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書近指
四書近指
欽定四庫全書
四書近指卷十八
容城孫竒逢撰
萬章章句上
舜往於田章
大舜一生心事孟子以怨慕二字括之怨慕二字不宜
分析㸔慕即含蓄在怨内如窮人無所歸人悦之好
色富貴無足以解憂是孟子設論以推極其心摹寫徘
徊自問負罪引慝一段篤摯情况正所謂怨慕也怨非
正情之發然怨而慕則大舜之獨見精微處聖孝所以
淋漓千古耳 存疑曰怨慕二字相因方未得乎親時
則怨慕兩字俱當用及既得乎親時只當用慕字故孟
子告萬章始曰怨慕終只曰慕
娶妻如何章
孟子只欲發明聖人處變之心故就事論事如此真西
山云使有是事處之不過如此真善讀書按四岳薦舜
曰烝烝乂不格姦益之稱舜曰䕫䕫齋栗瞽瞍亦允若
則舜之為庶人已能順其親使不至於姦矣况堯既舉
而用之使百官事舜於畎畝之中豈容象得以殺兄而
使二嫂治其棲乎孟子當日不辯萬章之失者盖不能
一一辯世俗傳訛之迹直有以發明聖人處變之心務
使學者得聖人之心以維天理人情之至則其事之前
後有無皆不必辯矣故程子云學孟子者以意逆志可
也
象以殺舜章
封之以示愛弟之意又著他不得有為使與民相安正
所以全其親愛真是仁至義盡 姚江王子曰象祠獨
延於世象之不仁蓋其始焉耳又烏知其終之不見化
於舜也孟子曰天子使吏治其國象不得以有為盖舜
愛象深而慮之詳所以扶持輔導者周也
盛徳之士章
臣父臣君之論是即無父無君之流也戰國時人心不
正其邪説如此雖云野人之語不得不據事據理而明
辯之以為天下後世立防 或曰舜之慕親是至情欲
盡至情而以尊養將之則生平思以報親者於此獨至
所以為孝子之至引詩以永言孝思為證指其思也正
言其慕也下引䕫䕫之敬是也
堯以天下章
何以見為天之所與第觀之民之所歸而已天民一理
天實以民為視聴從來得天下者未有以刼制百姓攘
奪神器而可稱為天與者此章虚翻實證却是確然不
易之理 顧涇陽曰此章問答甚竒善讀書者當㑹其
意堯以天下與舜典謨記載經孔子删定何須要問萬
章亦見得做此事非薄其子而厚他人或以為可得而
與則亦將以為可得而取以為可得而取則亦將以為可
得而奪與而取順也猶可言奪而與逼也不可言故特
尋這箇話柄做箇疑端孟子答得却又大竒只説天子
不能以天下與人恰著萬章心事於是萬章就不能二
字反覆分剖一節痛快一節直發出天地間至當不易
的道理闡出古今來未經人道的議論然後知聖人心
事真如青天白日揖讓征誅都是一箇道理流出即好
事者何得執禪繼征誅妄肆雌黄
至禹徳衰章
古初之世天地之功未成萬物之用不備有為君之艱
無為君之樂但得其人焉以付之直釋負耳夏商以後
勢已大定而故迹可循中庸之主可以托舊業取成功
使天下之人藉先恩以奉後主亦與以所安也孔子謂
禪繼之義一孟子謂天與賢則與賢天與子則與子總
皆以為天下耳啓賢能敬承繼禹之道正是堯舜以來
相傳心法便是得天處是與子即與賢也凡不是人為
處便是天天與命總一様在天為天著落於人為命與
賢與子分明堯舜禹為之實莫之為而為舜禹啓之受
天下分明舜禹啓致之實莫之致而至自然之謂天一
定之謂命孔孟識透此道理故平生每以天自信省了
多少怨尤彼逆天而衡命者徒自行險恐終難徼幸耳
少原余氏曰義字雖就天命言却要見古帝王窮理
達天有天下而不與的氣象又須知繼之與禪事殊道
同註聖人豈有私意一句暗照傳子非徳衰意
割烹要湯章
伊尹聖之任者也在畎畝則道在畎畝在君民則道在
君民樂道行道不作殊觀然非樂道不能行道必親見
堯舜者方是真能樂堯舜者也從古聖人通已於天下
而公計之我貴也曰天以我司治理也我賢也曰天以
我任教化也在彼者皆吾事在我者皆物所待也身無
獨身事為通事常合天地以為心此為伊尹而已矣
或曰撻市之耻納溝之痛正是伊尹覺處况伐夏救民
前此未有舉世夢夢獨尹見到無毫髮疑慮故謂之先
覺此却在人微渺處識得透所以擔荷天下綽有餘裕
若泛就解悟上説孔孟皆是先知先覺皆可謂之以斯
道覺斯民與伊尹時地不相切
孔子於衛章
戰國遊士往往失身匪人以干進故多以醜語汚及聖
賢孟子謂好事者故為此説徒亂人聴聞以行已私耳
凡事有闗於名行者不得不辯於衛不主彌子於宋當
倉卒時必主貞子不主癰疽瘠環自明 南軒曰聖人
非擇禮義為進退聖人之進退無非禮義禮義之所在
固命之所在也此所謂義命合一者也
自鬻於秦章
為百里辯悞只就其知幾之智而推其相秦之功以見
其賢必無干主自汚之事此論世之道也
此篇書九章多口傳無據孟子却都按事考時究情
搜理一一有徴㸔辯堯舜禹處便消天下後世簒弑
之禍辯伊孔奚處便遏天下後世汚辱之風其於世
道人心維係最大
萬章章句下
不視惡色章
天下事以力成以智起開局時見的小了收局如何得
大故孔子之聖全在智智是見得徹聖是行得到智聖
非有先後孟子恐人以始終為先後故又以巧力譬之
蓋力之所至巧之所中一時並用者也此証智之所以
妙於聖處孔子獨為聖之時其以智定宗乎易曰乾以
易知坤以簡能知以虚而每大能以實而每小地利之
所作者用天固不盡也三子力用者矣坤道也孔子備
於智用乾道也 幾亭曰時中貫徹人倫仕止久速不
過事君一途説事君不過進退一端耳孟子特指其最
顯者明聖之時非偏就仕止久速言 或曰孟子論孔
子仕止久速各有可以二字孔子則曰無可無不可
周室爵祿章
惡其害己皆去其籍便見今之諸侯天子之罪人也王
者制爵從天制祿從地度量起於庶人而自吏之至下
者始下士代耕之義明然後卿大夫之義皆明雖天子
諸侯亦皆代耕而已易曰君子以施祿及下享大奉者
有大責茍為無功於民則是不耕而食於義無處也
或曰周制封建井田相為表裏封建上制下者也爵祿
之籍廢而百里七十五十之制不遵有諸侯而擬王畿
者矣井田下奉上者也經界之籍廢而上中下農之田
不給有履畝而税什一者矣上則僣乎君下則剝乎民
以强榦弱枝之法卒成小加大衆暴寡之勢周制雖畧
有可言而列國分爭王室不振孟子盖感慨繫之矣
友其徳也章
友也者友其徳也友徳自然不挾惟不挾乃稱友徳孟
獻子費惠公儘可矣至晉平公亦可止矣然終於此而
已矣必如堯以天子而友匹夫方是友徳之極致處易
曰上下交而其志同也堯舜是也尊賢之義同於貴貴
儀注自此始或又有説焉賢不可以親貴枉己求合反
失其為賢貴正可以親賢當務為急正成其所貴此固
各有攸宜也 或曰天為民立君非賢誰與相助為理
友徳正是上承天意下撫百姓處天位天職天祿皆當
與有徳者共之不則四海困窮天祿永終矣孟子將尊
賢頡頏貴貴皆天也非創見臆論也如此方見友徳關
繋
敢問交際章
孔孟同一事道也但就中有苦心處章疑多不辭之餽
故以交際為問不知交際中亦有行道機緣留此一路
與世相接若槩以其取諸民之不義也而絶之勢必為
於陵仲子而已矣豈聖賢不忍忘天下之意哉孟子之
交際與孔子行可不已際可際可不已公養其義一也
或曰行可之仕是為道際可公養之仕亦是為道蓋
際可公養都是緣此而冀其道之行耳若專為禮為祿
何以為孔子
仕非為貧章
仕非為貧也五字乃古今仕宦律令非為貧便是要行
道乃有居髙享厚而道不行何如辭尊居卑辭富居貧
隨在盡職以免尸素曠官不能行道之耻嘗試論之官
無崇卑各有道在㑹計當茁壯長是亦道之行也若立
人本朝不能堯舜其君民是亦道之不行也欲免此耻
誠非易事 或曰朝廷之上無不屑為之官亦無有一
等官可以茍且而不必盡職者士大夫於孔子委吏乗
田處最當三思祿位尊卑厚薄最要安分
不托諸侯章
寄公之祿可食也常職之禄可食也士既不敢上同於
君又不可混同於臣自當引分相機豈可虛拘如君而
氓我也周則受之君而賔師我也亟餽則摽之故客卿
可為而祿不可受餽遺可受而無處必却此最孟子析
義之精與交際章相發明
不見諸侯章
士不敢見諸侯所以全君也亦全已也為庶人皆得與
君揖讓則君無以為君矣故曰所以全君也既名曰賢
而為君所役則賢無以為重矣故曰所以全已也此章
廻環發不可召之意以明不往見之義不獨為士開地
步正以見大有為之君必有所不召之臣亢身隆道古
人之善成君矣 或曰不敢見於諸侯自卑之甚也自
尊之甚也 問此章綱領只在義路禮門朱子曰固
是然義禮裏面各有節目如云往役義也往見不義也
周之則受賜之則不受之類都是義之節目如云廪人
繼粟庖人繼肉不以君命將之之類都是禮之節目又
如齊餽金不受宋薛餽而受此等辭受都是箇義君子
於細微曲折一一都要合義所以易中説精義入神以
致用也孟子平日受用便是得這箇氣力今觀其所言
所行無不是這箇物事
一鄉善士章
以友天下為未足則其取善之心真有不可限量處尚
論古人是信而好古生活其事如新其人如見明得此
義方好讀廿一史 張氏曰古人從何處友他尚論處即
是友尚論非評隲往跡徒煩口説有講求參考設身
處地成就徳業意雖論古人却事事歸到身心上總是
友善精神無一處滲漏無一刻放過
宣王問卿章
反覆之而不聴則易位孟子意為言耳於古無文然同
姓分祖宗之身固得以祖宗臨之所以尊先王貴社稷
皆宗臣之行權而不失其正者也反覆之三字積誠以
感竭力以匡懇惻委曲直到無可如何處可想見其質
鬼神告先王之苦心
此卷都是斟酌事理的案宗剖析極微處置極妥所
稱精義入神也吾輩要於其論人論事處莫當做原
有此書只似今日初聞細心理㑹纔覺於身心上有
著落有禆益
四書近指卷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