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講四書解義

日講四書解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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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欽定四庫全書

日講四書解義卷二十六

 孟子(下之八)

盡心章句下

 孟子曰不仁哉梁恵王也仁者以其所愛及其所不愛

 不仁者以其所不愛及其所愛公孫丑曰何謂也梁恵

 王以土地之故糜爛其民而戰之大敗將復之恐不能

 勝故驅其所愛子弟以殉之是之謂以其所不愛及其

 所愛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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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一章書是孟子論梁恵王之不仁以垂戒天下後

世也曰人君奉天子民當以好生為徳若殘忍不仁

無人君之徳者其梁恵王也盖仁主於愛而施之有

序由親親而仁民由仁民而愛物以一念之不忍極

之萬物各得其所是以其所愛及其所不愛也若不

仁者貪暴為心流毒無已始而民物被其禍既而戚

屬亦及其殃以一念之忿戾極之衆叛親離而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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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止是以其所不愛及其所愛矣公孫丑問曰何謂以

 其所不愛及其所愛也孟子曰梁恵王以貪得土地

 之故興兵搆怨糜爛其民肝腦塗地以戰而争之至

 於大敗將復戰之恐不能取勝又驅其所愛太子申

 以殉之而至於死是因土地而禍及於民又因而禍

 及於子弟是之謂以其所不愛及其所愛也始而荼

 毒生民後更摧殘骨肉梁恵王真不仁之甚者哉

孟子曰春秋無義戰彼善於此則有之矣征者上伐下

也敵國不相征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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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一章書是追論春秋諸侯無王之罪見征伐當自

 天子出也孟子曰凡諸侯奉天子之命征討有罪方

 謂之義戰若春秋一書所載戰伐之事不一然或稱

 名以譏之或稱人以賤之随事寓貶未有以為合義

 而許之者即其中不無借尊王之號托仗義之名如

 召陵城濮之戰固有彼善於此者然亦僅勝於悖理

 犯順之人耳要不可謂之義戰也何也上下者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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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大分征伐者天子之大權分不可僭權不可假惟

 以上伐下於是有征之名若同是諸侯勢均力敵則

 為敵國未聞以敵國而相征者敵國相征是無王也

 無王是無義也春秋之時征伐自諸侯出此其所以

 無義戰也然則春秋之諸侯非先王之罪人耶孔子

 一字之褒貶嚴於衮鉞豈偶然哉

孟子曰盡信書則不如無書吾於武成取二三䇿而已

矣仁人無敵於天下以至仁伐至不仁而何其血之流

杵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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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一章書亦為好戰者而發借武成一篇以垂訓也

 孟子曰書以紀事所以傳信於將来然亦間有虚張

 其詞非當時實事者茍學者不知所擇盡從而信之

 則聖賢之㫖反揜於紀載之文不如無書之為愈也

 如武成一篇紀武王伐紂之事我於其間但取其二

 三策如奉天伐暴發政施仁數者而已矣若其他如

 所謂血流漂杵之説則有不可信者何也仁人取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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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暴救民水火自無敵於天下今以武王之至仁伐

 紂之至不仁有不壺漿筐篚争迎王師者乎亦何至

 血流漂杵如是之慘酷也由是觀之書之不足盡信

 也明矣後世黷武之主皆借武王伐紂之事以為口

 實此由悮信書傳以致貽禍生民孟子舉此以為好

 殺戮者之戒其意深矣抑血流漂杵指當日倒戈攻

 後者言非書詞之誣孟氏不過借以戒當時之嗜殺

 者耳此又不可以不知也

孟子曰有人曰我善為陳我善為戰大罪也國君好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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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無敵焉南面而征北狄怨東面而征西夷怨曰奚

為後我武王之伐殷也革車三百兩虎賁三千人王曰

無畏寧爾也非敵百姓也若崩厥角稽首征之為言正

也各欲正已也焉用戰

 此一章書見人臣不當導君以戰伐之事也孟子曰

 兵凶器戰危事先王不得已而用之非社稷生民之

 利也如有人焉好為兵家之言以逢迎世主曰我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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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陳而坐作進退之有方我善為戰而殺敵決勝之

 有勇此其人導君以興師搆難窮兵黷武之事上貽

 害於國家下流毒於百姓乃莫大之罪也夫天下本

 不宜用兵即用兵亦不必盡心於戰陳誠使國君好

 仁愛民如子則天下之民戴之如父母自無與為敵

 矣不觀諸湯武之事乎湯之始征也南面而征則北

 狄怨東面而征則西夷怨曰我等同在陷溺之中乃

 弔民伐罪之師獨先彼而後我何也夫王師一出而

 天下想望誰與湯為敵乎武王之伐殷也革車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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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百兩虎賁之士不過三千人其時紂旅若林强弱

 衆寡勢不相敵然觀武王告商人之言曰爾等無畏

 我之来此正以寧輯爾等非與百姓為讐敵也當時

 商民大悦無不稽首至地如獸角之崩而下觸者然

 夫王言一布而百姓悦服又誰與武王為敵乎夫湯

 武之時兵不血刄天下大定若是者何也盖以征之

 為言正也天下之人苦於虐政者已乆各欲仁者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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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已之國也又何必用戰哉既無用戰又安用此善

 陳善戰者為哉殃民者不容於堯舜之世其即此善

 陳善戰之徒矣後之事君者徃往不勉其君於王道

 而乃談覇術以干進騁武事以逢時致使生靈屠戮

 肝腦塗地而不之顧斯豈非孟子之罪人也與

孟子曰梓匠輪輿能與人規矩不能使人巧

 此一章書見學者貴有心悟也孟子曰君子教人有

 可以言傳者有不可以言傳者即曲藝可見矣如木

 工有梓匠車工有輪輿其所以教人者與之規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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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圎與之矩所以為方成法一定不可移易此其所

 能者也若就規矩中習之既熟用之既精自有得心

 應手之妙是之謂巧巧不出規矩之中而實神明於

 規矩之外可以意㑹不可以言傳大匠即欲以之明

 示學者而勢有所不能則惟聽人之自悟而已然則

 道之可言傳者譬則規矩也道之不可言傳者譬則

 巧也下學可以立教而上達必由心悟學者豈可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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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恃教者之開導而不求所以自得也哉

孟子曰舜之飯糗茹草也若將終身焉及其為天子也

被袗衣鼔琴二女果若固有之

 此一章書見古聖人性分自定貧賤不移富貴不淫

 也孟子曰人之情未有不因境而遷者當其處貧賤

 則有不安貧賤之心及其既富貴又有侈然富貴之

 意惟大舜當有鰥在下之日所飯者乾糗所茹者草

 蔬境遇極其不堪乃怡然自得初無所慕於外若窮

 約之遇即終身焉亦所甚樂也其貧賤不移若此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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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明揚側陋之後位為天子所被者五采之衣所鼓

 者五絃之琴所侍者釐降之二女勢分極其尊優乃

 坦然自如絶無所動於心若顯榮之遭所固有之不

 自今日而始然也其富貴不淫又若此夫人之常情

 莫不惡貧賤慕冨貴惟大聖人所性分定窮而在下

 無一毫之損達而在上無一毫之加故處之若忘無

 適而不自得也此大舜有天下而不與之心乃垂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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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恭已無為而治之本也與

孟子曰吾今而後知殺人親之重也殺人之父人亦殺

其父殺人之兄人亦殺其兄然則非自殺之也一間耳

 此一章書是教人不可施虐於人以貽禍於親也孟

 子曰我向日但知殺人之親為不可今而後知殺人

 親者其取禍甚烈也何也人之有父兄猶吾之有父

 兄也我若以戕人之父兄為快人亦將各思報復徃

 徃身受其害殺人之父人亦必殺其父殺人之兄人

 亦必殺其兄此徃彼来相加無已乃天理所必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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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情所必至者然則雖非自殺其父兄而所以致其殺

 者實由於我其去自殺其父兄者僅僅間一人耳其

 實與手刄何異乎為人子弟誠念及於此必不忍推

 刄及人以蹈無窮之禍即人君之糜爛其民而反中

 於身及其子孫者亦可以惕然省矣孝經曰愛親者

 不敢惡於人敬親者不敢慢於人其理皆可類推也

 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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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子曰古之為關也將以禦暴今之為關也將以為暴

 此一章書是言當時横征之害也孟子曰先王立法

 本有深意後人不察徃往以仁民之制轉而厲民即

 設闗一事可見矣古之為闗者原以備非常第謹其

 管鑰時其啓閉有異服則譏之有異言則察之以之

 禦暴使居者行者得以各安所事未聞以征税為務

 也乃今之為闗者盡失乎古人之意凡商賈之来行

 旅之至出也有征入也有税不以譏察為事而惟税

 課是急舉先王禦暴之具適為今人行暴之資出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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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途者豈有幸乎夫即一闗之設而古今之相懸若

 此昔為良法今為弊政可見本原不正無徃而得先

 王之意不獨一闗已也

孟子曰身不行道不行於妻子使人不以道不能行於

妻子

 此一章書言人惟脩已方能化人也孟子曰天下事

 莫不有道未有外道而可以率人者如已之一身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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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所觀法必置身於無過之地彝紀脩明動履罔失

 由是躬範所昭皆向化革心相觀而善使不行乎道

 而在已有違理之行則其身不正豈能正人雖至近

 如妻子亦不克導之使善矣如我之使人當令其可

 從必工作有時奔走有節不奪務農之期不踰公旬

 之額人乃心悦誠服趨事恐後茍不以其道而强人

 以難堪之事則人所不願雖令不從即至親如妻子

 亦弗能驅之應命矣夫以妻順夫以子承父勢最易

 及命最易従乃非道則必不能行然則為人上者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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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一言一行之或違於道哉

孟子曰周于利者凶年不能殺周于徳者邪世不能亂

 此一章書是勉人蓄徳之意孟子曰人日求所以處

 世而不知所以蓄徳則其自立者無具也如人之謀

 生孰不思俯仰贍給乃一遇水旱之災而不免於饑

 餓流離者非由利不足之故耶誠能周于利而家有

 餘貲倉有餘粟則日用自能豐裕雖處凶年必不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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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轉乎溝壑而遭䘮亡之戚矣故人不患年嵗之或凶

 患蓄積之不厚也人之處世孰不思能自竪立乃一

 當世道之衰而惑於異端邪説者非由徳不足之故

 耶誠能周于徳而仁義昭著道徳充滿則識見自能

 堅定雖處邪世必不至摇亂煽惑而受淫詖之害矣

 故人不患邪説之紛紜患脩持之不固也要之所取

 乎士君子者不徒一身可以自立貴有其維世之權

 當此風㑹日下處士横議正當出其素所蓄積者以

 救正人心挽回世運寧止不為陷溺己哉此又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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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外之㫖也

孟子曰好名之人能讓千乗之國茍非其人簞食豆羮

見於色

 此一章書言觀人者當察其所安不可以虚名許人

 也孟子曰安貧賤而輕冨貴士君子立身之大節也

 若好名之人意在干譽欲以一時之矯亷博取後日

 之美名則雖千乗之國亦能讓之而不受要其人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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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能輕富貴者也凡真能輕富貴之人必表裏一致

 始終一轍茍非其人則雖能讓千乗之國而於小小

 得失如一簞食一豆羮計較之心忽不自禁不覺發

 見於顔色之間彼將謂飲食細故人之毁譽我者必

 不在此可以不事矜持故勉其大而忽於小而從前

 矯飾以干亷讓之名者至此真情畢露矣乃知為人

 者當務乎其實而不可飾乎其名觀人者當騐其所

 忽而不徒信其所勉也

孟子曰不信仁賢則國空虚無禮義則上下亂無政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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則財用不足

 此一章書見人君當知致治之要也孟子曰仁賢者

 國家之楨幹也才全徳備之人何代不有惟人君能

 信用之則朝廷有所倚賴生民有所仰庇苟信任不

 専或外親而内疎或始合而終間則君子解體而思

 去小人得志而竊位雖有仁賢與無人同而國空虚

 矣禮義者國之維也惟有禮以正綱常有義以酌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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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宜斯等威立而民志定苟處事存心而縦肆弗檢則

 上凌下僭國其有不亂者乎政事者國之紀也惟有

 政以立大綱有事以周庶務斯經理具而國用裕茍

 百度廢弛而取用無節則民貧國耗財用其有能充

 足者乎要之禮義由仁賢而出政事以得人為先從

 来有治人無治法人君誠能任賢勿貳一徳一心則

 明良喜起可坐臻上理矣甚矣用賢之為要也

孟子曰不仁而得國者有之矣不仁而得天下未之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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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一章書見得天下之必於仁也孟子曰天下適然

 之數不能勝必然之理如不仁之人本無可以得國

 然或上失其民而厚施以愚衆心竊柄以移威福不

 盡得國也而或得國者有之矣至於天下則億兆之

 衆四海之廣惬其心則附非勢力所能脅也感其誠

 則孚非權術所能誘也因偶爾得國而遂疑其可以

 得天下自古以来未之有也然則競天下於力何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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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取天下於仁故曰以仁得之以仁守之其量百世信

 哉

孟子曰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是故得乎丘民而為

天子得乎天子為諸侯得乎諸侯為大夫諸侯危社稷

則變置犧牲既成粢盛既潔祭祀以時然而旱乾水溢

則變置社稷

 此一章書見人君當愛民以保社稷而勿自恃其尊

 也孟子曰國所恃以立者三曰民曰社稷曰君夫君

 為民神之主貴矣而不知國之所貴未有如民者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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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民為邦本本固邦寧無可尊之勢而有可畏之形其

 操重固無與倫矣若立社以報本立稷以祈榖無非

 為民以祈報也不可與民並重而直居於次矣至於

 國聽於君疇勿仰其尊者然天生民而立之君以為

 民也神之保佑由於民之愛戴舍二者無以成君之

 尊又不可與二者並論而君為輕矣何言乎民為貴

 也葢以草野丘民之心而實操天子至尊之藉得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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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則民心之所歸即天意之所眷而為天子矣若夫

 天子至尊也然得乎天子之心者不過為五等之諸

 侯天子之錫貴不如丘民至如諸侯亦君也然得乎

 諸侯之心者不過為三命之大夫諸侯之錫貴尤逺

 出丘民下矣民之貴為何如乎何言乎君輕於社稷

 也葢諸侯為民而事神無以寕神即無以治民社稷

 危則更立賢者是君輕於社稷也何言乎社稷輕於

 民也盖事神之禮不恪固無敢責望於神若既成既

 備春祈秋報各以其時然而恒暘為旱恒雨為溢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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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殫心於神而神不能降福以庇民則遷舊謀新以庶

 㡬錫祉於民是社稷雖重於君而實輕於民也以此

 知春秋尊王正萬世人臣之義孟子貴民立萬世為

 君之道書曰元后作民父母又曰天子作民父母以

 為天下王自古宗社奠安厯世綿逺者未有不以懐

 保小民為首務者也

孟子曰聖人百世之師也伯夷栁下恵是也故聞伯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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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風者頑夫亷懦夫有立志聞栁下恵之風者薄夫敦

鄙夫寛奮乎百世之上百世之下聞者莫不興起也非

聖人而能若是乎而况於親炙之者乎

 此一章書是即夷恵流風之逺而發明其所以為聖

 也孟子曰古之聖人其制行髙其流澤逺能以已之

 善興起乎人使人易惡以至善不特為一世之師而

 實為百世之師也求其人則伯夷栁下恵是也伯夷

 徃矣至今聞伯夷之清風者雖頑鈍之夫亦變而有

 介操不茍取也雖懦弱之夫亦變而有立志不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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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栁下恵往矣至今聞栁下恵之和風者雖刻薄之

 夫亦變而有敦厚之行焉雖鄙隘之夫亦變而有寛

 容之量焉夫夷恵奮起於百世之上而百世之下聞

 其風者莫不興起也使非聖人清和之極而能若是

 乎百世且然况生當其時親熏炙其化者其感發當

 何如乎信乎夷恵之為百世師也後之有志自立者

 當知所取法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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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子曰仁也者人也合而言之道也

 此一章書是明道不逺人之意也孟子曰所謂仁者

 非他也人有此身便有此天理不可須臾離者也合

 而言之則仁之理即在人之身人之身已備仁之理

 如親之於父子義之於君臣序别信之於夫婦長幼

 朋友仁非虚位身非虚器人與仁不相離是之謂道

 矣子思曰率性之謂道此之謂也

孟子曰孔子之去魯曰遲遲吾行也去父母國之道也

去齊接淅而行去他國之道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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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一章書即去國一端見聖人從容中道也孟子曰

 聖人舉動随時處中各當其可無徃非道即如孔子

 去魯則自言遲遲吾行非有意於緩也盖魯乃父母

 之國恩重於義身雖去而心猶㽞道可以遲而孔子

 則遲也其去齊則炊不待熟以手承水取米而行非

 有意於速也盖齊為他國義重於恩見幾而作不俟

 終日道可以速而孔子則速也可見道者天理之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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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聖人體道之全一遲一速各適其宜如此此所以

 為時中之聖而垂法萬世也與

孟子曰君子之戹於陳蔡之間無上下之交也

 此一章書見聖人之遇窮而非道窮也孟子曰當春

 秋時孔子道大莫容轍環天下至陳蔡二國之間絶

 糧七日可謂厄矣以大聖之徳宜乎得志行道乃所

 如不偶至困窮如此者何哉葢君子但能盡其在我

 不能必其在人陳蔡二國既無能用孔子之君又無

 能薦孔子之臣上下無交是以不免於厄耳使為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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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者禮賢下士為臣者推賢讓能則過化存神綏来動

 和之治何難立致惜乎莫之用也

貉稽曰稽大不理於口孟子曰無傷也士憎兹多口詩

云憂心悄悄愠于羣小孔子也肆不殄厥愠亦不隕厥

問文王也

 此一章書見人當盡其在我不可専咎他人也貉稽

 曰人得衆口稱譽則有所利賴今稽往往遭人訕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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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不賴於衆口將如之何其意葢尤人也孟子曰學

 貴自立何藉衆口謗從外至無傷實行人患不克為

 士耳士以聖賢自命自與流俗相忤道脩而謗興徳

 髙而毁来較之常人衆口之訕愈為多耳不觀之詩

 乎邶風栢舟之詩有云憂心悄悄者實以見愠羣小

 之故此非為孔子言也然孔子當日栖栖皇皇困於

 陳蔡沮於齊楚不免見愠而或重為世道憂其事實

 相類也大雅綿之詩有云雖不殄絶人之愠怒而亦

 不墜己之聲聞此非為文王言也然文王當日明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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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蒙難譖於崇侯拘於羑里亦不免見愠而終不足為

 聖徳累其事實相當也夫聖如文王孔子尚遭此謗

 况其下乎然則士患不克如文王孔子耳果如文王

 孔子雖多口復何病乎可見尤人重者其責己必輕

 誠能反躬自治則衆口之謗君子當益加警省進徳

 脩業豈其侈然以人言為不足恤耶

孟子曰賢者以其昭昭使人昭昭今以其昬昬使人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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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一章書見新民必本於明徳也孟子曰為人上者

 皆欲民之善而致民之善必獨推賢者盖賢者欲明

 明徳於天下必先自明其徳不為欲蔽不為物誘在

 我之明徳既明然後使家國天下之人同歸於明徳

 此則化導有源不見其使而若黙使之者今之為治

 者己徳未明而徒責民之新是本原之地尚為物欲

 所蔽私意所累雖法驅刑督其能進斯民於作新之

 治哉將見力為使而未必如其所使矣可見以徳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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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民必以身先民故堯典之平章協和大學之齊治均

 平皆由人主之明徳致之有治人之責者可不先自

 治乎

孟子謂髙子曰山徑之蹊間介然用之而成路為間不

用則茅塞之矣今茅塞子之心矣

 此一章書言心學不可少間也髙子遊於孟門而用

 心不専故孟子警之曰凡理義之心人所固有然危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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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介易開亦復易蔽全視治心之人操舎何如耳

 不觀山徑之蹊間乎如山中小徑僅容人蹊歩之處

 未見為路也若倐然之頃人共由之徃復不已則遂

 成大路矣其成路不難如此若使成路之後少頃之

 間人跡罕至則茅草復生依然塞之矣其阻塞甚易

 又如此然則人心非義即私非理即欲介然之義理

 暫忘而不召之私欲立至道心之㣲何殊山徑物欲

 之蔽何殊茅塞瞬息之操舍即判此心之存亡良可

 懼也今子畧知治心旋即弛廢是路已成而棄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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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通而塞之可不思所以用之哉盖人心道心相為

 消長唯戒懼慎獨則人心一歸於道心存存不已尚

 何間斷之有古聖人朝乾夕惕果行育徳良有見於

 此也

髙子曰禹之聲尚文王之聲孟子曰何以言之曰以追

蠡曰是奚足哉城門之軌兩馬之力與

 此一章書是見論樂者當考其徳不當泥其器以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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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優劣也髙子曰嘗觀禹與文王皆聖人各有樂傳於

 後世然就二者較之禹之樂殆尚於文王之樂孟子

 曰子謂禹之樂尚於文之樂何以知之高子曰樂之

 髙下視用之多寡禹時之鐘其紐所繫如蟲齧而欲

 絶則用之者必多而文王之鐘則不然是以知之也

 孟子曰是一追耳何足以知聖人之樂哉彼城門之

 軌迹其深獨異於城中者豈一車兩馬之力能使之

 然與盖衆軌出入必由於此而日久所積故也然則

 禹之追蠡亦前乎文王千有餘年日深用乆而然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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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王之鐘未久而紐全使至千餘年之後則其追亦

 如此耳又豈可以分優劣哉夫論古樂者須原本其

 功徳㑹通其性情考論其時勢而後能見作者之本

 意髙子之言淺陋極矣故孟子亦以淺近者曉之然

 而固不易之論也

齊饑陳臻曰國人皆以夫子將復為發棠殆不可復孟

子曰是為馮婦也晉人有馮婦者善搏虎卒為善士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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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野有衆逐虎虎負嵎莫之敢攖望見馮婦趨而迎之

馮婦攘臂下車衆皆悦之其為士者笑之

 此一章書是見孟子不屈已以徇人之意也先時齊

 國嘗饑孟子心切愛民曽勸齊王發棠邑之倉以賑

 之至此將已去齊適值其國又饑齊之庭未聞有恤

 民之方與救災之䇿於是陳臻曰齊國之人望賑甚

 切皆以夫子將復有發棠之請以臻論之民情固可

 哀而君意未可測勸之不從則失言矣殆不可復乎

 孟子曰世固有勇於為善者不察夫時義之當然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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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否而必為之雖足以取悦於人然發不中節有害於

 君子之道以我今日而復勸王發棠是為馮婦之類

 也晉人有馮婦者恃其勇力善徒手以搏虎卒能改

 行為善士是宜守此而不變節也一旦往之於野見

 有衆逐虎虎方負嵎莫敢攖觸望見馮婦之来相率

 趨而迎之馮婦遂見獵心喜攘臂下車以徇其請斯

 時也衆皆悦之以為不拂其望而為士者乃相與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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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以為為善之不終而不知止予其可不量進退輕

 身徇人以為士之所竊笑乎盖齊王既不能用孟子

 則諌必不行言必不聽惟有引而去之耳聖賢愛民

 之意非不懇切然欲其枉已以取辱無異從井而救

 人矣豈肎為之哉

孟子曰口之於味也目之於色也耳之於聲也鼻之於

臭也四肢之於安佚也性也有命焉君子不謂性也仁

之於父子也義之於君臣也禮之於賔主也智之於賢

者也聖人之於天道也命也有性焉君子不謂命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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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一章書是示人以性命之辨欲其遏欲以存理也

 孟子曰天之賦於人者為命人之受於天者為性世

 之人莫不言性命矣苐為形役者恒托於性以自便

 而與理違者又諉於命以自安惟君子則異是如人

 之具於一身者口目耳鼻四肢皆形體之所不能外

 也各有所司即各有所嗜口之於滋味目之於采色

 耳之於音聲鼻之於香臭四肢之於安佚此五者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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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俱生雖凡衆不能免雖上哲不能遺不謂非性也

 然有遂其欲者有不得遂其欲者實有命焉以黙為

 限制君子惟安命而已矣決不謂之為性也其不得

 也固不强求其得之也亦有品節豈謂吾性之所有

 而可以逞之哉是以命衡性而命為重矣君子雖有

 不言性之時至於形體嗜欲之外又有當以性為重

 而不容自諉者如仁主愛而屬於父子義主宜而屬

 於君臣禮主敬而屬於賔主智主别而屬於賢否聖

 人純亦不已而天道屬於聖人此五者順逆常變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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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所遇清濁厚薄視其所禀不謂非命也然皆生理

 之固有此心之同然不以聖而豊不以愚而嗇盖有

 性存焉而無可推諉君子惟盡性而已矣決不謂之

 為命也其清且厚者固益求其至其濁且薄者尤務

 求其及豈曰命之已定而不復致力於其間哉是以

 性衡命而性又重矣奈何世之人徒知嗜欲之為性

 當節制而不節制氣禀之為命當自强而不自强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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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不急舉君子以正之哉盖人心道心總一不並立

 之勢天理日長則嗜欲日消人但用力於父子君臣

 賔主賢否天道之問則自不陷溺於聲色臭味安佚

 之内所以復禮在是所以克己亦即在是矣

浩生不害問曰樂正子何人也孟子曰善人也信人也

何謂善何謂信曰可欲之謂善有諸己之謂信充實之

謂美充實而有光輝之謂大大而化之之謂聖聖而不

可知之之謂神樂正子二之中四之下也

 此一章書是言學者當造其極不可以一得自安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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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齊人有浩生不害者問曰樂正子從遊於夫子其人

 品造詣殆居何等也孟子曰觀樂正子為人雖未卜

 其終身之成就自其今日所至言之則可謂之善人

 亦可謂之信人也不害又問曰何以謂之善何以謂

 之信孟子曰人性皆善故遇善者必愛悦遇惡者必

 疾惡若其人立身行己合乎天理人心但見可欲而

 不見可惡則其有善無惡可知所以謂之善也至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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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善惡惡本有生以来真實無妄之理若其人躬行

 實踐有自慊而無自欺善皆實有於己而無矯飾則

 其實心實行可知所以謂之信也然而人之自期者

 寧僅如此己乎進而上之必力行其善而不已使所

 有之善至於充滿積實則性分咸備雖隠㣲曲折之

 間亦皆清和粹白而無不善之雜是之謂美矣又如

 是而不已則充實之美表著於外其光輝也不可遏

 抑將見其暢於四肢發於事業而臻廣大髙明之域

 是之謂大矣然大而未化猶未離乎迹也惟大而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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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化有盛徳而無矜持之勞有至善而無作為之迹不

 思不勉從容中道人力之不至而天機之自洽是則

 所謂聖也至於聖則造道之功至矣盡矣其盛徳淵

 微而莫知其所以為徳大業顯著而莫知其所以為

 業盖變化無方隂陽迭運有非耳目之所能窮心思

 之所能測者是則所謂神也夫自可欲以至不可知

 美大聖神總基於善信亦惟恃其擴充之力以馴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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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耳今樂正子固己居善信二者之中矣而尚在美

 大聖神四者之下也使不以善信自滿而以美大聖

 神自勵則他日造詣吾又烏能限之哉盖聖賢為學

 本無窮盡日進則日見不足日退則日見有餘故仲

 虺稱殷湯日新不已周頌美成王緝熙光明詩書之

 言可為萬世聖王進脩之法

孟子曰逃墨必歸於楊逃楊必歸於儒歸斯受之而已

矣今之與楊墨辯者如追放豚既入其苙又從而招之

 此一章書是言異端有反正之漸不可絶之已甚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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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阻其従正之路也孟子曰異端之與吾道抗也拒之

 不可不嚴及其自悔而思反也待之又不可不恕如

 墨氏之兼愛楊氏之為我皆非吾儒中正之道然兼

 愛者務外而不情為我者太簡而近實其相去猶有

 差别故學墨者悔而逃去之必歸於楊盖厭務外必

 尚簡畧所固然也學楊者悔而逃去之必歸於儒盖

 厭太簡必求中道又固然也夫吾儒之道人人所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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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共由惟恐異端終於陷溺迷而不返今彼既自知其

 誤翻然一變惟中正之是歸則豈復念其舊惡峻以

 拒之哉斯受之而已矣奈何今之與楊墨辯者不取

 其今日之歸而追咎其既徃之失以為是嘗從無父

 無君之教者也而待之不少恕如追放豚既入其闌

 矣又從而覊其足斯不亦已甚之行而令人畏吾道

 之難反反阻其向徃之路乎是誠儒者之過也由此

 觀之孟氏七篇息邪説距詖行放淫辭豈有私憾於

 異端哉正為其鼓倡異論陷溺人心為世道之害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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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使其翻然悔悟自新則惟恐誘誨之不至故陳相夷

 之之徒皆反覆開譬引之於儒者之道聖賢與人為

 善之心切矣

孟子曰有布縷之征粟米之征力役之征君子用其一

緩其二用其二而民有殍用其三而父子離

 此一章書見為人君者於取民之中當存愛民之意

 也孟子曰國家之用無窮百姓之力有限豈獨横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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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厚歛足以病民哉即惟正之供亦必審其緩急而撙

 節愛養之人君不能自織而衣也於是有布縷之征

 不能自耕而食也於是有粟米之征不能躬親興作

 也於是有力役之征是三者之有常經乃百姓以下

 奉上之義然三者之不忍並取乃人君以上恤下之

 仁所以君子不得已而用其一則必緩其二布縷取

 之於夏蠶事成也粟米取之於秋百糓登也力役取

 之於冬農事終也豈有一時並用者哉若并用其二

 則民不堪命而有餓殍矣并用其三則民力殫亡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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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子不能相保矣豈不重可念與君子愛民之心裕

 國之道全在於能緩盖朝廷緩於一時而百姓巳食

 無窮之福上無損於國計下有益於民生亦惟在斟

 酌變通於常賦之中而已矣

孟子曰諸侯之寳三土地人民政事寳珠玉者殃必及

 此一章書是言為人君者當知所寳也孟子曰有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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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者必明於輕重之理然後好尚端而可以有安而

 無危諸侯之所當寳者有三土地所藉以立國人民

 所藉以守國政事所藉以治國此其所當寳者也知

 土地之為寳則墾闢之必盡知人民之為寳則撫字

 之必周知政事之為寳則經理之必至如是則得所

 寳而國安矣若珠玉者所不當寳者也以珠玉為寳

 則必貴異物而賤用物開竒技淫巧之漸好侈糜而

 忘節儉啓驕奢淫佚之端殃必及身而國危矣夫人

 主以天位為大寳土地人民政事皆所以安天位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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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故尤當愛惜鄭重之凡竒異之物無裨實用者皆

 珠玉類也為人君者可不慎所寳與

盆成括仕於齊孟子曰死矣盆成括盆成括見殺門人

問曰夫子何以知其將見殺曰其為人也小有才未聞

君子之大道也則足以殺其軀而已矣

 此一章書是為恃才而不聞道者戒也昔有盆成括

 者方其仕齊之日孟子聞之以其恃才而得位測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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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必敗曰死矣盆成括後盆成括果見殺門人問於孟

 子曰先事之知為難夫子何以知盆成括之將見殺

 也孟子曰人非有才之難有才而善用其才之為難

 今盆成括有機械變詐之能是特小有才耳未聞君

 子之大道以涵育熏陶之則必恃才妄作適足以賈

 禍而已矣予何難先事而知哉盖有君子之才有小

 人之才君子而有才足以致治小人而有才適以取

 禍凡巧偽詐佞工諛取容者皆小人之才也有用人

 之責者可不慎所擇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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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子之滕館於上宮有業屨於牖上館人求之弗得或

問之曰若是乎從者之廀也曰子以是為竊屨来與曰

殆非也夫子之設科也徃者不追来者不拒茍以是心

至斯受之而已矣

 此一章書是孟子大道為公之心見諒於當時也孟

 子之滕館於上宫適有織而未成之屨置於牖上館

 人求之弗得或人問於孟子曰若是乎夫子之從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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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廀匿人物也孟子曰子以吾之従者為竊屨之故而

 来於滕與或人遂悟其非曰從者之来豈為竊屨但

 夫子之設科條以待學者其有既徃之失不追責之

 其有潔已而来者不拒絶之茍以求道之心至斯受

 之而已矣夫子待人之宏如此豈能保其他哉盖聖

 賢視天下無棄人不督責其既往不逆料其將来但

 取其自新之一念而已或人非能知孟子者然其言

 有合於聖賢立教之㫖故門人記之

孟子曰人皆有所不忍達之於其所忍仁也人皆有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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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為達之於其所為義也人能充無欲害人之心而仁

不可勝用也人能充無穿踰之心而義不可勝用也人

能充無受爾汝之實無所徃而不為義也士未可以言

而言是以言餂之也可以言而不言是以不言餂之也

是皆穿踰之類也

 此一章書是孟子教人以擴充仁義之學也孟子曰

 仁義者人人固有之良惻隠羞惡之心是也如惻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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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心偶然觸發而有所不忍羞惡之心偶然激勵而

 有所不為此心也人皆有之乃因氣拘欲蔽不能全

 其本心之良而所忍所為者多矣人能充滿其惻隠

 之心達之於其所忍者皆不忍焉則天理周流而仁

 在是矣充滿其羞惡之心達之於其所為者皆不為

 焉則處事有制而義在是矣又豈待外求哉如害人

 者人所不忍人能將無欲害人之心充之滿其分量

 則念念皆仁推之以仁民愛物而仁不可勝用矣如

 穿踰者人所不為人能將不為穿踰之心充之滿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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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分量則事事皆義推之宰世御物而義不可勝用矣

 由無穿踰之心而推之益宻更非一端可盡夫爾汝

 者輕賤之稱人或貪昧隠忍不得已而受之於人其

 中必有慚愧不欲受之實人能擴充此心凡一毫茍

 賤汚辱之事皆所不為無所徃而不為義矣且不但

 此也凡人應酬語黙之間不可稍存苟且窺伺之意

 如未可言而言是以便佞而探取人之意也可以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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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不言是以隠黙而探取人之意也其心暗昧不明

 充類至義之盡亦皆穿踰之類人能充無穿踰之心

 至於此而後一念之萌無非光明正大始可謂精義

 之君子矣孟子切要之㫖毎教人擴充本心故以羊

 易牛孟子謂是心足以行王道盥水避蟻程頥謂當

 推此心以及四海聖賢之重擴充也如是夫

孟子曰言近而指逺者善言也守約而施博者善道也

君子之言也不下帶而道存焉君子之守修其身而天

下平人病舎其田而芸人之田所求於人者重而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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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任者輕

 此一章書是孟子舉言行之極則以示人也孟子曰

 凡有言必有指言近而指亦近不可為善言惟所言

 至近而意指則極其深逺者誠善言也凡有守必有

 施守約而施亦約不可為善道惟所守至約而功施

 則極其廣博者誠善道也此非君子其孰能之君子

 之言也不下於帶不過舉目前之事言甚近也然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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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所至義理畢該而道無不存焉則指何逺君子之

 守在脩其身惟務盡一己之理守甚約也然守之所

 推教化大行而天下無不平焉則施何博夫施之所

 以博者由其守之約耳今之人不務守約而務博施

 其病無異於舍己之田而芸人之田是徒知期天下

 之平而所求於人者重不知期其身之必脩而所以

 自任者輕不亦失乎圖治之原耶此善道之所由獨

 歸君子也而善言可知矣人能法君子立言脩道之

 功而反求諸切近要約之地安在嘉言懿行之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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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法天下而傳後世哉

孟子曰堯舜性者也湯武反之也動容周旋中禮者盛

徳之至也哭死而哀非為生者也經徳不回非以干祿

也言語必信非以正行也君子行法以俟命而已矣

 此一章書是孟子勉人以入聖之功也孟子曰堯舜

 湯武聖無異而安勉有異堯舜之聖純乎天而不假

 乎人性而聖者也湯武之聖盡乎人以合乎天復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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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性而至於聖者也所謂性者之徳如何動容而見於

 顔貌周旋而見於歩履無不中乎禮之節文者由盛

 徳之至非有意於中而自然悉中也哭人之死而哀

 由誠心激發自然哀痛非為欲生者之感我而哀也

 經常之徳盡其道而無回邪自有得禄之理然此乃

 自然不回非以干君之祿而期於不回也言語之發

 絶乎夸而必信實固為敦行之端然此乃自然必信

 非以正己之行而期於必信也即此數者而聖徳之

 本乎性生不待勉强可類推焉若夫反之之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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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凡日用事物莫不各有當然之理是法也君子奉行

 乎法使志氣不迷於欲踐履不失其常至於吉凶禍

 福一惟聽天所命而已矣而初何容心焉盖雖未能

 如安行之聖人而其心已非有為而為及其成功一

 也人能反其性之固有則其始雖不無反之之勞其

 繼自一如性之之逸而聖帝明王之徳在我矣可不

 知所以從事於性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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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子曰説大人則藐之勿視其巍巍然堂髙數仭榱題

數尺我得志不為也食前方丈侍妾數百人我得志弗

為也般樂飲酒驅騁田獵後車千乗我得志弗為也在

彼者皆我所不為也在我者皆古之制也吾何畏彼哉

 此一章書是孟子示人以遊説之道也孟子曰世之

 遊説者往徃震於勢位而言有所不得伸故凡説貴

 顯之大人則當藐而輕之勿視其貴顯之巍巍然庶

 幾志意舒展而可以盡吾所欲言也所以藐之而勿

 視其巍巍者何故盖内重則外無所不輕如大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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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宮室堂之髙有數仞榱題之廣有數尺宫室之壯麗

 如此我得志而為大人弗為此壯麗也如大人之食

 色饌食列於前者方一丈侍妾列於御者數百人食

 色之豐豫如此我得志而為大人弗為此豊豫也如

 大人之宴遊縦心般樂而飲酒盡力驅騁而田獵從

 行之後車至於千乗宴遊之侈盛如此我得志而為

 大人弗為此侈盛也在彼者皆徇一已之欲以肆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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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民上而我所不為也在我者皆古聖賢之法日用動

 息自各合乎當然者也視彼宫室食色以及宴遊極

 一時之烜赫特藐乎小耳曽何足駭耳目而畏心志

 哉夫大人固宜畏而不宜藐者也然所謂畏大人者

 非徒畏其巍巍之勢而已若能有藐大人之氣而仍

 不失畏大人之心斯乃深於畏者矣盖藐其勢而畏

 其徳藐之正所以畏之也否則是諂也非畏也畏與

 藐雖相反而實不相悖也與

孟子曰養心莫善於寡欲其為人也寡欲雖有不存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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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寡矣其為人也多欲雖有存焉者寡矣

 此一章書是孟子示人以養心之要也孟子曰理具

 於心求之而得其所以為心則貴有以養之而養之

 之道惟在去其心之累而已心之動於物者為欲一

 心而衆欲攻焉則心何以自主是莫善於寡欲盖天

 理人欲相為消長其為人也於凡心之所欲無不予

 以節制之功如是者欲寡欲之數寡則理之數多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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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放而不存焉者寡矣其為人也於凡心之所欲一

 皆任其向往之私如是者欲多欲之數多則理之數

 寡雖有存而不放焉者亦寡矣欲之多寡係於心之

 存亡此所以養心莫善於寡欲也雖然寡欲亦難言

 矣非明於理欲之分安能卻欲而使之必寡故寡欲

 為養心之本而致知又寡欲之要也

曽皙嗜羊棗而曽子不忍食羊棗公孫丑問曰膾炙與

羊棗孰美孟子曰膾炙哉公孫丑曰然則曽子何為食

膾炙而不食羊棗曰膾炙所同也羊棗所獨也諱名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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諱姓姓所同也名所獨也

 此一章書見曽子之不忘親也昔曽子之父曾皙好

 食羊棗而曾子以食必思親故不忍食羊棗公孫丑

 問曰膾炙與羊棗之味孰羙孟子曰羊棗不如膾炙

 之尤美膾炙哉公孫丑曰膾炙之味既美則曽皙亦

 必嗜膾炙而不専嗜羊棗曽子既不忍於食羊棗豈

 其獨忍於食膾炙乎然則曾子何為食膾炙而不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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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羊棗孟子曰膾炙人所同嗜也羊棗曾皙所獨嗜也

 同嗜者無所動於心所以食也獨嗜者每生感於物

 所以不食也猶之諱親之名而不諱親之姓姓乃人

 所同故不諱也名乃親所獨故不得不諱也曽子之

 食膾炙而不食羊棗其即此意也夫盖孝子之於親

 雖一嗜好之物而不忍置諸懐也有如此

萬章問曰孔子在陳曰盍歸乎来吾黨之士狂簡進取

不忘其初孔子在陳何思魯之狂士孟子曰孔子不得

中道而與之必也狂獧乎狂者進取獧者有所不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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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子豈不欲中道哉不可必得故思其次也

 此一章書見聖人崇正闢邪之心也萬章問曰昔者

 孔子在陳國之時嘗自歎曰吾周流天下本欲行道

 道既不行何不歸来於我魯國乎盖吾黨後學之士

 其志極大而濶畧於事為充其志直欲進而取法古

 人終身以為向徃不肯改變其初心其狂如此足副

 我傳道之望此我所以有感而思歸也夫士而曰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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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其至也乃孔子在陳獨思魯之狂士其意何居孟

 子曰聖人之心無非為道計也孔子嘗有言曰傳道

 以人吾不得中道之士而與之進道然則吾將何與

 也必也其狂獧之品乎盖狂者尚其志而常懐進取

 之心獧者尚其守而不為不善之事均之可進於中

 道也由孔子之言觀之則其初心豈不欲中道哉特

 以不可必得而斯道又不可無傳故不得已而思其

 次於中道之狂庶幾為任道器也豈無為而思魯之

 狂士哉按孔子思魯之狂士欲其任道實欲其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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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所謂裁成狂士者非抑之也抑之則士氣不伸相

 與化為齷齪之庸人而猶望其能行道也是以千里

 而責駑駘也是故欲養人才者必先自振士氣始

敢問何如斯可謂狂矣曰如琴張曽皙牧皮者孔子之

所謂狂矣何以謂之狂也曰其志嘐嘐然曰古之人古

之人夷考其行而不掩焉者也狂者又不可得欲得不

屑不潔之士而與之是獧也是又其次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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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四節書是孟子明狂獧之實也萬章問曰狂士之

 思固非聖心之得已然當時在魯國之人亦多敢問

 若何等人斯可謂之狂士矣孟子曰當時孔子弟子

 如琴張如曽皙如牧皮此等人品孔子之所謂狂矣

 萬章曰有狂之名必有狂之實敢問其人所行何等

 而遂稱之為狂也孟子曰欲知狂之所以為狂惟於

 其志願觀之其志嘐嘐然誇大卑視今世之士以為

 不足稱數動輙曰古之人古之人其志大言大如此

 及因其言以考其行則志大而不能充其志言大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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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能踐其言於平日所自許者未能掩盖而無缺也

 狂之為狂如此踐履雖歉於篤實而志願則極其髙

 逺稍裁抑之至於中道不難矣惟狂者又不可得於

 是思得不屑不潔之士而與之其操履極其謹嚴其

 亷隅極其砥礪一切卑汚茍且之事深惡之而不肎

 為志雖不足守則有餘此所以謂之獧也以中行之

 士律之此又其次焉者也夫中行不得而思及於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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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狂又不得而思及於獧其取人愈恕而為道之心愈

 切矣按士必能以古人自待而後可以備國家之用

 必能以古人自律而後可以立名教之防若志趨不

 髙操履不潔是根本已失餘何足觀聖賢之所棄必

 非帝王之所收也用人者可以審矣

孔子曰過我門而不入我室我不憾焉者其惟鄉原乎

鄉原徳之賊也曰何如斯可謂之鄉原矣曰何以是嘐

嘐也言不顧行行不顧言則曰古之人古之人行何為

踽踽涼涼生斯世也為斯世也善斯可矣閹然媚於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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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者是鄉原也萬章曰一鄉皆稱原人焉無所往而不

為原人孔子以為徳之賊何哉曰非之無舉也刺之無

刺也同乎流俗合乎汙世居之似忠信行之似亷潔衆

皆悦之自以為是而不可與入堯舜之道故曰徳之賊

 此四節書見聖人惡鄉原之意也萬章問於孟子曰

 孔子嘗言人情不見親厚則怨恨易生若過我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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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不入我之室我亦無恨於彼者其惟鄉原之人乎

 盖鄉原之人害乎徳而為徳之賊也不入我室我何

 恨焉孔子之惡鄉原也如此敢問若何等斯可謂之

 鄉原矣孟子曰欲知鄉原之為人惟觀其譏狂獧之

 言可見矣其譏狂者曰何用如此嘐嘐然也言誇大

 而不顧其行行濶畧而不顧其言動輙稱曰古之人

 古之人其譏獧者曰何必如此踽踽然而獨行焉涼

 涼然而寡薄焉鄉原之譏狂獧如此吾度其心必謂

 人既生於斯世則但當為斯世之人使舉世皆稱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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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善人斯可矣何必生今而慕古異衆以為髙哉其言

 譏夫狂獧其志徇乎世俗閹然深自閉藏以求媚悦

 於世者乃鄉原之行徑也萬章曰鄉人之論亦甚公

 也今盡一鄉皆稱為謹厚之人焉是其立身行已無

 所往而不為謹厚人矣孔子反以為德之賊者何哉

 孟子曰孔子以鄉原為德之賊非無謂也盖以鄉原

 之為人也欲槩舉其失以非之則掩覆甚周無可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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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非也欲細指其過以刺之則韜藏甚宻無可數而

 刺也俗已流失而同之不敢為異世雖卑汙而合之

 不敢相離心之所存本非忠信也而似乎忠信之不

 欺事之所行本非亷潔也而似乎亷潔之不茍是以

 一鄉之衆皆欣然悦之不知其非也彼因衆人之悦

 自以為是亦不知其非也知其非尚可改圗自以為

 是則終身汨沒於斯世而不可與入堯舜之道矣故

 曰徳之賊也按五代時之馮道先儒以為古来第一

 鄉原然彼猶似忠信似亷潔者也後世且有明明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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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忠信明明不亷潔而閹然媚世為全軀保富貴之計

 至於無所不為者則又下鄉原一等矣乃彼方自以

 為得計人亦以為當然世道至此尚忍言哉養亷恥

 尚風節有國家者宜加意焉

孔子曰惡似而非者惡莠恐其亂苖也惡佞恐其亂義

也惡利口恐其亂信也惡鄭聲恐其亂樂也惡紫恐其

亂朱也惡鄉原恐其亂徳也君子反經而已矣經正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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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民興庶民興斯無邪慝矣

 此二節書見鄉原所以可惡而君子貴於反經也孟

 子又告萬章曰昔孔子又有言曰吾謂鄉原徳之賊

 者正謂其似德非徳耳盖天下有真是者人固知其

 為是即有真非者人亦知其為非猶不足以惑人無

 可惡也惟似是而實非者最能亂真最能惑世為深

 可惡焉試舉其類言之莠似苖而非苖惡莠者恐其

 亂苖也佞似義而非義惡佞者恐其亂義也利口似

 信而非信惡利口者恐其亂信也鄭聲似雅樂而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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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雅樂惡鄭聲者恐其亂雅樂也紫色似朱而非朱惡

 紫者恐其亂朱也至於鄉原不狂不獧似徳而非徳

 惡鄉原者恐其亂徳也然推其所自豈鄉原之能亂

 徳哉由夫經不正而真是之未明耳君子為世道計

 亦惟率之以躬行彰之為教化復此堯舜以来真正

 不易之常經而已矣常經既復而歸於正庶民皆知

 經常之道為吾真是勃然咸興於善庶民既遵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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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教而興起於善則似是而非之邪慝深藏厚匿不

 可測識者皆難以容於世矣夫轉移世道止在表正

 人心故孔子惡鄉原而孟子繼之以興庶民之説盖

 庶民不興未有不惡狂獧而喜鄉原者也世運升降

 以士氣民風為根本有天下者尚其加意於此哉

孟子曰由堯舜至於湯五百有餘嵗若禹臯陶則見而

知之若湯則聞而知之由湯至於文王五百有餘嵗若

伊尹萊朱則見而知之若文王則聞而知之由文王至

於孔子五百有餘嵗若太公望散宜生則見而知之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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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子則聞而知之由孔子而来至於今百有餘嵗去聖

人之世若此其未逺也近聖人之居若此其甚也然而

無有乎爾則亦無有乎爾

 此一章書是孟子以道統自任也孟子曰聖聖相傳

 大約五百年其候也有聞而知之者以繼其統則必

 有見而知之者以開其先由堯舜至於湯盖五百有

 餘嵗湯何以得統於堯舜哉由有禹臯陶諸人親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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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堯舜而知其精一執中之㫖是以湯得聞而知之也

 由湯至於文王亦五百有餘嵗文王何以得統於湯

 哉由有伊尹萊朱諸人親見湯而知其聖敬日躋之

 學是以文王得聞而知之也由文王至於孔子又五

 百有餘嵗孔子何以得統於文王哉由有太公望散

 宜生諸人親見文王而知其緝熙敬止之徳是以孔

 子得聞而知之也由此觀之聖道之統必有見知者

 傳之於前而後聞知者得有所考以紹於後従古為

 然不可誣也由孔子而来至於今日僅百有餘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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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聖人之世若此其未逺也且由鄒至魯封域相接近

 聖人之居又若此其甚也此其間宜有人焉見而知

 之如禹臯諸人者而後不患無聞而知之如湯文諸

 人者然而寥寥百年間無有其人乎爾則亦無有其

 人乎爾按孟子此言雖不敢明以道統自任而自任

 之意切矣道者何孟子七篇首言仁義此道之大端

 也後世有躬行仁義於上者即堯舜湯文之君而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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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仁義於下者即孔孟之徒也道在天壤代有傳人

有後起之責者烏可以自諉也哉

日講四書解義卷二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