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講四書解義

日講四書解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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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欽定四庫全書

日講四書解義卷七

 論語(上之四)

子罕第九

 子罕言利與命與仁

此一章書是記聖教之所謹也記者曰夫子教人有

常言者詩書執禮是也有不言者怪力亂神是也若

言之時甚少謂之罕言一曰利利是人情所欲然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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義相背學者若有計功謀利之心則害義甚矣故罕

言之欲人知所戒也一曰命命兼理氣其故甚微而

難測若專以命言則將怠棄人事而生怨尤之心故

罕言之欲人知自脩也一曰仁仁包四德其道甚大

而難盡若强以示人則學者有躐等之心故罕言之

欲人漸次以進也於此見聖人教人至意有在言語

之外者學者宜深體之

 達巷黨人曰大哉孔子博學而無所成名子聞之謂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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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子曰吾何執執御乎執射乎吾執御矣

 此一章書是聖人貴約不貴博之意達巷黨人稱贊

 孔子曰凡人才識常患狹小唯有孔子大哉其不可

 量乎大而道德性命之奥細而禮樂名物之微無所

 不知無所不能可云博矣惜乎汎兼衆藝不能以一

 藝名之也夫孔子之大在道全德備不在博學多能

 黨人雖稱贊聖人而非能深知聖人者孔子恐門弟

 子誤聽其言將以務博為事故進門弟子而謂之曰

 黨人言我無所成名以我不能專守一藝耳我將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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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執乎夫六藝之中隨執一藝皆足成名有所謂御

 與射者我將執御乎亦執射乎就二者較之御為易

 執將執御以成名矣可見隨在是道不必泛求學聖

 人者可以悟矣

子曰麻冕禮也今也純儉吾從衆拜下禮也今拜乎上

泰也雖違衆吾從下

 此一章書是聖人維禮之意孔子曰凡事無害於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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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者或可隨俗有害於義者不可苟從即如冕之制績

 麻成布而緇之以為冕者古禮也今也以其細宻難

 成改用為絲較為省儉儉雖非禮然於大義無碍我

 固不必立異從衆亦可若夫臣之拜君必在堂下亦

 古禮也今則竟拜堂上是驕慢而為泰也害義甚矣

 雖違背衆人吾寧從下而不顧焉蓋制度節文之細

 猶可隨時三綱五常之禮萬世不易孔子維持世教

 之意深矣哉

子絶四毋意毋必毋固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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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一章書是記聖人心體之虛也記者曰吾觀夫子

 應事接物之間所絶無者凡有四焉人當事之未來

 先為億度謂之意先有專主謂之必既事之後尚多

 畱滯謂之固但顧己私謂之我四者人情所不免夫

 子渾然天理不任私意則毋意隨事順理不設期必

 則毋必過而不畱無有偏執則毋固大同於物不私

 一身則毋我可見聖人之心如鑑空水止本無繫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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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待禁止而自絶之學者惟力以去私靜以觀理則

 亦無四者之累矣

子畏於匡曰文王既没文不在兹乎天之將喪斯文也

後死者不得與於斯文也天之未喪斯文也匡人其如

予何

 此一章書是聖人事天立命之學也魯有亂臣陽虎

 曾為暴虐於匡匡人恨之孔子貌似陽虎經過其地

 匡人舉兵圍之孔子戒心於匡其時從者皆懼孔子

 慰之曰道之顯著者謂之文文必得人而傳堯舜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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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湯之統傳於文王文王既没其所傳之文不在於兹

 乎夫斯文之得喪天意存焉若天將喪斯文則所賦

 於我者必有所靳我為後文王而死者將不得考述

 其禮樂脩明其制度以與於斯文也今天之所以與

 我者如此是天未欲喪斯文也予之一身有命在天

 匡人其如予何竊有以自信矣於此知聖人見理之

 明臨變不懼非達天知命烏能幾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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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宰問於子貢曰夫子聖者與何其多能也子貢曰固

天縱之將聖又多能也子聞之曰大宰知我乎吾少也

賤故多能鄙事君子多乎哉不多也牢曰子云吾不試

故藝

 此一章書是聖人不貴多能之意大宰官名問於子

 貢曰吾觀夫子殆生知之聖乎何其無所不通多能

 若此是大宰以多能為聖而知聖也淺矣子貢曰大

 宰抑知聖之所以為聖乎凡天生聖人皆有節制分

 限獨吾夫子不為限量縱其才德使造於至聖之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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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德既造於至聖才自無所不通故又多能也子貢以

 多能為聖之餘事可云知聖孔子聞大宰與子貢問

 答之語不敢以聖自居又恐人以多能為重因即大

 宰之言以明之曰大宰許我多能其知我者乎但我

 之多能亦自有故吾少時未為世用而微賤故能講

 習衆藝此亦鄙末之事耳豈君子所重哉君子學問

 自有遠且大者不以多能為貴也門人因記琴牢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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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曰夫子平日曾云吾不為世人所試用故得習於

 衆藝即少賤多能之謂也可見脩己之道自有大本

 大原治人之道自有大經大法博學多能非所急也

子曰吾有知乎哉無知也有鄙夫問於我空空如也我

叩其兩端而竭焉

 此一章書是見聖心之虚教人之誠也當時皆稱孔

 子為無所不知故孔子謙而不自居曰我果有知乎

 哉我實無所知也但是平日告人不敢不盡無論賢

 智來問必盡抒其蘊即有鄙陋之夫來問於我彼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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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空然一無所能我不敢以鄙夫而忽之必叩擊發

 動其兩端凡事之始終物之本末道器之上下事理

 之精粗無不盡我之知以相告焉人見我告人必盡

 其誠遂謂我無所不知而我則實無所知也此是孔

 子不執己見因人啓發正教人不倦之意學者所當

 深思而自得也

子曰鳯鳥不至河不出圖吾已矣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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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一章書是聖人自嘆其道之不行也孔子曰大道

 將行則天兆文明必有祥瑞以應之虞舜時鳳儀於

 庭文王時鳳鳴於岐山伏羲時龍馬負圖而出雖聖

 王不重祥瑞而文明之兆於此可徵至於今鳳鳥不

 至已非虞舜文王之時矣河不出圖已非伏羲之時

 矣世莫有用我者道其不行矣夫蓋孔子非思鳳鳥

 河圖也思大道之行也聖王在上文治興起則鳳至

 圖出自然可期豈若後世侈言祥瑞為附㑹誇大之

 辭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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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見齊衰者冕衣裳者與瞽者見之雖少必作過之必

 此一章書是見聖人仁敬之心隨感而應也聖人之

 心寂感自然内外如一方其未感如止水明鏡一有

 所感則油然而生故記者曰孔子見有喪服而齊衰

 者有尊爵而冕衣裳者無目而瞽者遇此三種人雖

 年少於我必作而起或行過其前必急而趨所為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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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喪尊有爵矜不成人也哀矜是仁所發見處尊禮

 是敬所發見處仁敬之心充積於中故隨感隨應不

 待勉强動容周旋無不中禮盛德之至也

顏淵喟然歎曰仰之彌高鑽之彌堅瞻之在前忽焉在

後夫子循循然善誘人博我以文約我以禮欲罷不能

既竭吾才如有所立卓爾雖欲從之末由也已

 此一章書是顏子希聖之學也顏淵遊於聖門學既

 有得喟然歎曰甚矣夫子之道之難形也嘗專力以

 進多方以求見其高也仰之庶幾可及乃仰之彌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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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見其堅也鑽之庶幾可入乃鑽之彌堅又嘗瞻之若

 在吾前恍惚之間卻又在後蓋仰彌高鑽彌堅是道

 之無窮盡也瞻在前忽在後是道之無方體也使不

 有善教之施學者何自而入幸夫子循循有序善於

 誘人而使之自進焉蓋道之散於萬殊者謂之文就

 萬殊中有天理節文處謂之禮夫子先博我以文使

 包舉融會從約我以禮使操持約束囘奉夫子之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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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倍加功趣味日出雖欲罷而有所不能凡吾才力

 可用既已竭盡無餘矣義理昭明本心純熟向之高

 堅前後卓然如立於我前當此之時則自大以趨於

 化自思勉而至於不思不勉介乎二者之境非人力

 所能為雖欲從之末由也已囘惟有黽勉於文禮之

 中而已噫非深知聖道者胡能形容親切如此哉

子疾病子路使門人為臣病間曰久矣哉由之行詐也

無臣而為有臣吾誰欺欺天乎且予與其死於臣之手

也無寧死於二三子之手乎且予縱不得大葬予死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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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路乎

 此一章書是見聖人守禮以正也昔孔子有疾子路

 慮及身後之事以為古時為大夫者皆有家臣治喪

 夫子曾為大夫乃使門人為臣是尊師意也不知夫

 子時已去位不當復有家臣是未知所以尊之之道

 矣夫子病少間乃責之曰久矣哉由之行事詐而不

 實也昔我為大夫則有家臣今已去位則無臣矣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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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臣而為有臣我將誰人之欺乎無乃欺天乎且由之

 用家臣也欲以尊予也然尊之必以禮與其死於家

 臣之手而非禮自處無寧死於二三子之手而自安

 其禮之為愈乎且使我無家臣不得行大葬之禮然

 有二三子在予豈死於道路而不得葬乎由前言之

 見家臣之不當有由後言之見家臣之不必有可見

 愛人者當愛以德敬人者當敬以禮庶乎理順心安

 而無踰越之失也

子貢曰有美玉於斯韞匵而藏諸求善賈而沽諸子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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沽之哉沽之哉我待賈者也

 此一章書是見聖人有用世之心而不苟用於世也

 古人比德於玉子貢以孔子有道不仕故借美玉以

 為比而問之曰物之貴者莫如玉而美玉則尤貴者

 也今既有之於此將韞於匵中而終藏諸與抑將求

 賈直之善者而沽之與子貢之意蓋以美玉之沽藏

 探孔子之行藏也孔子曰美玉本為世用以理言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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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斷斷當沽而不當藏者其沽之哉其沽之哉然天下

 之寳原自貴重豈可自輕若使求賈而沽於人則本

 然之美先失之矣我必待夫善賈之自來者也此可

 見孔子用舍行藏之心矣蓋藏則抱道忘世聖人不

 忍求則枉道徇人聖人不為惟待則循乎天理而安

 於義命之正聖人之出處誠時中之道也

子欲居九夷或曰陋如之何子曰君子居之何陋之有

 此一章書是見聖人之化無分中外也當時孔子因

 道不行欲去中國而之外國偶發欲居九夷之嘆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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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猶乘桴浮海之意云耳或人未之喻以為眞欲居之

 乃問曰外國習俗鄙陋恐不可居如之何孔子曰君

 子居之自能信其在我忠信篤敬無入而不自得且

 天地間人性皆善道德仁義之氣禮樂教化之習安

 在行於中國者不可行於外國乎何陋之有哉蓋上

 下古今東西南朔此心此理莫不相同聖人之化原

 無分於中外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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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曰吾自衞反魯然後樂正雅頌各得其所

 此一章書是孔子自敘正樂之事也雅是大雅小雅

 頌是周頌魯頌商頌雅頌之詩詞即朝廟所用之樂

 章必詩得其所而後樂得其正故孔子追敘之曰詩

 樂在魯久矣但歴年既遠頗多殘缺失次吾自衞反

 魯之年考訂既詳徵驗足信一一釐定之然後樂之

 聲音節奏得歸於正其二雅三頌之詩被諸管絃者

 篇章次序各得其所而雅用於朝廷頌用於宗廟亦

 無有紊亂者矣蓋詩樂所傳皆聖王之制作治道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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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精微孔子述往聖以傳後世正樂之功匪淺鮮也

子曰出則事公卿入則事父兄喪事不敢不勉不為酒

困何有於我哉

 此一章書是聖人於庸德之行常見不足也孔子曰

 人於倫理日用之間雖甚卑近甚微小之事視之若

 易能而其實每多欠缺即如出而在邦國則事公卿

 必有所以事之者當盡其忠順而不失上交之道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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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而在家庭則事父兄必有所以事之者當盡其孝

 弟而克脩子弟之職也若有喪事不特三年之喪即

 期功緦麻皆不可忽必於情所當致禮所當盡者不

 敢不勉力以從也至於飲酒原以合歡若飲之過節

 易於亂性而為所困必操存有主勿使多飲至神昏

 氣亂也此四者雖若近易然身體而力行之工夫卻

 極細宻道理卻極廣大非仁熟義精涵養純粹者不

 能也以我自審何者有於我哉可見為學當不忽於

 卑近不遺於微小誠能於天理之當然者求盡其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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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於人情之易動者不踰其則雖希聖希賢不外是

 矣

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晝夜

 此一章書是孔子就川流以指道妙也天地間大化

 流行無時少息隨處可見然目前可以指示者莫如

 川流故孔子偶在川上有會於心而言曰天地之化

 往者過來者續往而復來來者復往相續不已無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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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逝者有如此水夫徹晝徹夜流而不已晝固如是夜

 亦如是未嘗有一息之停止也人心體此時時存省

 使私欲淨盡天理常存無有毫髪之間斷則庶乎不

 虧其本體矣推而言之天理流行觸處皆是天運而

 不已物生而不窮日往則月來寒往則暑來大而造

 化之開闔小而口鼻之呼吸無在不有無時不然總

 是一無息之體論本體則自然不息論工夫則自强

 不息勉强之久至於自然而純亦不已焉則天德在

 是王道亦在是所謂中和位育無非此理惟在天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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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聖人察識其本體而擴充之存誠主敬無少間斷

 以造乎其極而已

子曰吾未見好德如好色者也

 此一章書是言好德之貴誠也孔子曰天所賦於人

 之正理而人得之於心者德也人之大欲最易溺情

 亂性者色也德色二者理欲之分判然乃吾觀人情

 理念常衰欲念常勝德雖人所本有而氣稟拘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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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欲蔽之脩己之德則不能亹亹焉惟日不足見人之

 德則不能孜孜焉樂取於人欲如好色之出於誠然

 至眞且切者未之見也蓋好德則脩身親賢其益無

 窮好色則傷生伐性其害不小誠能易好色之心以

 好德將賢人君子日至於前而脩齊治平自收其效

 其為樂不更多乎哉

子曰譬如為山未成一簣止吾止也譬如平地雖覆一

簣進吾往也

 此一章書是見為學進止之機皆由於己也孔子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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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之為學必求有成倘日積月累已實用工夫而一

 旦厭怠心生中道而止則前功盡棄究歸無成譬如

 積土為山勢已垂成其未成者但少一簣之土耳於

 此成山豈不甚易乃忽然中止不肯加功則前功俱

 置無用而山終不成矣此其止也誰止之乎只一己

 因循怠惰而止耳為學而至自棄亦猶是也可不戒

 哉人之為學勿可畏難雖為聖為賢未曽全用工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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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一旦發憤精進自强不息則積少成多不可限量

 譬如平地未曾積土其所覆者僅有一簣之土耳冀

 望成山豈不甚難乃銳然奮進不肯少停則功力積

 久高大山亦有時而成矣此其進也誰進之乎只一

 己奮發精勤以往耳為學而能自强亦猶是也可不

 勉哉易曰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詩曰靡不有初

 鮮克有終可見為學在銳志尤在有恒誠使工夫無

 有間斷則盛德大業豈難致哉

子曰語之而不惰者其囘也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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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一章書是孔子深贊顏子之能受教也孔子教門

 弟子發明道理常以言語相傳但諸弟子聞孔子之

 言未能㑹之於心體之於身便有怠惰之意惟顏子

 能明睿故聞孔子之言而心解能健決故聞孔子之

 言而力行欲罷不能拳拳弗失所以孔子贊之曰凡

 人聽言半疑半信若在若亡罕有不惰者若夫語之

 以道而心知力行自不能已絶無怠惰之意者其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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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囘也與孔子稱贊顏子亦所以勵羣弟子也

子謂顏淵曰惜乎吾見其進也未見其止也

 此一章書是孔子追思顏子之好學也凡人為學智

 愚賢不肖之分所爭惟在進止之間耳進而不止雖

 至聖人而無難止而不進則終於庸人而已孔門惟

 顏子好學有日進而未己之勢使得永年必至聖人

 地位故孔子當顏子既逝猶追思而謂之曰惜乎吾

 但見其奮往精勤方進而不已也未見其逡巡退縮

 欲止而不前也以其勤學如此由此日進不已其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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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詣所到豈可限量而不意其早逝也豈不深可惜哉

 孔子之惜顏子如此學顏子之學者亦惟精進不已

 則庶幾矣

子曰苗而不秀者有矣夫秀而不實者有矣夫

 此一章書是孔子勉學者以有成也凡學者始有其

 質猶穀之始生有苗繼加以學問發達其聰明猶穀

 之吐花為秀終焉實有諸己至於成就猶穀之成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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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實學必至於成猶穀必至於實方為有用故孔子

 借喻而言曰穀之生也自苗而秀自秀而實乃為有

 成苟或失其耕耘逆其生理培植滋養一有不到則

 但生苗而不吐花秀發者有矣夫即吐花秀發而不

 結實者亦有矣夫美而不成其何用哉可見講學脩

 德亦當有始有卒勿致一暴十寒則日進無疆而底

 於大成矣

子曰後生可畏焉知來者之不如今也四十五十而無

聞焉斯亦不足畏也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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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一章書是孔子教人及時勉學也孔子曰君子進

 德脩業貴於及時若人之後生者實是可畏其年富

 進學有餘日其力强進學有餘功誠能不虛此年力

 乘時勉學日進不已則其造詣所到殆未可量焉知

 將來不如今日之可畏乎倘若因循悠忽歲月蹉跎

 轉盼間至於四十五十之年而不以善聞則衰老無

 成後來更無可望斯亦不足畏也已孔子先言可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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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期望以勉勵人後言不足畏是絶望以警戒人總

 是教人及時勉學也可見作聖之功全在春秋方富

 之年日新不己日進無疆則功崇業廣豈有不造其

 極者乎

子曰法語之言能無從乎改之為貴巽與之言能無說

乎繹之為貴說而不繹從而不改吾末如之何也已矣

 此一章書是孔子言聽言者貴有受言之實也孔子

 曰凡人聽言必當虛己以受求其實益如見人有過

 以正言直論明白規諫之是謂法語之言此等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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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詞嚴義正人聽之自然敬憚不得不允服其能不從

 乎然非貴面從而已必因所言者一一反求既有過

 愆隨即改正乃為可貴見人有過以婉詞微意委曲

 與之言是為巽與之言此等言語婉轉和平人聽之

 無所乖忤不得不欣喜其能無說乎然非貴一時喜

 悅而已必以所言者一一尋繹深得其微意之所在

 乃為可貴若一時喜悅而不能繹思其理外貌順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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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不能自改其過則雖正直規諫之論日陳於前委

 曲開導之詞日聞於耳究不足以醒其昏惰救其過

 失吾終無如之何也已矣孔子深絶以警之如此凡

 聽言納諌虛己以受務求實用勿事虛文則講學脩

 德治國平天下均有裨益矣

子曰三軍可奪帥也匹夫不可奪志也

 此一章書是孔子勉人立志也孔子曰凡士君子必

 先立志志於道志於仁皆志也所志一定方能為聖

 為賢至於有始有卒終不可得而奪且以勢之難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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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者言之如以三軍之衆而衞一主帥宜若不可奪者

 然三軍雖衆心有時不齊力有時不合則其帥可奪

 而取之也若以匹夫而守其志宜若可奪者然匹夫

 雖微在己能守其志則始終不變生死不渝必不可

 得而奪也可見士君子只在立志所志既定則富貴

 不能淫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所謂大丈夫者如

 是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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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曰衣敝縕袍與衣狐貉者立而不恥者其由也與不

忮不求何用不臧子路終身誦之子曰是道也何足以

 此一章書是言進道不可自足也凡人不以貧富動

 其心方能進道子路識趣高明能於貧富之際毫無

 繫累故孔子稱之曰人情戚戚於處貧而汲汲於求

 富每於貧富相形之際未有不動心者若夫身衣敝

 壞之縕袍與衣狐貉貴服之人並立而恬然淡然無

 動於中不以為恥者其惟由也與夫由能不恥其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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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忮求之心可知矣凡人情嫉人之有而欲害之則必

 忮恥已之無而欲取之則必求忮求心生無所不至

 皆恥貧之念為之也今由獨能不恥衞詩有云無所

 嫉而不忮無所貪而不求於外物一無繫累用是以

 往何所為而不善乎此言惟由足以當之矣孔子引

 此以美之如此子路聞孔子許之遂將此詩詞時時

 諷咏若將終身者是自喜其能而不復求進於道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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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孔子警之曰義理無窮必有日新不已之功以求至

 於盡善之地是不忮不求之道特進道之階耳若止

 於此何足以盡善哉蓋為學不以境遇動心方可與

 進道然須由此而進至於中心安仁終食無違乃為

 盡善故孔子警子路以勉其進也

子曰歲寒然後知松栢之後彫也

 此一章書是孔子託物以比君子之節行也孔子曰

 春夏和煖之時草木無不暢茂雖有堅剛柔脆之不

 齊然未可辨也及歲暮寒凝草木零落而松栢猶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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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不變然後知其後彫也蓋治平無事之時小人或

 與君子無異至於遇事變臨利害改節易操甘與草

 木同腐者多矣惟君子處之彌艱守之彌固威武不

 能挫其志死生不能動其心即如後彫之松栢然夫

 士窮見節義世亂識忠臣惟至時變而後知君子之

 不同於庸衆也然必待有事而後思得君子而用之

 豈不晚哉此聖王所以貴百年之計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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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曰知者不惑仁者不憂勇者不懼

 此一章書是孔子指成德者之心體以示人也孔子

 曰知仁勇三者人心之本體也蓋人之心體本無障

 蔽而不惑本無牽繫而不憂本無委靡退怯而不懼

 自人心一有所蔽即有疑惑惟夫有知之德者格物

 致知不昧虚靈之體則事物之交凡是非可否無不

 坐照無遺何惑之有自人心一有所累即有憂患惟

 夫有仁之德者涵養純熟渾然天理之公則境遇之

 來凡窮通得失無不順理安行何憂之有自人心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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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所怯即有恐懼惟夫有勇之德者至大至剛直養

 浩然之氣雖當大節重任險阻艱難皆毅然處之無

 逡巡退縮之意何懼之有此皆成德之事學者以之

 脩已帝王以之治天下國家皆不外此故知至於不

 惑則足以照臨四海仁至於不憂則足以幷包九有

 勇至於不懼則足以裁決萬幾帝王之學尤所當加

 意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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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曰可與共學未可與適道可與適道未可與立可與

立未可與權

 此一章書是孔子以全學望人也孔子曰人之造詣

 不同學貴循途而進如人志氣邁往銳然以典學自

 命是可與共學矣然學必專心致志向道而行而後

 不為他岐所惑初學之人或識見未定未能實見吾

 道之美而勇往以從之是可與共學者未可遽與之

 適道也既勇往以從之矣必躬行實踐有所執持而

 後不為外誘所奪適道之人或操守不堅未能固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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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不變是可與適道者未可遽與之立也學至於固

 執而不變亦可矣然守而未化也惟聖人一理渾然

 汎應曲當於事變之來各適其輕重之宜如權之稱

 物者然彼能立之人或不能通權達變以幾夫時措

 咸宜之妙是可與立者未可遽與之權也學至於可

 權然後為學之功全矣蓋為學之道不容躐等而進

 當循序以致其功亦不容得半而足尤貴層累而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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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極也

唐棣之華偏其反而豈不爾思室是遠而子曰未之思

也夫何遠之有

 此一章書是孔子借詩以勉人用思之意昔逸詩有

 云唐棣物之無情者也其花尚翩翩然摇曵若有感

 而動矣况我與爾人之有情者也豈無所感動而不

 爾懷思乎但以所居之室相去隔遠而不能相及耳

 夫詩人之所思者固未知其所指何在孔子遂借其

 言而反之曰思之為妙不疾而速不行而至今詩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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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謂室遠畢竟是未之思耳若果思之則此心之靈明

 雖千萬里之外千百年之上一思即至初無障隔壅

 蔽夫何遠之有夫道在於心思乃盡心求道之功人

 之於道只徒事口耳而不求之於心故以為遠若求

 諸心則欲仁斯至何遠之有是以君子貴近思之學

 也

鄉黨第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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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子於鄉黨恂恂如也似不能言者其在宗廟朝廷便

便言唯謹爾

 鄉黨一篇皆是記孔子容貌威儀起居動靜之詳蓋

 聖人盛德積中動容周旋有自然中禮之妙也此一

 章書是記孔子在鄉黨宗廟朝廷言貌之不同也門

 人記曰吾夫子之居鄉黨也則見其言貌之間恂恂

 然信實而已謙卑遜順不敢以賢智先人有似乎不

 能言者蓋鄉黨乃父兄宗族之所在故禮恭而辭簡

 如此至於與祭而在宗廟居官而在朝廷則便便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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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人議論制度儀節之精微問之必審紀綱法令之

 詳悉辨之必明但言所當言常敬謹而不放爾蓋宗

 廟乃禮法之所在朝廷乃政事之所出又與處鄉黨

 之時不同故言之不容不盡而辨之不容不明如此

 此聖人盛德之至故隨所處而皆合乎禮之中也

朝與下大夫言侃侃如也與上大夫言誾誾如也君在

 踧踖如也與與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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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一章書是記孔子在朝廷事上接下之不同也門

 人記曰吾夫子之入朝也方君未視朝之時正臣工

 議政之際如與下大夫言其勢分猶卑言或可以直

 遂則當言即言正辭斷義無所委曲但見其侃侃然

 剛而直也若與上大夫言其體貌尊重言不可以徑

 情雖理之所在持正不阿然必顏色和婉辭氣從容

 但見其誾誾然和悅而諍也至君既出而視朝夫子

 極其敬謹不敢一毫怠忽則踧踖如而恭敬不寧也

 但常人過於矜持未免失之拘迫夫子卻又從容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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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緩動容周旋不過其則與與如而威儀中適也聖人

 之事上接下各中其節如此

君召使擯色勃如也足躩如也揖所與立左右手衣前

後襜如也趨進翼如也賔退必復命曰賔不顧矣

 此一章書是記孔子為君擯相之容也古者列國諸

 侯朝聘往來主賔相見之時有為之擯相者主謂之

 擯言其接待賔客也客謂之相言其輔相行禮也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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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記曰吾夫子當君命有召使之為擯迎接賔客此

 乃兩君交好大禮所繫故夫子一聞君命敬愼之至

 頓改常容觀其顏色則勃然變動不類平時之安和

 自適觀其歩履則盤桓不安屏營不寧有似欲前進

 而不能之狀此是承命之初其敬有如此及賔至而

 君迎之時賔主有命為擯者遞傳賔主之命以相達

 夫子此時適為次擯有上擯居於身之右有末擯居

 於身之左故拱揖所與同為擯者或揖左人傳命而

 出則以手向左或揖右人傳命而入則以手向右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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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雖有左右而身則端整自如未嘗隨之而動但見

 其衣之前後襜如其整齊也及賔主相見之後主君

 延賔而入為擯者當從其後而趨入以有事夫子於

 疾趨而進之時足容雖疾手容自恭張拱端好如鳥

 之舒翼然此是行禮之時其敬有如此行禮既畢主

 君送賔以出賔方退出之際主君之敬未解夫子必

 復命於君曰賔已出不復囘顧矣所以舒君之敬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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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使勞於瞻望也此是禮畢之後其敬有如此夫以為

 擯一事自始至終無不中禮如此此所以為盛德之

 至也

入公門鞠躬如也如不容立不中門行不履閾過位色

勃如也足躩如也其言似不足者攝齊升堂鞠躬如也

屏氣似不息者出降一等逞顏色怡怡如也没階趨翼

如也復其位踧踖如也

 此一章書是記孔子在朝之容也門人記曰吾夫子

 趨朝之時方入宫門去君雖遠敬心已切但見其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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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而行鞠躬如也雖公門高大郤似不能容其身者

 然其立也必不敢當門之正中避所尊也其行也必

 不敢踐履門限恐不恪也敬於入門之始如此由此

 而進則為君所宁立聽治之虚位夫子過之見位如

 見君其顏色則勃然而變動其行歩則躩然而盤旋

 其言語則訥訥然謹愼收斂似氣不足以出聲者敬

 於過位如此蓋去君漸近故其敬漸加與入門之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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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同矣當升堂之時則兩手摳衣下縫使之離地以

 防傾跌之患歴階升堂曲身而行鞠躬如也其心敬

 氣肅深自屏藏似不息者蓋愈近君則愈敬愼視過

 位之時又不同矣夫子見君已畢由是下堂而出降

 階級一等始稍舒其顏色有怡怡然和悅之意然其

 敬君之心有終不能忘者但見其下盡階級趨走以

 就於下則端拱如翼手容之恭如故也復其朝班之

 位而立依舊踧踖而恭敬不寧身容之肅如故也蓋

 自始至終一於禮如此可以為人臣法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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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圭鞠躬如也如不勝上如揖下如授勃如戰色足蹜

蹜如有循享禮有容色私覿愉愉如也

 此一章書是記孔子為君聘於鄰國之禮容也門人

 記曰夫子承君命以聘問鄰國執持國君之命圭以

 通其信則敬謹之至鞠躬如也有如至重而力不能

 舉者身容何肅也執之平衡心與手齊有時舉手向

 上則如與人相揖者未嘗失之太高有時俯手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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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則如以物與人者未嘗失之太卑手容何恭也其色

 之見於靣者勃然變動如臨戰陣之時色容何莊也

 其容之形於足者舉足促狹曵地而行若縁物然足

 容何重也及聘問之後以君命獻禮物於鄰國之君

 所以達君之情但見夫子有和悦之色視聘時漸舒

 也享畢又以私禮見鄰國之君所以伸己之敬則愉

 愉如而又加和也蓋敬以盡聘問之禮和以達聘問

 之情惟夫子其能不辱君命乎

君子不以紺緅飾紅紫不以為䙝服當暑袗絺綌必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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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出之緇衣羔裘素衣麑裘黃衣狐裘䙝裘長短右袂

必有寢衣長一身有半狐貉之厚以居去喪無所不佩

非帷裳必殺之羔裘玄冠不以弔吉月必朝服而朝

 此一章書是記孔子衣服之制也門人記曰聖人持

 身即一衣服亦不苟如常服則不用紺緅二色以為

 衣之領縁蓋紺乃深青揚赤色為齊服之飾緅乃絳

 色為練服之飾故不以之飾常服也私居之服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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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紅紫二色合赤白而成紅合赤黒而成紫皆色之不

 正者也且近於婦人女子之服故不以服之私居也

 其致謹於服色之辨如此時當乎暑則服單葛之衣

 或取夫絺而精者或取夫綌而麤者然必先着裏衣

 表絺綌而出之於外蓋暑服宜於輕淺而不宜見體

 也時當乎冬則隨所服之裘裼以所宜之衣如黑羊

 之裘服以朝覲則裼以緇衣欲黒色相稱白麑之裘

 服於聘享則裼以素衣欲白色相稱黃狐之裘服於

 蜡祭則裼以黃衣欲黃色相稱此公服之制也若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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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居之裘其制則長取其溫暖而短其右邊之袖蓋作

 事常用右手取其便於舉動也私居之裘則用狐貉

 為之以其毛深溫厚可以禦寒而適體也其致謹於

 裘葛之制如此服必有佩也居喪之時去文就簡非

 所宜佩若已免喪乃去凶即吉之時也必玉以象德

 器以備用無所不佩焉衣必有裳也朝祭之服取其

 方正其下裳則用正幅如帷幔然謂之帷裳然人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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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腰為小故於兩旁為襞積有衣褶而無殺縫也若

 非正服之帷裳則不用襞積而旁有斜裁倒合之殺

 縫矣以其殺於下齊者一半故謂之殺縫其制上窄

 下寛取其省約而不妄費也其豐儉各有所宜如此

 如弔服所以哀死也若羔裘之朝服元冠之祭服則

 不用之以弔蓋不以吉服而用之於凶服也朝服所

 以覲君也孔子時雖致仕每月之朔必服其朝服而

 北面以朝蓋不以致仕而忘乎君也其謹於吉凶之

 禮又如此蓋衣服所以文身亦聖人之所必謹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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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必有明衣布齊必變食居必遷坐

 此一章書是記孔子謹齊之事也門人記曰夫子將

 祭祀而齊戒沐浴既畢必更明衣而衣以布為之不

 但内志之清明而且外體之純潔也齊戒之時既不

 可解衣而寢又不可著明衣而寢故必别有寢衣以

 防其䙝而寢衣之制周身之外仍長有一半使其可

 以覆足也其致潔以盡敬如此至於平居之食有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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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品矣齊則必變其所食不飲酒不茹葷恐以臭味之

 故昏吾精明之德也平居之坐有常處矣齊則必遷

 其所坐不安常不襲故恐以便安之習奪吾愼重之

 心也其變常以盡敬如此此可以得聖人謹齊之心

 矣

食不厭精膾不厭細食饐而餲魚餒而肉敗不食色惡

不食臭惡不食失飪不食不時不食割不正不食不得

其醬不食肉雖多不使勝食氣惟酒無量不及亂沽酒

市脯不食不撤薑食不多食祭於公不宿肉祭肉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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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出三日不食之矣食不語寢不言雖蔬食菜羮瓜

祭必齊如也

 此一章書是記孔子飲食之節也門人記曰聖人之

 飲食不特為養生計蓋亦有道存焉飯食雖不求其

 精而亦不厭其精牛羊與魚之腥聶而切之之膾雖

 不求其細而亦不厭其細蓋食精膾細有益於人者

 聖人所不去也夫食之有益於人者固不厭而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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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者豈食之乎故食取其精也苟飯傷熱濕而饐或味

 變而餲則不食膾取其細也苟魚爛而餒與肉腐而

 敗則不食若未敗而色已變此色惡也則不食未敗

 而氣已變此臭惡也則不食人事之烹飪或失其節

 者不食天時之成熟未至其期者不食蓋以上數者

 食之皆足傷生故夫子謹之夫物之有害者固不食

 而無害者亦豈苟食之乎割肉以正為貴不正則與

 心體違不苟食焉用醬各有所宜不得則致用不備

 不苟食焉且不徒不苟食而所常食者亦自有節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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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資穀氣以養生若肉味過多反勝五穀之氣致失

 養生之道故必節之雖不辭其多而不使其太過也

 飲酒以合歡若崇飲不已既能昏性而喪德又能致

 疾而傷生故必節之雖不限其量而不及於醉亂也

 至若酒出於沽脯出於市恐不精潔或至傷人故皆

 不食若夫薑可以通神明去穢惡故每食常設而不

 撤去凡飲食之道惟適可而止不太多而過飽恐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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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也其養生不既周乎夫日用之飲食固愼而頒於

 人者亦有節夫子當助祭於公庭而有胙肉之得也

 歸即頒賜不得經宿蓋重神惠而尊君賜故不敢遲

 也至於家廟之祭肉雖可少緩未能當日分賜然亦

 不過三日皆以頒之於人若過三日則肉敗而人不

 食之是䙝神之餘矣故不久畱也其頒食有當可之

 節如此夫子當食之時則心安於食雖人有問及亦

 不輕於答也當寢之時心安於寢亦不輕於言也其

 食也雖蔬食菜羮亦必每種各出少許置之豆間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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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以祭先代始為飲食之人其祭雖小亦必齊如其

 誠敬焉此皆聖人飲食之節無不中禮如此蓋不止

 於養身而亦所以養德學者能隨事而體察焉何莫

 非道之所在也

席不正不坐

 此一章書是記孔子所處必以正也門人記曰夫子

 心安於正事事皆整齊嚴肅故於席位或偏向不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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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不苟於坐焉蓋東西南北各有正位在聖人心安

 於正席不正則與心不合心便不安故雖小不苟也

 則其出入起居之無不正可知矣

鄉人飲酒杖者出斯出矣鄉人儺朝服而立於阼階

 此一章書是記孔子居鄉之事也門人記曰夫子之

 居鄉也或與鄉人宴㑹飲酒時則少長咸集矣其中

 有六十以上執杖而行之老人夫子必加尊敬宴畢

 之後杖者出夫子即隨之而出未出不敢先既出不

 敢後也其敬長如此周禮方相氏主索疫鬼而驅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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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季冬之月則命有司大儺以驅除鬼祟而迎納吉

 祥也蓋此禮雖古而近於戲夫子家居遇鄉人行天

 儺之禮則敬君命而服朝服以立於東階焉以鄉人

 儺於我家我有主道也其敬古禮如此此居鄉之道

 也

問人於他邦再拜而送之康子饋藥拜而受之曰丘未

達不敢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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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一章書是記孔子與人交之誠也門人記曰夫子

 之與人交也一出於至誠而不欺如所交之人在於

 他邦夫子遣使候問使者臨行則必從後再拜而送

 之有如親見其人不以其在遠而廢敬也季康子曽

 饋以藥夫子拜而受之以答彼之殷勤也且直告使

 者曰丘尚未知此藥所用何品所療何病不敢嘗也

 蓋藥有未達自不可嘗然受而不飲則又虛人之賜

 故直以不敢嘗告之其受饋之誠又如此夫子誠善

 與人交者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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廐焚子退朝曰傷人乎不問馬

 此一章書是記孔子仁民先於愛物也門人記曰一

 日夫子養馬之廐被火焚燒夫廐為火焚傷馬必矣

 夫子自君之朝退而來歸聞之即問曰火得毋傷人

 乎未嘗問及馬也蓋惟恐人之傷故不暇及於馬耳

 夫天地之生物於人為重當倉卒發問之時意不在

 馬而專在人聖人其體天地之心為心者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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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賜食必正席先嘗之君賜腥必熟而薦之君賜生必

畜之侍食於君君祭先飯疾君視之東首加朝服拖紳

君命召不俟駕行矣

 此一章書是記孔子事君之禮也門人記曰凡臣之

 於君務期盡禮毋論事之大小悉當以謹敬持之若

 夫子則無一事之越於禮者君或賜以熟食必正席

 致敬而先嘗之然後頒之於人尊君賜也君或賜以

 生肉必烹調使熟而薦之祖考榮君賜也君或賜以

 生牲必畜之於家無故不殺仁君賜也其盡禮於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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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賜有然夫子或侍於君而食於君之側其時君祭而

 置品物於豆間則已不祭而先飯蓋禮君賜之食而

 客之則命之祭夫子不敢當君之客已故先飯以示

 為君嘗食之意其盡禮於侍食有然夫子或以疾寢

 而君視之倘得扶疾而以臣禮接君固其心矣勢必

 不能則首居東以受生氣加朝服於身又拖大帶於

 上不忘恭也其不以疾而廢禮又有然君或有事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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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命來召倘可即升車而行所不辭矣若猶未駕則

 迫不容待徒歩以往不俟駕而遂行急君命也其不

 以勞而廢禮又有然蓋分義之必循斯禮文之必謹

 夫子於纖悉委曲無所不竭其誠敬是不獨持一身

 之小節而正以立萬世人臣之大常也與

朋友死無所歸曰於我殯朋友之饋雖車馬非祭肉不

 此一章書是記孔子交朋友之義也門人記曰朋友

 為五倫之一原以義合者也夫子之於朋友莫不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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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義為斷如朋友不幸而死無親屬以主之是無所歸

 者於義為當殯者也夫子即曰於我殯蓋揆乎事理

 之宜遂直任而不辭也如朋友之饋或輕或重皆交

 際之常於義所不當拜者也是以雖重如車馬非饋

 祭肉者比則直受之而不拜蓋祭肉之所以拜者敬

 其祖考同於己親也車馬豈其倫乎此夫子所為悉

 合乎當然也蓋義受裁於心夫子不以存殁易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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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以貨利動其心惟心能有主故義無不盡也

寢不尸居不容見齊衰者雖狎必變見冕者與瞽者雖

䙝必以貌凶服者式之式負版者有盛饌必變色而作

迅雷風烈必變

 此一章書是記孔子容貌之變也門人記曰容貌乃

 德之符夫子隨事順應適當乎理其形諸身而見於

 色者各有不同凡人寢處恒易流於肆夫子雖舒布

 其四體而不至偃卧以如尸私居不必過於拘夫子

 雖愼持於平日而不事矜莊以為度其容貌之見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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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處己者如此若夫有喪之人所當哀也夫子見齊衰

 者雖所親狎必變色以待之有爵與無目之人所當

 致其尊與矜之誠也夫子見冕者與瞽者雖當燕見

 必禮貌加之至夫子當在車之時見有服凶服者則

 惻然不寧而為之式見有負版籍者則肅然起敬而

 為之式此一以哀有喪一以重民數也至夫子當燕

 享之時主人設盛饌以相待必變色而起以致其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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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重主人之禮也其容貌之見於接人者如此至

 迅雷風烈乃天變之大者夫子當此必變其常色惕

 然恐懼蓋敬天之怒而不敢逸豫以自安也其容貌

 之見於敬天者又如此夫聖人動容周旋無不中禮

 其出之也非有心而觀之者則各異至如見負版而

 式遇風雷而變則尤所以重邦本而畏天威也哉

升車必正立執綏車中不内顧不疾言不親指

 此一章書是記孔子升車之容也門人記曰我夫子

 正直存於中而肅恭著於外隨其所在莫不見其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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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敬容無肆容人當升車自無不立而執綏者然或未

 免於偏倚也惟夫子則必正立執綏而一無偏倚焉

 及既在車中則瞻視有常未嘗囘首而顧也言語必

 愼未嘗急遽而言也手容必恭未嘗妄有所指也蓋

 敬容之見於乘車者如此夫禮大夫得乘車苟或稍

 縱即不足以見盛德之容而且惑人之視聽夫子之

 不待謹而自謹也此其所以為聖人也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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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色斯舉矣翔而後集曰山梁雌雉時哉時哉子路共之

 三嗅而作

此一章書是見孔子時中之聖其所㑹心者無非時

也門人記曰鳥之為物雖微見人之顏色不善斯舉

翮而他往又必廻翔審視擇可止之地而後集焉何

其能見幾而舉擇地而集如此昔者孔子見雌雉存

於山梁之上因感而嘆曰彼山梁之雌雉當飛則飛

其飛也以時當下則下其下也以時時哉時哉子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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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悟以為時物而共向之有執之之意焉遂三嗅而

作其在山梁也非翔而集於山梁者乎其嗅而作也

非見子路之色而舉者乎是可以知鳥矣更可以知

夫子之有取乎時矣蓋孔子於君臣朋友父兄宗族

之間一言一動莫不各盡其道非屑屑以求其合時

當然自無不然耳此所以深有取乎時也記者記此

以終鄉黨正以明聖人之悉因乎時云

日講四書解義卷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