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講四書解義

日講四書解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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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欽定四庫全書

日講四書觧義巻十七

 孟子(上之五)

滕文公章句上

 滕文公為世子將之楚過宋而見孟子孟子道性善言

 必稱堯舜

此一章書是孟子闡明性善以見堯舜人人可為也

滕文公為世子之時奉君命而使於楚時聞孟子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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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先過宋而見孟子其急於見賢如此孟子與之言

論惟發眀性善之㫖葢性者人所得於天之理至精

至純本有善而無惡在聖賢不加益在凡庸不加損

當時性學不明遂疑聖賢難至故孟子從源頭上闡

發特舉以告世子以勵其希聖希賢之志而又必舉

堯舜以實之堯舜雖千古至聖亦不過充極其性善

之本然非於性之外有所加也知性善則堯舜人人

可為之説益信矣知堯舜人人可為則性善之㫖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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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眀矣門人不能詳記其言而約畧其大㫖如此

世子自楚反復見孟子孟子曰世子疑吾言乎夫道一

而已矣成覸謂齊景公曰彼丈夫也我丈夫也吾何畏

彼哉顔淵曰舜何人也予何人也有為者亦若是公明

儀曰文王我師也周公豈欺我哉今滕絶長補短將五

十里也猶可以為善國書曰若藥不瞑眩厥疾不瘳

 此三節書是言道無二致勉世子以有為也世子自

 楚反復見孟子者盖當時不眀性善之㫖皆疑聖賢

 為不可企及世子聞孟子之言未能無疑故反而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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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見也孟子曰世子疑吾性善之言乎夫率於性而為

 道堯舜此道凡人亦此道無分於賢愚無殊於今古

 道一而已豈外此而别有卑近易行之說乎試以古

 人之言觀之成覸謂齊景公曰今人一言聖賢便以

 為難及不知彼丈夫也我丈夫也性本無殊但能奮

 發則可以齊量吾何畏於彼哉顔淵曰稱至聖者莫

 如舜舜何人也予何人也同賦此性但能孜孜有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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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則帝舜亦非難至公明儀曰周公有言吾事事取法

 文王文王即我師也葢性分相同則師法不逺周公

 之言豈欺我哉可見古今更無二道聖賢止在力行

 世子可無疑吾言矣勿謂滕小而不足為也今滕國

 之土地絶長補短將五十里若能有為尚可以為治

 安之國但顧其勵精何如耳書經説命之篇有曰苦

 口之藥非瞑眩不可以攻疾喻人君非自強不足以

 圗治豈可以弱小自諉而不以聖賢為法哉孟子道

 性善遡聖賢之原也稱堯舜立聖賢之準也而求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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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聖賢之域者則莫大於有為盖能有為則堯舜可

 至不能有為則不免於庸人總在力行與不力行之

 間而已

滕定公薨世子謂然友曰昔者孟子嘗與我言於宋於

心終不忘今也不幸至於大故吾欲使子問於孟子然

後行事然友之鄒問於孟子孟子曰不亦善乎親喪固

所自盡也曽子曰生事之以禮死葬之以禮祭之以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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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謂孝矣諸侯之禮吾未之學也雖然吾嘗聞之矣三

年之喪齊疏之服飦粥之食自天子逹於庶人三代共

 此一章書見親喪之貴於自盡也滕文公為世子時

 聞孟子之言有所開悟一旦遭父定公之喪謂其傅

 然友曰昔者我於宋見孟子聞其性善堯舜之言至

 今不能忘於心不幸有親喪大故正人子至情所發

 人生大節所闗吾欲使子問於孟子求其指示然後

 行事庶免悖禮之失也是時孟子在鄒然友之鄒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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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孟子孟子曰今者喪禮乆湮諸侯莫能復古世子

 獨以此為問不亦善乎夫執親之喪乃人子之至情

 悲哀眞切非自外至但期竭盡己心無使虧欠而已

 曾子曽有言曰人子之於父母生則服勞奉養事之

 盡其禮殁則棺衾含殮葬之盡其禮禴祀烝嘗祭之

 盡其禮可謂孝矣此泛論人子當盡之禮如此若諸

 侯居喪之禮吾未之學也然禮之大經所在千古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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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易者亦嘗聞之矣子生三年然後免於父母之懐故所

 行者三年之喪所服者齊衰麤布之服所食者飦粥之

 食此自天子以至於庶人皆所當行無貴賤之分也三

 代共由無古今之異也世子亦遵此而行之可也

然友反命定為三年之喪父兄百官皆不欲曰吾宗國

魯先君莫之行吾先君亦莫之行也至於子之身而反

之不可且志曰喪祭從先祖曰吾有所受之也謂然友

曰吾他日未嘗學問好馳馬試劒今也父兄百官不我

足也恐其不能盡於大事子為我問孟子然友復之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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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孟子孟子曰然不可以他求者也孔子曰君薨聴於

冢宰歠粥面深墨即位而哭百官有司莫敢不哀先之

也上有好者下必有甚焉者矣君子之徳風也小人之

徳草也草尚之風必偃是在世子

 此二節書是滕諸臣不能從古禮而孟子勉世子以

 自盡也然友以孟子之言復命於世子於是欲定行

 三年之喪是時古禮久湮難於遽復滕之父兄百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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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皆不欲行曰滕與魯皆為姬姓魯滕之宗國也宗國

 先君未甞行此滕之先君亦未甞行此至世子之身

 而復行古禮毋乃不可乎且志書有云喪祭之禮皆

 當遵從先祖其意以為先祖所行之禮傳受已乆不

 可改也滕之父兄百官不能逺追周公制禮之意而

 但舉後世失禮者以為言可見當時囿於習俗之深

 而不能復古如此世子不以咎人而止以自責謂然

 友曰吾昔者未甞勤學好問但馳馬試劒平生不足

 取信於人今也欲行古禮而父兄百官皆不以我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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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衆志未孚恐不能盡送終之大事子為我復問孟

 子如何可以服人心而成大禮也然友復之鄒問於

 孟子孟子曰古禮驟復人心未信是則誠然親喪大

 事惟在自盡其心以感動乎人是不可以他求者也

 孔子有言曰君薨則為嗣君者以百官政事聴命於

 冡宰自食飦粥哀戚之容見於顏面而其色㴱墨即

 喪次之位朝夕哭泣是時百官有司莫不感動而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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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痛者人君先以至情動之也盖在上之人意有所好

 而下人之效法必有甚於在上者君子之徳譬之於

 風主乎倡者也小人之徳譬之於草主乎應者也草

 上加之以風無不偃仆小人而被君子之化無不順

 從理固然也以孔子之言觀之亦在世子之自盡其

 哀以感動乎國人而已豈以人言為可否耶

然友反命世子曰然是誠在我五月居廬未有命戒百

官族人可謂曰知及至葬四方來觀之顏色之戚哭泣

之哀弔者大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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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一節書見世子能盡禮以服人也然友復以孟子

 之言反命於世子世子聞之曰孟子之言誠然送終

 之禮惟在自盡其心而後能感發乎人於是斷然行

 三年之喪五月居廬於中門之外不發命令是時百

 官族人皆已感悟咸稱知禮及至葬時四方之人皆

 來觀瞻世子顏色憂戚哭泣哀痛凡諸侯來弔問於

 滕者莫不悦其盡禮相與歎服焉世子之能自盡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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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喪如此可見天下無不可復行之古禮無不可感動

 之人心始疑之而終信之是即性善之一徵與

滕文公問為國孟子曰民事不可緩也詩云晝爾于茅

宵爾索綯亟其乘屋其始播百穀民之為道也有恒産

者有恒心無恒産者無恒心苟無恒心放辟邪侈無不

為已及陷乎罪然後從而刑之是㒺民也焉有仁人在

位㒺民而可為也

 此一章書是孟子言民事乃國之根本宜法古井田

 之制以為養民之善經也滕文公以禮聘孟子至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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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問以為國之道孟子曰國以民為本民以食為天

 小民農田耕種之事乃國家之本計所闗不可視為

 緩圖而不為之經理區畫也詩經豳風七月之篇有

 云田家勤苦常無暇曰晝也則取覆屋之茅宵也則

 製繩索之具急升屋而治之来春則始事南畞播厥

 百穀無暇治屋矣可見小民終嵗勤動無一時不念

 及於稼穡如此人君可不以百姓之心為心乎以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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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姓之心為心是莫先於制民之產盖民之為道也衣

 食足而後知禮義故有恒産則仰事俯育有所藉而

 善心以存無恒産則仰事俯育無所資而善心以亡

 善心既亡則放蕩淫辟邪妄侈肆無所不至而不能

 免於為非之罪矣及陷於罪而後加以刑罰既不予

 以為善之資而又重之以為非之罪是猶張設網羅

 驅之使入其中也非㒺民而何焉有仁人在上作民

 父母以愛養斯民為心而可以行㒺民之事乎則制

 恆産以阜民生洵為國之要務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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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故賢君必恭儉禮下取於民有制陽虎曰為富不仁

矣為仁不富矣夏后氏五十而貢殷人七十而助周人

百畝而徹其實皆什一也徹者徹也助者藉也

 此三節書見取民宜定制而因以三代制產之法告

 滕君也孟子曰為國莫先於愛民愛民莫先於制産

 是以自古賢哲之君必恭以待人儉以制用能恭則

 接下有禮而以股肱心腹待其臣忠信重祿自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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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矣能儉則取民有制而以家人一體視其民横征

 厚斂自不敢作矣盖愛民則不得不寡取多取則必

 至於傷民其勢有不兩立者昔者季氏家臣陽虎有

 言曰専心為富則必重賦朘民而不能行仁専心為

 仁則必損上益下而不能致富陽虎本不仁之人意

 在於為富但就此言觀之而天理人欲之難並存斷

 然矣然則行仁之主其可不講制民之產與取民之

 規乎良法美意莫詳於三代夏后氏一夫受田五十

 畝而貢其五畝之租謂之貢法殷人始制井田畫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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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區各七十畞中為公田八家各分一區使之同治

 公田以給國用而不復税其私田謂之助法周制一

 夫受田百畝近郊鄉遂之地十夫共為一溝行夏之

 貢法逺鄉都鄙之地八家同為一井行殷之助法耕

 種之時則通八家十家之力而合作收穫之時則計

 一井一溝之入而均分謂之徹法名雖各異總是於

 十分中取一也貢乃以下貢上之義其名易曉所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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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徹者當其合作則彼此通融及其收斂則公私均一

 故謂之徹所謂助者借私家之力以耕公家之田故

 謂之助三代之田制如此古之取民無過於什一之

 征漢之文景力行恭儉而府藏充實時免天下田租

 之半至於三十而税一厚澤㴱仁誌美史冊誠為人

 主者所當師法也

龍子曰治地莫善於助莫不善於貢貢者校數嵗之中

以為常樂嵗粒米狼戾多取之而不為虐則寡取之凶

年糞其田而不足則必取盈焉為民父母使民盻盻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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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終嵗勤動不得以養其父母又稱貸而益之使老稚

轉乎溝壑惡在其為民父母也

 此一節書言貢法之有弊以見助法之當行也孟子

 曰三代什一之征雖同而取民之制則當從其尤善

 者古人龍子有言曰治地之法莫善於助莫不善於

 貢何以言之盖年嵗有豐歉斯所入有多寡貢法較

 數嵗豐歉之中而立一定額取之制如遇豐年所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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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甚多而粒米狼籍此時雖多取尚未病民乃但取其

 常數一遇凶年所入甚寡雖供一嵗壅田之資尚且

 不足而必取盈其常數粒米狼籍之時不足見恩半

 菽不飽之時病民實甚為民父母之人以取盈之故

 致使小民怨恨愁苦將終嵗水耕火耨胼手胝足之

 所得者不能養其父母盡入於公家而猶不足又加

 息稱貸以盈其數上追於追呼下窮於債負老者幼

 者無以自給轉死於溝壑之中而莫之恤為民父母

 之謂何哉可見貢法之病民而助法宜急講也貢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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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初非不善行之久而弊生漢唐以來井田乆廢而

 貢法獨沿所貴為民上者時其豐歉而斟酌損益於

 其間若必取盈於定額則民間之疾苦幾何不如龍

 子之所言哉

夫世禄滕固行之矣詩云雨我公田遂及我私惟助為

有公田由此觀之雖周亦助也

 此二節書見世禄與井田宜並行也孟子曰助法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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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善公田以頒世禄所以養君子私田以分百姓所以

 恵野人是世禄井田原相表裏者也今滕於有功之

 臣子孫世世食禄是世禄之制滕固已行之矣助法

 其可不倣而行之乎勿謂助為商之制而非我周之

 制也詩經小雅大田之篇有云田待澤於天天其先

 降雨於公田而遂及於我之私田乎小民之咏歌恩

 澤而先公後私者如此夫公田之名惟行助法始有

 之大田之詩周詩也而亦言公田由此觀之我周盛

 時實兼行助法而遵乎商之舊制矣君其可不以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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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代為法哉

設為庠序學校以敎之庠者養也校者敎也序者射也

夏曰校殷曰序周曰庠學則三代共之皆所以明人倫

也人倫明於上小民親於下有王者起必來取法是為

王者師也詩云周雖舊邦其命維新文王之謂也子力

行之亦以新子之國

 此三節書言教化繼養而興即可以成王業也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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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曰有國者能制民之産則民生遂而敎化可興葢養

 民敎民不可偏廢當設為庠序學校以敎之庠序學

 校之名義維何敎莫先於敬老謂之庠者取養老於

 學之義也教以納民於善謂之校者取敎民為善之

 義也古者射以觀徳謂之序者取習射於學之義也

 三代相繼各舉一事以為名在夏則謂之校在殷則

 謂之序在周則謂之庠此皆鄉學之名也惟建於國

 中者謂之學王畿首善之地教育天下之人材三代

 無異名焉鄉學國學之設皆所以講明人倫之理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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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化民成俗而已五常之理明於上則百姓自然恩義

 相維親遜成風而俗美於下矣養民則師商周之制

 教民則兼三代之規此皆王政也滕國苟能行此一

 旦有王者興欲脩王政必取滕之已試者倣而行之

 是為王者師矣豈不澤被天下哉况乎王業亦可自

 此成矣詩經大雅文王之篇有曰周雖創基已乆受

 上帝之命而有天下則維新也此謂文王能行王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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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新其國也可見國無大小行仁則昌子能強勉而

 力行之亦可以新子之國而成王業矣可不自勉乎

 哉

使畢戰問井地孟子曰子之君將行仁政選擇而使子

子必勉之夫仁政必自經界始經界不正井地不均穀

禄不平是故暴君汗吏必慢其經界經界既正分田制

禄可坐而定也

 此一節書見行井田在正經界也滕文公聞孟子之

 言知助法之當行乃使其臣畢戰問井地之詳而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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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之孟子曰子之君將行井田之仁政選擇於羣臣

 之中而使子董其事任亦重矣子必勉力而為之夫

 井田之善以其疆界詳明不可混淆也故欲行仁政

 者必自經理其疆界始如田間之溝洫以通水道田

 畔之道塗以正阡陌又有所封之土所植之樹以定

 疆理此皆田之界限必先一一經畫之若經界不正

 則田之在民者無一定之分業豪強者得以兼併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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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而井地不均矣賦之出於田者無一定之額數貪

 暴者得以多取於上而穀禄不平矣是以暴虐之君

 貪墨之吏欲自便其私必慢其經界而不加整理賢

 君則必以此為急務焉田之經界既正則分田以養

 野人無井地不均之患制禄以養君子無穀禄不平

 之憂可不勞而定矣但在君與子舉行之耳

夫滕壤地褊小將為君子焉將為野人焉無君子莫治

野人無野人莫養君子請野九一而助國中什一使自

賦卿以下必有圭田圭田五十畝餘夫二十五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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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四節書是詳分田制禄之法也孟子曰分田制禄

 之常法乃安上全下之良模也滕國壤地雖然褊小

 必有仕而為君子者焉必有耕而為野人者焉施政

 教以治人者君子之責也使無君子則誰為勞心以

 治野人力稼穯以奉上者野人之分也使無野人則

 誰為勞力以養君子君子野人不可相無故分田制

 禄不可偏廢今請於野外都鄙之地土壤平衍可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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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井田則畫為九區以一為公田使八家耕之而行殷

 之助法焉於國中鄉遂之内比閭相錯難於為井則

 一夫受田百畝使自貢其什分之一於上而行夏之

 貢法以濟助法之窮分其田里以惠野人收其賦入

 以養君子良法行而上下各得其所矣然分田制禄

 國有常經而加惠推恩尤有當厚仕於朝者自卿以

 下則位漸卑而禄愈薄恐其不足以養廉也必與以

 奉祭祀之圭田以五十畞為額此世禄常制之外所

 以厚君子者如此耕於野者一夫之外有未授室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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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餘夫恐其不能相贍也必與以餘夫之田各二十五

 畝此分田常制之外所以厚野人者如此經制以定

 其常而恩澤以厚其下是所望於行仁政者矣

死徙無出鄉鄉田同井出入相友守望相助疾病相扶

持則百姓親睦方里而井井九百畝其中為公田八家

皆私百畝同養公田公事畢然後敢治私事所以别野

人也此其大畧也若夫潤澤之則在君與子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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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三節書是推言行井田之善而復詳其規制以勉

 滕君臣也孟子曰井田之法立不止於遂民生而亦

 可以厚民俗盖井制既定則民之死而葬者與徙而

 居者皆不出其鄉一鄉之田八家同井習熟既久而

 恩義相孚道路出入之間相與友讓可無行旅之憂

 晝夜防守之時相與輔助可無盜賊之患有疾病則

 相與維持扶救可無困乏之慮閭閻之間有不雍然

 和睦者乎至井田之形制則又有約畧可言者方正

 一里而為一井一井之田共九百畝畫為九區中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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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區百畝謂之公田八家各私百畝謂之私田八家各

 出其力以治公田凡耕耘收穫之時必公田既畢而

 後敢治其私田於通力合作之中亦寓先公後私之

 意所以别君子野人之分使明於尊卑上下之義也

 然井法久湮凡我所言分田制禄之規特其大畧而

 已若夫其中斟酌損益揆之人情而無不順合之土

 俗而無不宜使行於古者復可行於今無拘牽之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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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仍不失乎先王立法之意則在君與子之變通而

 已矣此章論為國之本計始言恆産之宜制中言貢

 助之得失定君子野人之分詳養民敎民之規末復

 勉之以酌量時宜潤澤古法民情國計無不畢具誠

 君國子民者所當䆒心哉

有為神農之言者許行自楚之滕踵門而告文公曰逺

方之人聞君行仁政願受一廛而為氓文公與之處其

徒數十人皆衣褐捆屨織席以為食陳良之徒陳相與

其弟辛負耒耜而自宋之滕曰聞君行聖人之政是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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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人也願為聖人氓

 此一章書是舉古帝王勞心之事以闢異端並耕之

 說也滕文公因孟子之言欲行三代井田之制時有

 許行者託為稱述神農之言以欺世盜名欲阻孟子

 之良法而售其異端之學自楚之滕踵門而告文公

 曰逺方之人聞君行井田之仁政願受一廛之地而

 為滕國之民文公因其慕化而來使之䖏於其國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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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之徒凡數十人皆衣賤者之服捆屨織席以自供

 其食以為非其力則不食也其衣服舉動之間已異

 於聖賢之道矣有楚之儒者陳相與其弟辛負田器

 而自宋之滕告文公曰聞君行聖人井田之政是亦

 當今之聖人也願為聖人之民而得沾王化焉陳相

 本誠心慕化非與許行等惜乎其終為邪説所惑耳

 當日一行仁政而四方之歸往如此亦可見人情之

 悦服矣

陳相見許行而大悦盡棄其學而學焉陳相見孟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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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行之言曰滕君則誠賢君也雖然未聞道也賢者與

民並耕而食饔飱而治今也滕有倉廪府庫則是厲民

而以自養也惡得賢

 此一節書見邪説之易於惑人也陳相學陳良之學

 慕化而來乃中無定見而惑於異端蓋由許行託為

 神農之言足以欺世駭俗故陳相見而大悦盡棄其

 學於陳良者而從許行之學焉意欲阻孟子分田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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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祿之法因見孟子而述許行之言曰滕君在戰國之

 時能脩復古制誠賢君也然未聞古聖人之大道盖

 賢哲之君不以人奉己不以貴役賤與民並耕而自

 食其力既不廢耕自為饔飱而治百姓復不廢事如

 此始可謂之賢君今滕之倉廩府庫皆取給於百姓

 是病民以自養也安得謂之賢君哉許行既不明於

 治天下之大道陳相又從而述之並耕而食亂貴賤

 上下之等盖亦不自知其言之陋也

孟子曰許子必種粟而後食乎曰然許子必織布而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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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乎曰否許子衣褐許子冠乎曰冠曰奚冠曰冠素曰

自織之與曰否以粟易之曰許子奚為不自織曰害於

耕曰許子以釜甑爨以鐡耕乎曰然自為之與曰否以

粟易之

 此一節書是詳詰異端之説以為致辯之地也許行

 之言以為人君當以耕而兼治此理之必不可行者

 孟子欲辯其非而先就許行詰之曰許子必種粟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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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食乎陳相答曰然孟子又詰之曰許子必織布而

 後衣乎陳相答曰不然許子所衣者褐也孟子又詰

 之曰許子冠乎陳相答曰冠孟子問曰所服者何冠

 陳相答曰冠素孟子問曰所服之冠乃自織之者與

 陳相答曰不然許子不能自織以所種之粟易之觀

 陳相之對則耕之不可兼織也明矣孟子又詰之曰

 許子何為不自織乎陳相答曰織則害耕故不為也

 觀陳相之對則織之妨於耕也又明矣此時孟子姑

 置勿辯再窮之曰許子之㸑也必用釡甑耕也必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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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鐡器乎陳相答曰然又問曰器物皆自製者與陳相

 答曰許子不能自為以所種之粟易之觀以粟易之

 及害於耕之言則耕之不可兼治陳相雖自諱而不

 能也奈何欲舉以治天下國家哉

以粟易械器者不為厲陶冶陶冶亦以其械器易粟者

豈為厲農夫哉且許子何不為陶冶舍皆取諸其宮中

而用之何為紛紛然與百工交易何許子之不憚煩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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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工之事固不可耕且為也

 此一節書是就陳相之言復詰之也孟子曰許子以

 滕有倉廪府庫為厲民自養今就許子言之則通工

 易事許子尚不能免也然則農夫與陶冶各治一事

 有無相通農夫以其所生之粟易陶冶之械器正以

 濟陶冶之所無而不為害陶冶陶冶亦以其所成之

 械器易農夫之粟又以濟農夫之所無而豈為害農

 夫哉倘以相易為厲則許子於種粟之外何不幷為

 陶冶如釜甑耒耜之類止皆取諸其宫中而用之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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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紛紛然與百工技藝之人交相貿易何許子之不

 憚煩若此耶陳相對曰許子既已種粟而食則百工

 之事皆有妨於農務固不可耕且為也陳相至此其

 詞已窮許行並耕之説固已不攻而自破矣

然則治天下獨可耕且為與有大人之事有小人之事

且一人之身而百工之所為備如必自為而後用之是

率天下而路也故曰或勞心或勞力勞心者治人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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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治於人治於人者食人治人者食於人天下之通義

 此一節書是舉大義以折異端也孟子曰子既知農

 工之相濟而不可相兼然則治天下獨可與民並耕

 且以為治與此勢之必不可得兼者也盖天下大人

 則有大人之事小人則有小人之事名號既殊職業

 亦異且就一人之身計之凡服食居䖏必百工之所

 為無不備足然後利用厚生俯仰無憾如必自為而

 後用之則為農者必兼為械器為工者必兼為播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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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率天下之人奔走道路終無休息之期也小人尚

 不能兼小人之事况大人身任天下之重一日萬㡬

 而謂能兼小人之事乎所以古語有曰天下人各不

 同或在上而勞心或在下而勞力勞心者立綱陳紀

 以治人勞力者則受治於上之人焉受治於人者輸

 租納稅以食人治人者則食於下之人焉蓋大人不

 能自為養小人不能自為治上下相資此自有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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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來通行之義許子乃欲一旦而廢之乎若知大人

 勞心之義則滕君之有倉廪府庫信乎不為厲民矣

當堯之時天下猶未平洪水横流汜濫於天下草木暢

茂禽獸繁殖五穀不登禽獸偪人獸蹄鳥跡之道交於

中國堯獨憂之舉舜而敷治焉舜使益掌火益烈山澤

而焚之禽獸逃匿禹疏九河瀹濟漯而注諸海決汝漢

排淮泗而注之江然後中國可得而食也當是時也禹

八年於外三過其門而不入雖欲耕得乎

 此一節書是舉聖人治水火之功以見不可並耕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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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子曰自古聖君賢相歴歴可數從未有與民並耕

 者當堯之時天下猶未平蓋以其時洪水方割懐山

 襄陵氾濫於天下於是草木得水以滋長而日益暢

 茂禽獸得草木為藪穴而日益繁殖因此五穀不登

 而民艱於食禽獸偪人而民更蹙於生以至獸蹄鳥

 跡之道路交遍中國天下之未平如此當是時堯為

 天子謹天戒而悲人窮心獨憂之以為天下之患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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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以一人理於是勞心於擇相舉舜而敷治焉舜遂

 以堯之憂為憂而勞心於任人舜以為欲施治水之

 功必相度地勢髙下辨水之源流分合而草木障蔽

 禽獸縱横未可用力乃先命益使掌火政益於山林

 藪澤草木所生之處烈而焚之於是禽獸失其所依

 皆逃匿而不為人害然後命大禹為司空使之治水

 禹則以西北之水莫大於黄河隄防障塞皆非至計

 乃於大河之下流疏為九河以分其勢又疏通濟水

 漯水與九河皆注諸海而北條之水始得所歸矣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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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南則決汝水漢水排淮水泗水以注之江而南條

 之水始得所歸矣南北之水皆有所歸然後不至於

 氾濫而中國之地可得耕而食也當是時也禹勤事

 於外者凡八年之中三過其家門而不入蓋無一暇

 日也雖欲耕得乎觀於禹而堯舜之不暇耕又可知

 矣甚矣許行之妄也

后稷敎民稼穡樹藝五穀五穀熟而民人育人之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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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飽食煖衣逸居而無敎則近於禽獸聖人有憂之使

契為司徒敎以人倫父子有親君臣有義夫婦有别長

幼有序朋友有信放勲曰勞之來之匡之直之輔之翼

之使自得之又從而振徳之聖人之憂民如此而暇耕

 此一節書是舉聖人敎養之功以見不可並耕也孟

 子復叙堯舜憂民之事曰水土既平地可耕矣於是

 舜知民之患於阻饑也又命棄為后稷之官使之敎

 民稼穡以種植五穀由是民皆習知耕耘收穫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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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五穀成熟天下之民皆相生相養而無復阻饑之

 患矣然秉彝之性人皆有之若使衣食飽煖居處安

 逸而無以為敎又將躭於佚樂習為淫侈而其去禽

 獸不逺矣聖人於是又憂之使契為司徒敎以人倫

 使天下之人父止於慈子止於孝而有親君使臣以

 禮臣事君以忠而有義夫正位乎外婦正位乎内而

 有别長者念厥弟幼者恭厥兄而有序至於朋友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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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交則久要不忘而有信此五者人所共由之道敎之

 以此然後百姓親而五品遜也放勲又告戒之曰民

 之用力於人倫而勞者則當奬勸以勞之歸向於人

 倫而來者則當誘掖以來之若其立心背乎人倫而

 邪者則匡之使歸於正所行戾乎人倫而枉者則矯

 之使歸於直先之勞來以策其進繼之匡直以救其

 失正以人性雖同或不能自立不可不扶助而輔之

 或進脩不前不可不利導而翼之盖將使優游厭飫

 皆自得其本然之性也猶恐其勤於始者偶怠於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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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必提撕警覺時時加以曲成之徳焉此放勲戒契

 之言蓋聖人命官敷敎叮嚀煩悉憂民之切如此而

 暇於耕乎觀乎此益以知治天下之不可耕且為也

堯以不得舜為己憂舜以不得禹臯陶為己憂夫以百

畝之不易為己憂者農夫也分人以財謂之恵敎人以

善謂之忠為天下得人者謂之仁是故以天下與人易

為天下得人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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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二節書見聖人之憂民以得人為重也孟子曰堯

 舜之憂民雖欲耕而有所不暇蓋其所以為民者正

 不必事事而憂之也在堯則以天下未平任相為要

 以不得舜為己憂耳在舜則以分猷課績任賢為急

 以不得禹臯陶為己憂耳故堯得舜則堯之憂舜代

 之矣舜得禹臯陶則舜之憂禹臯陶代之矣皆務乎

 其大而未嘗屑屑於其小也若夫以百畝之不治而

 閔閔然憂之者惟農夫則然耳豈君相之事哉是故

 憂人之不足於財而分以與之止謂之恵憂人之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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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進於善而盡心以敎之止謂之忠此其與農夫之憂

 已大不同矣然止謂之恵謂之忠者蓋天下至大百

 姓至衆分財敎善不得人人而徧也惟為天下得人

 若堯之得舜舜之得禹臯陶厚生正徳漸被無窮始

 謂之仁不止於小恵小忠而已是故後世之稱堯舜

 以為天下大器堯舜能推以與人其事極難而不知

 自聖人觀之正復易易也惟是為天下得人擇之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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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選之公可以付託天下是為難耳惟得人之難此堯

 舜所以獨勞心於是而以為憂也豈若許行之說哉

孔子曰大哉堯之為君惟天為大惟堯則之蕩蕩乎民

無能名焉君哉舜也巍巍乎有天下而不與焉堯舜之

治天下豈無所用其心哉亦不用於耕耳

 此一節書是以堯舜用心之大闢許行並耕之説也

 孟子曰孔子之言曰大哉堯之為君以天道之至大

 而堯能同之天不言而成化堯無為而成治若與之

 準則焉且蕩蕩乎廣逺當時之民耕田而食鑿井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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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飲相忘於帝力之何有無得而名焉又稱帝舜曰君

 哉舜也其徳巍巍乎高大雖富有天下而不以位為

 樂若與己不相闗渉者然孔子之言如此夫堯舜之

 治天下也蕩蕩巍巍徳業既極其盛乃孔子一則稱

 其則天無名一則稱其有天下而不與豈僅端居㴱

 拱無所用其心哉盖其時水土未平敎養未遂皆必

 得人以任之憂勤側席惟日不遑此則其用心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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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也但不用心於耕若農夫之以百畝不易為憂耳

 使堯舜亦用心於耕孰與得人任職成此平地成天

 播穀敷敎之事哉觀此則許行之妄不待闢而自明

 矣

吾聞用夏變夷者未聞變於夷者也陳良楚産也悦周

公仲尼之道北學於中國北方之學者未能或之先也

彼所謂豪傑之士也子之兄弟事之數十年師死而遂

倍之

 此一節書是斥陳相之倍其師也孟子既闢許行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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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耕之妄至此乃責陳相曰許行之學誕妄如此而子

 乃棄其所學於陳良者而學焉亦異乎吾所聞矣夫

 中國之所以異於蠻夷者以其有聖人禮義之教辨

 名分正體統尊卑相承貴賤有序耳故吾聞之盖有

 用中國之敎以變蠻夷使之向風慕化者未聞有學

 於中國之人而反從蠻夷之教以變於夷者也即就

 子之師陳良言之陳良楚產固生長蠻夷者也聞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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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國有周公仲尼之道心悦而好之乃北遊中國學聖

 人之道焉凡周公制作之精意孔子删述之㣲言皆

 心傳而身受之即北方之學者素志周孔其造詣所

 至亦未有出於陳良之上而先之者也彼所謂能自

 振拔於流俗豪傑之士也子之兄弟事之既數十年

 矣周孔之道亦且與聞之矣乃於師死之後忽聞許

 行之邪説而遂倍焉棄前此師承之正而轉從荒誕

 不經之許行是變於夷也子其甘之乎孟子以此責

 陳相其詞切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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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者孔子沒三年之外門人治任將歸入揖於子貢相

嚮而哭皆失聲然後歸子貢反築室於埸獨居三年然

後歸他日子夏子張子㳺以有若似聖人欲以所事孔

子事之彊曽子曾子曰不可江漢以濯之秋陽以暴之

皜皜乎不可尚已

 此一節書是述孔門弟子之尊師者以責陳相也孟

 子曰子忍於倍師殆非聖人之徒矣昔者孔子既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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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門人從遊者皆服心喪三年三年之外整治行装將

 散歸列國入揖於子貢與之辭别相嚮痛哭皆至於

 失聲然後歸其追慕不已如此子貢尚未忍遽去又

 反而築室墓傍壇埸之上獨居三年然後歸子貢之

 追慕其師又如此他日子夏子張子游又以孔子既

 往想望其音容而不可復見以有若言行氣象有似

 乎孔子欲以前日之所以事孔子者事有若因曾子

 不從而彊之曽子曰不可師當論道徳不當論言貌

 吾夫子道徳純粹如濯之以江漢之水而一塵不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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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昭融朗潔如暴之以秋陽之日而一毫無累皜皜

 乎瑩粹之至天下莫能尚已今乃欲以事夫子者事

 有若意在尊夫子而擬非其倫反以卑夫子矣曽子

 之尊信其師而不忍倍又如此孟子述此而陳相之

 倍師畔道得罪於名敎可知矣

今也南蠻鴃舌之人非先王之道子倍子之師而學之

亦異於曽子矣吾聞出於幽谷遷于喬木者未聞下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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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而入於幽谷者魯頌曰戎狄是膺荆舒是懲周公方

且膺之子是之學亦為不善變矣

 此三節書皆責陳相之倍正入邪也孟子曰有若似

 聖人曽子尚不肎以事孔子者事之今許行以南蠻

 鴃舌之人假托神農誣民惑世本非先王垂敎萬世

 一脉相傳之道與陳良之誦法周孔者大相懸絶也

 子乃倍子之師而學之比之曾子之尊信孔子為何

 如哉趨舍混淆人而不如鳥矣吾聞詩云伐木丁丁

 鳥鳴嚶嚶出自幽谷遷於喬木夫以鳥之無知猶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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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於幽谷之卑暗遷於喬木之高明人若舍髙就卑

 舍明就暗是人之擇術反不如鳥之擇木也吾未之

 聞也今陳良誦法周孔許行溺於邪説其為髙明卑

 暗不辯可知倍陳良而從許行毋乃下喬木而入於

 幽谷耶魯頌有之曰周公輔相王室於戎狄則膺而

 逐之於荆舒則伐而懲之戎狄之人周公方且膺之

 今許行蠻夷鴃舌叛於聖道子是之學以中國而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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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變於蠻夷亦為不善變矣孟子前闢許行並耕之謬

 後責陳相倍師之非詞嚴義正所以閑先聖之道者

 即此可見矣

從許子之道則市賈不貳國中無偽雖使五尺之童適

市莫之或欺布帛長短同則賈相若麻縷絲絮輕重同

則賈相若五穀多寡同則賈相若屨大小同則賈相若

曰夫物之不齊物之情也或相倍蓰或相什伯或相千

萬子比而同之是亂天下也巨屨小屨同賈人豈為之

哉從許子之道相率而為偽者也惡能治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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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二節書是因陳相稱許行之治市而闢其背理亂

 治也陳相聞孟子之言既已無可置辯乃又稱許行

 治市之説曰並耕而治固不可從矣然其言亦有可

 採者從許子之道則市無貳賈國中之人不相詐偽

 雖使五尺之童適市貿易莫或以之幼小而欺之葢

 天下之物因有貴賤之分故價直可以増減而爭端

 易起今不論精粗美惡其價一定如布帛但論其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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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尺苟長短同則價相若麻縷絲絮但論其斤兩苟輕

 重同則價相若五穀但論其斗斛苟多寡同則價相

 若屨但論其大小苟大小同則價相若物價定人情

 安此其善可知矣孟子闢之曰許行欲市價不貳乃

 混精粗美惡而一之不知天下之物質有好醜工有

 難易其不可强而齊者固物之情理然也故其價之

 不同或相去一倍五倍或相去什倍伯倍或相去千

 倍萬倍子乃欲比合而同之是徒使天下紛紛擾亂

 而已何也彼物之有精粗美惡猶屨之有巨小也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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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巨屨與小屨同價則人豈肎為其巨者哉然則精者

 與粗者同價則人豈肎為其精者哉從許子之道是

 率天下競為濫惡之物以相欺偽不可除而姦風大

 長何以治國家乎許子之道無一而可也葢許行以

 神農始敎稼穡日中為市故假托其名以隂壊三代

 之法非孟子闢之其為害於天下後世者將不可言

 矣後世治天下者惟取法唐虞三代而已其餘皆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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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足信也

墨者夷之因徐辟而求見孟子孟子曰吾固願見今吾

尚病病愈我且徃見夷子不來他日又求見孟子孟子

曰吾今則可以見矣不直則道不見我且直之吾聞夷

子墨者墨之治喪也以薄為其道也夷子思以易天下

豈以為非是而不貴也然而夷子葬其親厚則是以所

賤事親也

 此一章書是孟子闢墨氏之學也戰國時楊朱墨翟

 之言滿天下異端害正故孟子距而闢之以閑先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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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道彼時有為墨氏之學者曰夷之因孟子弟子徐

 辟介紹求見孟子此其向慕正道有逃墨歸儒之機

 孟子曰吾固願見夷子奈吾尚病俟病愈吾且往見

 之夷子不必來也他日又因徐辟求見孟子孟子曰

 吾今病愈可以見矣但吾儒之道與墨氏不同若不

 直言以相規正則吾儒之道不見吾且直之吾聞夷

 子乃為墨氏之學者墨氏之治喪其為道貴薄而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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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貴厚以天下之故而儉其親者也夷子既為墨氏之

 學則思以墨氏之道移易天下之風俗豈以其道為

 非是而不貴也貴薄則當從其所貴賤厚則不宜從

 其所賤然而夷子之葬其親於禮獨厚則是以所賤

 事親也若以墨道為是而夷子何以厚葬其親若以

 厚其親為是而夷子又何以從墨翟之道學其術而

 不用其敎是誠何心哉葢人子無不欲厚其親夷子

 雖從墨氏而不肎薄其親是其心必有不安於薄者

 故孟子因而詰之以開發其本然之良心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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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以告夷子夷子曰儒者之道古之人若保赤子此

言何謂也之則以為愛無差等施由親始徐子以告孟

子孟子曰夫夷子信以為人之親其兄之子為若親其

鄰之赤子乎彼有取爾也赤子匍匐將入井非赤子之

罪也且天之生物也使之一本而夷子二本故也

 此一節書是因夷子之遁辭而闢墨氏之忘本也徐

 子以孟子之言告夷子夷子尚末開悟乃對徐子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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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氏之道雖主兼愛其實與儒道不相悖謬葢儒者

 之道未甞不兼愛也周書有之曰若保赤子夫古之

 人保民不啻若己之赤子此非言兼愛而何謂哉之

 之意則以為天下之人皆所當愛原無厚薄隆殺之

 差等但施之有次第由親而始耳我之厚葬亦欲推

 厚其親者以厚天下而非以所賤事親也徐子以告

 孟子孟子曰夷子因康誥之語遂欲援儒墨而一之

 將信以為人之親愛其兄之子就如親愛鄰家之赤

 子而無有差等乎若周書之言彼固别有取意爾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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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葢謂小民無知犯法皆因上之人失於敎養猶赤

 子匍匐將入井皆因父母失於顧恤而非赤子之罪

 也故謂保民當如保赤子其或不幸而罹於法網則

 當推原其所以然而哀矜勿喜夷子乃謂儒者之道

 無異於墨之兼愛不已過乎且天之生物也受氣成

 形俱本於父母惟從一本發生故愛親之心得於天

 性自有不可觧者如夷子之言則視父母與路人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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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差等是有二本矣以故溺於兼愛之説而不自知

 其謬也孟子以此曉夷之可謂深切著明矣

葢上世嘗有不葬其親者其親死則舉而委之於壑他

日過之狐狸食之蠅蚋姑嘬之其顙有泚睨而不視夫

泚也非為人泚中心達於面目葢歸反虆梩而掩之掩

之誠是也則孝子仁人之掩其親亦必有道矣徐子以

告夷子夷子憮然為間曰命之矣

 此二節書是申明一本之義以感悟夷子也孟子復

 謂徐子曰夷子知厚葬之為是而不知二本之為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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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豈亦未甞反而求之耶夫人惟一本故愛其親惟愛

 其親故有死葬之禮試以制禮之始言之葢時在上

 世禮制未備嘗有不葬其親者其親死則舉而委棄

 之於溝壑他日往過其處見狐狸食親之肉蠅蚋姑

 嘬其親之膚於是顙上泚然汗出但睨視而不忍正

 視夫此泚也非為他人見之而然也哀痛慘怛本之

 中心而達乎面目有不能自已者也於是悔前日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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棄之非而思後日保全之計蓋歸取虆梩反土於其

上而掩之使不至為物所殘此後世葬禮所由起也

夫此掩覆其親者若以為在所當然則孝子仁人之

掩覆其親必有從厚之道而不以薄為貴矣若使當

日所見者非其親之體膚雖有不忍之念亦不能若

是之中心逹於面目也豈非以一本之故乎夷子盍

反而求之徐子以告夷子夷子聞之憮然自失有間

曰孟子敎我矣天性果無二本葬親果當從厚墨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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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愛之説果不可以為訓也蓋夷子雖學於墨氏而

仍以厚葬其親其衷必有不安於此者故孟子從良

心真切處感悟而觸發之宜其聞言而悔悟也

日講四書解義卷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