謂不迷於事(北溪陳氏曰不惑是理義昭著無所疑也不眩是信任専政事舉無
所眩迷也)敬大臣則信任專而小臣不得以間(去聲)之故臨
事而不眩也來百工則通功易事農末相資故財用
足(朱子曰若百工聚則事事皆有豈不足以足財用乎如織紝可以足布帛工匠可以足器皿之類○
雙峯饒氏曰財用是兩字財是貨財用是器用一人之身豈能百工之所為備如農夫之耕農器缺一不
可農得用以生財工得財以贍用推此可見其餘蓋農工相資則上下俱足)柔逺人則天
下之旅皆悦而願出於其塗故四方歸懐諸侯則徳
之所施(去聲)者博而威之所制者廣矣故曰天下畏之
(陳氏曰報禮重君視臣如手足臣視君如腹心也百姓勸君待民如子則民愛君如父母庶民子來是也
○雲峯胡氏曰道即前五者天下之達道立是吾身於此五者各盡其道而民皆於吾身取則也章句以
為即是皇建其有極皇極建而九疇叙君道立而九經行其㫖一也尊賢尤與修身相闗修身則道成於
己尊賢則見道分明而無疑章句曰此九經之效也道立是修身之效以下皆道立之效)
齊明盛服非禮不動所以修身也去讒逺色賤貨而貴
徳所以勸賢也尊其位重其禄同其好惡所以勸親親
也官盛任使所以勸大臣也忠信重禄所以勸士也時
使薄歛所以勸百姓也日省月試既稟稱事所以勸百
工也送往迎來嘉善而矜不能所以柔逺人也繼絶世
舉廢國治亂持危朝聘以時厚往而薄來所以懐諸侯
也(齊側皆反去上聲逺好惡歛並去聲既許氣反省悉井反禀彼錦力錦二反稱去聲朝音潮)
此言九經之事也(北溪陳氏曰九經之事是做工夫處齊齊其思慮明明潔其心齊明
以一其内盛服以肅其外内外交相養也齊明盛服是静而未應接之時以禮而動是動而已應接之時
動静交相養也如此所以修身○雲峯胡氏曰齊明盛服静而敬也即首章戒懼存養之事非禮不動動
而敬也即首章慎獨省察之事)官盛任使謂官屬衆盛足任使令(平聲)
也蓋大臣不當親細事故所以優之者如此忠信重
禄謂待之誠而養之厚蓋以身體之而知其所賴乎
上者如此也既讀曰餼餼稟稍(去聲)食也(周禮天官宮正幾其出入
均其稍食○内宰掌書版圖之法以治王内之政令均其稍食分其人民以居之稍食吏禄廪也稍者出
物有漸之謂○朱子曰餼牲餼也如今官員請受有生羊肉禀即廪給折送錢之類是也)稱事如
周禮稾(古老反)人職曰考其弓弩以上下其食是也(夏官
稾人掌受財于職金以齎音咨其工弓六物為三等弩四物亦如之矢八物皆三等箙亦如之箙盛矢器
春獻素秋獻成書其等以饗工乗其事試音考其弓弩以上下其食而誅賞乃入工于司弓矢及繕人槀
讀為芻槀之槀箭幹謂之槀○新安陳氏曰食必與事稱有功不可負無功不可濫)往則為(去聲)
之授節以送之(朱子曰逺人來至去時有節以授之過所在為照如漢之出入關者用繻
唐謂之給過所是也)來則豐其委(去聲)積(子賜反)以迎之(新安陳氏曰委積畜
聚也周禮遺人掌牢禮委積註云委積謂牢米薪芻給賓客又司徒註少曰委多曰積)朝謂諸
侯見(形甸反)於天子聘謂諸侯使大夫來獻王制比(毗至
反)年一小聘三年一大聘五年一朝(比年每年也)厚往薄
來謂燕賜厚而納貢薄
凢為天下國家有九經所以行之者一也
一者誠也一有不誠則是九者皆為虚文矣此九經
之實也(三山潘氏曰三徳行之者一所以實其徳九經行之者一所以實其事○雲峯胡氏曰修
身不實則欲得以間理尊賢不實則邪得以間正親親不實則疎得以間親推之莫不皆然○新安陳氏
曰中庸一書誠為樞紐論誠雖至誠者天之道處而始詳而誠之名己見於鬼神章誠之不可揜之一言
誠之意已兩見於三徳九經行之者一之二言矣誠之不可揜以實理言兩行之者一皆以實心言也)
凢事豫則立不豫則廢言前定則不跲事前定則不困
行前定則不疚道前定則不窮(跲其刼反行去聲)
凢事指達道達徳九經之屬豫素定也跲躓(音致)也疚
病也此承上文言凢事皆欲先立乎誠如下文所推
是也(朱子曰言前定句句著實不脫空也纔一語不實便說不去事前定則不困閒時不曽做得臨
時自是做不徹便至於困行前定則不疚若所行不前定臨時便易得屈折枉道以從人矣道前定則不
窮此一句又連那上三句都&KR0694;在裏面是有箇妙用千變萬化而不窮之謂事到面前都理㑹得○陳氏
曰上凢事一句乃&KR0694;達道達徳九經而言下事前定一句乃指其事而言之也○項氏曰言誠而必言豫
者教人素學之也知之素明行之素熟而後取之則不窮矣○雲峯胡氏曰上文言達道達徳九經之所
以行此則總言凢事之所以立蓋曰是誠也非一朝一夕之故戒懼慎獨養之者有素矣如此則先立乎
誠而後事可立可立則可行矣章句以先立二字釋前定正與上二行字相應○新安陳氏曰四前定字
所以申明上豫字也非以豫與前定為誠乃是所當豫所當前定者謂先立乎誠也)
在下位不獲乎上民不可得而治矣獲乎上有道不信
乎朋友不獲乎上矣信乎朋友有道不順乎親不信乎
朋友矣順乎親有道反諸身不誠不順乎親矣誠身有
道不明乎善不誠乎身矣
此又以在下位者推言素定之意反諸身不誠謂反
求諸身而所存所發未能真實而無妄也(朱子曰反諸身是反
求於心不誠是不曽實有此心如事親孝須實有這孝之心若外面假為孝之事裏面却無孝之心便是
不誠矣○新安陳氏曰所存所發指心而言所存静而涵養時也所發動而應接時也)不明乎
善謂不能察於人心天命之本然(此又推本從天命謂性之源頭處來)
而真知至善之所在也(問凢事豫則立言與事行與道皆欲先定於其初則不跲
不困不疚不窮斯有必然之驗故自不獲乎上不信乎朋友不順乎親而推之皆始於不誠乎身而已然
則先立乎誠為此章之要㫖而不明乎善則不可以誠乎身矣今欲進乎明善之功要必格物以窮其理
致知以處其義夫然後真知善之為可好而好之則如好好色真知惡之為可惡而惡之則如惡惡臭明
善如此夫安得而不誠哉以是觀之則中庸所謂明善即大學致知之事中庸之所謂誠身即大學誠意
之功要其指歸其理則一而已朱子曰得之○陳氏曰此一節又推明誠不可不前定之意須自誠身明
善始𦂳要在於明善善者天命率性之本然須是格物致知真知至善之所在否則好善不能如好好色
惡惡不能如惡惡臭雖欲誠身而身不可得而誠矣故必明善乃能誠身至於事親信友獲上治民無所
往而不通而達道達徳九經凢事亦一以貫之而無遺矣○雙峯饒氏曰前言思修身不可以不事親此
曰身不誠不順乎親以入德之本言則修身必先事親以成徳之效言則身誠然後親順○雲峯胡氏曰
此以在下位者言見得上文九經是在上位者中庸之道通上下皆當行也故上言尊賢此則言信乎朋
友上言親親此則言順親上言修身此則言誠身其道一也勉齋云此一章當一部大學誠身是包大學
誠意正心修身而言心是所存意是所發故章句釋誠身必兼所存所發言之上文曰知天而此曰明善
善即天命之性天命無有不善學者當知夫至善之所在是即大學所謂格物致知也天不可不知善不
可不明又見三德必以知為先也)
誠者天之道也誠之者人之道也誠者不勉而中不思
而得從容中道聖人也誠之者擇善而固執之者也(中並
去聲從七容反)
此承上文誠身而言誠者真實無妄之謂天理之本
然也誠之者未能真實無妄而欲其真實無妄之謂
人事之當然也聖人之徳渾(上聲)然天理真實無妄不
待思勉而從容中道則亦天之道也未至於聖則不
能無人欲之私而其為徳不能皆實故未能不思而
得則必擇善然後可以明善(問明善擇善何者為先朱子曰譬如十箇物事
五箇善五箇惡須㨂此是善此是惡方分明○東陽許氏曰擇善然後可以明善擇者謂致察事物之理
明者謂洞明吾心之理合外内而言之擇善是格物明善是知至)未能不勉而中則
必固執然後可以誠身此則所謂人之道也(三山陳氏曰善
不擇則有誤認人欲為天理者矣執不固則天理有時奪於人欲矣)不思而得生知也
不勉而中安行也擇善學知以下之事固執利行以
下之事也(章句兩以下字該困知勉行在其中○朱子曰誠者天之道誠是實理自然不假修
為者也誠之者人之道是實其實理則是勉而為之者也孟子言萬物皆備於我便是誠反身而誠便是
誠之反身只是反求諸已誠只是萬物具足無所虧欠○問在天固有真實之理在人當有真實之功聖
人不思不勉而從容中道無非實理之流行則聖人與天為一即天之道也未至於聖人必擇善而後能
明是善必固執然後能實是善此人事當然即人之道也曰善○北溪陳氏曰天道人道有數様分别且
以上天言之維天之命於穆不已自元亨而利貞貞而復元萬古循環無一息之間凢天下之物洪纎高
下飛潛動植青黄白黒萬古皆常然不易又如日往月來寒往暑來萬古皆然無一息之差繆此皆理之
真實處乃天道之本然也以人道相對誠之乃人分上事若就人論之則天道流行賦予於人而人受之
以為性此天命之本然者便是誠故五峯謂誠者命之道蓋人得天命之本然無非實理如孩提知愛及
長知敬皆不思而得不學而能即在人之天道也其做工夫處則盡已之忠以實之信凢求以盡其誠實
乃人道也又就聖賢論之聖人生知安行純是天理徹内外本末皆真實無一毫之妄不待勉而自中不
待思而自得如人行路須照管方行得路中否則蹉向一邊去聖人如不看路自然路中行所謂從容中
道此天道也自大賢以下氣禀不能純乎清明道理未能渾然真實無妄故知有不實須做擇善工夫行
有不實須做固執工夫擇善是辨析衆理而求其所謂善致知之功也固執是所守之堅而不為物所移
力行之功也須是二者並進乃能至於真實無妄此人道也○雙峯饒氏曰不勉而中安行之仁也不思
而得生知之知也從容中道自然之勇也或疑從容非勇曰今有百鈞於此一人談笑而舉之力有餘也
一人竭蹷而不能舉力不足也然則聖人之於道也衆皆勉强而已獨從容非天下之大勇而何擇善近
知固執近仁而勇在其中論誠者則先仁而後知以成徳之序言也論誠之者則先知而後仁以入徳之
序言也○雲峯胡氏曰自此以前十六章言誠之不可揜是以天道言誠上文誠身是以人道言誠所以
於此總兩者言之曰誠者天之道誠之者人之道也不勉而中者安行之仁不思而得者生知之知從容
中道者自然之勇此以上皆言知仁勇學者入徳之事此以下兼言仁知勇聖人成徳之事論語曰知者
不惑仁者不憂勇者不懼學之序也此以上見之又曰仁者不憂知者不惑勇者不懼徳之序也此以下
見之下章盡性仁也前知知也無息勇也愽厚仁也高明知也悠乆勇也如地之持載仁也如天之覆幬
知也如日月之代明四時之錯行勇也往往皆言仁知勇而於此始焉至論學知利行之事擇善為知固
執為仁又依舊先知而後仁其所以開示學者至矣)
博學之審問之慎思之明辨之篤行之
此誠之之目也學問思辨所以擇善而為知(去聲)學而
知(如字)也篤行所以固執而為仁利而行也程子曰五
者廢其一非學也(朱子曰五者無先後有緩急不可謂博學時未暇審問審問時未暇
謹思謹思時未暇明辨明辨時未暇篤行五者從頭做將去初無先後也○陳氏曰擇善有博學審問慎
思明辨工夫儘用功多固執只有篤行一&KR2018;工夫是擇善處真能知之則行處功自易也○雙峯饒氏曰
學必博然後有以聚天下之見聞而周知事物之理問必審然後有以訂其所學之疑思必謹然後有以
精研其學問之所得而自得於心辨必明然後有以别其公私義利是非真妄於毫釐疑似之間而不至
於差繆擇善至此擇之可謂精矣如是而加以篤行則日用之間由念慮之微以逹於事為之著必能去
利而就義取是而舍非不使一毫人欲之私得以奪乎天理之正而凡學問思辨之所得者皆有以踐其
實矣所執如此其固為何如此學知利行以求至於誠者之事也○項氏曰學而又問則取於人者詳思
而又辨則求於心者精如是而後可以行矣)
有弗學學之弗能弗措也有弗問問之弗知弗措也有
弗思思之弗得弗措也有弗辨辨之弗明弗措也有弗
行行之弗篤弗措也人一能之己百之人十能之己千
之
君子之學不為則己為則必要其成故常百倍其功
此困而知勉而行者也勇之事也(朱子曰此一叚是應上面博學之五
句反說起如云不學則已學之弗能而定不休如云有不戰戰必勝矣之類也○陳氏曰學問思辨智之
事篤行仁之事弗措勇之事○雙峯饒氏曰逹道有五知此者曰知行此者曰仁勉於此者曰勇實知實
行而實勉者曰誠博學審問慎思明辨以擇乎善所以求實知也篤行以固執之所以求實行也五弗措
所以求實勉之也知之實行之實勉之實則達徳之實體立而達道之實用行矣)
果能此道矣雖愚必明雖柔必强
明者擇善之功强者固執之效(朱子曰雖愚必明是致知之效雖柔必强
是力行之效○新安陳氏曰自人一能之以下乃子思子喫𦂳為氣質昏弱者言果能此道一句尤警䇿
只恐不能百倍其功耳若真能於此五者下百倍於人之功則學力之至到决可變化氣質之昏弱矣子
思子豈欺我哉)吕氏曰君子所以學者為(去聲)能變化氣質而
已徳勝氣質則愚者可進於明柔者可進於强不能
勝之則雖有志於學亦愚不能明柔不能立而已矣
蓋均善而無惡者性也人所同也昏明强弱之稟不
齊者才也人所異也誠之者所以反其同而變其異
也夫(音扶)以不羙之質求變而美非百倍其功不足以
致之今以鹵(音魯)莽(莫古莫後二反)滅裂之學(莊子則陽篇君為政焉勿鹵莽
治民焉勿滅裂昔予為禾耕而鹵莽之則其實亦鹵莽而報予芸而滅裂之其實亦滅裂而報予鹵莽不
用心也滅裂輕薄也)或作或輟以變其不美之質及不能變則
曰天質不美非學所能變是果於自棄其為不仁甚
矣(新安陳氏曰成已仁也進學不勇卒也不能成已是自棄其身於不肖之歸非不仁而何○朱子曰
某年十五六時見吕與叔解得此叚痛快讀之未嘗不竦然警厲奮發人若有向學之志須是如此做工
夫方得○雲峯胡氏曰前曰鮮能曰不可能此能百倍其功則果能此道矣雖愚必明亦可謂知矣充之
而義精可也雖柔必强亦可謂仁矣充之而仁熟可也以此見得中庸非不可能能之者在乎人人之所
以能之者在乎勇)
右第二十章 此引孔子之言以繼大舜文武
周公之緒明其所傳之一致舉而措之亦猶是
爾(陳氏曰此說孔子能盡中庸之道子思引此以明道統之傳也○雲峯胡氏曰上章所述
文武周公皆是舉而措之之事此引孔子之言謂所傳一致使得舉而措之則亦猶是耳至第
三十章曰仲尼祖述堯舜憲章文武則愈可見其所傳之一致焉○新安陳氏曰論語堯曰篇
厯叙堯舜禹湯武王之事而以孔子答子張問政繼之子思此章正此意也)蓋包費
隠兼小大以終十二章之意(或問章句第十六章兼費隠包大小
而言至此則曰包費隠兼小大何也雲峯胡氏曰十六章則兼費隠而言不言小大而包小大
於其中此章則兼小大而言不言費隠而包費隠在其中兼字包字各有攸當也)章内
語誠始詳而所謂誠者實此篇之樞紐(女九反)也
(如戸之有樞如衣之有紐○黄氏曰中庸著一誠字鎻盡○格庵趙氏曰中庸一篇無非說誠
自篇首至十六章始露出誠字然專說鬼神是以天道言至此章說許多事末乃說誠身工夫
乃是人道自此以下數章分說天道人道極為詳悉)又按孔子家語亦載
此章而其文尤詳成功一也之下有公曰子之
言美矣至矣寡人實固不足以成之也故其下
復以子曰起答辭今無此問辭而猶有子曰二
字蓋子思删其繁文以附於篇而所删有不盡
者今當為衍文也博學之以下家語無之意彼
有闕文抑此或子思所補也歟(家語哀公問政於孔子孔子對
曰文武之政云云其人亡則其政息天道敏生人道敏政地道敏樹夫政也者猶蒲盧也待化
以成故為政在於得人取人以身修身以道修道以仁云云親親之殺尊賢之等禮所以生也
禮者政之本也是以君子不可以不修身云云及其成功一也公曰子之言美矣至矣寡人實
固不足以成之也孔子曰好學近乎知云云知所以治人則能成天下國家者矣公曰政其盡
此而已乎孔子曰凡為天下國家有九經云云懐諸侯則天下畏之公曰為之奈何孔子曰齊
明盛服云云爵其能重其禄同其好惡所以篤親親也云云從容中道聖人之所以定體也誠
之者擇善而固執之者也公曰子之教寡人備矣敢問行之所始孔子曰立愛自親始教民睦
也立敬自長始教民順也教之慈睦而民貴有親教以敬而民貴用命民既孝於親又順以聽
命措諸天下無所不可公曰寡人既聞此言也懼不能果行而獲罪咎○朱子曰前輩多是逐
叚解去某初讀時只覺首叚合與次叚首意相接如云政也者蒲盧也故為政在人取人以身
修身以道修道以仁便說仁者人也親親為大義者宜也尊賢為大都接統說去又思修身叚
後便繼以天下之達道五知此三者叚後便繼以為天下國家有九經亦似相接續自此推去
疑只是一章後讀家語方知是孔子一時間所說乃是本來一叚也)
自誠明謂之性自明誠謂之教誠則明矣明則誠矣
自由也徳無不實而明無不照者聖人之徳所性而
有者也(如孟子謂堯舜性之之性)天道也先明乎善而後能實其
善者賢人之學由教而入者也人道也(朱子曰此性字是性之也
此教字是學之也與首章天命謂性修道謂教二字義不同○葉氏曰聖人全體無一不實而明睿所照
無一不盡此自誠而明也學者先明乎善無不精察故踐履之際始無不實此自明而誠也謂之性者全
於天之賦予謂之教者成於己之學習○雙峯饒氏曰自誠明謂之性指誠者而言自明誠謂之教指誠
之者而言)誠則無不明矣明則可以至於誠矣(朱子曰自誠明謂之
性誠實然之理此堯舜以上事學者則自明誠謂之教明此性而求實然之理○以誠而論明則誠明合
而為一以明而論誠則誠明分而為二○陳氏曰下二句結上意可以至於誠可以是做工夫處○三山
陳氏曰自誠明者由其内全所得之實理以照事物如天開曰明自然無蔽此性之所以名天之道也自
明誠者由窮理致知去其私欲以復全其所得之實理必由學而能此教之所以立人之道也自誠明者
誠即明也非曰誠而後至於明自明誠者尚須由明而後至於誠雖然及其成功一也○勿軒熊氏曰首
章言性道教道之一字前章備言此但言性與教誠明謂之性生知安行之事先仁而後知明誠謂之教
學知利行之事先知而後仁○雲峯胡氏曰此性即天命之性但天命之性人物所同此則性之者也聖
人所獨此教即修道之教但教是聖人事此則由教而入學者事也)
右第二十一章子思承上章夫子天道人道之意
而立言也(朱子曰中庸言天道處皆自然無節次言人道處皆有下工夫節次○陳氏曰
此章兼天道人道而言)自此以下十二章皆子思之言以反
覆推明此章之意(雙峯饒氏曰此章大意是繳上章言誠者天之道誠之者人之
道一向分兩路說去則天人為二也到此章方合說誠則明矣明則誠矣指人道可至於天道合天
人而一之也下章至誠盡性章言天道致曲章言人道而末合之曰唯天下至誠為能化此下又分
别天道人道)
唯天下至誠為能盡其性能盡其性則能盡人之性能
盡人之性則能盡物之性能盡物之性則可以贊天地
之化育可以贊天地之化育則可以與天地參矣
天下至誠謂聖人之徳之實天下莫能加也(朱子曰至誠之
至乃極至之至如至道至徳之比○葉氏曰至誠者蓋聖人之全徳無一之不實極其至之謂舉天下無
以加亘古今莫能及者也)盡其性者徳無不實故無人欲之私而
天命之在我者察之由之巨細精粗無毫髪之不盡
也(新安陳氏曰章句又推本天命謂性一句而言天命之在我者即天理之賦予於我而為性者是也
察之謂生知由之謂安行乃借孟子所謂舜察於人倫由仁義行之察由二字用之謂知之與行之皆無
不盡也)人物之性亦我之性但以所賦形氣不同而有
異耳能盡之者謂知之無不明而處(上聲)之無不當(去聲)
也贊猶助也與天地參謂與天地並立為三也此自
誠而明者之事也(問盡性即孟子盡心否朱子曰盡心是就知上說盡性是就行上說
能盡得真實本然之全體是盡性能盡得虚靈知覺之妙用是盡心盡性盡心之盡不是做工夫之謂蓋
言上面工夫已至至此方盡得耳○盡已之性如在君臣則義在父子則親之類盡人之性如黎民於變
時雍盡物之性如鳥獸魚鱉咸若○性只一般人物氣稟不同人雖禀得氣濁本善之性終在有可開通
之理是以聖人有教化去開通他使復其善物禀氣偏無道理使開通只是處之各當其理且随他所明
處使之他所明處亦只是這箇善聖人便用他善底如馬悍者用鞭䇿方乘得此亦教化是隨他天理流
行發見處使之也○贊天地之化育人在天地間雖只是一理然天人所為各自有分人做得底却有天
做不得底如天能生物而耕必用人水能潤物而灌必用人火能熯物而爨必用人財成輔相皆人非贊
而何○陳氏曰此乃有徳有位之聖人之事惟堯舜足以當之○雙峯饒氏曰此與首章一般至誠盡性
便是致中和贊化育便是天地位萬物育○問盡已之性可以兼知行言盡人物之性恐只是主知而言
且如人物之性我如何行得他底曰盡其性者是知之行之無不盡之云也盡人物之性者知之無不明
處之無不當之云也如新民止於至善相似不是民之自新止於至善乃是新之止於至善問如何盡人
之性曰如教以人倫使之父子有親君臣有義之類皆是問知何盡物之性曰如仲冬斬陽木仲夏斬隂
木獺祭魚然後漁人入澤梁豺祭獸然後田獵之類皆是也○雲峯胡氏曰天命之性本真實而無妄故
聖人之心真實無妄之至始於本然之性為能盡耳非有所加也盡兼知行而言察之無不盡故於人物
之性知之無不明由之無不盡故於人物處之無不當人物之性亦我之性聖人之盡之亦非有加也天
地能賦人物以性不能使人物各盡其性聖人能盡之則可以贊天地之化育而可以與天地參而為三
矣○東陽許氏曰兩章性字不同前如孟子性之之性是帶用說此乃指性之體而言)
右第二十二章 言天道也(或疑此章以後言天道人道間見迭
出潜室陳氏曰道理縱横說之無盡如何立定様範只合逐章體認纔不費
力處便是天道著力處便是人道)
其次致曲曲能有誠誠則形形則著著則明明則動動
則變變則化唯天下至誠為能化
其次通大賢以下凡誠有未至者而言也致推致也
曲一偏也形者積中而發外(形見)著則又加顯矣明則
又有光輝發越之盛也動者誠能動物變者物從而
變化則有不知其所以然者(朱子曰動是方感動他變則己改其舊俗然尚
有㾗迹在化則都消化了無復㾗迹矣○孟子明則動矣未變也顔子動則變矣未化也○北溪陳氏曰
自形著至變化以致曲之效言○新安陳氏曰形著明相似而有漸皆誠之全體呈露於大用者也形著
明是一類動變化是一類明者形著之盛化者動變之妙)蓋人之性無不同而氣
則有異故惟聖人能舉其性之全體而盡之其次則
必自其善端𤼵見(形甸反)之偏而悉推致之以各造(七到
反)其極也(新安陳氏曰當看悉字各字悉是一一推致各是各要造極)曲無不致
則徳無不實(新安陳氏曰解曲能有誠一句承致曲而言曲無往而不致則徳無往而不實
偏曲者皆貫通乎全體矣)而形著動變之功自不能己積而至於
能化則其至誠之妙亦不異於聖人矣(程子曰其次致曲者學而
後知之也而其成也與生而知之者不異焉故君子莫大於學莫害於畫莫病於自足莫罪於自棄學而
不止此湯武所以聖也○朱子曰至誠盡性則全體著見次於此者未免為氣質所隔只如人氣質温厚
其發見多是仁氣質剛毅其發見多是義隨其善端發見便就上推致以造其極非是止就其發見一處
推致之也如充無欲害人之心而仁不可勝用充無穿窬之心而義不可勝用此正是致曲處如從惻隠
處發便就此發見處推致其極從羞惡處發亦然孟子謂擴充其四端是也雲峯胡氏曰曰端則於其發
之初即推之曰曲則於其發之偏悉推之也○曲不是全體只是一偏之善就一偏之善能一一推之以
致乎其極則能貫通乎全體矣○問曲能有誠若属上句則曲是能有誠若属下句則曲若能有誠二意
不知孰為焉當曰曲也是能有誠但不若属下句意○問顔曽以下皆是致曲曰顔子體叚已具曽子却
是致曲一一推之至答一貫之時則渾全矣○王氏曰孟子曰至誠未有不動者不誠未有能動者也蓋
發明子思意也動則變使之改不善而從善也變則化使之遷善逺罪而不知為之者也變則改易之迹
顯化則陶染之功深能化雖與至誠相似然至誠之化無待乎明而動動而變變而後化也故立之斯立
道之斯行綏之斯來動之斯和唯夫子能之○新安陳氏曰唯天下至誠與上章五字同然上章是聖人
之至誠此章是大賢致曲有誠之極亦同乎聖人之至誠所謂及其成功一也故亦與聖人並稱至誠歟
○東陽許氏曰此章重明自明而誠之意誠以下皆言效驗形著明就已上說動變化就物上說)
右第二十三章 言人道也
至誠之道可以前知國家將興必有禎祥國家將亡必
有妖孽見乎蓍龜動乎四體禍福將至善必先知之不
善必先知之故至誠如神(見音現)
禎祥者福之兆妖孽者禍之萌(妖亦作祅孽魚列反說文作&KR1416;云衣服歌
謡草木之恠謂之妖禽獸蟲蝗之恠謂之&KR1416;○兆眹萌芽皆㡬之先見者)蓍所以筮龜所
以卜四體謂動作威儀之間如執玉高卑其容俯仰
之類(左傳定公十四年邾隠公來朝邾子執玉髙其容仰公受玉卑其容俯子貢曰以禮觀之二君
皆有死亡焉是年定公薨哀公七年魯伐邾以邾子益來)凡此皆理之先見(形甸反)
者也然唯誠之至極而無一毫私偽留於心目之間
者乃能有以察其幾(平聲)焉神謂鬼神(興國本無此四字○問至誠之
道可以前知朱子曰在我無一毫私偽故常虚明自能見得如禎祥妖孽與蓍龜所告四體所動皆是此
理己形見但人不能見耳聖人至誠無私偽所以自能見得且如蓍龜所告之吉凶甚明但非至誠人却
不能見也○格庵趙氏曰惟誠之至者無一毫之不實則萬物兆眹無不形見否則己然之事則不覺悟
尚何能察其幾哉○雙峯饒氏曰聖人清明在躬無一毫嗜欲之蔽故志氣如神便與明鏡相似纔有些
影來便知衆人如昏鏡所以無所知○雲峯胡氏曰禎祥者興之幾妖孽者亡之幾蓍龜四體莫非善不
善之幾知幾其神至誠者能之即周子通書所謂無慾故静虚静虚則明明則通亦即所謂誠精故明神
應故妙幾微故幽誠神幾曰聖人但通書所謂神以妙用謂之神此所謂神以功用謂之鬼神言誠自第
十六章始彼言誠者鬼神之所以為鬼神此則言聖人之至誠聖人之所以如鬼神也此章與第十六章
文不相属而意實相承云○新安陳氏曰至誠之道可先事之未然而知其幾蓋亦誠之明處誠無不極
而明無不照也祥孽皆是㡬或見蓍龜或動四體善不善必先知之至誠之人先知之也能知幾如神明
蓋以理知之非如術數揣測之知也○東陽許氏曰至誠前知亦必於動處見所謂幾者動之微吉凶之
先見者也聖人知來者如此非有異也故為中庸)
右第二十四章 言天道也
誠者自成也而道自道也(道也之道音導)
言誠者物之所以自成而道者人之所當自行也誠
以心言本也道以理言用也(朱子曰誠者是箇自然成就道理不是人去做
作安排底物事道却是箇無情底道理却須是人自去行始得○誠者自成也是孤立懸空說這一句蓋
有是實理則有是天有是實理則有是地凡物都是如此故曰誠者自成蓋本來自成此物到得道自道
便是有這道在這裏人若不自去行便也空了問既說物之所以自成下文又云誠以心言莫是心者物
之所存主處否曰誠以心言是就一物上說凡物必有是心有是心然後有是事○誠者自成如這箇草
樹所以有許多根株枝葉條榦皆是自實有底如人便自有耳目鼻口手足百骸都是你自實有底道雖
是自然底道理然却須是你自去做始得○雲峯胡氏曰此誠字即是天命之性是物之所以自成此道
字是率性之道是人之所當自行物之所以自成是全不假人為人之所當自行為之全在乎人誠以心
言本也道以理言用也專為人之所當自行者而言所以朱子曰誠者自成且是懸空說此一句蓋凡天
下之物有此實理方成此物若人之所當自行者無此實心如何能實此理故章句提起心之一字言之
饒氏疑誠者自成不必添入一物字誠即道也似不必分本與用殊不知程子曰誠者物之終始猶俗語
徹頭徹尾不誠更有甚物也饒氏之病正坐於便以誠為己所自成而欠一物字愚謂誠有以實理言者
有以實心言者以實理言誠即道也似不必分本與用以實心言必實有是心然後能實有是理况誠者
物之所以自成本下文誠者物之終始泛指物之所以自成言也誠以心言本下文不誠無物君子誠之
為貴專指人之有以自成者言也泛指在物者則以物之所以自成者為本而以人之所當自行者為用
亦可專指在人者如下文章句所謂人之心能無不實乃為有以自成而道之在我者亦無不行矣若是
則以心之誠為本而道之行為用又何疑之有)
誠者物之終始不誠無物是故君子誠之為貴
天下之物皆實理之所為故必得是理然後有是物
所得之理既盡(澌盡)則是物亦盡而無有矣(兩盡字是釋終始之
終字)故人之心一有不實則雖有所為亦如無有而君
子必以誠為貴也蓋人之心能無不實乃為有以自
成而道之在我者亦無不行矣(朱子曰有是理則有是物徹頭徹尾皆實
理之所為未有無此理而有此物也大意若曰實理為物之終始無是理則無是物故君子必當實乎此
理也○誠者物之終始凡有一物則其成也必有所始其壊也必有所終而其所以始者實理之至而向
於有也其所以終者實理之盡而向於無也若無是理則亦無是物矣此誠所以為物之終始而人心不
誠則雖有所為皆如無有也○誠則有物不誠則無物且如而今對人說話若句句說實皆自心中流出
這便是有物若是脫空誑誕不說實話雖有兩人相對說話如無物也又曰且如草木自萌芽發生以至
枯死朽腐歸土皆是有此實理方有此物若無此理安得有此物○不誠無物以在人者言之謂無是誠
則無是物如視不明則不能見是物聽不聰則不能聞是物謂之無物亦可又曰孝而不誠於孝則無孝
弟而不誠於弟則無弟推此類求之可見○問誠者物之終始不誠無物此二句是泛說君子誠之為貴
却說從人上去先生於不誠無物亦以人言何也曰誠者物之終始固泛說若不誠無物這不字是誰不
他須有箇人不他方得○誠者物之終始是解誠者自成一句不誠無物已是說自道句了蓋人則有不
誠理無不誠者恁地看覺得前後文意相應○北溪陳氏曰誠者物之終始此誠字以實理言不誠無物
誠之為貴此二誠字以實心言蓋有是理而後有是物以造化言之天地間萬物生成自古及今無一物
不實皆是實理所為大而觀之自太始至無窮莫不皆然就一物觀之亦然以一株花論春氣流注到則
生花春氣盡則花亦盡就一花藥論氣實行到此則花開氣實消則花謝凡物之終始皆是一箇實理如
此不誠無物是就人心論凡人做事自首徹尾純是一箇真實心方有此事若實心間斷雖做此事如不
做一般如祭義云其立之也敬以詘至己徹而退敬齊之色不絶於面此是祭之終始皆一真實之心則
祭之為物方成一箇物而非虚設若季氏祭終而跛倚以臨祭則是不誠與不祭何異)
誠者非自成己而己也所以成物也成己仁也成物知
也性之徳也合内外之道也故時措之宜也(知去聲)
誠雖所以成己然既有以自成則自然及物而道亦
行於彼矣仁者體之存知者用之發是皆吾性之固
有而無内外之殊既得於己則見(形甸反)於事者以時
措之而皆得其宜也(朱子曰誠雖所以成己然在我者真實無偽自能及物自成己
言之盡已而無一毫之私偽故曰仁自成物言之因物成就各得其當故曰知○問成己合言知而言仁
成物合言仁而言知何也曰克己復禮為仁豈不是成己知周乎萬物豈不是成物○成己成物之道無
不備故能合内外之道而得時措之宜蓋融徹洞達一以貫之而然也○問時措之宜是顔子閉戸禹稷
纓冠之義否曰亦有此意須知仁具内外合然後有箇時措之宜○雙峯饒氏曰成已成物己與物雖有
内外之殊而仁知之徳則具於己性分之内乃合内外而為一底道理○起頭說誠自成其下說成物說
道自道其下說合内外之道見得誠不但成己道不但自道又能成物而合内外之道也○知居仁先者
以好學言入徳之知也知居仁後者以成物言成徳之知也○雲峯胡氏曰子貢曰學不厭知也教不倦
仁也與此言仁知若異朱子以子貢之言主於知子思之言主於行故各就其所重而有賓主之分蓋知
主知仁主行學與教皆以知言故先知後仁知為體仁為用成已成物皆以行言故先仁後知仁為體知
為用二者互為體用愈見其性中之所有而無内外之殊者矣時措之時字即時中之時性之徳是未發
之中時措之宜是發而合乎時中之中○譚氏曰誠之體為仁誠之用為知誠之實理可據曰徳誠之實
理可由曰道○顧氏曰外成物也内成己也分言之則曰成己仁也成物知也合言之則曰性之徳也合
内外之道也合者兼總之意○新安陳氏曰深繹此章誠本自成己也誠之為道本自道於己也此為已
之學也天命之性具此實理誠者此理之實也實有諸已故曰自成率性之道躬自行之道者行此者也
躬行於已故曰自道言皆自己分内事也誠者物之根榦是乃事物之徹始徹終而無間斷者也不誠則
心一虚偽有物如無物矣是以君子必鍳此而以誠之為貴此誠之字如前章誠之者之誠之誠之正君
子事也誠固曰自成然非徒自成己而已也既自成己則必成物性者萬物之一原非有我之得私也立
必俱立成不獨成成已所以為仁而體以立成物所以為知而用以行成已而不成物是有體而無用矣
仁知乃天命之性中固有之徳也成己之仁存於内而道自行於已成物之知發於外而道亦行於彼固
無内外之殊所以合内外而同一道也誠亦成物豈徒自成而已道亦合内與外豈徒自道而已既能由
體達用由内合外則見於隨時以舉而措之者豈不皆得其宜也哉由成己之仁發為成物之知則知固
自仁中出又能合乎時措之宜則義又從是而生而義亦自仁中出矣仁也知也義也一以貫之皆實理
之條目也)
右第二十五章 言人道也
故至誠無息
既無虚假自無間(去聲)斷(徒玩反後凡言間斷音同○陳氏曰凡假偽底物乆則易
間斷真實自無間斷○問至誠無息說天地得否雙峯饒氏曰人之誠有至有不至聖人誠之至故可說
至誠天地只是誠無至不至○雲峯胡氏曰首句上便有故字承上章而言也言誠自第十六章始二十
章至二十五章言誠莫詳焉此章特因上章言至誠之功用於是以故字先之○新安陳氏曰自至誠無
息至博厚則高明言聖人之道○東陽許氏曰至誠無息惟至誠所以無息有虚假則間斷矣惟無息乃
見誠之至有息則非至誠矣)
不息則乆乆則徵
乆常於中也徴(知盈反)驗於外也(朱子曰乆然後有徵驗只一日二日工夫
如何有徵驗○問至誠無息不息則乆果有分别否曰不息只如言無息○北溪陳氏曰道理真積力乆
充實於内自然著見於外如見面盎背之類是徵驗處)
徵則悠逺悠逺則博厚博厚則髙明
此皆以其驗於外者言之鄭氏所謂至誠之徳著於
四方者是也(朱子曰此是言聖人功業著見諸家多作進徳節次說只一箇至誠已該了豈
復有許多節次不須說入裏面來古註不可易)存諸中者既乆(接上文乆則徴說來)則
驗於外者益悠逺而無窮矣(朱子曰乆是就他骨子裏說鎮常如此之意悠
逺是自今觀後見其無終窮之意又曰悠是擬始以要終乆是隨處而常在○蛟峯方氏曰悠是其勢寛
緩而不促迫逺是長逺大率功效氣象之促迫者便不長逺如三代之治氣象寛緩五霸之治氣象促迫
故三代之治長五霸之治短如地勢悠緩則其勢逺斗峻則其勢絶皆是惟悠故逺之義)悠逺故
其積也廣博而深厚博厚故其發也髙大而光明(朱子
曰吕氏說有如是廣博則其勢不得不髙有如是深厚則其精不得不明此兩句甚善章句中雖用他意
然當初只欲辭簡反不似他說得分曉譬如為臺觀須大做根基方始上面可以高大又如萬物精氣蓄
於下者深厚故其發越於外者自然光明○自徴則悠逺至博厚髙明無疆是皆功業著見如此故云徳
著於四方)
博厚所以載物也高明所以覆物也悠乆所以成物也
悠乆即悠逺兼内外而言之也(三山潘氏曰乆是乆於内悠是乆於外○
潜室陳氏曰不息則乆是誠積於内徵則悠逺是誠積於外下却變文為悠乆則是兼上文内外而言)
本以悠逺致髙厚而髙厚又悠乆也此言聖人與天
地同用(問以存諸中者言則悠逺在髙明博厚之前以見諸用者言則悠乆在博厚髙明之後如
何朱子曰此所以為悠乆也若始初悠乆末梢不悠乆便是不悠乆矣○北溪陳氏曰初頭本是悠逺方
能至於髙厚今又由髙厚以至於悠逺也物至乆則成而不壊不乆則雖成而易壊至此則與天地同用
矣此處似說得太髙妙然至誠之徳在我能極其至其功效氣象著見於天下自然如此能盡其道者惟
堯舜為然蓋堯舜在位日乆自有許多博厚髙明悠乆氣象也○雙峯饒氏曰此章承上二章而言所以
劈頭下箇故字蓋盡性仁之至前知知之至而無息勇之至也又自無息推之曰不息則乆乆則徴徴則
悠逺已自闞了悠乆字在其中言積之乆則驗於外悠有長之意長而且逺則博長逺而不息則所積者
厚博厚則𤼵逹之盛而髙且明此推其無息之效故其序如此下一截指其成徳而言故先博厚髙明而
後悠乆○不息則乆乆字指誠而言是在内悠乆指功用而言髙明博厚皆是見之於外便見得悠乆是
指外面底○新安陳氏曰自博厚所以載物至無為而成言聖人配天地之道)
博厚配地高明配天悠乆無疆
此言聖人與天地同體(龜山楊氏曰配合也與孟子配義與道之配同○陳氏曰
同用以功言同體以徳言○問此章以博厚居高明之前後章以持載居覆幬之前何也雙峯饒氏曰博
厚持載指仁而言髙明覆幬指知而言以入徳言則知先乎仁以成徳言則仁先乎知此博厚持載之仁
所以居高明覆幬之前也而悠乆無疆代明錯行又仁知之勇也○新安陳氏曰悠乆即博厚髙明之悠
乆無疆即天地之無疆)
如此者不見而章不動而變無為而成(見音現)
見猶示也不見而章以配地而言也不動而變以配
天而言也無為而成以無疆而言也(陳氏曰不見而章是不待有所
示而功用自然章著此處與地一般不動而變動則猶有形迹至於不動則如天之變化萬物無形迹此
處與天為一般無為而成有所為而成尚有形迹無所為而成其功用至於悠乆自不見其形迹此亦悠
乆無疆之言也○問以不見指博厚不動指高明易曉無為而成與悠乆無疆似不相貫雙峯饒氏曰悠
乆是貫天地而言不見不動便是無為惟其博厚高明悠乆所以能成物不見而章是品物流形不動而
變是雲行雨施無為而成是各正性命○雲峯胡氏曰無息便是乆乆便自然證驗於外不息則乆是存
於中者乆也悠乆成物是驗於外者乆也凡功用豈無積之博厚𤼵之髙明者其博厚髙明未必能乆無
他不自真積力乆中來也惟實於中者乆故證於外者亦乆内外此誠内外悠乆終始此誠終始悠乆朱
子曰博厚高明猶人之形體悠乆猶人之元氣有㫖哉上章成已成物誠之者之事此悠乆成物誠者之
事曰成物曰無疆曰無為而成皆指悠乆之成功而言皆指博厚髙明之悠乆而言○東陽許氏曰不見
不動只是言聖人無為下句又總上二句地未甞有意於生物而百穀草木禽獸昆蟲皆粲然可觀是不
見而章也天未甞有意變化萬物而有生之類皆禀命於天是不動而變也)
天地之道可一言而盡也其為物不貳則其生物不測
此以下復以天地明至誠無息之功用天地之道可
一言而盡不過曰誠而已不貳所以誠也誠故不息
而生物之多有莫知其所以然者(節齋蔡氏曰不貳則無間斷所以不
息○新安陳氏曰不貳者一也一即誠也惟其為物誠一而不貳所以不息而其生物之多所以不可得
而測度也生物不測下文今夫天以後詳言之○自天地之道可一言而盡至貨財殖焉專言天地之道
觀此及下文兩提起天地之道可見上文皆是說聖人之道)
天地之道博也厚也高也明也悠也乆也
言天地之道誠一不貳故能各極其盛而有下文生
物之功(新安陳氏曰誠一不貳接上文說來所以博極其博厚極其厚高明悠乆各極其盛而有
生物之功如下文所云也)
今夫天斯昭昭之多及其無窮也日月星辰繫焉萬物
覆焉今夫地一撮土之多及其廣厚載華嶽而不重振
河海而不洩(私列反)萬物載焉今夫山一卷石之多及其
廣大草木生之禽獸居之寶藏興焉今夫水一勺之多
及其不測黿(音元)鼉(湯河反)蛟龍魚鼈生焉貨財殖焉(夫音扶華
藏並去聲卷平聲勺市若反)
昭昭猶耿耿小明也此指其一處而言之及其無窮
猶十二章及其至也之意蓋舉全體而言也振收也
(如玉振之振)卷區也此四條皆以𤼵明由其不貳不息以
致盛大而能生物之意然天地山川實非由積累(魯水
反)而後大讀者不以辭害意可也(朱子曰管中所見之天也是天恁地
大底也只是天○問天斯昭昭是指其一處而言及其無窮是舉全體而言向來將謂天地山川皆因積
累而後致曰舉此全體而言則其氣象功效自是如此○三山陳氏曰大意蓋言天地聖人皆具此實理
無有駁雜無有間斷故能有此功用耳)
詩云維天之命於穆不已蓋曰天之所以為天也於乎
不顯文王之徳之純蓋曰文王之所以為文也純亦不
已(於音烏乎音呼)
詩周頌維天之命篇於歎辭穆深逺也不顯猶言豈
不顯也純純一不雜也引此以明至誠無息之意(黄氏
曰誠便是維天之命不息便是於穆不已)程子曰天道不已文王純於天
道亦不已純則無二無雜不已則無間斷先後(西山真氏
曰純是至誠無一毫人偽維其純誠無雜自然能不已如天之春而夏夏而秋秋而冬晝而夜夜而晝循
環運轉一息不停以其誠也聖人之自壯而老自始而終無一息之間亦以其誠也既誠自然能不已○
雲峯胡氏曰上文言聖人之至誠無息而於天地之道曰不貳此言天命之於穆不已而於聖人之徳則
曰純互而言之也純則不貳不貳所以誠此文王之所以為文也此天之所以為天也○新安陳氏曰子
思引詩以明天地與聖人之道同一至誠無息而已維天命之流行實深逺難測而萬古不已釋之曰此
天之所以為天也深意在所以字天之所以為天惟在至誠無息焉耳於乎豈不顯著乎文王之徳之純
一不貳也又釋之曰此文王之所以為文也深意亦在所以字文王所以為文亦在至誠無息焉耳遂揭
於穆不已之不已字與之徳之純之純字總紐之曰純亦不已下一亦字妙文王惟其徳之純也故亦能
如天道之於穆不已焉文王之所以為文非把文王之諡來詠狀乃是文不在兹乎之文道之顯者謂之
文所謂豈不顯者即此文之顯也作如此分撥玩味意了然矣前之不貳此之純皆以至誠言不已即無
息不息也聖人所以與天道合一者此而已自引詩至章末言聖人之道合乎天地之道雖單言天實以
天包地雖專言文王實借一文王以證羣聖人也)
右第二十六章 言天道也(葉氏曰言聖人與天地合徳所以為
天道○新安倪氏曰按饒氏以哀公問政章至此為第四大節)
大哉聖人之道
包下文兩節而言(雙峯饒氏曰道即率性之謂雖天下之所共由而非聖人不能盡故
獨舉而歸之聖人亦猶前章言君子之道以道雖愚夫愚婦之所可知可行而非君子不能知不能行也)
洋洋乎𤼵育萬物峻極于天
峻高大也此言道之極於至大而無外也(朱子曰洋洋是流動
充滿之意聖道𤼵育即春生夏長秋收冬藏便是聖人之道不成須要聖人使他𤼵育峻極于天只是充
塞天地底意思○陳氏曰此一節言道體之大處流動充滿乎天地之間而無所不在蓋極於至大而無
外也○雙峯饒氏曰𤼵育萬物以道之功用而言萬物𤼵生養育於隂陽五行之氣道即隂陽五行之理
是氣之所流行即是理之所流行也峻極于天以道之體段而言天下之物髙大無過於天者天之所以
為天雖不過隂陽五行渾淪旁薄之氣而有是氣必具是理是氣之所充塞即此理之所充塞也此言道
之大用全體極於至大而無外有如此者即前章語大天下莫能載之意也)
優優大哉禮儀三百威儀三千
優優充足有餘之意禮儀經禮也威儀曲禮也(格庵趙氏
曰經禮如冠昏喪祭朝覲㑹同之類曲禮如進退升降俯仰揖遜之類)此言道之入於
至小而無間(去聲)也(問前既言大哉聖人之道矣而復以優優大哉冠於禮儀之上者蓋
言道體之大散於禮儀之末者如此朱子曰得之○禮儀便是儀禮中士冠禮諸侯冠禮天子冠禮之類
大節有三百條如始加再加三加又如坐如尸立如齊之類皆是其中之小目有三千條○陳氏曰此一
節言道體之小處雖三千三百之儀而無物不有蓋入於至小而無間也○雙峯饒氏曰三百三千莫非
天理自然之節文何適而非此道所形見者此言道雖至大而其間節目至精至宻極其至小而無内有
如此者即前章語小天下莫能破之意也然三千三百雖以道之至小者言而上句乃以優優大哉𤼵之
疑若語大而非語小者蓋此章本以聖道之大為言然不合衆小則無以成其大如太山之髙以衆土之
積滄海之深以衆流之㑹使是道之中包含藴蓄容有一理之不備亦何以見其為大之實哉此三千三
百雖指至小而言而其實乃所以形容其大也安得不以優優大哉𤼵之耶)
待其人而後行
總結上兩節(陳氏曰道之大處小處皆須待其人而後行○雙峯饒氏曰必得如是之人而
後可行如是之道也)
故曰苟不至徳至道不凝焉
至徳謂其人至道指上兩節而言凝聚也成也(朱子曰𤼵
育峻極三千三百皆至道苟非至徳之人則不能凝此道而行之凝字最𦂳若不能凝更没些子屬自家
須是凝方得又曰道非徳不凝故下文遂言修徳事○雙峯饒氏曰徳者得是道於已也道之小大各極
其至故曰至道徳之大小各極其至斯為至徳有是至徳然後足以凝聚是至道而為已有否則道自道
已自已判然二物豈復為吾用也哉)
故君子尊徳性而道問學致廣大而盡精微極高明而
道中庸温故而知新敦厚以崇禮
尊者恭敬奉持之意徳性者吾所受於天之正理道
由也温猶燖温之温(火熟物曰燖似亷似林二切)謂故學之矣復
時習之也敦加厚也尊徳性所以存心而極乎道體
之大也道問學所以致知而盡乎道體之細也二者
修徳凝道之大端也(朱子曰尊徳性而道問學一句是綱領下五句上截皆是大綱
工夫下截皆是細宻工夫致廣大極髙明温故敦厚此是尊徳性盡精微道中庸知新崇禮此是道問學
如程先生言涵養須用敬進學則在致知道之為體其大無外其小無内無往而不在焉故君子之學既
能尊徳性以全其大便須道問學以盡於小○黄氏曰存心則一念全萬理其致知則逐物皆當理㑹)
不以一毫私意自蔽不以一毫私欲自累涵泳乎其
所已知敦篤乎其所已能此皆存心之屬也(朱子曰致廣大
謂心胷開闊無此疆彼界之殊極髙明謂無一毫人欲之私以累於此纔汨於人欲便卑汙矣○雲峯胡
氏曰或疑不以一毫私意自蔽若可以移解髙明不以一毫私欲自累若可以移解廣大愚謂二者雖總
說尊徳性亦有先後之序意者萌動之始止可言蔽一為意所蔽則廣大處已被窒塞了欲則不止於意
而為物所昏無所謂高明者矣所以方可言自累)析理則不使有毫釐之差
處(上聲)事則不使有過不及之謬理義則日知其所未
知節文則日謹其所未謹此皆致知之屬也(朱子曰極髙明
是言心道中庸是學底事立心超乎萬物之表而不為物所蔽累是髙明及行事則恁地細密無過不及
是中庸厚是資質朴實敦是愈加厚重培其本根有一般人實是敦厚純朴然或箕踞不以為非便是不
崇禮若只去理㑹禮文而不敦厚則又無以居之所以忠信之人可以學禮)蓋非存心無
以致知而存心者又不可以不致知故此五句大小
相資首尾相應(東陽許氏曰大小相資首尾相應大言上五節小言下五節首言尊徳性
道問學一句尾言下四句)聖賢所示入徳之方莫詳於此學者宜
盡心焉(朱子曰尊徳性至敦厚此上一截是渾淪處道問學至崇禮此下一截便是詳密處道體
之大者直是難守細處又難窮究若有上一截無下一截只管渾淪則茫然無覺若有下一截而無上一
截只管要纎悉皆知則又空無所寄○陳氏曰存心以極道體之大應前洋洋一節致知以盡道體之細
應前優優一節○雲峯胡氏曰讀此者往往因陳氏謂存心是力行工夫遂疑髙明温故知新屬知殊不
知章句但曰存心致知未嘗曰力行致知朱子不曰尊徳性所以力行而必曰存心何也大學𥙷傳取程
子或問十二節即致知之事末後五節所以涵養本原之地即存心之事也若謂存心便是力行下文有
曰非存心無以致知謂之非力行無以致知可乎大抵先要看本文大字與尊字道體至大心體本亦至
大尊之則能存此心之大所以能極乎此道之大恐未便說到力行處竊以為存心不過是存其心體之
本然者致知是推極夫事理之當然者心體本是廣大不以私意蔽之即謂之致心體本自高明不以私
欲累之即謂之極巳知者温之而涵泳之味深已厚者敦之而持守之力固此皆存其心之本然者也然
心之廣大自具精微之理不學則於理便有毫釐之差心之高明自有中庸之則不學則於事易有過不
及之謬故之中有無限新意不學則不能知新雖温故亦不能以盡精微敦厚之外有多少節文不學則
不能崇禮雖敦厚亦不能以道中庸中庸即是精微之極致究其極一而已矣凡此皆推極其事理之當
然者也蓋道體極於至大而無外非淺陋之胷襟所能容所以不可不存夫心體之本然者道體入於至
細而無間非粗疎之學問所能悉所以不可不極夫事理之當然者要之存心不大段用力不自蔽不自
累足矣涵泳乎此敦篤乎此足矣不必於其中又分知與行若致知工夫其中却自兼行而言非十分細
密不可也或曰書以中庸名自第二章以後提起中庸言者凢上皆孔子之言也中庸之道在知與行子
思於此以道中庸偏為學問致知之事何也愚謂首章子思所言未𤼵之中也即此所謂徳性是也戒慎
恐懼即此所謂恭敬奉持之意其引孔子言中庸皆已𤼵之中擇而行之莫先於致知此以道中庸屬學
問之事何疑曰尊徳性以下皆有而字見得存心致知是兩事末於敦厚崇禮不曰而而曰以何也愚謂
下而字則重在下股謂存心不可以不致知下以字則重在上股謂非存心無以致知也)
是故居上不驕為下不倍國有道其言足以興國無道
其黙足以容詩曰既明且哲以保其身其此之謂與(倍與
背同與平聲)
興謂興起在位也詩大雅烝民之篇(朱子曰居上不驕至黙足以容
言小大精粗一齊理㑹過貫徹了後盛徳之效自然如此○不倍謂忠於上而不背叛興如興賢興能之
興○明哲只是曉天下事理順理而行自然灾害不及其身今人以邪心讀詩謂明哲是見幾知微先占
便宜如揚雄說明哲煌煌旁燭無疆遜于不虞以保天命便是占便宜說話所以他被這幾句誤然明哲
保身亦只是常法若到那舍生取義處又不如此論○尊徳性所以充其𤼵育峻極之大道問學所以盡
其三千三百之小以其大小兼該精粗不二故居上居下有道無道無所不宜○新安陳氏曰引詩以證
無道黙容子思其亦有感於所逢之時而有是言歟)
右第二十七章 言人道也(雙峯饒氏曰一篇之中論問學之道
綱目備而首尾詳無有過於此章者也)
子曰愚而好自用賤而好自專生乎今之世反古之道
如此者烖及其身者也(好去聲烖古灾字)
以上孔子之言子思引之反復也(陳氏曰愚者無徳賤者無位當聽上
之所為生今世而欲復古道烖必及身嘆時不可為自用自專皆非明哲保身之道也承上章末意而引
此○東陽許氏曰生乎今之世以下是通說上二句蓋愚賤者不可作禮樂則居今之世當遵守當代之
法若欲反用古之道即是改作矣必獲罪於上故曰烖及其身)
非天子不議禮不制度不考文
此以下子思之言禮親疎貴賤相接之體也(禮記云禮也者
猶體也)度品制(不制度之制字活字作也)文書名(朱子曰書名是字底名字如大字喚
做大字上字喚做上字下字喚做下字易得差所以每嵗使大行人之屬巡行天下考過這字是正與不
正○看此叚先須識取聖人功用之大氣象規模廣闊處非天子不議禮制度考文是甚麽樣氣象使有
王者作改正朔易服色等事一齊改換一畨其切近處則自吾一念之微而無毫釐之差其功用之大則
天地萬物一齊被他翦截裁成過先須看取他這樣大意思方有益)
今天下車同軌書同文行同倫(行去聲)
今子思自謂當時也軌轍迹之度倫次序之體三者
皆同言天下一統也(朱子曰次序如等威節文之類體如辨上下定民志君臣父子
貴賤尊卑相接之體皆是天子制此禮通上下共行之故其次序之體等威節文皆如一也○新安陳氏
曰車同軌與制度應車亦制度之一端也書同文與考文應行同倫與議禮應)
雖有其位苟無其徳不敢作禮樂焉雖有其徳苟無其
位亦不敢作禮樂焉
鄭氏曰言作禮樂者必聖人在天子之位(朱子曰有位無徳而
作禮樂所謂愚而好自用有徳無位而作禮樂所謂賤而好自專居周世而欲行夏殷禮所謂居今世反
古道道即議禮制度考文之事議禮所以制行故行同倫制度所以為法故車同軌考文所以合俗故書
同文)
子曰吾說夏禮杞不足徵也吾學殷禮有宋存焉吾學
周禮今用之吾從周
此又引孔子之言把夏之後徵證也宋殷之後三代
之禮孔子皆嘗學之而能言其意但夏禮既不可考
證殷禮雖存又非當世之法惟周禮乃時王之制今
曰所用孔子既不得位則從周而已(朱子曰言有宋存焉便見祀又
都無了如今春秋傳中宋猶有些商禮在○問前輩多以夫子損益四代之制以告顔子而又曰吾從周
其說似相牴牾者然以此章吾學周禮今用之吾從周之意觀之則夫子之從周特以當時所用而不得
不從耳非以為盡當從周若荅為邦之問乃其素志耳曰得之○雙峯饒氏曰無徳是愚無位是賤作禮
樂是自用自專問非天子不議禮制度考文專指賤者而不及愚者何也曰此章為在下位者言故於賤
者特詳而末引孔子作箇様子問今用之吾從周想是不敢議禮但從周而已曰當世用周禮吾亦從周
禮蓋有徳無位不敢作禮樂也○雲峯胡氏曰孔子所學周禮即周公所制之禮第十八十九章言周公
制周之禮有其位而有其徳也此章言孔子從周之禮有其徳而無其位者也章末數語較之論語有二
疑語曰夏禮吾能言之杞不足徵也殷禮吾能言之宋不足徵也此曰杞不足徴而有宋存焉豈非以春
秋之時杞去夏已逺而宋去殷猶未逺歟杞文獻不足宋或典籍散逸而文籍猶有存歟或先哲凋謝而
賢者猶有存歟語曰如用之則吾從先進此曰今用之吾從周豈不以周禮至春秋之時已非復周公制
作之舊如用之者孔子設言其或用禮樂則如此今用之者孔子明言天下之所通用者今如此也孔子
雖不欲徇時俗之弊而亦不敢不循時王之制此所以為孔子之時中也)
右第二十八章 承上章為下不倍而言亦人
道也
王天下有三重焉其寡過矣乎(王去聲)
吕氏曰三重謂議禮制度考文惟天子得以行之則
國不異政家不殊俗而人得寡過矣
上焉者雖善無徴無徴不信不信民弗從下焉者雖善
不尊不尊不信不信民弗從
上焉者謂時王以前如夏商之禮雖善而皆不可考
(文獻不足徴)下焉者謂聖人在下如孔子雖善於禮而不
在尊位也(三山陳氏曰上乎周為夏商禮非不善然於今無可徴民將駭而不信下而不達如
孔子徳非不善然不得顯位以行之民亦將玩而不信○問程子以上焉者為三王以前下焉者為五霸
諸侯之事朱子之說不同何也蛟峯方氏曰上焉者無徴則夏商也經已言之下焉者不尊舍孔子誰當
之若五霸則其善不足稱矣故上焉者無徴則當以時言下焉者不尊則當以位言)
故君子之道本諸身徴諸庶民考諸三王而不謬建諸
天地而不悖質諸鬼神而無疑百世以俟聖人而不惑
此君子指王天下者而言其道即議禮制度考文之
事也本諸身有其徳也徵諸庶民驗其所信從也建
立也立於此而參於彼也天地者道也鬼神者造化
之迹也百世以俟聖人而不惑所謂聖人復起不易
吾言者也(朱子曰此天地只是道耳謂吾建於此而與天地之道不相悖○問鬼神只是龜從
筮從與鬼神合其吉凶否曰亦是然不專在此只是合鬼神之理○此叚第一句第二句是以人已對言
第三第六句是以已往方來對言第四第五句是以隠顯對言○雲峯胡氏曰朱子謂先須識取聖人功
用之大及其氣象規模廣闊處蓋大而議禮制度小而考文莫不有以新天下之視聽而能一天下之心
徵諸庶民而庶民合建諸天地鬼神而天地鬼神合前聖之已往後聖之未來無不合者其功用如此宏
大悠逺而其本領只在人主一身上前章曰有其徳此曰本諸身章句曰本諸身者有其徳也前章言無
徳位而作禮樂其終也灾必逮身此言有徳有位而作禮樂其始也必本諸身事有不本諸身而為之者
其末也灾不逮身者鮮矣○東陽許氏曰本諸身以下六句只是本諸身一句是致力處下五句皆以為
徵驗爾君子之道即上三重謂有位之君子行此三重之道必本於此身之有徳則自有下五者之應若
下五者不應是身無其徳也則用其力以修徳)
質諸鬼神而無疑知天也百世以俟聖人而不惑知人
也
知天知人知其理也(朱子曰此叚說知天知人處雖只舉後世與鬼神言其實是總
結上四句之義○北溪陳氏曰鬼神天理之至也聖人人道之至也惟知天理之至所以無疑惟知人道
之至所以不惑)
是故君子動而世為天下道行而世為天下法言而世
為天下則逺之則有望近之則不厭
動兼言行而言道兼法則而言法法度也則凖則也
(三山潘氏曰行有成迹故可效法言只言其理如此未有事迹可據故人凖則之○陳氏曰逺者恱其徳
之被故有企慕之意近者習其行之常故無厭斁之心○雲峯胡氏曰上文言質鬼神俟百世要其終也
此申言徵庶民之意原其始也)
詩曰在彼無惡在此無射庶幾夙夜以永終譽君子末
有不如此而蚤有譽於天下者也(惡去聲射音妬詩作斁)
詩周頌振鷺之篇射厭也所謂此者指本諸身以下
六事而言(陳氏曰在彼無惡是應逺之則有望在此無射是應近之則不厭庶幾終譽是應世
為天下道三句意蚤有譽又總結以永終譽意先師曰永終譽要其終而言蚤有譽由其始而言蚤有譽
尚易永終譽尤難君子之道本不欲干譽也自然有譽者乃本諸身之驗所謂徴諸庶民是也○雲峯胡
氏曰引詩在彼無惡在此無射以永終譽徴諸民也庶幾夙夜本諸身也)
右第二十九章 承上章居上不驕而言亦人
道也(新安倪氏曰按番陽李氏云章句取二十七章結語分屬後二章以愚好自用章言
為下不倍然有位無徳則居上不驕者也以三重章言居上不驕然下焉者雖善不尊則為下
不倍者也妄謂此二章皆平應居上不驕為下不倍二語不必分屬二章李氏斯言亦不為無
理但聖賢立言自有賓主前章有位無徳不敢作禮樂與章首愚好自用一句相應而相反是
固以居上而言然全章除此語外於賤者特詳實則主為下不倍而言也此章下焉者雖善不
尊不信而民不從以對上焉者雖善無徴是固以為下而言然全章除此語外於王天下之君
子尤詳實則主居上不驕而言也以是觀之何用必疑於章句之分屬哉)
仲尼祖述堯舜憲章文武上律天時下襲水土
祖述者逺宗其道憲章者近守其法律天時者法其
自然之運襲(音習)水土者因其一定之理皆兼内外該
本末而言也(朱子曰下襲水土是因土地之宜所謂安土敦乎仁無往而不安○北溪陳氏
曰前言堯舜文武周公能體中庸之道此言孔子法堯舜文武以體中庸之道也宗師堯舜之道堯舜人
道之極也效法文武之法三代法度至周而備也天時者春夏秋冬之四時聖人法其自然之運水土者
東西南北之四方聖人因其一定之理朱子謂此兼内外該本末而言其律天時如不時不食迅烈必變
其襲水土如居魯逢掖居宋章甫乃其事也其律天時如仕止乆速皆當其可其襲水土如用舍行藏隨
遇而安乃其行也行以内言本也事以外言末也蓋聖人能盡中庸之道所以精處如此粗處亦如此○
潜室陳氏曰祖述者法在其中憲章者道在其内律天時者大則顯晦屈伸小則飲食寝處襲水土者大
則坎止流行小則採山釣水細底道理為本為内麄底道理為末為外○雙峯饒氏曰上二句言學之貫
乎古今下二句言學之該乎穹壤○雲峯胡氏曰中之一字堯舜始發之自堯舜至文武相傳只是此中
天時水土亦只是此中於堯舜曰祖述於文武曰憲章於天時曰上律於水土曰下襲便見夫子之時中
逺宗其道法不在乎道之外近守其法道皆寓乎法之中此兼内外該本末而言也律天時如不時不食
是末夫子聖之時是本襲水土如居魯而逢掖是末安土敦乎仁是本此兼内外該本末而言也○蛟峯
方氏曰中庸之道至仲尼而集大成故此書之末以仲尼明之)
辟如天地之無不持載無不覆幬辟如四時之錯行如
日月之代明(辟音譬幬徒報反)
錯猶迭也(陳氏曰如四時之相交錯寒往則暑來暑往則寒來如日月之更相代日升則月沉
月升則日沉)此言聖人之徳(雙峯饒氏曰此章言孔子之徳如地之無不待載謂乗載
得夭下許多道理無一之不靈如天之無不覆幬謂括得天下許多道理無一之或遺錯行代明謂失子
之道無所不備當剛而剛當柔而柔可仕而仕可止而止亦如寒暑之迭用日月之互照然持載如地博
厚之至也覆幬如天高明之至也錯行代明如日月悠乆之至也○新安陳氏曰此所取譬上二句以天
地之定位言下二句以隂陽之流行言)
萬物並育而不相害道並行而不相悖小徳川流大徳
敦化此天地之所以為大也
悖猶背(音佩)也天覆地載萬物並育於其間而不相害
四時日月錯行代明而不相悖(北溪陳氏曰天無不覆地無不載大化流
行萬物止其所而不相侵害也四時錯行日月代明一寒一暑一晝一夜似乎相反而實非相違悖也)
所以不害不悖者小徳之川流所以並育並行者大
徳之敦化小徳者全體之分大徳者萬殊之本(新安陳氏
曰小徳如言小節大徳如言全體此言天地造化之理小徳者一本之散於萬殊者也大徳者萬殊之原
於一本者也)川流者如川之流脉絡分明而往不息也敦
化者敦厚其化根本盛大而出無窮也此言天地之
道以見(形甸反)上文取譬之意也(朱子曰大徳是敦那化底小徳是流出那
敦化底出來這便如忠恕忠便是做那恕底恕便是流出那忠來底如中和中便是大徳敦化和便是小
徳川流只是一箇道理○此言天地之大如此言天地則見聖人矣○黄氏曰天命之性即大徳之敦化
率性之道即小徳之川流大徳敦化是體小徳川流是用大徳是心之本體無許多大底亦做不得小底
出來○雲峯胡氏曰天能覆而不能載地能載而不能覆春夏生長秋冬肅殺日明乎晝月明乎夜是各
得隂陽之偏而聖人之徳則㑹夫隂陽之全小徳川流是其粲然者也大徳敦化是其渾然者也渾然者
所以並育並行而粲然者已包於其中粲然者所以不害不悖而亦不過自渾然中流出故粲然者全體
之分即所謂率性之道即所謂時中之中渾然者萬殊之本即所謂天命之性即所謂未發之中大徳敦
化四字即是首章大本二字章句以謂根本盛大而出無窮即首章章句所謂天下之理皆由此出者也
始以天地喻夫子終謂夫子即天地且不曰天地之大而曰天地之所以為大夫子其即太極矣乎)
右第三十章 言天道也(東陽許氏曰二十六章言聖人至誠與天
地同道自天地之道可一言而盡以下但言天地之盛大則聖人之盛大自見此章先言聖人
與天地同道自萬物並育以下亦但言天地之大則聖人之大自見前章則引文王之詩以結
之此章則以孔子之所行起之二章相表裏無非形容聖人之徳也)
唯天下至聖為能聰明睿知足以有臨也寛裕温柔足
以有容也發强剛毅足以有執也齊莊中正足以有敬
也文理密察足以有别也(知去聲齊側皆反别彼列反)
聰明睿知生知(如字)之質臨謂居上而臨下也其下四
者乃仁義禮智之徳文文章也理條理也密詳細也
察明辨也(朱子曰仁義禮知之知與聰明睿知便是這一箇禮知是通上下而言睿知是擴充
得較大睿只訓通對知而言知是體睿是深通處文理密察此是聖人於至靈至悉處無不詳審且如一
物初破作兩箇又破作四片若未恰好又破作八片只管詳宻文是文章如物之文縷理是條理每事詳
宻審察故曰足以有别○陳氏曰上一句包說下四句方細破分仁義禮知說仁則度量寛大故曰有容
義則操執牢固故曰有執禮之施敬而已故曰有敬智足以分别事物故曰有别四者皆從聰明睿知中
細破分條貫說來○雙峯饒氏曰章句以四者為仁義禮智之徳如此則只是四徳於溥博之下又言五
者之徳何也此章專說小徳就五者而論則聰明睿知又是小徳之大徳聰屬耳明屬目睿知屬心睿則
能思知則能知思屬動魂之為也知屬静魄之為也心者魂魄之合魂能知來有所未知則思索而知之
陽之靈也魄能藏往其己知則存而記之隂之靈也一隂一陽相為配對○新安陳氏曰唯至聖之徳有
此生知仁義禮智之體故見於有臨有容有執有敬有别之用也)
溥博淵泉而時出之
溥博周徧而廣闊也淵東静深而有本也(朱子曰泉便有箇發
達不已底意○新安陳氏曰泉之出必有本原也溥博淵泉四字總詠狀上所列五者之體叚)出發
見(形甸反下同)也言五者之徳充積於中(溥愽淵泉)而以時發
見於外也(新安陳氏曰當用仁時則仁發見當用義時則義發見之類)
溥博如天淵泉如淵見而民莫不敬言而民莫不信行
而民莫不說(見音現說音恱)
言其充積極其盛而發見當其可也(新安陳氏曰溥博則如昊天淵
泉則如深淵非極其盛而何見言行皆發見也民所以莫不敬信恱以當其可也當其可之謂時是接上
文時出字而發揮之下文莫不尊親極言其敬信說也)
是以聲名洋溢乎中國施及蠻貊舟車所至人力所通
天之所覆地之所載日月所照霜露所隊凡有血氣者
莫不尊親故曰配天(施去聲隊音墜)
舟車所至以下蓋極言之配天言其徳之所及廣大
如天也(新安陳氏曰有是聖徳之實是以有是聖徳之名凡有血氣人類也尊之為君親之如父
母極覆載人所及處皆然豈非徳之所及廣大如天乎此章言達而在上之大聖人其盛徳之全體大用
如此可謂極至而無以加矣可以當此者其惟堯舜乎)
右第三十一章 承上章而言小徳之川流亦
天道也(新安陳氏曰非謂五者之徳為小也蓋以此五者分别而言之又以發用言比
下章之渾淪言之而純乎本體者則此為小徳之川流而下章為大徳之敦化章章明矣)
唯天下至誠為能經綸天下之大經立天下之大本知
天地之化育夫焉有所倚(夫音扶焉於䖍反)
經綸皆治絲之事經者理其緒而分之綸者比(毗至反)
其類而合之也經常也大經者五品之人倫大本者
所性之全體也惟聖人之徳極誠無妄故於人倫各
盡其當然之實而皆可以為天下後世法所謂經綸
之也(朱子曰經綸是用立本是體大本即中也大經即庸也經綸大經立大本即是盡此中庸之道
○北溪陳氏曰經是分疏條理綸是牽連相合大經即君臣父子兄弟夫婦朋友之大倫大本即是中者
天下之大本一般中乃未發之中就性論今所謂大本以所性之全體論如君是君臣是臣父是父子是
子兄是兄弟是弟夫是夫婦是婦各有條理一定而不亂故曰經如君臣之相敬父子之相親夫婦之相
唱和兄弟之相友睦朋友之相切磋琢磨牽比其倫類自然相合故曰綸惟聖人極誠無妄於人倫各盡
其所當然之實皆可為天下後世之標凖故人皆取法之○雙峯饒氏曰如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是分而
理之君仁於臣臣敬其君父慈其子子孝其父是比而合之也)其於所性之全體無
一毫人欲之偽以雜之而天下之道千變萬化皆由
此出所謂立之也其於天地之化育則亦其極誠無
妄者有黙契焉非但聞見之知而已(北溪陳氏曰知字不可以聞見
之知論如肝膽相照一般聖人之徳極誠無妄其於天地造化生育萬物之功與之脗合交契渾融一體
所謂知也)此皆至誠無妄自然之功用夫(音扶)豈有所倚著
(直略反)於物而後能哉(問夫焉有所倚朱子曰自家都是實理無些欠缺經綸自經綸立本自
立本知化育自知化育不用倚靠别物事然後能如此如為仁由己而由人乎哉之意日用間底
都是君臣父子夫婦人倫之理更不倚著人只從此心中流行於經綸人倫處便是法則此身在這裏便
是立本知天地化育是自知得飽相似何用靠他物黄直卿云便是不思不勉意思謂更不靠心力去思
勉他這箇實理自然經綸立本知化育更不用心力○問中庸兩處說天下之至誠而其結語一曰賛化
育一曰知化育賛與知如何分曰盡其性者是從裏面說將出去故盡其性則能盡人物之性以賛化育
也經綸大經是從下面說上去如修道之教是也立天下之大本是静而無一息之不中處知化育則知
天理之流行矣○雙峯饒氏曰大經是道大本是性性乃大經之本也天地化育是命又大經大本之所
自來也○雲峯胡氏曰首章由造化說聖人故曰命曰性曰道由體之隠達於用之費也此章言聖人之
所以為造化則曰道曰性而後曰命由用之費而原其體之隠也前曰賛化育此曰知化育賛云者至誠
之功有補於造化也知云者至誠之心無間於天地也前章以時出之是小徳之川流是時中之中此章
大本是大徳之敦化是未發之中首章曰中者天下之大本此則加以立之一字大本是所性之全體本
無一毫人欲之偽立之者聖人所性之全體無一毫人欲之偽以雜之也立字不是用力字)
肫肫其仁淵淵其淵浩浩其天(肫之純反)
肫肫懇至貎以經綸而言也(朱子曰肫肫其仁者人倫之間若無些仁厚意
則父子兄弟不相管攝矣○鄭氏曰肫肫懇誠貎程氏曰厚也吕氏曰純全之義一云渾厚無間斷之貎
○北溪陳氏曰經綸大經須加懇切詳細之功不可有急迫躁切之意○雙峯饒氏曰肫肫其仁如何以
配經綸大經蓋仁者人也大經只是箇人道人而不仁何足以為人)淵淵静深貎以立
本而言也浩浩廣大貎以知化而言也(北溪陳氏曰静深則有根
本而不竭故以立本言此誠與天地同其大故其生育變化與天地同其功故以知化言)其淵其
天則非特如之而已(潜室陳氏曰如天如淵猶是二物其天其淵即聖人便是天淵
○雙峯饒氏曰肫肫其仁是說道淵淵其淵是說性浩浩其天是說命問性命如何分天淵曰性是成之
者性指已定之理而言也命是繼之者善指理之流行而賦於物者言也二者有動静之分故一屬地一
屬天自聖人言之則静定而存主處即是性應用而流行處即是命其與天地之理一也故曰其淵其天
前章曰如淵如天猶是聖人與天地相比並至此曰其淵其天則聖人與天地為一矣)
苟不固聰明聖知達天徳者其孰能知之(聖知之知去聲)
固猶實也鄭氏曰唯聖人能知聖人也(玉淵張氏曰上章云凡有
血氣者莫不尊親此云苟不固聰明聖知達天徳者其孰能知之上章言小徳條理分明人所易見此章
言大徳無聲無臭非聖人不能知也○新安陳氏曰上章言至聖故以聰明睿知言書曰睿作聖睿進一
步即聖也此章言至誠見至誠即是至聖故以聰明聖知言變睿言聖直指其為聖人唯至聖能知至誠
也此章述聖人至誠之功用亦謂達而在上之聖人而以唯聖人能知聖人結之可以當此者其唯以孔
子而知堯舜乎)
右第三十二章 承上章而言大徳之敦化亦
天道也前章言至聖之徳此章言至誠之道然
至誠之道非至聖不能知至聖之徳非至誠不
能為則亦非二物矣此篇言聖人天道之極致
至此而無以加矣(朱子曰至誠至聖只是以表裏言至聖是徳之發見乎外
者故人見之但見其溥博如天至莫不尊親此見於外者至誠則是那裏面骨子聰明睿知却
是那裏發出去至誠處非聖人不自知也○至聖一章說發見處至誠一章說存主處聖以徳
言誠則所以為徳也以徳而言則外人觀其表但見其如天如淵誠所以為徳故自家裏面却
真箇是其天其淵惟其如天如淵故日月所照霜露所墜凡有血氣者莫不知尊而親之謂自
其表而觀之則易也惟其天其淵故非聰明聖知達天徳者不足以知之謂自其裏而觀之則
難也又曰此不是兩人事上章是以聖言之聖人徳業著見於世其盛大自如此下章以誠言
之是就實理上說其天其淵實理自是如此○葉氏曰至聖指發用神妙而言至誠指大經大
本之實理而言非至聖無以顯至誠之全體非至誠無以全至聖之妙用其實非二物也○新
安倪氏曰按饒氏以大哉聖人之道章至此為第五大節)
詩曰衣錦尚絅惡其文之著也故君子之道闇然而日
章小人之道的然而日亡君子之道淡而不厭簡而文
温而理知逺之近知風之自知微之顯可與入徳矣(衣去
聲絅口逈反惡去聲闇於感反)
前章言聖人之徳極其盛矣此復自下學立心之始
言之而下文又推之以至其極也(葉氏曰上三章極言孔子體天之徳
與至聖至誠之功用中庸之道至矣盡矣子思又慮學者馳騖於高逺而忘下學之功夫或失其指歸也
故此章復自下學立心之始務内至親至切者言之以漸進於上達高妙至精至微不可擬議之地蓋再
叙入徳成徳之序也)詩國風衛碩人鄭之丰皆作衣錦褧衣褧
絅同禪衣也(朱子曰襌衣所以襲錦衣者襌字與單字同沈括謂絅與檾同是用檾麻織疏
布為之)尚加也古之學者為(去聲)已故其立心如此尚絅
故闇然衣錦故有日章之實淡簡温絅之襲於外也
不厭而文且理焉錦之美在中也小人反是則暴(蒲卜
反)於外而無實以繼之是以的然而日亡也(朱子曰惡其文
之著亦不是無文也自有文在淡則易厭簡則不文温則不理而今却不厭而文且理只縁有錦在裏面
○陳氏曰衣錦而加絅衣以蔽之衣錦者美在其中尚絅者不求知於外古之學者只欲此道理實得於
已不是欲求人知惟其不求人知所以闇然雖曰闇然而道理自彰著而不可揜猶衣錦尚絅而錦之文
采自然著見於外也○新安陳氏曰君子為已不求人知雖闇然若暗昩而美實在中自日著而不可揜
如尚絅而錦美在中自不容揜於外也小人為人惟求人知雖的然分明表暴於外而無實以繼之日見
其亡失泯没而已君子小人之分為已為人之不同耳君子有若無實若虚有與實終不可揜小人無為
有虚為盈有與盈豈能有常日亡必矣常情淡薄無味則易厭簡略則無文采温厚渾淪則無條理君子
之道雖淡而人不厭雖簡而自有文雖温而自有條理淡簡温皆尚絅闇然意不厭文理皆錦之美實在
中意也)逺之近見(形甸反)於彼者由於此也風之自著乎
外者本乎内也微之顯有諸内者形諸外也有為己
之心(本起語意說來)而又知此三者則知所謹而可入徳矣
(朱子曰知逺之近是以已對物言之知在彼之是非由在我之得失知風之自是知其身之得失由其心
之邪正知微之顯又專指心說就裏來○知逺之近知風之自據表而知裏也知微之顯由内以達外也
○陳氏曰君子立心只是為己又能知道理之見於逺者自近始故自近而謹之著見於風化者由身始
故自身而謹之有諸内者甚微而見於外者甚顯故自微而謹之知此三者而致其謹則可與之入徳矣
○新安陳氏曰下文言謹獨意已萌於此)故下文引詩言謹獨之事(雲峯胡氏
曰中庸分君子小人而言者凡二第二章言君子中庸小人反中庸是其為君子小人者可見於行事之
際此則言其所以為君子小人者已見於立心之始淡而無味其味最長簡而無文其文自章温不求其
理而無有不合於條理者此君子為己之學也不求其文之著而自不能不著者也小人則反是矣中庸
既舉其立心之始當如此而又提起三知字曰知逺之近知風之自知微之顯而下文遂以慎獨戒懼之
事繼之即章句所謂知其在我者則戒慎恐懼而無時不中者也章句之㫖融徹如此學者不可不細玩)
詩云濳雖伏矣亦孔之昭故君子内省(悉井反)不疚無惡
於志君子之所不可及者其惟人之所不見乎(惡去聲)
詩小雅正月之篇(再引詩)承上文言莫見乎隠莫顯乎
微也疚病也無惡於志猶言無愧於心此君子謹獨
之事也(三山陳氏曰潜雖伏矣即首章隠微意亦孔之昭即首章莫見莫顯意言隠伏之間理甚
昭明君子内省此處須無一毫疾病方無愧於心君子所以不可及只是能於獨致其謹耳上言入徳之
門此以下言入徳之事此一節言人之所不見處又申明首章謹獨意下一節言已之所不見處又申言
首章戒謹恐懼意○新安陳氏曰之所不見人所不知也已之志向已所獨知也○東陽許氏曰詩本言
魚之潜於淵可謂伏藏之深然亦甚昭然而易見言禍亂之不可逃也此借之以言幾之存於心者雖深
而莫見顯乎隠微言獨之不可不慎也)
詩云相在爾室尚不愧于屋漏故君子不動而敬不言
而信(相去聲)
詩大雅抑之篇(三引詩)相視也屋漏室西北隅也(朱子曰古
人室在東南隅開門東南隅為窔西北隅為屋漏西南隅為奥人纔進便先見東南隅却到西南隅然後
始到西北隅此是深宻之地曽子問謂之當室之白孫炎曰當室日光所漏入也)承上文又
言君子之戒謹恐懼無時不然不待言動而後敬信
則其為己之功益加宻矣故下文引詩并(去聲)言其效
(朱子曰潜雖伏矣便覺有善有惡須用察相在爾室只是教做存養工夫○北溪陳氏曰抑詩即是首章
戒謹其所不覩恐懼其所不聞意屋漏人迹所不到之地此處蓋已之所不睹須是真實無妄常加戒謹
恐懼方能無愧怍君子為已之功至此不待於動而應事接物方始敬蓋於未應接之前無人處已無非
敬矣不待見於發言而後信實蓋於未發言之前本來真實無非信矣○此處一節宻一節首章先說戒
懼後說謹獨是從内面發出來此處先說謹獨後說戒懼是從外面說入○雲峯胡氏曰上文引詩但見
學者有為己之心此兩引詩方見學者有為已之學首章言慎獨此言人之所不見即是獨内省不疚即
是慎獨内省而少有一髮之疚則是胷中猶有可惡之惡故必無疚然後無惡此為己之功也首章言戒
慎不睹恐懼不聞蓋動則有可睹此不動而敬即是戒慎乎其所不睹言則有可聞此不言而信即是恐
懼乎其所不聞諸家以敬信為民敬信章句以為己之敬信與下文篤恭相應此又為己之功益加宻者
也首章先戒懼而後慎獨由静時工夫說到吾心方動之幾此章先慎獨而後戒懼由動時工夫說到吾
心至静之極愈静愈敬其為己之功可謂宻矣○東陽許氏曰不動敬不言信是信敬在言動之前)
詩曰奏假無言時靡有争是故君子不賞而民勸不怒
而民威於鈇鉞(假格同鈇方無切)
詩商頌烈祖之篇(四引詩)奏進也承上文而遂及其效
言進而感格於神明之際極其誠敬無有言說而人
自化之也威畏也鈇莝(音剉)斫刀也鉞斧也(新安陳氏曰其所以
感人動物不待賞而民自勸不待怒而民自畏者以其自修有謹獨戒懼之本也)
詩曰不顯惟徳百辟其刑之是故君子篤恭而天下平
詩周頌烈文之篇(五引詩)不顯說見(形甸反)二十六章(言豈
不顯也)此借引以為幽深𤣥逺之意(以為真幽隠不顯)承上文
言天子有不顯之徳而諸侯法之則其徳愈深而效
愈逺矣(朱子曰不顯二字二十六章者别無他義故只用詩意卒章所引自章首尚絅之云與章
末無聲無臭皆有隠微深宻之意故知當别為一義與前章不同)篤厚也篤恭言不
顯其敬也(陳氏曰篤恭是申解不顯二字雖無人之境亦恭是篤厚其恭也○東陽許氏曰章
句篤恭言不顯其敬也謂自厚於恭敬未嘗見於言動之間)篤恭而天下平乃聖
人至徳淵微自然之應中庸之極功也(朱子曰此章到篤恭而天
下平已是極處結局了所謂不顯其徳者幽深𤣥逺無可得而形容雖下面不大聲以色徳輶如毛皆不
足以形容直是無聲無臭到無迹之可尋然後已○北溪陳氏曰篤恭是不顯惟徳意天下平是百辟其
刑意此章至此凡五引詩一節宻一節首節說學須為己不求人知第二節說致謹於人所不見處三節
說致敬於已所不見處四節說不待言說而人自化五節說不顯篤恭其功效有自然之應乃中庸之極
功也○雲峯胡氏曰此兩引詩承上文不動而敬不言而信而極其效也惟其不言亦信所以無言而人
自信之有不待賞罰而化者惟其不動亦敬故篤恭不顯其敬也而天下自平篤恭而天下平即首章致
中和而天地位萬物育也特首章是致其中而後致其和此之謂篤恭者已致其和而益致其中也為己
之功愈宻則徳愈深而效愈逺如此夫徳顯而百辟刑之宜也不顯而天下自平其妙殆有不可測者要
之中者性之徳不顯之徳即未發之中戒慎恐懼是於喜怒哀樂未發之時而敬也此時而敬是不顯其
敬此所以為至徳之淵微而有自然之應也○新安陳氏曰不顯篤恭實原於尚絅闇然與慎獨戒懼深
宻之功下文更三引詩不過形容此不顯篤恭之妙而已)
詩云予懐明徳不大聲以色子曰聲色之於以化民末
也詩曰徳輶如毛毛猶有倫上天之載無聲無臭至矣
(輶由酉二音)
詩大雅皇矣之篇(六引詩)引之以明上文所謂不顯之
徳者正以其不大聲與色也(古以與字通用)又引孔子之言
以為聲色乃化民之末務今但言不大之而已則猶
有聲色者存是未足以形容不顯之妙不若烝民之
詩所言徳輶如毛(七引詩輶輕也)則庶乎可以形容矣而又
自以為謂之毛則猶有可比者(倫比也)是亦未盡其妙
不若文王之詩所言上天之事無聲無臭(八引詩)然後
乃為不顯之至耳蓋聲臭有氣無形在物最為微妙
而猶曰無之故惟此可以形容不顯篤恭之妙非此
徳之外又别有是三等然後為至也(朱子曰無聲無臭本是說天道
彼其所引詩自說須是儀刑文王然後萬邦作孚詩人意初不在無聲無臭上也中庸引之以結中庸之
義嘗細椎之蓋其意自言謹獨以修徳至詩曰不顯惟徳百辟其刑之乃篤恭而天下平也後面節節賛
歎其徳如此故至予懐明徳以至徳輶如毛毛猶有倫上天之載無聲無臭至矣蓋言夫徳之至而微妙
之極難為形容如此今為學之始未知所有而遂欲一蹴至此吾見其倒置而終身迷亂矣○此章八引
詩一歩退似一歩都用那般不言不動不顯不大底字直說到無聲無臭則至矣○自衣錦尚絅以下皆
只暗暗地做工夫去然此理自掩蔽不得故曰闇然而日章小人未曽做得已報得滿地人知故曰的然
而日亡淡而不厭簡而文温而理皆是收斂近裏知逺之近知風之自知微之顯一句𦂳一句學者能如
此收斂雖未可便謂之徳亦可以入徳矣其下方言不愧屋漏方能以慎獨涵養其曰不動而敬不言而
信蓋不動不言時已是敬信底人了又引詩不顯惟徳予懐明徳徳輶如毛言之一章之中皆只是發明
箇徳字然所謂徳者實無形狀故以無聲無臭終之○首章是自裏說出外面蓋自天命之性說到天地
位萬物育處末章却自外面一節收斂入一節直約到裏面無聲無臭處此與首章實相表裏也○雙峯
饒氏曰上天之載無聲無臭此便是未發之中便是天命之性蓋一篇之歸宿也○王氏曰此章是結尾
舉一篇工夫之要約而言之所謂藏於宻者也○雲峯胡氏曰此章當作四節看節節意相承第一節承
上章極致之言恐學者騖於高逺引尚絅之詩言下學立心之始結之以知微之顯第二節承知微之顯
之語引潜雖伏矣亦孔之昭以實之自慎獨說歸戒慎恐懼而結之以不動而敬不言而信第三節承不
動不言之語引詩云無言不顯以極其效如此第四節承不顯之語三引詩至於無聲無臭以形容不顯
之妙至如此朱子又恐學者因無聲無臭之語而又騖於高逺也故結之曰非此徳之外有此三等然後
為至也蓋所引之詩似有等級然其妙非杳㝠昏黙之謂非虚無寂滅之謂也故必提起徳之一字言之
首章曰道此章曰徳道字說得廣闊徳字說得親切徳者得此道於心者也首章開端一天字原其所自
也此道之在我者無不本諸天也此章結末一天字要其所成也徳之成則能不失其道之在我而本諸
天者也至此則我本於天天備於我又不過即其初天命之性耳是無聲無臭之天即吾不顯之徳而不
顯之徳即吾渾然未發之中者也子思子首章獨提此一中字即周子所謂無極而太極也末又約而歸
之於此即周子所謂太極本無極也子思始引夫子之言曰中庸之徳其至矣乎衆人之所可至也此言
中庸之極功故以不顯之徳賛其至聖人之所獨至也然聖人之所以為徳之至者不過敬之至而已敬
者聖學之所以成始而成終也故此書以慎獨戒懼始終焉)
右第三十三章子思因前章極致之言反求其本
復自下學為已謹獨之事推而言之以馴致乎篤
恭而天下平之盛又贊其妙至於無聲無臭而後
己焉蓋舉一篇之要而約言之其反復(芳復反)丁寧
示人之意至深切矣學者其可不盡心乎(黄氏曰中庸始
言戒懼謹獨次言知仁勇終之以誠此數字括盡千古聖人教人之指先師曰中庸說下學處少說
上達處多然說下學處雖少而甚切如二十章明善誠身擇善固執一叚與二十七章尊徳性道問
學一叚無非提綱挈領切要之言也說上達處雖多亦豈渙散無統𤣥妙不可究詰之論哉學者果
能字字審察句句精研章章融㑹由下學而上達焉則程子所謂始言一理中散為萬事末復合為
一理者見其理皆實理而為事之體非高虚也事皆實事而為理之用非粗淺也所謂其味無窮皆
實學者的非虚言矣童而習之今猶有白首紛如之嘆吁豈易言哉○雲峯胡氏曰右須看極致馴
致四字極致者上達之事也馴致者下學而上達之事也天理不離乎人事下學人事即所以上達
天理雖其妙至於無聲無臭然其本皆實學也朱子教人之深意備見於篇首所採子程子之語及
此篇末之語學者當合始終而參玩之以求無負於朱子之教云○新安倪氏曰按饒氏以此章為
第六大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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