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語學案

論語學案

KR1h0051_WYG_007-1a

欽定四庫全書

 論語學案卷七

           明 劉宗周 撰

 下論

子路第十三

子路問政子曰先之勞之請益曰無倦

 學不究乎萬物一體之源則臨政出治未有能以身

 視民家視事者誠以身視民家視事則有先之而已

 矣勞之而已矣君子以一心之精神運天下於聲色

KR1h0051_WYG_007-1b

 之外我倡導而民自正我厲精而事自康若提綱挈

 領然而天下治矣然則先勞之外又何益哉人情靡

 不有初鮮克有終亦永持此先勞而已語曰一息不

 運機緘絶學如是政亦如是 先勞之精神帝王之

 氣魄大可虞者倦而已 先勞為政子路固優為之

 但要以無倦則知先勞之心尤有本領非襲取意氣

 者由可以益矣

KR1h0051_WYG_007-2a

仲弓為季氏宰問政子曰先有司赦小過舉賢才曰焉

知賢才而舉之曰舉爾所知爾所不知人其舎諸(焉於䖍反)

(舎上聲)

 為政有體要先有司赦小過寛大之體也舉賢才則

 輔理得人而政要舉矣三者俱從廓然大公中流出

 非私智小惠也故曰舉爾所知爾所不知人其舎諸

 以天下之才公天下之舉如天地之化物各付物而

 已不勞焉至於天下已治而不知誰之為此王道也

KR1h0051_WYG_007-2b

天下事纔著有心做便不是這私意濟得甚事

子路曰衛君待子而為政子將奚先子曰必也正名乎

子路曰有是哉子之迂也奚其正子曰野哉由也君子

於其所不知蓋闕如也名不正則言不順言不順則事

不成事不成則禮樂不興禮樂不興則刑罰不中刑罰

不中則民無所措手足故君子名之必可言也言之必

可行也君子於其言無所苟而已矣(中去聲)

 國家名分一不正而禮樂刑政舉受其弊國非其國

KR1h0051_WYG_007-3a

 矣正名所繫大矣哉故君子名之必可言言之必可

 行而禮樂刑政舉而措之矣君子於稱名之際其容

 苟焉而不加之意哉此孔子所以惓惓于衛政也或

 問孔子正名當如何曰使衛君虚心委夫子以政必

 當人不與適政不與間惓惓於父子一本之良感格

 主心而以天理民彝之不容泯滅者轉移國人之觀

 聴使輒幡然悔悟迎父蒯聵而遜之位蒯聵即晏然受

 之而不辭猶愈於輒之立也或曰均一叛父也舎輒

 而立蒯聵於義何居曰此專為衛輒言不為蒯聵言當

KR1h0051_WYG_007-3b

 立也蒯聵父子之倫彼一時也輒父子之倫此一時

 也時移事異舎見在之綱常而膠先君之死命是重

 之逆也使蒯聵稍有人心既反國而不自立然後輒

 不得已而受之而所以處父子者克盡其道庶幾人

 倫正而名分肅矣曰使以夷齊之義揆之則父子俱在

 所廢盍立公子郢為正乎曰廢輒立公子郢周天王

 事也非臣子可得而議也曰後世無霍光趙汝愚乎

KR1h0051_WYG_007-4a

 曰以孔子處衛必當有潜移黙奪之權不至為霍趙

 之事如感格得輒父子則已父父子子矣何必郢賢

 然而衛雖有待政之心而孔子終不仕衛者亦以衛

 事已定而輒之逆天理害人心者終不可與為善則

 亦危邦不入亂邦不居而已矣曰陳恒弑君孔子沐

 浴而請討曷不行於衛輒乎曰滅國廢君既出於天

 子之義則孔子固不能行之於與國矣且討陳恒而

 不可又其如出公何凛然斧鉞姑託之正名之一言

 而討賊之義著於萬世矣

KR1h0051_WYG_007-4b

樊遲請學稼子曰吾不如老農請學為圃曰吾不如老

圃樊遲出子曰小人哉樊須也上好禮則民莫敢不敬

上好義則民莫敢不服上好信則民莫敢不用情夫如

是則四方之民襁負其子而至矣焉用稼(好去聲夫音扶襁居丈反)

(焉於䖍反)

 古四民之業皆不廢學即道即藝而大小則有判矣

 故士為四民之首尤專責以大學之道修己治人之

KR1h0051_WYG_007-5a

 方而世道所賴以不墜者也大人之學禮義信而已

 道一也而其肅然整齊者謂禮截然果斷者謂義肫

 然懇至者謂信皆性體之流露也以此明徳即以此

 親民敬服用情之化有莫知其所以然者夫如是者

 謂果能禮以作民敬義以作民服信以作民情而王

 道可四達而不悖矣襁負之至所為凡有血氣莫不

 尊親是也此學問之極功儒者之能事初非有待於

 外而得之者視區區稼圃一身之圖眇乎小矣故曰

 焉用稼 世不乏長沮桀溺之輩如遲者問稼圃亦

KR1h0051_WYG_007-5b

 從而效之故夫子斥之 或問聖人言大人之道曷

 不及仁曰禮義信皆仁也

子曰誦詩三百授之以政不達使於四方不能專對雖

多亦奚以為(使去聲)

 窮經將以致用也非其用之謂也明體而已矣無得

 於身心性命之間而欲措之天下國家無由矣誦詩

 三百而不達於政不嫻於應對則亦章句之學而已

KR1h0051_WYG_007-6a

 雖多亦奚當於用哉甚矣章句之學非學也夫六經

 皆經濟之道也而詩三百篇是昭代精神命脈所寄

 於當世之用尤切焉是故本之二南以求其端參之

 列國以盡其變而民情土俗之變徵矣正之以雅以

 大其規而綱紀治亂汗隆之運著矣和之以頌以要

 其正而先王出身加民之道彰矣此所謂達於政也

 詩言志歌永言故曰不學詩無以言此所以優於專

 對也

子曰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雖令不從

KR1h0051_WYG_007-6b

 此責人主以身教也自天子以至於庶人壹是皆以

 修身為本又曰有諸已而後求諸人無諸已而後非

 諸人所藏乎身不恕而能喻諸人者未之有也許先

 生曰此非特臨御治民為然即處妻子對僮僕亦然

子曰魯衛之政兄弟也

 聖人並歎魯衛之衰亂而惓惓之意尤在宗國也聖

 人目擊魯事之日非蓋已方軌於衛矣喪亡無日徒

KR1h0051_WYG_007-7a

 袖手旁觀而無如之何夫子又曰死病無良醫此之

 謂也雖然即魯衛而天下可知滔滔者天下皆是也

 其容已於周流之迹乎

子謂衛公子荆善居室始有曰苟合矣少有曰苟完矣

富有曰苟美矣

 人情從道義用力多苟且從身家起念多周旋孰有

 能以苟合苟完苟美為居室者乎厯始終豐約之途

 而處之淡然無貪得務多之心則過人逺矣聖人非

 徒為居室者示訓蓋欲學者力破此關以為入道之

KR1h0051_WYG_007-7b

 路也 只為此心别有在

子適衛冉有僕子曰庶矣哉冉有曰既庶矣又何加焉

曰富之曰既富矣又何加焉曰教之

 庶者治亂之原也富而教則王道成矣孔子䇿衛孟

 子䇿齊梁若合符節三代而後富强之術代有舉之

 者教則罔聞焉此須人主躬行心術中來非徒科條

 約束而已夫民日有饑寒之困而上之人方且横征

KR1h0051_WYG_007-8a

 厚斂以迫之及其民窮盗起又不務徳教而惟力任

 五刑以督奸宄法愈煩而民愈亂使天下重足而立

 民有就死之心而無樂生之望所謂人與之為怨家

 與之為讐而天下大亂矣曰富曰教亦舉文武之政

 而已文武之政布在方䇿其人亡則其政息時主勉

 之 時主知富國而不知富民知任刑而不知任教

子曰苟有用我者朞月而已可也三年有成

 夫子之得邦家者所謂立之斯立道之斯行綏之斯

 來動之斯和此實落語也聖人元氣一吸天下潜為

KR1h0051_WYG_007-8b

 鼓舞 聖人秉政革故鼎新不待崇朝如七日而誅

 亂政大夫少正卯則弊政匪人一舉而改觀矣其後

 綱舉目張隨其次第厎績張弛損益之宜而盡善焉

 優游厭飫需之以三年之久而後治功成巍巍乎其

 有成功也煥乎其有文章 期月三年度其事則然

 聖人之道立斯立道斯行綏斯來動斯和也 問三

 年而成則仁乎曰過此以徃未之或知則仁也

KR1h0051_WYG_007-9a

子曰善人為邦百年亦可以勝殘去殺矣誠哉是言也

(勝平聲去上聲)

 善人之治以忠厚為本雖徳教未純而刑罰非所恃

 者至於相繼百年而善政之所浹洽者深矣勝殘去

 殺庶幾小康之治云爾夫子目擊當時好殺濫刑之

 弊而致思於善人之化若有左券然故曰誠哉是言

 也王者之不作而思善人亦中行狂狷之意也

子曰如有王者必世而後仁

 王者以聖人受命而王天下其仁覆之徳既以天下

KR1h0051_WYG_007-9b

 為一體矣然而未仁也仁則不徒膚革之貫通而在

 精誠之融浹有仁心有仁聞而天下各盡其性所謂

 不識不知順帝之則是也王者久道之成倘亦從一

 世中轉動精神施為有次第徳教有淺深非必世何

 以臻此天地萬物生於仁成於仁聖人全天地萬物

 之性亦還之以仁而已矣此非嵗月俄頃之化可知

 也 或問以堯舜之仁不能化四凶文武之仁不能

KR1h0051_WYG_007-10a

 化殷頑意者未仁與曰四凶不能累堯舜之仁殷頑

 不能累文武之仁譬之疥癬之疾于通體元氣何壅

 焉 或問期月三年百年必世大國五年小國七年

 其時如何曰百年必世舉其概也期月三年本孔子

 作用五年七年本孟子作用亦乘春秋戰國時如此

 云孟子五年七年必為政於天下其下手視孔子更

 神捷蓋世愈亂極則轉治愈易所為事半而功倍也

 春秋之時人亡政息只一變而復先王之道便成治

 功戰國之時亂極矣惟發政施仁是收拾天下張本

KR1h0051_WYG_007-10b

 聖賢俱從肯綮處下手非姑為空言無當者

子曰苟正其身矣於從政乎何有不能正其身如正人

 從政所以正人也此為為大夫言

冉子退朝子曰何晏也對曰有政子曰其事也如有政

雖不吾以吾其與聞之(朝音潮與去聲)

 季氏無君将公朝之政視為一家私事矣雖政亦事

KR1h0051_WYG_007-11a

 也冉子受季氏籠絡墮其術中自以為義急國政而

 不之避也亦愚矣故夫子醒之曰此非政也其事也

 如政則吾且與聞之矣非夫子不及聞也不可使夫

 子聞也以不可使夫子聞者而獨聞於冉子則冉子

 周旋私室果為公義乎不義乎於此幡然亦可以决

 引身而避矣 冉子為季氏家臣則朝為私朝亦可

 但觀下文問答則非常時朝㑹者謂之公朝亦可季

 氏順逆不在公朝私朝間也

定公問一言而可以興邦有諸孔子對曰言不可以若

KR1h0051_WYG_007-11b

是其幾也人之言曰為君難為臣不易如知為君之難

也不幾乎一言而興邦乎曰一言而喪邦有諸孔子對

曰言不可以若是其幾也人之言曰予無樂乎為君唯

其言而莫予違也如其善而莫之違也不亦善乎如不

善而莫之違也不幾乎一言而喪邦乎(易去聲喪去聲樂音洛)

 夫子論君道不一而足獨告定公一言興喪立醒昏

 庸為萬世人主龜鑑先民有言詢於芻蕘人言其可

KR1h0051_WYG_007-12a

 忽乎聖人就人言畧加詮釋即令致治保邦之道示

 於指掌 於為君難也則曰知難於言莫予違也則

 申之以善不善可謂約而盡矣此無他知難敬也莫

 予違肆也一念敬肆而興喪因之雖一言亦贅已也

葉公問政子曰近者說逺者來(說音悅)

 觀近說而逺來則知人主精神自近及逺有隨地灌

 輸之機非事驩虞要結而已按家語葉公問政於夫

 子子曰政在說近而来逺夫荆之地廣而都狹民有

 離心莫安其居故曰政在說近而來逺愚按家語所

KR1h0051_WYG_007-12b

 記與魯論不同蓋王霸之辨也學者知之

子夏為莒父宰問政子曰無欲速無見小利欲速則不

達見小利則大事不成(父音甫)

 王道規模宏逺蓋自純心中流出一動於計功謀利

 之私不免事求可功求成取必於旦夕而無宏逺之

 規此霸術也故為政者未論政先論心則孰有病於

 欲速見小兩念哉何也欲速則政不達矣所見者小

KR1h0051_WYG_007-13a

 則政之大者廢矣故君子所過者化所存者神上下

 與天地同流豈曰小補之哉 蘇軾進神宗書曰陛下

 求治太急聴言太廣用人太驟皆欲速見小之病也

欲速見小兩念相因 程子曰有天徳者便可以

 語王道其要只在慎獨

葉公語孔子曰吾黨有直躬者其父攘羊而子證之孔

子曰吾黨之直者異於是父為子隠子為父隠直在其

中矣(語去聲為去聲)

 直之理無定形其發於本心而無違忤者是孔子曰

KR1h0051_WYG_007-13b

 斯民也三代之所以直道而行也又曰孰謂微生高

 直或乞醯焉乞諸其隣而與之又曰父子相隠直在

 其中矣此直之說也曰直在其中者無直名有直理

 也故曰從井非仁也證父非直也要於理之常而已

樊遲問仁子曰居處恭執事敬與人忠雖之夷狄不可

棄也

 仁體隨處周流學者隨所感發而證此體在居處時

KR1h0051_WYG_007-14a

 為恭執事時為敬與人時為忠皆心存理得之别名

 也雖之夷狄而不可棄則險夷一致此心純矣以是

 求仁庶幾乎 湛甘泉氏曰隨處體認天理最得求

 仁之意此道體渾然無可持循故聖人就分見處示

 人以入徳之地即如居處時言恭便須手容恭足容

 重坐如尸立如齊纔不恭便箕踞傾欹不成個居處

 此心瞞昧不過便須改改後方安從此做工夫其進

 自不能已曽子之學亦嘗從此過 金仁山曰吾儒

 之學理一而分殊理不患其不一所難者分之殊也

KR1h0051_WYG_007-14b

 最有味分殊所以理一也聖人論仁四克己之目居

 處恭三言皆是也

子貢問曰何如斯可謂之士矣子曰行已有恥使於四

方不辱君命可謂士矣曰敢問其次曰宗族稱孝焉鄉

黨稱弟焉曰敢問其次曰言必信行必果硜硜然小人

哉抑亦可以為次矣曰今之從政者何如子曰噫斗筲

之人何足算也(使去聲後行字去聲)

KR1h0051_WYG_007-15a

 士以學道言非富貴利達之謂也士學在行己之間

 而其豎立之大者徵於使命行已有恥則充類盡義

 不愧衾影不辱君命則行已之道達於天下雖堯舜

 其君民可矣此其操修純一經濟宏逺有學有用之

 品斯為上矣其次則學而未適於用者節不著於四

 方而於宗族則稱其孝焉於鄉黨則稱其弟焉亦庶

 幾醇行之君子也又其次則學焉而未至道者其行

 已之概未必斐然成章檢㸃言行之間不踰尺寸硜

 硜然小人哉而立心不二亦造道之基也何忝士乎

KR1h0051_WYG_007-15b

 三者之士品不同皆儒者之學聖人之徒也若今之

 從政高者入於功名卑者趨於利禄斗筲之器也視

 三者之品天壤不侔矣若夫子産之惠管仲之仁晏

 嬰之知公叔文子之文武子之愚令尹子文之忠文

 子之清姑節取焉可也故曰管仲之器小哉况其弑

 父與君可勿論矣陳白沙曰名節者道之籓籬籓

 籬不固其中未有能守者

KR1h0051_WYG_007-16a

子曰不得中行而與之必也狂狷乎狂者進取狷者有

所不為也(狷音絹)

 道中而已矣君子之學中行而已矣以中為行者本

 修道之教而要其至從容中道聖人也亦儒學之極

 則也下中行一等則為狂游神於規矩形迹之外而

 獨證聖域進而取古人之學於旦暮者也其見真矣

 而體騐似已忽矣又下狂者則為狷特立於道之中

 而介然有所不為其踐實矣而覺悟似不足矣二者

 就其所學而進之進取者反於平實有所不為者擴

KR1h0051_WYG_007-16b

 而大之則皆可進於中行而斯道之傳厥有攸賴矣

 夫子所以不得中行而思狂狷也 狂者所見極高

 合下便欲為聖人畢竟非身經厯過如人欲上長安

 道便理㑹京師務身尚隔幾程也狷者所守極峻只

 是識不宏寜學聖人而未至不屑以流俗而自溷如

 人上長安道怕有他徑只索印步走不肯趂一帆風

 也 孔門顔曽冉閔庶幾中行然曽閔冉亦是由狷

KR1h0051_WYG_007-17a

 入曽㸃子張子路狂者也游夏之徒狷者也狂者不

 易得狷者徃徃而是如子思可謂狷而中行矣孟子

 可謂狂而中行矣要之得聖人為依歸則狂之進道

 捷於狷當聖逺言湮之日則狷之守道篤於狂宋儒

 如周子程伯子亦中行之士也然程子謂茂叔窮禪

 又曰自見周茂叔吟風㺯月以歸有吾與㸃也之意

 伯子定性書多地位高者事則二子固亦由狂而進

 也伊川子朱子狷者也而學已美且大横渠子南軒

 子其狂狷之間乎邵康節陸子静狂者也康節自成

KR1h0051_WYG_007-17b

 規模子靜獨信不疑始終一說始終一人則已囿於

 狂矣陽明子學陸者也其見有開合楊敬仲學陸而

 失之者也王汝中學王而失之者也自朱子而後師

 友淵源多狷者矣 狂狷中行之辨也蓋學術不至

 之辨也非異同之辨也智愚賢不肖中庸之名立而

 異同睹矣狂者之弊必索隠狷者之弊必行怪其遵

 道而行半塗而廢後世諸品諸端都從狂者化出廢

KR1h0051_WYG_007-18a

 則一也

子曰南人有言曰人而無恒不可以作巫醫善夫不恒

其徳或承之羞子曰不占而已矣(夫音扶)

 恒常久也天地之道恒久而不已也人得之以為心

 則為恒徳善人君子聖人之學皆由此而進之所謂

 恒其徳也無恒不可以作巫醫則立徳者可知矣恒

 之九三爻辭曰不恒其徳或承之羞言立徳不恒可

 羞孰甚焉或之者疑之也不期羞而羞至理有固然

 無足怪者夫子誦辭間而歎之曰不占而已矣試占

KR1h0051_WYG_007-18b

 此易辭而憬然切逺辱之思其於恒也思過半矣易

 曰復徳之本也恒徳之固也惟復乃恒曰不占而已

 者其訓恒也夫其訓復也夫 問不恒其徳與頻復

 何别曰頻復以此心之存亡言徳不恒則立身皆敗

 矣其病則自頻復始 先正曰士君子有三可惜此

 生不學一可惜此日閒過二可惜此身一敗三可惜

 也

KR1h0051_WYG_007-19a

子曰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

 和本於理則以是非為同異即元氣之充周同本於

 意則以同異為是非乃私情之黨比和則不同同則

 不和君子小人之道然也和是與物無戾同是與物

 無異迹若相似而實相反也 周比言君子小人與

 人之情和同言君子小人與人之道發必中節和也

 小人之道漫無可否同而已矣惟和也所以周惟同

 也所以比

子貢問曰鄉人皆好之何如子曰未可也鄉人皆惡之

KR1h0051_WYG_007-19b

何如子曰未可也不如鄉人之善者好之其不善者惡

之(好惡並去聲)

 鄉人好惡不足以盡人者謂鄉人之好惡未可盡信

 也惟以鄉人之善不善徵好惡而真品睹矣凡人雖

 好修倘一見疑於君子一見容於小人則其品必偽

 兩下合證如金付烈焰中更無躱閃 一鄉之好惡

 起於一人隻犬吠形羣犬吠聲一郷皆好不如鄉人

KR1h0051_WYG_007-20a

 之善者好之則好不必衆矣一鄉皆惡不如鄉人之

 不善者惡之則惡不必衆矣深見雷同之口不足信

 也 天下皆好之何如曰未可也天下皆惡之何如

 曰未可也不如天下之善者好之其不善者惡之

子曰君子易事而難說也說之不以道不說也及其使

人也器之小人難事而易說也說之雖不以道說也及

其使人也求備焉(易去聲說音悅)

 國家用人之柄歸於君子而小人不與焉君子從君

 國上起念故一面杜倖門便一面愛惜君子以全善

KR1h0051_WYG_007-20b

 類小人從身家上起念惟要權勢利而已又何人才

 足惜求備之心不過摧折善類驅除異已為得計耳

 懐媢嫉之見以錮善類甚矣國利有君子而不利有

 小人也要之平恕之心毎出於嚴正苛刻之心毎出

 於傾邪君子小人於說尤觀其深哉 二段俱從轉

 換處洞見心術之微

子曰君子泰而不驕小人驕而不泰

KR1h0051_WYG_007-21a

 道充而泰氣盈而驕君子小人氣象不同如此

子曰剛毅木訥近仁

 剛毅木訥氣質之性也善反之則天地之性存焉故

 近仁言以後天之氣遡先天之理相去不逺也於時

 保之是在學矣蓋人性雖固有而一乗於雜揉之氣

 即性受其蔽而不可見惟剛毅木訥一些子不涉形

 氣分明是仁體發揮處仁不可見此為近也 道心

 惟微惟剛毅木訥彷彿情狀故曰近張子曰有氣質

 之性有義禮之性可謂擴前聖所未發朱子曰子靜

KR1h0051_WYG_007-21b

 千差萬差只是不知有氣質之性將那一併粗揉之

 質都認作性 知剛毅木訥近仁則知為仁之功矣

剛毅木訥充得盡渣滓便渾化上下與天地同流

剛之體常伸毅之神常運惟剛故毅木者凝然中

 實訥者凛然外持惟木故訥 天下萬物萬事都包

 孕在仁中

子路問曰何如斯可謂之士矣子曰切切偲偲怡怡如

KR1h0051_WYG_007-22a

也可謂士矣朋友切切偲偲兄弟怡怡

 切切偲偲怡怡如也性之徳也仁之體也仁體生生

 貫徹於物我之間於三者得其情狀焉朋友切切偲

 偲兄弟怡怡則理一而分殊矣非學造精微何以有

 此故曰可謂士矣然則士之所養可望而知也彼兼

 人而行行者視此何如 切切偲偲怡怡而曰如渾

 然元氣無迹可窺朋友兄弟隨境而流相為表裏者

子曰善人教民七年亦可以即戎矣子曰以不教民戰

是謂棄之

KR1h0051_WYG_007-22b

 善人之治以教化為本教以仁則民不遺其親教以

 義則民不後其君至於七年之久而上下之所感孚

 者深矣豈有難於即戎哉古者寓兵於農伍兩卒徒

 之衆即比閭族黨之民驅民而戎詎曰難之然而法

 制禁令天下能無離心乎非善人之教久而何以收

 親上死長之效也以不教之民而使之戰民必二矣

 非棄而何

KR1h0051_WYG_007-23a

憲問第十四

憲問恥子曰邦有道穀邦無道穀恥也

 行已有恥士品也而惟富貴之士捐亷恥辱名教實

 甚蓋士君子當為世道寄重輕今不問有道無道而

 徒穀焉世治無開泰之猷時危無拯溺之具平生所

 學一切以取世資為天地間一朽蠧而已豈不可恥

 之甚哉 宋吕夷簡謫范仲淹余靖尹洙時高若訥

 為司諌不能救歐陽修遺書若訥謂不復知人間有

 羞恥事若訥怒上之於朝修并譴蔡襄作四賢一不

KR1h0051_WYG_007-23b

 肖詩以恚之 士人涉世欲無災無難坐致公卿非

 靣鎧千重不能人不能有為只是怕失富貴只索庸

 庸便罷一輩清謹人尤甚

克伐怨欲不行焉可以為仁矣子曰可以為難矣仁則

吾不知也

 克伐怨欲其慝雖微而潰決之勢甚力於此不行焉

 是檢制於念慮之末而未得其本心之體者然也故

KR1h0051_WYG_007-24a

 夫子稱其難而未知其仁 顔子有不善未嘗不知

 知之未嘗復行也亦不行也然顔子不善只是一念

 絶續之間就仁中檢出不仁來故為不逺之復原憲

 不行則已成此四等證候旋潰旋制終不能奏廓如

 之效則不行之心猶然人偽而已於仁體何當 為

 仁者不諱言克復也惟慎獨而早圖之其庶幾矣

 克己是最初工夫不行是最後工夫故曰知幾其神

 乎 曰可以為難矣由其所難而進之則易矣 知

 克伐怨欲之非仁則必困於心衡於慮而後作曰不

KR1h0051_WYG_007-24b

 行分明有容恕意在 已之累甚微克伐怨欲若紅

 爐片雪與杯水車薪其勢不同 此心不動於克伐

 怨欲方是仁 克已為仁克伐怨欲不行非仁此内

 外賓主之辨 將虞廷精一處言方見不行意粗

 問常人之心方克伐怨欲諸惡未起時亦是仁體呈

 露否曰人苟無事心之功則亦氣機之暫息而已焉

 得仁曰平旦之氣阿如曰須於好惡相近處㸔是仁

KR1h0051_WYG_007-25a

 義心學者察識乎此而有以自勝其人欲之私則幾

 矣 程明道先生十五六時好田獵既見茂叔則自

 謂已無此好矣茂叔曰何言之易也但此心潜隠未

 發一日萌動復如初矣後十二年復見獵者不覺有

 喜心乃知果未也此心潛隠處尚是不仁 問用力

 於制私既不足以為仁則為仁之功果安在乎曰上

 焉克已是也其次攻其惡無攻人之惡及其至則一

 也 予始與陸以建論學謂克伐怨欲不行正克己

 工夫子曰可以為難矣仁則吾不知也欲其先難而

KR1h0051_WYG_007-25b

 後獲也以建甚不然之㸔來不行之心早是個已也

 然學者根器淺不恁地不得由此進之扶得個不行

 心常做主便是克己力量也故曰雖愚必明雖柔必

 强 克復克伐怨欲二章是學問大關鍵處於此分

 曉更無作說處

子曰士而懐居不足以為士矣

 士人立志不堅一切外物動得居不能累人只心溺

KR1h0051_WYG_007-26a

 於此乃為累耳噫自一身而外其居耶抑寄耶為士

 者合下勘破始得於此勘不破說甚學說甚士 陸

 子靜曰彘雞終日營營討個甚麽

子曰邦有道危言危行邦無道危行言孫(行孫皆去聲)

 君子所以貞操而措之天下者行也行不危則以道

 殉人矣安論有道無道哉至於言則顯晦隨時合言

 與行而各中其則皆所以妙用世之權者也蓋有道

 之言不危則危行不著無道之言不孫則危行不全

 其斯以為用世之凖乎 劇秦美新非孫也 危行

KR1h0051_WYG_007-26b

 易危言難危言易孫言難

子曰有徳者必有言有言者不必有徳仁者必有勇勇

者不必有仁

 有徳之言言其所當言仁者之勇為其所當為而已

 未嘗取必於言與勇也取必於言則言可飾也能必

 有徳乎取必於勇則勇可矯也能必存仁乎多言賊

 徳亂勇害仁詎曰有無云哉甚矣言與勇之不足貴

KR1h0051_WYG_007-27a

 也故君子務本

南宫适問於孔子曰羿善射奡盪舟俱不得其死然禹

稷躬稼而有天下夫子不答南宫适出子曰君子哉若

人尚徳哉若人

 羿奡不終禹稷王天下自是宇宙大常适特舉例以

 見修悖殊途而天人之應終有不爽者推斯志也其

 行法俟命之心乎故夫子於既出而稱之曰君子哉

 若人尚徳哉若人其人品之真學術之正於此獨窺

 其深矣然而夫子不答适所言是實理實事即夫子

KR1h0051_WYG_007-27b

 亦更無發明處聖人語黙皆教也必俟其既出而贊

 美之以示法戒於天下後世也 學者誦羿奡禹稷

 事亦知有警策處可以有志於道矣 顔子夭盗蹠

 夀正自肉眼㸔來孔顔道在萬世安在無土不王如

 田氏簒齊六卿分晉即身僅免於刑誅後世有餘戮

 焉學者須髙視萬古始覷破不然白璧不可為庸庸

 多後福能不絀英雄漢子

KR1h0051_WYG_007-28a

子曰君子而不仁者有矣夫未有小人而仁者也(夫音扶)

 判别易清楚難如子夏出見紛華靡麗而悅入聞夫

 子之道而悅便不清楚以不仁求君子只在一念之

 微須君子自知自證始得故曰有矣夫蓋疑之也若

 小人直可决其不仁矣吾於是而知仁體之微也以

 君子存之而不足以小人喪之而有餘學者惟日有

 孶孶而已 子曰加我數年五十以學易可以無大

 過故曰若聖與仁則吾豈敢又曰學而不厭 小人

 之不仁可以觀仁門人曰盗必以夜乎曰然

KR1h0051_WYG_007-28b

子曰愛之能勿勞乎忠焉能勿誨乎

 親不愛其子則已愛之能勿勞乎臣不忠於君則已

 忠焉能勿誨乎勞以為愛誨以為忠道若相成而理

 有固然者君子亦求盡乎忠愛之實而已

子曰為命禆諶草創之世叔討論之行人子羽修飾之

東里子産潤色之

 鄭國一辭命而人効其長要於共濟宛然同寅協恭

KR1h0051_WYG_007-29a

 氣象其有造於鄭多矣當時秉國之成者子産也集

 衆思廣衆益尤可以為相天下者法云

或問子産子曰惠人也問子西曰彼哉彼哉問管仲曰

人也奪伯氏駢邑三百飯疏食没齒無怨言

 王降而論伯夫子隨世以論品矣非有功於世道者

 不足稱也春秋之時王室日微而民生促矣鄭有子

 産庶幾以生民為念者其猶存先王之遺愛乎故曰

 惠人也楚有子西則與聞僣王猾夏之惡者出於人

 理乎彼哉彼哉惡之也若夫主春秋二百年來之運

KR1h0051_WYG_007-29b

 㑹則管仲一人而已仲之尊周室攘夷狄以其君伯

 天下即桓公奪伯氏駢邑以與管仲没齒無怨言而

 知仲之功真有以服天下後世之心也仲真人傑也

 哉以視子西功罪不兩立者也以視子産加人一等

 瞠乎後矣夫子此言春秋人物之權衡乎

子曰貧而無怨難富而無驕易(易去聲)

 貧而無怨非有真學術大涵養不能故曰難富而無

KR1h0051_WYG_007-30a

 驕則猶可矜持於意見之間者故曰易夫子蓋就學

 問中勘難易非就世情上較難易也

子曰孟公綽為趙魏老則優不可以為滕薛大夫

 夫子只就孟公綽權任使而魯政日闇矣有人而不

 善用與無人同何以能國滕薛大夫國小而政簡且

 坐躓焉況魯大夫乎 衛靈公無道用仲叔圉祝鮀

 王孫賈各當其才則不喪魯不能用一公綽然則魯

 之不競也甚於衛矣 房琯以將敗黄霸以丞相損

 功名宋王安石為翰林學士有餘處輔弼不足卒以

KR1h0051_WYG_007-30b

 敗宋

子路問成人子曰若臧武仲之知公綽之不欲卞莊子

之勇冉求之藝文之以禮樂亦可以為成人矣曰今之

成人者何必然見利思義見危授命久要不忘平生之

言亦可以為成人矣(知去聲)

 世不乏材質之美者苟不學未聞道也道即當人之

 體是已禮之為言節也樂之為言和也性之徳也合

KR1h0051_WYG_007-31a

 外内之道也不離氣質而實不倚於氣質禮樂合徳

 而氣質融若即此文彼然則學以盡性之謂也成人

 者盡性踐形參天地而成位乎中是也兼長非聖門

 之學也如必欲合四者而後文之則顔子之沉潜先

 讓卞莊矣曽子之魯先讓冉求矣焉得聞道哉子路

 有兼人之質而失之不學故夫子曰人道不必兼成

 也求其所以自成而已若武仲諸人而文之以禮樂

 亦可以成人矣蓋知亷勇藝皆生質之美而偏以才

 技不化而為徳性之累故必要於禮樂之文而後為

KR1h0051_WYG_007-31b

 成也僅若武仲之知非知也公綽之亷非仁也卞莊

 之勇非勇也冉求之藝非道也烏乎成今之成人者

 苟其忠信之徳足以辨義利决死生貞久暫則大本

 立亦庶無忝於人道矣而非吾之所謂成人也彼其

 於禮樂之道未有聞也由亦要其至者而已子曰由

 也升堂矣未入於室也此兩者成人之别也詩云如

 切如磋如琢如磨瑟兮僴兮赫兮喧兮文之以禮樂

KR1h0051_WYG_007-32a

 當如是也

子問公叔文子於公明賈曰信乎夫子不言不笑不取

乎公明賈對曰以告者過也夫子時然後言人不厭其

言樂然後笑人不厭其笑義然後取人不厭其取子曰

其然豈其然乎

 道不逺人公叔文子能由之公明賈能道之可見百

 姓日用而不知乃是精義妙道特行不著習不察耳

 故曰終身由之而不知其道者衆也時然後言樂然

 後笑義然後取此亦斯民日用之理而及其至雖聖

KR1h0051_WYG_007-32b

 人亦有所不能焉故曰其然豈其然乎審疑之也在

 文子固然而不自知其所以然夫子就昏昏恁地中

 一提一醒使人反身而自得之也 凡人何嘗不時

 然後言樂然後笑義然後取但有至不至耳學者但

 察識擴而充之始得

子曰臧武仲以防求為後於魯雖曰不要君吾不信也

(此章失案)

KR1h0051_WYG_007-33a

子曰晉文公譎而不正齊桓公正而不譎

 五伯莫盛於桓文皆假之也而就事而論正譎辨焉

 桓文之事在征伐㑹盟㑹盟之大者於齊則盟于首

 止定太子以安王室于晉則盟於踐土挾天子以令

 諸侯並假尊王之義而正譎分征伐之大者於齊則

 伐楚責包茅之不貢於晉則伐衛以致楚而隂謀以

 取勝並假攘夷之義而正譎分故夫子大闡其微云

五伯事業加無源之水一發驟涸獨秦穆一誓自

 根底流出其規模當有天下

KR1h0051_WYG_007-33b

子路曰桓公殺公子糾召忽死之管仲不死曰未仁乎

子曰桓公九合諸侯不以兵車管仲之力也如其仁如

其仁 子貢曰管仲非仁者與(平聲)不能死又相(去聲)之子

曰管仲相桓公霸諸侯一匡天下民到於今受其賜微

管仲吾其被髪左衽矣豈若匹夫匹婦之為諒也自經

於溝瀆而莫之知也

 子路責管仲不死自是君子守身常法如子貢便㸔

KR1h0051_WYG_007-34a

 得寛了子路只斷斷責他不死不落第二見即死孔

 悝之兆也仲從子糾出奔未定君臣之分於此一死

 是匹失而殉義者雖不可謂至忠亦成就一是矣但

 春秋時終不可以無管仲一人仲固素有挾持必欲

 以功名顯於天下故隠忍一死卒行其志耳當其與

 鮑叔共奉公子而出奔也三人固已逆知襄公之必

 亂而各居竒貨待時而發以匡内難亦臣子同心許

 國之至誼也小白先入則仲固相桓子糾先入則叔

 亦相糾管鮑素相知才識相似故兩分所事惟召忽

KR1h0051_WYG_007-34b

 最正可為仲副方發亂三人奉兩公子如拯溺救焚

 利於先入先入定禍亂則當有齊國矣不必問孰為

 兄孰為弟桓公子糾勢不相容而鮑叔三人可相為

 用召忽一死可盡周旋之義可無憾於子糾矣仲何

 為而復死哉請囚而入心在桓公猶其在子糾也鮑

 叔言於桓公以為相二人匡齊之志始盡孔子曰殷

 有三仁焉三人微似之但三人皆非見得道理合當

KR1h0051_WYG_007-35a

 如此不免有詭遇獲禽之意區區召忽又不過匹夫

 之諒總之管仲之事畧其心而取其功可也夫子生

 於衰周目擊僣王猾夏之禍而身不能用一腔熱血

 無處可洒不覺追念管仲之功至以為到今受賜蓋

 傷今之無仲也自是痛癢相關子路子貢只從一身

 起見故云

公叔文子之臣大夫僎與文子同升諸公子聞之曰可

以為文矣

 按諡法經天緯地曰文勤學好問曰文舎是無考文

KR1h0051_WYG_007-35b

 子薦賢一事直是虚心無我有古大臣之概非不學

 無術者比矣可以為文者深嘉之也臧文仲不薦栁

 下惠愧易名矣推賢讓能千載盛事蓋非虚心克己

 以身殉國者不能也

子言衛靈公之無道也康子曰夫如是奚而不喪孔子

曰仲叔固治賓客祝鮀治宗廟王孫賈治軍旅夫如是

奚其喪(夫音扶喪去聲)

KR1h0051_WYG_007-36a

 賓客主隣國之聘問者宗廟以治内軍旅以治外文

 事武備皆得其人國奚喪之有主徳雖昏而猶明於

 任人得計安國家之要者國之不亡非幸也愚觀後

 世若齊文宣帝荒淫狂背甚於桀紂然能知楊愔之

 賢委以國事卒保首領宋南渡諸君頗無失徳只因

 奸臣柄國以亡故曰二老歸而周熾三仁去而殷墟

 子胥死而吳亡種蠡存而越霸

子曰其言之不怍則為之也難

 其言不怍精神一併外洩安能有為士君子躬行實

KR1h0051_WYG_007-36b

 難惟凝聚之極方有全力可以勝天下之重而不靡

 可以至天下之逺而不仆只其言之不怍定可以卜

 其難為矣奚必計及言之不可復哉故君子恥其言

 而過其行也 子曰古者言之不出恥躬之不逮也

 其言不怍無所恥也 遜國時金川失守楊士竒胡

 儼解縉金幼孜黄淮周是修㑹於吳溥邸中約同死

 節諸臣皆慷慨激發獨是修無言泣下已而溥問其

KR1h0051_WYG_007-37a

 子與弼曰諸叔何如與弼時方七嵗對曰獨周叔死

 耳 羞惡之心正在此處用

陳成子弑簡公孔子沐浴而朝告於哀公曰陳恒弑其

君請討之公曰告夫(音扶)三子孔子曰以吾從大夫之後

不敢不告也君曰告夫(同前)三子者之三子告不可孔子

曰以吾從大夫之後不敢不告也(朝音潮)

 請討陳恒自是宇宙大義非專為三家發當時周政

 不綱失禮樂征伐之柄孔子舉而歸之魯亦春秋意

 也公曰告夫三子而三子不可則魯為齊續矣故曰

KR1h0051_WYG_007-37b

 以吾從大夫之後不敢不告也夫子既私言之以自

 傷其志而又誦言之三家以寒亂臣賊子之胆則所

 以扶天理植人心而挽回春秋世道而不墜者意獨

 至矣 愚按使夫子之言得行則將義足以克齊取

 罪人而歸法於天王天王一舉而號令諸侯由是天

 子得以收諸侯之權諸侯得以收大夫之權大夫得

 以收陪臣之權政教號令復出於一而文武之道復

KR1h0051_WYG_007-38a

 興於世矣當是時周僅得中主上命魯為方伯用孔

 子以周召之任必將發明二帝三王之道以致主於

 堯舜所為三年之成必世之仁直於吾夫子親見之

 矣惜乎哀公之不足有為也 問左傳告哀公曰陳

 恒弑其君請討之公曰齊彊魯弱久矣子言伐之何

 也孔子曰民之與者半以魯之衆加齊之半可克也

 而程子以為非孔子之言如此則以力不以義矣然

 否曰謂聖人此舉以義不以力則可謂義必廢力則

 不可聖人臨事而懼好謀而成非徒虚張名義而不

KR1h0051_WYG_007-38b

 切當日之情事者況以破强弱之惑乎斯實語也

子路問事君子曰勿欺也而犯之

 勿欺者本吾所學之不欺者而持以事君則仕不欺

 君是也忠也而犯之所以致吾忠也前章曰忠焉能

 勿誨乎犯而欺焉有矣未有忠而勿誨者也故曰勿

 欺也而犯之饒雙峯曰今人自家好色好貨却諌其

 君勿好色好貨皆是欺君愚謂理固微然若因自己

KR1h0051_WYG_007-39a

 好色好貨便坐視君之好色好貨而不諌豈人臣之

 誼哉孟子曰畜君何尤畜君者好君也苟其由衷之

 性則雖不能正己正物亦卓然社稷臣矣但夫子告

 子路必要其至者

子曰君子上達小人下達

 君子就其上而達焉則天理是也小人就其下而達

 焉則人欲是也上下之分只在一念之微而達之機

 自不能已此君子小人之品所以分也

子曰古之學者為己今之學者為人(為去聲)

KR1h0051_WYG_007-39b

 古今之學一也而學之用情則異為己者學以成己

 也學之道本如是也若不求在己而或以利或以名

 但從毁譽得喪起念是為人也學斯偽矣為己為人

 之微判古今學術之辨其成就不啻天壤學者慎之

格此一關則後儒逗漏儘多凡只不甚狼狽便過

 去

蘧伯玉使人於孔子孔子與之坐而問焉曰夫子何為

KR1h0051_WYG_007-40a

對曰夫子欲寡其過而未能也使者出子曰使乎使乎

(使皆去聲)

 欲寡過未能此聖學真血脈日進無疆之道庶其在

 於此子曰不善不能改又曰五十以學易可以無大

 過矣是也伯玉之賢夫子相許有素至此更從使者

 發其一生精神有獨契其好學之心者故及其既出

 而贊歎如此其開示學者之心亦至矣 近世如鄧

 文潔公晚年學問有得其兄問之曰弟近日只查已

 過病革謂子弟曰萬事萬念皆善都不筭只一事一

KR1h0051_WYG_007-40b

 念不善便筭 問欲寡過如何未能曰聖賢㸔得自

 己通身都是病直是千瘡百孔須實實用功方得我

 輩幾時得到與天為一處雖然天地之大也人猶有

 所憾 誰肯認自家不是處即駕言改過亦援引聖

 不自聖之意作一段好話柄耳勘至此直發一笑

曽子曰君子思不出其位

 心之官則思此人心無息之體也人心無不思而妙

KR1h0051_WYG_007-41a

 於無思思得其職也故謂之思不出其位位者人心

 之本體天理是也君子心有常運隨其日用動靜莫

 非天理之本然欲指其纎毫滲溢而不可得也此即

 艮卦象辭之意聖門思誠之學固所雅言故曽子發

 明簡要之㫖以示訓非必得之易象也按易象曰兼

 山艮君子以思不出其位體艮止之義有如此者而

 卦辭曰艮其背不獲其身行其庭不見其人蓋言止

 也 思不出位宇宙皆吾分内 問人有出位之思

 否曰孟子曰思則得之不思則不得也出位非思也

KR1h0051_WYG_007-41b

 念也烱然有覺者思之體倐然無根者念之動 非

 禮勿視聴言動居處恭執事敬與人忠君子思不出

 其位也 程子曰心要在腔子裏

子曰君子恥其言而過其行(去聲)

 君子先行其言而後從之則行可過也言不可過也

 言過於行可恥孰甚焉此君子所以不言而躬行也

不必說十分話只做九分為過只占先一步正是

KR1h0051_WYG_007-42a

 過處

子曰君子道者三我無能焉仁者不憂知者不惑勇者

不懼子貢曰夫子自道也(知去聲)

 君子之道者三即君子所以成徳也成徳之要曰知

 仁勇而君子之道筦於此矣不憂之仁仁之至也不

 惑之知知之至也不懼之勇勇之至也於不憂不惑

 不懼中見君子之心粹然天理渣滓盡渾化非上達

 天徳者不足以語此故夫子歉然曰我無能焉蓋實

 體諸已而其心容有不敢自信者非特謙辭也此學

KR1h0051_WYG_007-42b

 而不厭之心也而子貢曰夫子自道也言仁知勇之

 道正非夫子不能全此言乃所以自道其實也猥云

 無能聖不自聖云耳若子貢亦知足以知聖人矣

子貢方人子曰賜也賢乎哉夫我則不暇(夫音扶)

 方人非聖人之所暇也烏得為賢方人為賢正欲其

 反觀自鏡深自引愧以為進徳之地云耳故曰夫我

 則不暇仍就方人之見而提醒之深於教矣 子貢

KR1h0051_WYG_007-43a

 方人須從師弟分上一勘賢不賢始得

子曰不患人之不已知患其不能也

 聖人毎從人不知處割俗學之肺腸使之反而從事

 於為已非以所能邀知遇也聖人雅言之其旨切矣

子曰不逆詐不億不信抑亦先覺者是賢乎

 億逆非覺也故不億逆而先覺者為賢先覺者卓立

 於物情之表而隨感隨照也聖賢心體至誠未嘗以

 詐與不信待人但物來坐照自無遁情耳 問不億

 逆矣容有不先覺者否曰先覺非用察識之謂也只

KR1h0051_WYG_007-43b

 良知不蔽而已如子産受欺於校人舜受欺於象正

 不失為先覺者 如覺人詐覺人不信正是億逆處

 先覺者有覺而不用者也 周子曰明不至則疑生

 以疑為明何啻千里此億逆之說也

微生畝謂孔子曰丘何為是栖栖者與無乃為佞乎孔

子曰非敢為佞也疾固也(與平聲)

 既不敢為佞又疾固必也聖乎清任和其有病諸

KR1h0051_WYG_007-44a

 枉道求合君子恥之此在賢者有所不為而況聖人

 乎惟聖人體道任重時行則行時止則止未嘗有一

 定之權何固之有固者我見也聖人無我何固之有

樂行憂違確乎其不可拔非固乎曰從一身起念

 則遯世為貞從天下起念則周流非佞並行而不悖

 者

子曰驥不稱其力稱其徳也(此章失案)

或曰以徳報怨何如子曰何以報徳以直報怨以徳報

KR1h0051_WYG_007-44b

 以直報怨以徳報徳自是稱物平施天理人情之至

 直則忘怨不較不枉道以伸情亦不匿情以市徳徳

 則無徳不報於天理之中伸人情之至兩者皆物來

 順應之常而不萌一毫私意於其間所以為聖人之

 道也 推此意便須知明處當萬物各得其所 或

 曰以徳報怨亦謂小怨之可捐者非父兄之讐之謂

 然不直亦甚矣故聖人因之以告或人而至理亦不

KR1h0051_WYG_007-45a

 外是

子曰莫我知也夫子貢曰何為其莫知子也子曰不怨

天不尤人下學而上達知我者其天乎(夫音扶)

 聖人未嘗有求知之心莫知之歎正自言平生所學

 無可見知耳此子貢所以有何為之問也謂夫子之

 道必有其可知者在乎不知聖心原不從知不知起

 念上下天人坦然順應之而不拂何怨尤之有不怨

 不尤此心正有用在聖人一生精神合併不厭之學

 也學而云下者遜生安而起功於困勉諱性天而擇

KR1h0051_WYG_007-45b

 術於射御執心彌下而造道彌真自能尋向上去日

 就月将即所學達之矣此其闇然為己之學真有不

 愧屋漏而上通於帝命者知我者其天乎非意之也

 即心即天即獨知即天知以見人之終不我知也此

 聖人所以為聖人也莫知而後見聖人之心真則世

 人之急急於邀知者吾不知其於知何如之病也聖

 人亦樂乎人之我知也哉 老子曰知希我貴則有

KR1h0051_WYG_007-46a

 逃知之心矣聖人真是無可知處知我其天道其實

 也 聖人將上一乘工夫讓人做只做中人以下學

 問故曰下學如發憤忘食直是鈍根如此其進自不

 能已所謂上達也達者足此通彼之謂自卑而髙積

 小而大也聖學不喜道頓下學之學正學不得道頓

 隨學隨達機非二致自下而上功由積累至於達天

 知化則有莫知其所以然者非纔學便達天徳也發

 憤忘食樂以忘憂一時之學達也志學而從心所欲

 不踰矩終身之學達也 學人事而達天理訓上下

KR1h0051_WYG_007-46b

 亦通但未見聖學喫緊精神如子臣弟友間是學未

 能處是下學聖人言未能何有不一而足為是難若

 刻厲恁地埋頭去 學只是遏人欲存天理

公伯寮愬子路於季孫子服景伯以告曰夫子固有惑

志於公伯寮吾力猶能肆諸市朝子曰道之將行也與

命也道之將廢也與命也公伯寮其如命何(朝音潮與平聲)

 命我之命也命自我立興廢之機我制之矣公伯寮

KR1h0051_WYG_007-47a

 其如命何言非寮之力所與也君子惟行法以俟命

 而已矣廢行而曰將聖人不以一成之見膠未定之

 天亦不以因應之心晦前定之理有如此者

子曰賢者辟世其次辟地其次辟色其次辟言子曰作

者七人矣(辟去聲)

 賢者辟世處亂世而長徃鴻飛㝠㝠此其最髙云其

 次則辟地危邦不入亂邦不居猶然跼蹐於世網之

 中其次辟色機斯著矣其次辟言機斯晚矣論潔身

 之義則三者遞而上之不若辟世之為髙而君子所

KR1h0051_WYG_007-47b

 遇不同容或有待時而後决者以言乎潔身之義則

 一也而下章復繼之曰作者七人矣以見天地閉賢

 人隠深足為世道之痛也七人無所指當時若沮溺

 丈人晨門荷蕢太師摰諸人之流皆從事於辟世云

 云者視聖人無可無不可若失之固而潔身辟亂以

 待天下之清亦不詭出處之正者其清風髙節明哲

 保身之誼千載而下不可多得夫子曰作者七人矣

KR1h0051_WYG_007-48a

 推尊之意亦獨至矣 春秋自逸民諸人外其藏名

 逺舉若丈人長沮桀溺楚狂晨門荷蕢微生畝得七

 人焉 或問辟世則果矣辟地辟色辟言猶近聖人

 栖栖否曰論隠之義畢竟以早見逺舉為髙易所譏

 尾遯也今但見聖人周流轍環便忘却無道則隠一

 段公案出處之道幾不明於後世矣 章文懿公曰

 康齋出處第一著白沙第二著一峯第三著如我輩

 又是第四五著了

子路宿於石門晨門曰奚自子路曰自孔氏曰是知其

KR1h0051_WYG_007-48b

不可而為之者與(平聲)

 知其不可旁觀者自明聖人身寄世道若當局而迷

 者直是不忍分明一如子視父母病雖不可救無不

 下藥之理雖既死而猶望復生焉聖人直㸔得世道尚

 有可為而為之非漫為是無益之行也其如終不可

 為何哉晨門本譏聖人不知時而故以為知之者正

 欲醒之也可為婉而諷矣

KR1h0051_WYG_007-49a

子擊磬於衛有荷蕢而過孔氏之門者曰有心哉擊磬

乎既而曰鄙哉硜硜乎莫已知也斯已而已矣深則厲

淺則揭子曰果哉末之難矣(荷去聲莫已知己音紀餘音以)

 有心之歎真知夫子心事矣既而曰鄙哉硜硜乎言

 此心固而不化也既已莫已知矣亦可以已矣深則

 厲淺則掲與時卷舒不亦善乎荷蕢方自視甚圓而

 不知聖人視荷蕢甚果也故曰果哉斷壊他忘世之

 見正為硜硜解嘲也淺深制宜他㸔恰好在只了得

 自己出處一節猶不難聖人直為其難耳聖人之難

KR1h0051_WYG_007-49b

 以世為一身而拯溺亨屯者是 深則厲淺則揭自

 是聖人家法但荷蕢㸔得固聖人㸔得圓此聖賢之

 别也

子張曰書云高宗諒隂三年不言何謂也子曰何必高

宗古之人皆然君薨百官總已以聴於冡宰三年

 父母之喪達乎天子上古聖人以孝治天下也天子

 有天下之責故制為冡宰聴政之禮使孝子之情伸

KR1h0051_WYG_007-50a

 於上而天下晏然觀古人皆然則知此禮為萬世不

 易之經矣後世喪禮隳壊襄公以墨衰臨戎則在天

 子可知故聖人垂訓以示天下萬世云

子曰上好禮則民易使也(好易皆去聲)

 民之難使也久矣威刦之而愈叛法籠之而不畏心

 存則百體順令心放則百體皆乖君子之於民也亦

 猶是也上好禮宅心於齊莊中正之體而出身加民

 無非是物故可以攝天下之精神而通為一體如身

 之使臂臂之使指故民易使也蓋言順也 上好禮

KR1h0051_WYG_007-50b

 只是無不敬敬則有以消天下狡慢之情而歸於順

 故易使禮主於教而黙寓於刑政之中者也 上好

 禮能以禮讓為國是也以禮導民則民皆式於規矩

 而作其忠敬之心故易使亦莫敢不敬之意

子路問君子子曰修己以敬曰如斯而已乎曰修己以

安人曰如斯而已乎曰修己以安百姓修己以安百姓

堯舜其猶病諸

KR1h0051_WYG_007-51a

 言君子便須參天地贊化育然其道則求諸己者己

 非人與百姓對待之已修已亦不為安人安百姓起

 念只求得一已而己傳曰如琢如磨者自修也敬者

 聖學終始之要修己之心法也敬修之道在肅然收

 斂此心而主於一不顯亦臨無斁亦保湛然無復非

 幾之擾至於反身而誠則已得其已矣已得其已則

 靜虚動直天地萬物咸歸在宥無所以及人而人自

 安即以修之者安之也故曰修己以安人無所以及

 百姓而百姓自安即以修之者盡安之也故曰修己

KR1h0051_WYG_007-51b

 以安百姓安人安百姓在修已中實有是事非意之

 也語君子至此則存神過化上下與天地同流雖堯

 舜猶病之矣堯舜之學只是一敬然修無止法修而

 安無限量堯舜不必做不了學者但當敬修而無失

 可也 小心翼翼昭事上帝上帝臨汝無貳爾心是

 敬修正當處 修己以敬正是尊徳性而道問學

 程子曰敬勝百邪古來無偷惰放逸的學問故下一

KR1h0051_WYG_007-52a

 敬字攝入諸義就中大題目只是克己復禮忠恕一

 貫擇善固執慎獨求放心便是後儒將敬死㸔轉入

 註脚去便是矜持把捉反為道病 拈出敬字良多

 苦心如曰敬只是心中無一事也又曰惟忘敬而後

 無不敬不免翻案之說使後人藉口而謂打破敬字

 方能入道幾於小人之無忌憚而聖學晦矣

原壤夷俟子曰幼而不孫弟長而無述焉老而不死是

為賊以杖叩其脛(孫弟並去聲長上聲)

 原壤夷俟示放達也平生情狀盡露於此故夫子歴

KR1h0051_WYG_007-52b

 第其生平而痛斥之以聲名教之辟以杖叩其脛若

 使之因而知改然則猶有故人之誼乎使老而知改

 不屑之教誨焉朝聞夕死可矣 所惡於原壤者為

 其賊道也春秋去先王之世未逺始生老氏為惑世

 誣民之祖當時一種好異之民起而應之如原壤者

 不少觀行徑大是詭怪不常可喜可愕至易至簡由

 是天下學士靡然從風轉相祖述愈流愈逺一變而

KR1h0051_WYG_007-53a

 為楊墨再變而為申韓三變而為蘓張終變而為佛

 氏之學以返其初㫖嗣後士大夫徃徃以佛氏之說

 丈老氏之奸精者竊道徳之唾餘以學佛粗者拾翕

 張之機鋒以學禪而楊墨申韓蘓張之意時時出没

 其間終宇宙世界學道人只是此局

闕黨童子將命或問之曰益者與子曰吾見其居於位

也見其與先生並行也非求益者也欲速成者也(與平聲)

 聖人無能益童子但有損之而已童子少而不學恃

 其聰明才知儼然以成人自命而無求益之心惟取

KR1h0051_WYG_007-53b

 必於速成而已古人八嵗而入小學則教以洒掃應

 對之節禮樂射御書數之文十五而入大學則教以

 大學之道修己治人之方至七年而小成九年而大

 成如彼其漸也速成何為哉故聖人以將命裁之欲

 使之抑損於禮法之塲以消躐等之見也使童子於

 此而果知所以益則雖一日而千里可矣

 論語學案卷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