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講四書解義

日講四書解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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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欽定四庫全書

日講四書解義卷四

 論語(上之一)

論語一書皆孔子與及門弟子及當時君臣論學論

政之辭門人記之凡二十篇其言不外乎人倫日用

之常而其義則該乎天徳王道之大學者反復尋繹

乎此而聖人之氣象可得而見矣

學而第一

 子曰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有朋自逺方來不亦樂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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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不知而不慍不亦君子乎

此一章書是孔子敎人勤學之意孔子曰窮理盡性

期臻聖賢其功在學己所未知效聖賢之所已知己

所未能效聖賢之所已能學之事也而或以此事為

苦者不克時習之故耳若既學矣又能時時習之無

有間斷則所知益精所能益熟中心亹亹然不厭不

亦説乎學既有得人自信從同類之朋自逺方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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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求敎誨一人之學廣為衆人之學一人之説廣為

 衆人之説中心油油然不倦不亦樂乎然朋知我者

 也朋之外豈無不知我者苟以人不知我而稍有不

 樂焉學猶未純也惟人不知而無一毫含怒之意中

 心曠曠然無累不亦君子乎夫學由説而樂至於不

 慍而為君子則臻乎聖賢之域矣總而論之學之正

 習之熟説之深而不已成徳豈難事哉

有子曰其為人也孝弟而好犯上者鮮矣不好犯上而

好作亂者未之有也君子務夲本立而道生孝弟也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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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為仁之本與

 此一章書是有子重夲之意有子名若孔子弟子有

 子曰孝弟之心良心也乃失其良心者有父母而不

 能孝有兄長而不能弟由是犯上作亂所必至矣苟

 其為人也善事父母兄長而為孝弟之人則其和順

 之心必無乖戾敢於干犯上人之事斷然少矣犯上

 是乖戾之小者且不敢為悖禮亂常乖戾之大者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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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敢為之豈有是理哉孝弟之當務也如此所以君子

 凡事用力於根本根本既立則事事物物各當其理

 而道自生因思孝弟也者愛其親因而及人之親敬

 其長因而及人之長至於撫民育物皆從此而推之

 其行仁之本與為人上者務此則親親而仁民仁民

 而愛物徳敎加於百姓刑於四海人人親其親長其

 長而天下平矣

子曰巧言令色鮮矣仁

 此一章書是孔子論觀人之法孔子曰養徳惟在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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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務學莫重為己即言色之間而理欲辨焉言貴乎

 誠也法與㢲未常不善乃有巧其言者逢人之意以

 為順欲人喜其順訐人之私以為直欲人誇其直色

 貴乎正也儼與溫未常不善乃有令其色者曲為柔

 色以媚人欲人悦其可親故為厲色以欺人欲人悦

 其可敬此等人純是私意私意勝則天理亡鮮矣仁

 此孔子言其自壊心徳如此但此等人交人而人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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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即足以損人之心徳損友也事君而君悦之即足

 以累君之心徳邪臣也書云知人則哲何畏乎巧言

 令色用人者不可不知人哉

曾子曰吾日三省吾身為人謀而不忠乎與朋友交而

不信乎傳不習乎

 此一章書曽子毋自欺之學也曾子名參孔子弟子

 曾子曰吾毎日間常以三事省察吾身三者維何凡

 人謀己之事必盡其心若為他人謀便不與謀己之

 事一般是不忠也吾毎日自省為人謀事倘有不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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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心者乎與朋友交當於理無違於情無偽所謂信

 也吾每日自省與朋友交倘有面交而不以心交者

 乎師之所傳當細細理㑹實實力行所謂習也吾每

 日自省受之於師者倘有苟明焉而即止苟能焉而

 即怠者乎此三者如其有之是欺人也欺友也欺師

 也自欺而已不可不改如其無之一念無欺當求念

 念無欺一事無欺當求事事無欺不可不勉是以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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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敢一日少懈耳曽子毋自欺之學如此書云兢兢業

 業又云無怠無荒又云君子所其無逸言省身也皆

 此意也夫

子曰道千乗之國敬事而信節用而愛人使民以時

 此一章書是孔子論治國之要實千古治天下之夲

 務也孔子曰千乗之國事繁人衆治要有五凡事無

 論大小動於一念便思及治亂所關則不敢忽施於

 一時便慮及安危所係則不敢輕兢兢業業無有不

 敬而信者又上下感通之要也政令一使人有所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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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守賞罰明使人有所激勸布一綸誥使四方亮其不

 欺定一制度雖百年守而不變一言一動無有不信

 國家理財量入為出先王之世三年餘一年之蓄九

 年餘三年之蓄雖或興軍旅而繁費恤水旱而蠲租

 而不憂用詘者只是平日用所當用而不敢妄用故

 常有餘也烏可不節人者國之夲古之王者一夫失

 所引為己辜愛之至也故當視百姓有無食者猶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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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饑之視百姓有無衣者猶己寒之必使之得所而後

 己國家有事不免使民但不妨農務之時方可使耳

 此五者治國之要也治天下之道亦不外此然孔子

 首言敬五者又以敬為主堯舜以来治道皆兢兢業

 業之心為之也

子曰弟子入則孝出則弟謹而信汎愛衆而親仁行有

餘力則以學文

 此一章書是孔子敎弟子之法孔子曰凡為弟子者

 入處家庭之内須善事父母以盡其孝出在宗族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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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黨之間須善事兄長以盡其弟凡遇一事必愼始愼

 終而行之惟謹凡出一言必由中逹外而發之惟信

 其與人接也於衆人皆一體愛之而不憎不忌於仁

 人則益加親厚而是則是效此皆倫常日用之要務

 須一一力行隨在自勉不可少懈而燕閒之頃又不

 可使之暇逸則以其餘力學夫詩書六藝之文葢詩

 書所載皆敎人為人之道而禮樂射御書數亦日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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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不可缺者必博求廣覽以為修徳之助如此徳行

 文藝内外交養則愛敬日生醇厚日積聰明日廣雖

 小學之功實為大學之基矣

子夏曰賢賢易色事父母能竭其力事君能致其身與

朋友交言而有信雖曰未學吾必謂之學矣

 此一章書是子夏勉人以躬行實踐之學子夏姓卜

 名商孔子弟子子夏曰人之為學於經常倫理上見

 得明白方是根夲切要工夫如見人之賢真知篤信

 凡嗜好不足以移之直以易其好色之心而好善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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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誠矣如事父母委曲承順凡分所當為情所當盡

 者俱竭其力而無遺而事親極其誠矣如事君實心

 任事無虞必儆艱大不辭直以己身委置於君而事

 君極其誠矣如與朋友交言語之間極其誠信内不

 欺己外不欺人雖久要而不忘而交友極其誠矣此

 四事皆經常日用之大者而行之各盡其誠此即見

 道分明踐履篤實所在雖或言其未嘗為學而躬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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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外有何講究綱常之外有何名理我必謂之己學

 矣子夏此言以敦行為實學自是探夲之論但學者

 於人倫日用事事求造其極則又不可恃徳性而不

 加學問之功故聖人敎人文行不偏廢也

子曰君子不重則不威學則不固主忠信無友不如己

者過則勿憚改

 此一章書是孔子勉人以進徳修業之功也孔子曰

 君子為學氣質必須厚重若使輕浮淺露則見於外

 者無威之可畏而所知所行之學必不堅固故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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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厚重為貴而存心又以忠信為主忠以不貳信以

 不欺止而思動而為無往而不在是焉則徳立矣至

 於友以輔徳必勝巳者方為有益若友不如已者雖

 非便佞善柔而學業未深切磋難藉愼勿與之為友

 人有過每苦於不及覺既覺矣猶因循不改則徳日

 損矣故或聞人諌諍或自己省悟須持之以剛斷隨

 覺隨改不可稍存畏難之念如此則治氣以荘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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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實取友以明克己以勇内外人已交相存養而後

 學固而徳成學者可不勉哉

曾子曰愼終追逺民徳歸厚矣

 此一章書是曽子勉為人上者敦夲以起化之意曾

 子曰人倫莫重於事親而事親者每能盡孝於生前

 易忽畧於身後故於親之終也凡䘮葬之事不能盡

 禮者多矣居䘮之初或能思念其親至於嵗時既逺

 而祭祀之頃不能竭誠思慕者多矣此皆民徳之薄

 由上之人無以倡導之耳若能致謹於親終之時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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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徒哭泣之哀而已凡事詳密盡禮不遺後日之悔又

 能於祭之時追思既逺愾乎如聞僾乎如見極其孝

 敬愛慕之情則己之徳厚矣凡此皆上之人自致其

 情以厚其徳初非以此作則於民也而民油然觀感

 咸生仁孝之心以至居䘮皆能盡禮致祭皆能盡誠

 各念所生咸敦天性而其徳亦歸於厚矣可見徳為

 人之所同而表率自上為人君者豈可不知敎化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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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哉

子禽問於子貢曰夫子至於是邦也必聞其政求之與

抑與之與子貢曰夫子温良恭儉讓以得之夫子之求

之也其諸異乎人之求之與

 此一章書是明孔子盛徳感人自然聞政之驗子禽

 姓陳名亢子貢姓端木名賜俱孔子弟子子禽問於

 子貢曰夫子每至一邦必然與聞國政此是夫子訪

 求而聞之與抑是列國之君自以其政事告於夫子

 而聞之與為求為與俱未可以測夫子此子禽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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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疑而問也子貢答曰夫子之聞政豈是有心然亦

 非無故其平日徳盛化神積中形外故與列國之君

 相接或著於儀容或發於辭氣見其藹然和厚者為

 溫坦然易直者為良肅然荘敬者為恭歛抑而不自

 縱謙退而不自髙者為儉與讓備此徳容人人感動

 既敬信之兼至亦疑忌之皆忘凡國中政事應因應

 革者咸来訪問於夫子其得聞也葢有故矣即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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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所謂求者而論之而夫子之求豈不異乎他人之

 求之與此子貢㴱知孔子而信其能得之也子禽子

 貢一問一答聖人過化存神之徳萬世而下可想見

 焉

子曰父在觀其志父沒觀其行三年無改於父之道可

謂孝矣

 此一章書是孔子言為人子者不可須臾有忘親之

 心也孔子曰事親乃終身之事而觀人子者亦不在

 旦夕之間是故父在之時子不得自專僅可觀其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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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何如父沒之後子之行事昭然乃觀其實行何如

 至於三年之久猶不忍有亡其親之心而無改於父

 之道則終始不渝存沒無間方可謂之孝矣可見父

 子之間原屬一體其父已善之規當恪遵之未竟之

 業當纘承之即使偶有缺陷勢須葢愆亦止可有變

 化之方不可彰一改革之迹如此則善繼善述丕顯

 丕承而後可傳羙於無窮為人子者不可不知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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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子曰禮之用和為貴先王之道斯為美小大由之有

所不行知和而和不以禮節之亦不可行也

 此一章書是有子言用禮者當探其原而不可直任

 其情也有子曰禮者所以範圍天下使人不敢過不

 敢不及何其嚴也然正於秩然不紊之中尊卑上下

 各盡其道則心安理得自有藹然浃洽之意所謂和

 也是其用葢以和為貴焉此先王治天下之道以斯

 為羙而小事大事莫不由之所以行之久而無弊也

 和既可貴如此宜無不可行矣乃又有所不行者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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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哉葢徒知和之為貴而一意於和任情恣意全不以

 禮節制之則心如何安理如何得是求和而反不和

 亦不可行也葢當時周末文勝流於虚偽於是有一

 等任真之人脱畧簡易以為可以矯當世之弊而不

 知其蕩檢踰閑愈失先王制禮之原矣有子所以深

 警之也

有子曰信近於義言可復也恭近於禮逺恥辱也因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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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其親亦可宗也

 此一章書是有子敎人以謹始之學也有子曰天下

 之事必謹之於始而後可善其後即如與人言語相

 約謂之信後日踐之於行謂之復倘約信而不合於

 義理之正則雖欲踐行而有所不能矣惟是約信之

 初即不以非道相期而近於義則今日所言者他日

 皆可行不待既復而己知其言固可復也敬以待人

 謂之恭内慚於己則為恥招尤於人則為辱倘恭敬

 而不合於當然之節則雖欲自立而有所不能矣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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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致恭於人之時即不以足恭取悦而近於禮則内

 不失己外不失人自不至於卑賤而知恥辱之已逺

 也與人相倚謂之因終身依歸謂之宗倘相因而不

 擇夫有徳之人則雖欲不乖離而有所不能矣惟是

 偶然因依之頃即愼審於賢否而不失其可親則一

 時定交者生平可託不待既宗而已知其可宗也可

 見人之言行交際惟能善始者自能善終與其悔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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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後不若慮之於前不然則因循苟且之間将有不

 勝其失者矣

子曰君子食無求飽居無求安敏於事而愼於言就有

道而正焉可謂好學也已

 此一章書是孔子言君子篤學之心也孔子曰凡人

 學之不能有成者嗜慾勝之也即如食與居二者人

 所不能免但有一妄求之心則其害於義理妨於學

 業者不小惟君子非不食而無求飽非不居而無求

 安其不為俗情所揺惑者如此至於躬行之事人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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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易忽也君子則汲汲皇皇敏以圖之有餘之言人所

 易發也君子則訥訥收斂慎以持之其審於緩急之

 宜者又如此然則君子其遂可以自足乎猶未也又

 必就有道之人或考証其所已得或借資其所未至

 而取正焉其虚心以廣益者復如此此其自治之功

 每進而不止正其篤好之心愈精而愈㴱也信可謂

 之好學也己葢不學不可以為君子而不好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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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真學人能好學則人欲自浄天理自純聰明聞見

 将有日進而不自覺者雖希聖希天何難之有哉

子貢曰貧而無諂富而無驕何如子曰可也未若貧而

樂富而好禮者也子貢曰詩云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其

斯之謂與子曰賜也始可與言詩已矣告諸往而知來

 此一章書見聖賢敎學相長之益也子貢曰夫人所

 遇之境皆學力見端之地即如貧人之常也毎有自

 歉於貧者於是諂心生焉富亦人之常也每有自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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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富者於是驕心生焉若處貧而能無諂處富而能

 無驕此其得力為何如孔子曰此其人固能制勝於

 貧富之際者殆亦可也然猶有進焉未若貧矣而欣

 然自樂富矣而秩然好禮者又超於貧富之外也子

 貢有悟而言曰無諂無驕賜葢自以為至矣而不知

 又有所謂樂與好禮者可見道理無窮不可自足彼

 淇澳之詩言君子之好學如治骨角者切矣而又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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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精而益求其精如治玉石者琢矣而又磨密而益求

 其密其斯不可自足之謂與於是孔子稱許之曰切

 磋琢磨之詩非為貧富言也而賜忽見及此非深於

 詩而若是乎賜也如此穎悟始可與言詩已矣吾方

 告之以往而賜已知我所未言之来者葢詩雖三百

 理無不通以此言詩安往而不得全詩哉此可見賢

 者得力之處聖人不欲其自足賢者頴悟之處聖人

 更欲其推廣其敎學相長之益寜有限量哉

子曰不患人之不己知患不知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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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一章書是孔子敎人貴於知人之意孔子曰學求

 在己不求人知但人多好名不肎務實或我有品行

 我有學問不見知於人便以為患其於人之賢否不

 能分辨正是可憂患之事而每貿貿然處之君子則

 以為立身惟貴内脩不在浮譽人不已知此其責在

 人何患之有若我不知人或其人而賢者不能與之

 相親其人而不賢者偏自以為可信心體不明邪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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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辨是則可患也已夫知人之明自古帝王皆以為

 難有正直之人有邪曲之人又有似賢非賢似忠非

 忠之人倘不審擇勢必是非顛倒舉措乖宜然則所

 以清心明理以為鑑别之地者又何可已哉

爲政第二

子曰爲政以徳譬如北辰居其所而衆星共之

 此一章書是孔子言人君尚徳之化也孔子曰國家

 之政有科條有禁令無非欲驅率萬民咸歸於正但

 天下之夲在身身正然後可以正人誠能端夲澄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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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正其身去嗜欲存天理凡其立綱陳紀皆根諸躬

 行心得方是以徳為政由是至徳所重被至誠所感

 動不待賞而民自勸不待怒而民自威遐邇率俾傾

 心向化譬諸北極之辰為天之樞在天之中居於其

 所凝然不動而衆星分布四靣環繞盡皆拱向人君

 徳脩於己而化及於天下感應之神擬諸其象固有

 如此所以從古帝王雖天縱聰明亦不敢自恃常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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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兢業之心守精一之傳務脩其徳以為天下先為君

 者可不以脩徳為要務哉

子曰詩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無邪

 此一章書是孔子敎人讀詩之要孔子曰凡學者誦

 讀必務知要即如詩之風雅頌其篇數有三百之多

 或托物比興或隨事成賦體則不同類則不一然就

 其大㫖而約論之實一言可括全義這一言就是詩

 經上魯頌駉篇有曰思無邪凡人念慮一動便不能

 無邪正詩之立敎善者羙之惡者刺之無非欲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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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邪而歸於正學者誠知詩之敎在於使人無邪而

 於念慮之間省察謹愼求自慊毋自欺庶體貼躬行

 開卷有益矣

子曰道之以政齊之以刑民免而無恥道之以徳齊之

以禮有恥且格

 此一章書是孔子論治效之淺㴱見任法不如任道

 之為得也孔子曰人君之治天下有法術道術之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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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法術為致治之具而道術為致治之夲若不知夲

 原所在止用法制禁令以開導之如事親則禁民不

 孝事長則禁民不弟有違犯者便加以刑罰俾盡歸

 約束以此治民雖能使民不敢為惡然只是畏刑懼

 法苟且倖免而其中全無愧恥之心政刑之效如此

 若君之導民不徒以其法而必躬行實踐以為天下

 先如欲民興孝先自盡孝道欲民興弟先自盡弟道

 如此民既有所觀感矣而其間或有厚薄淺㴱之不

 同則又有品秩節文以齊一之以此治民自然感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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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興起不但恥為不善亦且勉至於善矣徳禮之效如

 此總而論之政刑徳禮四者相為表裏豈可偏廢但

 措注有夲末設施有先後人主誠不可不致審也

子曰吾十有五而志于學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

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順七十而從心所欲不踰矩

 此一章書是孔子自叙其生平心學以漸而進之功

 也孔子曰凡人為學當先定志向繼加體騐終歸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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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熟不可躐等而進亦不可半途而廢吾自十有五時

 則志於學學者所以學乎所當由之道也如何而致

 知如何而力行念念在此必求其成然此時僅向乎

 道猶未得乎道也由十五而進至於三十覺道得諸

 己有以自立私意不能侵外物不能奪守之固矣然

 知未至於融通而守猶假於勉强由三十而進至於

 四十覺於道之所當然者皆無所惑即事之粗而見

 其精即物之顯而得其微知之明矣然猶但知其所

 當然而未能知其所以然由四十而進至於五十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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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命之賦於物而為事物所以當然之故者皆無不

 知契二氣之大原㑹萬殊於一夲知極其精矣然知

 之雖精而猶假於思也由五十而進至於六十覺心

 與理融理與心㑹人之言方入於耳而言之理即契

 於心知之之至不思而得矣然所知雖出於自然而

 所行或猶未出於自然由六十而進至於七十覺涵

 養者純熟矜持者渾化隨心之所欲於大中至正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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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不易之矩自無踰越夫豈待於勉而後中哉吾自

 十五至七十所進之次第大約如此夫孔子為生知

 安行之聖而其工夫絶無間斷其效驗亦以漸臻然

 則人欲希聖希賢可不先立其志以漸期於有成哉

孟懿子問孝子曰無違樊遲御子告之曰孟孫問孝於

我我對曰無違樊遲曰何謂也子曰生事之以禮死葬

之以禮祭之以禮

 此一章書見人子事親有當然之理即有一定之分

 也孟懿子是魯大夫樊遲是孔子弟子孟懿子問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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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孔子曰人子事親有至當不易之理所當遵守不失

 不可有一毫違背葢孝親之道惟在無違而已彼時

 孔子尚未説明懿子不能再問孔子恐其誤以無違

 為從親之命故因樊遲御車之時復以孟孫問答之

 語告之樊遲問曰何謂之無違孔子曰所謂無違止

 是不違乎禮禮即天理之節文也尊卑上下各有一

 定之禮如父母在生之時定省奉養俱依於禮及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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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也殯葬祭享必誠必信亦俱依於禮自始至終禮

 之所當為者不敢不為不至苟且簡陋而不敬其親

 禮之所不當為者即不敢為亦不至僭越非分而陷

 親於有過此之謂無違此之謂孝可見人道以孝行

 為先孝行以禮法為重在一人為維持百行之端在

 天下即為紀綱萬世之法孔子此言所以警僭越者

 深矣

孟武伯問孝子曰父母惟其疾之憂

 此一章書見人子當以守身為孝也孟武伯是孟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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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之子孟武伯問孝孔子曰凡人欲盡事親之心必

 先體父母之心以為心何也天下無不愛子之父母

 唯愛之也切故憂之也㴱如服食起居寒暑燥濕之

 類舉足以致疾病者無不切切焉以為憂不但憂於

 有疾之時即無疾之日亦常憂其愛䕶之不謹若為

 子者體此心以敬守其身時時謹飭處處隄防不敢

 有一毫縱肆自然清明強固保身無失可不謂之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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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乎凡處富貴逸樂之地紛華靡麗一有不愼最易致

 疾尤當屏卻䕶持以培養身心也

子游問孝子曰今之孝者是謂能養至於犬馬皆能有

養不敬何以别乎

 此一章書見人子當以敬親為孝也子游姓言名偃

 孔子弟子子游問孝孔子曰人子於親飲食供養固

 不可缺然必内有尊敬之心外有恭敬之禮方可謂

 孝古之仁人事親如事天豈非至敬之道若今世俗

 之人謂能以飲食供養父母即謂之孝不知徒以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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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食供養而已豈特父母為然雖至微賤如犬馬之類

 待食於人人亦有以養之若事親者狎恩恃愛少有

 不敬之心而徒以供養為事其後驕慢成習無所忌

 憚窮極其不敬之罪便與那養犬馬者何所分别乎

 此孔子㴱究人情之失而甚言其流弊至此以警天

 下之人也

子夏問孝子曰色難有事弟子服其勞有酒食先生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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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是以為孝乎

 此一章書見人子以㴱愛為孝也子夏問孝孔子曰

 人子事親之際凡事可以勉強獨是和婉愉悦之色

 發於中心毫不可以偽為故為最難葢真有此深愛

 篤孝之心方能見此和婉愉悦之色誠於中形於外

 全要内求之心不在容色上做工夫也若夫父兄有

 事為子弟者代任其勞子弟有酒食進奉於父兄以

 供飲饌此則力之所可勉而事之無難為者曾是可

 以為孝乎此言孝之末節不足重輕正見深愛之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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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愉色之難至為人子者不可不深長思也

子曰吾與回言終日不違如愚退而省其私亦足以發

回也不愚

 此一章書是孔子深贊顔回悟道之妙也顔回是孔

 子弟子孔門髙弟唯顔子已具聖人體叚故孔子稱

 贊之曰我與顔回講論道理至於終日之久所言不

 止一端在他人必有所疑而有待於問難回則默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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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受絶無一語問難有類於愚人者然及回既退我

 省察其閒居獨處時見其動靜語黙之間以我所言

 之理躬行實踐一一有以發明乃知回之不違正其

 深潛純粹黙識心融之處功力既到一經指㸃便觸

 處洞然無不心領神㑹可見回夲無所疑而不必問

 非有可疑而不知問也回也豈真愚者哉孔子知之

 切信之深矣顔子雖氣禀清粹畢竟由博約克復上

 来故能盡發聖人之藴此見有天縱之資者尤不可

 無希聖之學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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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曰視其所以觀其所由察其所安人焉廋哉人焉廋

 此一章書是孔子言觀人之法也孔子曰觀人之法

 據迹考心由顯極微方是徹底窮源學問凡人行事

 善惡昭然處謂之以意所從来謂之由心安意樂絶

 無勉强謂之安觀人者當先視其所為之事為善則

 為君子為惡則為小人若為善之人又須觀其意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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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来果能毫無假飾方是為善之誠意所從来既善

 又須察其平日心之所存果能毫無矯强方是為善

 之純夫自以而由而安在人者既從外而探其内自

 視而觀而察在我者又因畧而致其詳考驗至此人

 何得而藏匿之哉人何得而藏匿之哉重言之者以

 見其必不能隱也人主以此衡鑒天下其行事之淑

 慝心術之邪正百不爽一若視觀察之夲則程子所

 謂知言窮理不可不加之意也

子曰溫故而知新可以為師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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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一章書是孔子言君子之學貴乎理明心得不徒

 以聞見為事也孔子曰天下之義理無窮吾人之見

 聞有限若専在記問上做工夫雖日積月累究非心

 得如能将舊日所聞反覆玩味久而心領神㑹日知

 所無不但已知者義理融洽即未知者無不觸類㫄

 通於常聞習見之中自有油然獨得之益如此則智

 慮日新學問日益充足如有相質問者便能應答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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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竭剖晰無遺豈不可以為人之師乎孔子恐學者馳

 騖於口耳文字之末故示之以心得之妙溫故即時

 習之意人可不自勉乎哉

子曰君子不器

 此一章書是孔子言有成徳者自有全才欲人以徳

 備才之意孔子曰人之可以器言者必拘於才之有

 限譬如器皿一般雖各有用處終不能相通惟成徳

 之君子其心虚能具衆理其心靈能應萬事大之任

 經綸匡濟之業小之理兵刑錢榖之事件件周到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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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往不宜不可以一材一藝擬之所以説君子不器然

 此以君子學問而言若論用人則全才不可多得即

 一材一藝亦必因人器使無求備於一人則天下之

 寸長足錄者皆得効用於聖世矣

子貢問君子子曰先行其言而後從之

 此一章書是孔子敎人以躬行踐履之實也子貢問

 君子孔子曰聖賢垂世立敎言之功居多六經皆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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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須從躬行心得上出来方可以傳世如子臣弟友

 之道仁義禮智之徳一一身體力行凡欲言之理無

 不先行之然後議論所發皆實有諸己而不徒託諸

 空言是行常在先而言常在後此乃為篤實之君子

 易曰脩辭立誠所以居業即是此意學者脩身固當

 敏行而愼言人主用人亦宜聽言而觀行矣

子曰君子周而不比小人比而不周

 此一章書是孔子言君子小人之待人有公私大小

 之别也孔子曰君子小人迥然不同而迹實相近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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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人言之君子從天下起見其心常公公則自有民

 胞物與之度凡理所當愛恩所當施不必人来附和

 自然親疎遐邇均令得所所以周徧廣濶不為偏黨

 之私小人止從一身起見其心常私私則因勢附利

 伐異黨同或任情以為好或交結以為援所以偏黨

 私暱而無普徧之公周則不比比則不周天理人欲

 不並立也人臣以身許國若無一念營私自可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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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質鬼神稍有偏向不能見諒於天下後世矣存心

 可不慎哉

子曰學而不思則罔思而不學則殆

 此一章書是孔子言學思不可偏廢也孔子曰學之

 為言效也取聖賢言行而效法之一一習之於事謂

 之學就聖賢言行之中有所以然之理細細體㑹於

 心謂之思二者闕一不可若但學其事而不思索其

 義則所學者不過在外之粗迹其道理精微處未能

 理㑹於心心體上不得洞逹分曉常昏而無所得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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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謂罔若但在心上空空思索而不身體力行實踐其

 事則所思者不過意中之虚見終無安穩著實處是

 謂殆惟學而思則知益精思而學則守益固知之精

 守之固作聖之功不外乎此商書曰念終始典於學

 周書曰思曰睿睿作聖思學兼進帝王不可不加意

 也

子曰攻乎異端斯害也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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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一章書是孔子欲人正學術以維持世道人心之

 意孔子曰自古聖人繼往開来止是一平正通逹之

 理其倫則君臣父子夫婦昆弟朋友其徳則仁義禮

 智信其事則禮樂刑政可以脩己可以治人世道所

 以蕩平人心所以正直皆由於此舍此以外有與聖

 人之道相悖而别為一端者便是異端邪説誣民左

 道惑衆為害不小若使惑於其説専治而欲精之如

 工人之攻金玉者然則以之治己則汨沒一己之性

 情以之治人則敗壊天下之風俗世道不得太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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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不能歸正害莫大焉異端指楊氏墨氏及仙家佛

 家一切妖妄術數之類後世邪敎横行左道日盛奸

 詭邪僻之徒方為之標榜附㑹其説以蠱惑天下棄

 人倫而滅天理放肆猖狂斯文掃地其為害不可勝

 言惟正道昌明則邪道自熄叙人倫明敎化漸仁摩

 義使綱常名敎昭然斯世則幾堯舜之治無難矣

子曰由誨女知之乎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是知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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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一章書是孔子示子路以本體之知也子路姓仲

 名由孔子弟子孔子敎之曰人之入道全在乎知真

 知之夲體須從自知自覺處體驗不必無所不知方

 謂之知我今敎汝以知之之道汝於義理事物之間

 有所知必有所不知必虚心體認凡義理事物體之

 於心果能真知確見已知之者則以為知之若未能

 真知確見尚有所不知則以為不知如此則雖不能

 盡知天下之理而夲心之靈毫無自欺之蔽即是真

 知之夲體是知也若以此自知之明從事於學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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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辨則格致誠正之功可以次第漸進而知之為用亦

 無窮矣

子張學干禄子曰多聞闕疑愼言其餘則寡尤多見闕

殆愼行其餘則寡悔言寡尤行寡悔禄在其中矣

 此一章書是孔子勉子張以脩身用世之實學也子

 張姓顓孫名師孔子弟子子張為學常求人知有繫

 戀利禄之意孔子敎之曰凡人處己接物莫大於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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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出言非是容易必多聞古今人之善言以為所言

 之資多聞之中有疑而未信者必闕而不敢言其餘

 已信者又愼言之不敢輕忽則所言當理自不取咎

 於人豈不寡尤行事非是容易必多見古今人之善

 行以為所行之資多見之中有殆而未安者必闕而

 不敢行其餘已安者又愼行之不敢怠肆則所行當

 理自無内疚於心豈不寡悔言既寡尤行既寡悔則

 為有道有徳之士朝廷言揚行舉必用此等人未嘗

 求祿而得祿之理自在其中矣可見學者不襲虚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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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國家務崇實學庶㡬真儒出而奔競之風亦息耳

哀公問曰何為則民服孔子對曰舉直錯諸枉則民服

舉枉錯諸直則民不服

 此一章書是言人君服民之道也哀公是魯國之君

 問於孔子曰人君以一身居羣臣百姓之上不知何

 所作為方能使衆人悦服孔子對曰民服者服其心

 也人心之公惟好賢惡不肖為生人之正情人主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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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權惟進賢退不肖為治國之大夲凡臣下有心術光

 明行事端愼者即是正直之君子必然人人敬愛有

 心地奸昧行事乖方者即是邪枉之小人必然人人

 憎惡此好惡之公心人所同有也人君誠能将直者

 舉而授之以位枉者舍置之而不用則用舍各當合

 乎人心之公民自悦服若将枉者舉而使之在位直

 者舍置之而不用則用舎顛倒拂乎人心之公雖欲

 服民而民不服民之服與不服只在用舍之公與不

 公可不愼哉推而言之舉錯之道貴其能公又貴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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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明能斷惟明則能知邪正之辨惟斷則能伸黜陟

 之權而其夲全在讀書窮理理明則是非賢否不至

 混淆人主加意於此天下之福也

季康子問使民敬忠以勸如之何子曰臨之以荘則敬

孝慈則忠舉善而敎不能則勸

 此一章書是孔子言以身化民之意季康子是魯大

 夫問於孔子謂使百姓敬於我而不敢慢忠於我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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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敢欺相勸於為善而不敢怠何道可以致此孔子

 曰民原無不敬其上者但上示以可慢則民慢心生

 焉誠能臨民之時容貌端荘衣冠瞻視不敢少忽安

 有上不敢忽而民反敢忽其上者則不期敬而自敬

 矣民原無不忠於上者但上示以可欺則民欺心生

 焉誠能盡其心以事親而孝盡其心以愛衆而慈安

 有上盡其心而民反不盡其心於上者則不期忠而

 自忠矣民原無不可勸者但上示以可怠則民怠心

 生焉誠能善者舉用之使知善之當為不能者敎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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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使知善之可為安有知善而不相勉於善者則不

 期勸而自勸矣使民敬忠以勸其道如此盖季康子

 之意專在責民孔子之言專在責己責民者民未必

 應責己者不求應而民自應之是故身者化民之本

 也

或謂孔子曰子奚不為政子曰書云孝乎惟孝友于兄

弟施於有政是亦為政奚其為為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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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一章書是孔子明為政之理定公初年孔子不仕

 葢為季氏擅權陽貨作亂非可有為之時也或人不

 知謂孔子曰夫子懐才抱道正宜致君澤民何故不

 肎出仕而理國政乎孔子曰古来言政莫備於書豈

 不聞書之言孝乎周書君陳篇言君陳能孝於親因

 而友愛于兄弟又能推此孝友之心施為一家之政

 使一家之人有恩有禮無有不正書之所言如此由

 此觀之政之事不同政之理則一家庭之間帥人以

 正是亦為政何必居官任職方謂之為政乎葢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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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仕之意難以明言故託辭以答之但大學言脩身

 齊家而治國平天下之道即不外是則孔子託辭實

 為政不易之至理也

子曰人而無信不知其可也大車無輗小車無軏其何

以行之哉

 此一章書是孔子欲人立心誠實之意孔子曰信者

 人之根本人而無信則所言欺妄所行虚偽彼且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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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為機詐過人何所不可吾不知其可也譬之車然

 平地任載之車大車也必有轅端之輗乃可以駕牛

 而行田車兵車乗車小車也必有轅端之軏乃可以

 駕馬而行若大車無輗小車無軏雖具輪轅不能運

 動其何以行之哉盖無信之人言行不顧人皆賤惡

 之聞其言即以為欺妄見其行即以為虚偽居家不

 可行於父母妻子而况於疎焉者乎處世不可行於

 宗族鄉黨而况於逺焉者乎甚矣人之立心不可不

 誠實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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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張問十世可知也子曰殷因於夏禮所損益可知也

周因於殷禮所損益可知也其或繼周者雖百世可知

 此一章書是孔子明禮為百世不易之經也子張問

 孔子謂自今以後易姓受命至於十世之逺其間一

 世必有一世之事可得而前知乎孔子曰欲識将来

 當觀已往繼夏之世者殷也殷所行之禮止是因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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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所行之禮若夫制度文為或以太過而損或以不

 及而益其所損益亦止扶植此禮其事可考而知也

 繼殷之世者周也周所行之禮只是因襲殷所行之

 禮若夫制度文為或以太過而損或以不及而益其

 所損益亦止扶植此禮其事可考而知也由此觀之

 三綱五常立國之夲三代不易是誠不可易也損益

 者隨時變通正是善於因襲之處後之視今亦猶今

 之視昔其或繼周而興者雖百世之逺可以前知豈

 但十世而已哉然孔子所謂前知苐據理而論雖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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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弗易非若後世讖緯占候及術家射覆之言求之

 杳㝠不可知之域為荒誕而難信也

子曰非其鬼而祭之諂也見義不為無勇也

 此一章書是孔子欲人専心務義之意孔子曰凡人

 有當為之事不可不為有不當為之事必不可為夫

 不當為之事非一端即以祭言之非其所當祭之鬼

 而祭之非致敬也乃媚神以邀福諂也當為之事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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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端總以義名之苟見義所當為而不為非不明也

 乃畏難而偷安無勇也葢此二者一則不當為而為

 一則當為而不為然而未有不相因者諂者其中甚

 餒其態甚柔安得有浩然之勇氣勇於義者内直而

 外方至剛而至大安得有無恥之諂心孔子並舉言

 之欲人去諂心而養義勇也

八佾第三

孔子謂季氏八佾舞於庭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

 此一章書是孔子誅權臣僭竊之心也季氏是魯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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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夫佾是祭祀時樂舞行列古者樂舞各有定數天子

 用八行毎行八人名為八佾諸侯六佾大夫四佾不

 可紊亂當時周成王以周公有大勲勞特賜天子禮

 樂以祭周公其後魯之羣公俱因循僭用已是失禮

 乃季氏於家廟中祭祀亦用八佾之舞於庭故孔子

 因其事而罪其心曰凡人於天理上行不去之事未

 有不惕然動心者此即所謂不忍之心也今季氏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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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夫也於家廟中祭祀時僭用天子八佾之舞儼然行

 之毫無顧忌是忍為人所不忍為者則其蔑理亂常

 自無所不至矣又何事不忍為乎此孔子罪之㴱故

 言之切如此可見人臣越禮犯分起於一念之敢忍

 而其後肆行無忌遂至横决而不可制而為之君者

 又不能防微杜漸始於一事之容忍而其後優柔不

 斷遂至威福下移而不悟所當取孔子責季氏之言

 而㴱思之也

三家者以雍徹子曰相維辟公天子穆穆奚取於三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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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堂

 此一章書是孔子譏權臣自取僭妄之罪也三家是

 魯大夫孟孫叔孫季孫之家天子祭畢則歌雍詩以

 徹俎告成禮也魯三家者亦歌雍以徹是大夫而僭

 用天子之樂章矣故孔子譏之曰彼三家之不顧禮

 義忍心僭越者葢由率意妄為絶無顧名思義之念

 耳抑知義有一定名無可假即如雍詩中所云相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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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辟公天子穆穆是言祭文王於廟中於時駿奔走執

 豆籩肅雝以相者諸侯也秉瓚鬯儼對越穆穆然誠

 敬以将者天子也今三家之堂助祭者不過陪臣主

 祭者不過大夫亦何取於此義而歌之哉不惟僭越

 抑且甚無謂矣孔子此言詞婉而意嚴不特警當時

 僭竊者之心即以立萬世人臣之大防也

子曰人而不仁如禮何人而不仁如樂何

 此一章書是孔子言禮樂夲乎人心也孔子曰天所

 賦之徳而具於人之心者所謂仁也仁存於心敬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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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之以儀文謂之禮和而逹之於聲容謂之樂故人

 必先有恭敬之心存於中而後玉帛升降不為虚文

 有和平之心藴於内而後鐘皷干戚不為虚器若人

 而不仁則其心放佚已失禮之夲矣縱使三揖百拜

 心與禮相背而馳禮其為我用乎人而不仁則其心

 乖戾已失樂之夲矣縱有五音六律心與樂不相聨

 貫樂其為我用乎可見仁者禮樂之本禮樂不可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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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須或去人心不可頃刻不仁用禮樂者求之心焉可

 也

林放問禮之夲子曰大哉問禮與其奢也寜儉喪與其

易也寜戚

 此一章書是孔子救禮之失而為反夲之論也林放

 是魯國人當春秋時人俱逐於禮之末節乃林放以

 禮之夲問於孔子孔子曰時方逐末而子獨有反夲

 復古之思大哉子之問也原夫制禮之始有樸素之

 質而後有周旋之文有慘怛之心而後有衰麻之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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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可過也不可不及也今行禮則専事繁縟失於奢

 矣居喪則專治儀文失於易矣是皆不知夲也然則

 今之為禮者與其敬不足而文有餘流而為奢寜使

 文不足而敬有餘失之於儉居喪者與其哀不足而

 文有餘流而為易寜使文不足而哀有餘不失為戚

 夫儉與戚雖未得乎禮之中然樸素者萬物之質惻

 怛者天性之誠以是求之可識禮之夲矣此孔子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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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復古之論為補偏救弊之方移風易俗之意㴱已

子曰夷狄之有君不如諸夏之亡也

 此一章書是孔子傷春秋之世臣下僭亂而重嘆之

 也孔子曰分莫嚴於君臣有君則禮樂以定征伐以

 一尊卑上下以辨自周室衰微王綱不振或以諸侯

 而凌天子或以大夫而分公室或以陪臣而執國命

 君臣定分蕩然無存矣彼外國猶且上統其下下奉

 其上俱知有君長反不似諸夏之君弱臣强絶無上

 下之分也此孔子甚言之以見體統不可一日不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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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名分不可一日不嚴君臣上下各安其位自然四海

 永清萬方効順中外禔福君道不萬世永存哉

季氏旅於泰山子謂冉有曰女弗能救與對曰不能子

曰嗚呼曾謂泰山不如林放乎

 此一章書是孔子明僭禮者之無益也古者祭祀之

 禮天子祭天地諸侯祭境内山川泰山者魯之鎭也

 惟魯侯得而祭之季氏乃不安於大夫之分而欲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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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旅祭之禮於泰山其僭妄為已甚矣冉有名求孔子

 弟子時為季氏家臣於是孔子謂之曰爾季氏欲旅

 泰山甚為非禮汝為家臣自有盡言匡救之責乃竟

 坐視其失而不一救正之與冉求對曰季氏之意已

 定實非求所能挽回也孔子乃嘆曰嗚呼季氏之越

 禮而諂求者吾不知其何心彼林放一魯人耳尚悼

 流俗之弊而問禮之夲何况泰山五嶽之尊其神必

 聰明不可欺必正直不可諂豈反不如林放之知禮

 而享季氏非禮之祭乎葢神人一理也干名犯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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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既不合於人自無當於神孔子此言其所以維持

 世道者至矣

子曰君子無所爭必也射乎揖讓而升下而飲其爭也

君子

 此一章書是孔子以君子止天下之爭也孔子曰凡

 人之不能無爭者正以徳器未成彼我之心未化耳

 惟成徳之君子心氣和平儀容恭遜未常有所爭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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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已其必行射禮之時乎葢射勝負相形正爭之所

 也然觀将射之初則三揖三讓而後升堂既射之後

 同射者俱下堂勝者乃揖不勝者使之升堂取觶立

 飲罰酒射禮之行如此是雖有勝負之相形而終不

 失雍容之雅其爭也仍然君子之爭而非小人血氣

 之爭矣夫惟射之必爭而究竟不見其爭則君子真

 無所爭哉是知天下有君子自能使太和滿宇宙而

 天下享和平之福鄉曲遵禮讓之化風俗人心日進

 於淳古豈獨一人之美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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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夏問曰巧笑倩兮美目盻兮素以為絢兮何謂也子

曰繪事後素曰禮後乎子曰起予者商也始可與言詩

已矣

 此一章書見經義無窮善悟者可以相通也子夏問

 曰逸詩有云人皆有笑而笑之巧者則倩兮而口輔

 端好人皆有目而目之美者則盼兮而黑白分明此

 商之所知也乃又云素以為絢兮夫素則無文絢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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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華飾未有以無文而謂之為華飾者此非商之所知

 也何謂也孔子曰詩言素以為絢非即以素為絢是

 言因素而為絢耳譬如繪畫之事必先有其質地而

 後加以文彩則是素常在先繪常在後人之羙好華

 飾理無不然素與絢正相須而不可少也子夏遂有

 悟而言曰觀夫子之言可見素不得不先繪不得不

 後然後知先王制禮縁人情而為之節文葢必有處

 乎其先者而大經小曲因事制宜殆亦繪事之後矣

 乎不然何以文質相扶歴世而無弊也孔子急稱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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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曰吾以繪明詩而商即繪以通禮是起發予者商也

 夫詩之意無盡即素絢而可知詩之所包者廣即於

 禮而無不可推也商之頴悟豈易得哉始可與言詩

 已矣即一問荅間而聖人之敎賢人之學俱有㑹悟

 於意言之表者令人可㴱長思也

子曰夏禮吾能言之杞不足徴也殷禮吾能言之宋不

足徴也文獻不足故也足則吾能徴之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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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一章書是孔子欲考古禮而嘆其無徴也孔子曰

 禮莫備於我周而周禮皆取法於二代者也昔禹有

 天下其制度文章為有夏一代之禮者吾尚能言之

 乃夏之後為杞杞國雖存然不足取以為證矣湯有

 天下其制度文章為有殷一代之禮者吾尚能言之

 乃殷之後為宋宋國雖存然亦不足取以為證矣所

 以然者禮非書籍不能記載非賢人不能誦習今杞

 宋二國世祚衰微簡編既已殘缺老成亦復凋謝文

 獻不足故也使文獻果足則吾能取之以為證以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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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據之典型合吾一人之聞見斟酌進退定為世法将

 我周文武監視二代郁郁彬彬之盛不亦萬世昭然

 也哉惜乎其未之逮也聖人以禮維世之意如此

子曰禘自既灌而往者吾不欲觀之矣

 此一章書是孔子諷僭禮之非也古者天子既祭其

 始祖又推始祖所自出之帝祭於太廟而以始祖配

 之五年一行此禮謂之曰禘魯諸侯也乃以周公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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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勲勞遂得用天子之禘祭雖係報功之典然而非

 周公之意也故孔子諷之曰古先王制祭自始至終

 足以起敬起慕無有不可觀者我魯之行禘祭也我

 亦嘗入太廟而觀之矣乃自灌地降神而往禮未嘗

 不九獻也樂未嘗不八佾也然而虚文徒具誠意未

 孚吾殆不欲觀之矣葢禮莫大於禘而禘非徒貴乎

 其名孔子之所不欲觀又豈周公之所樂享哉何魯

 人之不悟也

或問禘之説子曰不知也知其説者之於天下也其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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示諸斯乎指其掌

 此一章書是孔子為魯諱禘之意或人以禘為祭禮

 之大者問其説於孔子孔子不欲顯言魯禘之非因

 答曰祭禮有可知者有不易知者若禘之禮儀重大

 意義㴱逺吾所不知有能於禘之説而知其所以然

 之故則通之於天下何以正典禮何以定名分何以

 聚天下人之懽心以祀其祖宗凡治天下之理俱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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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示於禘禮之中其如示諸斯乎門人記孔子言及此

 而即自指其掌葢禘為天子大祭魯以諸侯僭用孔

 子有人臣之誼不欲顯言其非而禘之義則通諸天

 下實明白易曉既對或人以不知而復指掌以示之

 孔子之寓意㴱矣

祭如在祭神如神在子曰吾不與祭如不祭

 此一章書是門人記孔子祭祀之誠也門人曰祭以

 誠為主吾夫子之於祭有獨極其誠者其祭先祖則

 孝心純篤儼如先靈之在上焉其祭外神則敬心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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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儼如神明之在上焉夫鬼神無形無聲非真有在

 但其誠敬所至則愾聞僾見固有若此故夫子平日

 亦嘗有言謂祭必盡其誠惟親行享獻乃慊於心倘

 或有故不得與祭至使他人代之雖行享獻之文而

 誠意終不能伸即與不曾致祭者無異觀孔子所言

 則知身在即心在心在即神在總不外一誠所以古

 来帝王每於祭祀必親致䖍恭以致天神感地祇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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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靈効順豈非夲諸一誠以致之哉

王孫賈問曰與其媚於奥寜媚於竈何謂也子曰不然

獲罪於天無所禱也

 此一章書是孔子稱天以折權臣之心也王孫賈是

 衛國大夫之有權者時孔子在衛王孫賈疑其有求

 仕之心欲其附己又不便直言因借俗言以諷曰俗

 語云祭有竈有奥竈是竈神位雖卑而有專祀奥是

 室西南隅之神位雖尊而非專祀凡人祀神以祈福

 者與其媚於奥以仰其徒尊之位不如媚於竈以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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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黙助之力時俗所言自有㴱意果何謂乎此王孫

 賈眀以竈自喻以奥比君謂自結於君不如阿附於

 己孔子知其意亦不明斥其非但答曰媚奥媚竈吾

 皆以為不然奥竈之上至尊無對莫過於天順理而

 行則天降之祥逆理而行則天降之災倘所行不能

 安分不能循理即為得罪於天天之所罪将何所禱

 以求免哉從来國家權臣每欲借天子威福使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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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予奪盡出私門惟光明正大之人方能以道自持即

 如王孫賈欲孔子附己諷以媚竈孔子則對以獲罪

 於天他日彌子瑕欲其附己告以主我衛卿可得孔

 子則辭以有命誠以行止非人能為進退俱各有數

 倘一失足權門則天譴有歸清議難逃為君子者可

 不進以禮退以義而效法聖人以自愛其身哉

子曰周監於二代郁郁乎文哉吾從周

 此一章書是孔子追思周初之禮以挽當時文勝之

 弊也孔子曰夏之天下尚忠商之天下尚質二代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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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度俱有可觀至我周初以武王為君周公為相監視

 二代之禮因革損益以成一代典章品式儀文俱本

 忠質之遺意所以其文郁郁然特盛吾生周之世為

 周之民舎周其何從哉孔子當日見周末文勝務華

 鮮實因追思周初制禮之意見其非專事浮靡徒尚

 繁華然則國家制禮誠不可不取法往古斟酌時宜

 以定世守之規模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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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入大廟每事問或曰孰謂鄹人之子知禮乎入大廟

每事問子聞之曰是禮也

 此一章書是孔子明禮意於魯之廟也魯有大廟以

 祀周公孔子時入而助祭於廟中陳設之禮器享獻

 之禮儀一一詳問葢其敬愼獨至故其詢問必詳或

 人不知乃從而議曰鄹人之子人俱稱為知禮由今

 以觀孰謂其知禮乎知者不待問問者必不知觀其

 每事必問其為不知禮明矣孔子聞之乃曰禮有不

 可不考究者不考究則無以明吾入大廟每事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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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乃所以為禮也或人顧謂我不知禮抑獨何哉孔

 子之學致知格物無表裏精粗俱必詳究而况於祭

 祀之大乎審問之心正其敬事之心非或人之所能

 識也

子曰射不主皮爲力不同科古之道也

 此一章書是孔子思古道以救當時之失也孔子曰

 先王之敎射也貴其容比於禮節比於樂原以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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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徳故但主於中的不必穿貫皮革方見勝負所以

 鄉射禮文有云射不主皮其所以然之故葢為人之

 氣力有强有弱科等不同但主乎中則彊弱俱可以

 習學而能若必貫革則氣力不可以勉强而至此所

 以不主皮也然此乃古者盛王偃武修文尚徳不尚

 力其道如此代至春秋禮衰化息列國兵爭尚徳之

 風不可見矣故孔子嘆之葢帝王創制立敎莫不以

 尚徳修禮潛消其强悍之氣興起其協和之風由是

 推之凡事皆然天下之治所以日進於古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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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貢欲去告朔之餼羊子曰賜也爾愛其羊我愛其禮

 此一章書見聖賢維禮之心也古者天子以季冬頒

 来嵗十二月之朔於諸侯諸侯受而藏之祖廟每遇

 月朔以特羊告廟請而行之魯自文公不行告朔之

 禮有司猶供此羊故子貢欲去之亦有激而為此言

 也孔子曰賜也爾之欲去餼羊者豈非以告朔之禮

 不行餼羊之供無益愛惜此羊而拜欲去之乎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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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所愛則更有重於此者葢正朔頒於天子所以示

 天下尊君之禮告朔行於祖廟所以示天下尊祖之

 禮今此禮雖廢而餼羊尚存則因羊求禮猶可兾其

 復行若并去此羊則禮隨羊亡是禮終不可復見矣

 豈不尤可惜乎可見持世之權在乎禮而維禮之實

 寓乎名存名正所以存實也孔子正名之意大抵如

 此

子曰事君盡禮人以為諂也

 此一章書見人臣事君有當然之禮也孔子曰臣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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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君既有一定之分即有一定之禮尊卑上下為維

 繫綱常之大法恪恭敬愼為臣子畏罪之小心此萬

 世通行而無敝者也今我之事君一事不敢苟且無

 時不存敬畏不過分之當然心之本然止求盡乎禮

 之中初未嘗有加於禮之外也乃時人不知以為事

 君之禮不必如是反以為求媚取悦可見禮法之不

 明於天下甚矣孔子欲挽回世道故其言如此若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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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君子之事君責難以為恭陳善以為敬以禮自持其

 心跡斷不容一毫諂媚小人之事君阿順以求容逢

 迎以求悦一意諂媚其外貌卻似乎盡禮此又為人

 臣者心術之邪正不同所當熟察而明辨之也

定公問君使臣臣事君如之何孔子對曰君使臣以禮

臣事君以忠

 此一章書見君臣各有當盡之道也定公是魯國之

 君問於孔子曰為君上者使令臣下為臣下者奉事

 君上各有當盡之道不知如何孔子對曰君之於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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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尊臨卑易至於簡慢道在以禮如大而股肱心膂

 之寄待以優崇之體小而奔走禦侮之人加以周恤

 之情外則隆以體貌内則逹以至誠情文備而不失

 此所謂禮也使臣之道如是臣之於君以下奉上易

 至於欺罔道在以忠如近而贊襄補衮之職必不敢

 沽名干譽以自欺逺而屏藩保障之司亦不敢罔上

 行私以自利上之可以格帝天下之可以信寤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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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力交盡而無遺此所謂忠也事君之道如是君臣各

 盡其道易所謂上下交而其志同也豈非明良之極

 盛哉

子曰關雎樂而不淫哀而不傷

 此一章書是孔子表詩人性情之正以風世也孔子

 曰哀與樂二者皆人之性情所發也然樂過於淫則

 流於邪僻哀過於傷則病在憂思俱失其性情之正

 矣惟關雎之詩宫人為周文王求后妃太姒而作也

 當其求之既得則有琴瑟鐘皷之樂樂雖盛而不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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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正故不至於淫放當其求之未得不無寤寐轉側

 之憂憂雖深而不害其和故不至於悲傷至今聽其

 聲音中正和平足使慾心消躁心釋此豈無所夲而

 能然乎葢詩夲性情樂以觀徳唯文王有刑于之化

 后妃有貞静之徳故能感格宫人使各得其性情之

 正發為音節之和可見王化始於閨門周家八百年

 之基業皆起於此故孔子以關雎列三百篇之首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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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者所當玩其辭審其音以為養徳之助也

哀公問社於宰我宰我對曰夏后氏以松殷人以栢周

人以栗曰使民戰栗子聞之曰成事不説遂事不諫既

往不咎

 此一章書見告君當愼言不可以妄發也宰我名予

 孔子弟子魯哀公問宰我曰國家立社以祭地其義

 何居宰我對曰古者立社俱種樹木使神依焉夏人

 則用松樹殷人則用栢樹周人則用栗樹松栢之義

 已不可攷惟用栗則取於戰栗之義若曰使民望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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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恐懼戰栗也夫先王立社原以祭地報功所樹之木

 不過因方土所宜非有取義宰我此論既非立社之

 本意又将啓時君以嚴猛之心可謂失言矣所以孔

 子聞之曰如予之言夲當救正但天下事已成者不

 須辨説己遂者不須諫諍已往者不須追咎今使民

 戰栗之言已出諸口是事之已成已遂已往者也吾

 又何責哉孔子之不責宰我正㴱責之也可見立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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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可妄發况人臣告君尤當引經斷義豈可穿鑿附

 㑹以一偏之説進哉

子曰管仲之器小哉或曰管仲儉乎曰管氏有三歸官

事不攝焉得儉然則管仲知禮乎曰邦君樹塞門管氏

亦樹塞門邦君為兩君之好有反坫管氏亦有反坫管

氏而知禮孰不知禮

 此一章書是以器之大小定王霸之分也管仲齊國

 大夫名夷吾孔子曰管仲相桓公一匡九合功亦大

 矣但出於權謀功利之私不夲於聖賢大學之道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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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局量褊淺規模狭隘其器不亦小哉或人問曰管仲

 器小得非過於儉約乎孔子曰儉約之人必遵制度

 管仲築三歸之臺為遊觀地其興作之煩費可知又

 設官屬各治一事不使兼攝其廩祿之冗濫可知焉

 得為儉或人又問曰建臺備官或因禮不可缺意者

 管仲知禮乎孔子曰知禮之人必守名分邦君為樹

 屛塞門障蔽内外管氏以大夫而亦樹塞門邦君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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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君好㑹有獻酬反爵之坫管氏以大夫而亦有反

 坫二者皆屬僭越若謂管氏知禮天下孰為不知禮

 者孔子見管仲一生止用私意小智為功利富强之

 計即其奢僭所形正見其器量狭小若能擴而充之

 自可致君王道不徒以覇業終此孔子所以㴱惜之

 也

子語魯大師樂曰樂其可知也始作翕如也從之純如

也皦如也繹如也以成

 此一章書見正樂必先審音也大師魯國掌樂之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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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孔子語之曰先王夲人心之太和以傳之於樂就聲

 音節奏之中有始終條理之妙可得而知也葢樂有

 六律五聲八音一有不備不可言樂故始作時衆音

 齊舉而翕然以合及其從之清濁髙下調適中節而

 純然以和就純之中又宫自為宫商自為商一一分

 曉皦然明白皦則易於間斷卻又宫商相續終始相

 生絡繹不絶自始至終曲盡條理節奏此乃樂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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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也葢聲音之道與政相通既可飬性情又可移風

 俗王者昭徳象功成一代之樂和上下而格神人關

 係最重故聖人諄諄告戒之

儀封人請見曰君子之至於斯也吾未嘗不得見也從

者見之出曰二三子何患於喪乎天下之無道也久矣

天将以夫子為木鐸

 此一章書是封人信孔子有先知先覺垂敎萬世之

 任也儀衛邑封人掌封疆之官孔子周流列國偶至

 衛邑封人請見曰凡君子至止必蒙接納未有拒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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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見者夫子或亦不我拒乎從者因其求見之誠為

 之引見既見而出對門人曰夫子失位去國亦一時

 之不遇耳二三子何必以此為患乎今天下風敎陵

 替人心不古亦已久矣然亂極當治剝後有復以夫

 子之徳盛化神自有以斯道覺斯民之實用天生非

 常之人必不終困殆将使之得位施敎以開生民之

 耳目啓天下之愚蒙如木鐸之徇於道路以警衆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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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来聖人一身關乎氣運封人能獨見孔子憂世覺

 民之意可謂知聖且知天矣奈列國諸君不能推心

 委任竟以轍環終老惜哉

子謂韶盡美矣又盡善也謂武盡美矣未盡善也

 此一章書是孔子評論聖樂之不同也記者謂帝王

 昭徳象功必宣之於樂觀樂之情文可以知功徳之

 不同矣夫子嘗謂舜樂名韶取繼堯致治之義其聲

 音節度極盛羙而可觀然羙之中更覺雍容廣大徳

 意悠長又盡善也武樂名武以象武功之成其聲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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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節度亦盛羙而可觀但羙之中猶覺發揚蹈厲比於

 韶樂未盡善也盖舜以生知安行之聖際雍熈揖讓

 之時自然心氣和平神人協應武以反身脩徳之聖

 値取殘伐暴之時未免舉動猛厲聲音激亢孔子神

 遊兩朝就樂而贊論之以見帝王之分皆時與徳為

 之也

子曰居上不寛為禮不敬臨喪不哀吾何以觀之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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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一章書見凡事當得其夲也孔子曰凡有一事必

有一夲如居上者有政敎號令之施要之以寛為夲

為禮者有進退周旋之節要之以敬為夲臨喪者有

哭泣擗踊之文要之以哀為夲有其夲則所行之得

失可見如寛有過不及敬有至不至哀有淺深皆可

從其夲而觀之若使居上苛細而不寛為禮慢忽而

不敬臨喪虚飾而不哀是其夲既已無矣雖有政敎

號令之施進退周旋之節哭泣擗踊之文而大夲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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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其餘皆無從置論将何所依據以觀之哉可見凡

事當得其夲之所在而居上用寛尤帝王之要道書

曰敬敷五敎在寛又曰克寛克仁孔子又云寛則得

衆寛者千古不弊之道非縱弛之謂也綱舉目張皆

以寛大之意行之此居上之大體也

日講四書解義卷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