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陽講義

松陽講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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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松陽講義巻五

          贈内閣學士陸隴其撰

 論語

子曰道之以政章

這一章分别政刑徳禮之效與人看蓋為當時専尚政

刑者發欲其知所重也人君為治未有不欲民之善惡

民之不善者故無不有以道之亦無不有以齊之但操

術不同功效各異路頭一差而風俗由之而殊氣運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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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而變不可不辨也有一種重在政刑的方其初頭率

先道民者専在法制禁令上着力懸於象魏布於始和

極其精明極其嚴密這個政未嘗不好及民未能盡善

則又有刑以一之小則鞭朴大則刀鋸當輕而輕當重

而重這個刑亦未嘗不好但民迫於政刑自然勉强為

善而不敢為惡只是求免於法已耳未嘗知孝弟忠信

之可樂也未嘗知貪滛詐偽之可恥也即使政常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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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常如是風俗亦日薄氣運亦日衰况政刑必有時而

弛則免者未必其終免也有一種重在徳禮的方其初

頭率先道民者務在躬行心得上着力敬以直内義以

方外言則有物行則有恒這個徳已足興起人心了及

民未能盡善則又有禮以一之吉凶軍賔嘉各有其制

宫室飲食衣服各有其度煩簡得宜文質得中這個禮

又足範圍人心彼民化於徳禮莫不知善之當為而不

善之不可為非特皇然知恥己也而且有規矩準繩之

可據有蕩平正直之可由即使繼之者未必皆有徳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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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皆有禮而風俗之已厚者猶不可驟變氣運之已隆

者猶不可驟衰况常以徳禮撫之恥且格者豈有艾耶

這兩種效驗如霄壤之不侔而天下之論治者猶以政

刑為重徳禮為輕政刑為急徳禮為迂豈不可怪也哉

雖務徳禮者未嘗廢政刑然徳禮本也政刑末也所謂

有關雎麟趾之精意然後可以行周官之法度是豈可

徒恃也哉更有一説夫子所謂政刑尚是三代時之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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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然且不可恃若春秋時管子作内政子産鑄刑書則

其所謂政刑者先非矣不待與徳禮較而後知其不足

恃也又况春秋而後如申不害商鞅韓非之所謂政刑

使夫子見之當如何慨歎哉自漢而後顯棄申商之名

而隂用其術者多矣人但見其一時天下懾服莫敢犯

法以為識治體而不知其遺禍於後者不可勝言皆未

嘗深㑹夫子之意也孟子云善政不如善教斯得孔門

家法矣學者平日讀書須將聖賢此等言語從容玩味

使涇渭之辨了然胸中一旦達而在上然後能審取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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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殘忍刻薄之説不得而入之不然自謂聰明才力過

人適足貽禍於世道而已可不懼哉

 按此政字與為政以徳之政不同為政政字虛此政

 字實玩注中自明

 按禮字在制度品節上説不在君身上説

 大全朱子謂専用政刑是伯者之為此是朱子淺一

 層講愚意更須看是何等政刑有王者之政刑有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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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者之政刑此章似不止是王伯之辨

 新安陳氏謂民恥於不善此觀感於徳之功又至於

 善乃齊一於禮之效

子曰吾十有五章

這一章夫子自敘一生之學以為學者法要看總注不

躐等而進不半塗而廢二意程子謂聖人未必然但為

學者立法朱子謂必有獨覺其進非心實自聖而姑為

是退托是補程子之意蓋聖人之學雖本天縱然亦由

積累而成但比他人積累得快便謂之生知安行便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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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有始有卒不是全不費力特虛設此境界以引誘人

也亦不是另有直捷工夫故意隠之而以遲鈍者示人

也通章先要認這個學字是學個恁麽講家有以心字

貫者有以天字貫者有以矩字貫者然這三字先難認

若認得時隨拈一字皆是實理若認不真時隨拈一字

皆是外道注云此所謂學即大學之道也説得極分明

故欲識這個學字須先熟玩大學章句或問方不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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認得這學字了方可去看志字朱子謂志字最有力要

如饑渴之於飲食纔有悠悠便是志不立葢此志即是

憤㤀食樂㤀憂的起頭處自此以後十年一進只是就

中提出個大節候耳其實息有存瞬有養便息有進瞬

有益不是直到十年忽進一境也立是於道理大綱上

守得定便是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的

氣象不惑是於事物幾㣲處皆信得真如漆雕開云吾

斯之未能信正是未到不惑地位也知天命又是於這

道理上見其所以當然之故朱子語類謂譬之於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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皆知其為水聖人則知其發源處是也這天命耑指理

言不兼理氣耳順有二様聞一善言見一善行若決江

河此是聲之善者一入便通詖淫邪遁知其蔽陷離窮

此是聲之惡者一入便通只是天理爛熟耳從心所欲

不踰矩便是無意必固我境界常人隨心所發皆是意

必固我聖人隨心所發皆是天理亦只是一個熟耳通

章依朱子志學是知之始不惑知命耳順是知之至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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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行之始從心是行之至總是愈久愈熟若更加數十

嵗境界必又不同不是至七十便畫住了或疑知行不

應畫開然論工夫則知行並進必無十年一知十年一

行之理論得手則知行有辨有得力於知之時有得力

於行之時朱子之説不可易也學者看這章書要曉得

學無别法只是循序而不息耳能循序而不息則雖聖

人地位亦可漸到人所以不能如聖人不是天資不如

只是學不如耳學須先立志有了這志自然欲罷不能

顔曾所以亞於聖人皆是從這志做起的若没有必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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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人之志縱日講學亦不濟事

 按仁山金氏謂不惑是小徳川流知天命是大徳敦

 化愚意不惑是知其當然知天命是知其所以然不

 是小徳大徳之分小徳大徳總在知天命内一本貫

 萬殊便是小徳川流萬殊原一本便是大徳敦化

子曰吾與回言終日章

這一章是抑揚其詞以見顔子之能明道是聞一知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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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真面目所謂語之不惰所謂於吾言無所不悦皆在

其中時文看作始疑終信又看作始終測量他不出者

皆謬注中深潛純粹是形容顔子的氣象氣象是由資

稟亦由學力深潛是知上氣象純粹是行上氣象而總

是所以能黙識心融能足發之本領也未要看其不違

足發且須看他這個氣象有了這個氣象方纔能聞聖

人之言而心解力行所以終日間淺言深言精言粗言

顯言微言邇言逺言不知説了許多話只見他有聴受

而無問難像個愚的一般及退省其私動静語黙間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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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是夫子之道凡夫子所言淺深精粗顯㣲逺近一一

皆能發明若非終日言之時黙識心融觸處洞然安能

如此世間那有這様一個愚人此夫子深贊顔子以為

及門之法今日學者讀這章書要有益於自己方好顔

子之黙識心融是一時勉強不得的須先學他深潛純

粹的氣象深潛純粹由天資者亦是勉强不得的其由

學力者則人人可幾及也學者誠能學顔子之學則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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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潛者可深潛不純粹者可純粹何難直造顔子之域

初時不必如他不違有疑必問有問必審反覆論辨不

厭其詳雖未能觸處洞然就其所知必見之行不可只

在口頭説過只管竭力去做博文約禮工夫積累久後

日熟一日聰明自然日開氣質自然日變人欲自然日

退以此去看聖人之言自然如雪解冰釋無異顔子之

不違足發矣要知顔子雖是天資髙亦決不如初見夫

子時便能不違足發亦必是以漸而進學者切勿謂顔

子全由天資非吾所能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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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退省其私一句最多葛藤注云是燕居獨處非進見

 請問之時恐是以燕居獨處説不盡私字故又益以

 下句謂不但燕居獨處凡非進見請問之時皆是存

 疑疑燕居獨處是静時發不得聖人許多道理此未

 會朱注意也至大全朱子云私不專在無人獨處之

 地謂如人相對坐心思默所趨向亦是私此一條又

 是將私字與中庸獨字同看此是謂私字内有此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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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意非謂私字專指此也若以私字專指此則當終日

 言之時便當省矣何必既退然後省乎此私字之葛

 藤當辨也髙新鄭云聖人於顔子必待省而後知歟

 非也其喜之也深故稱之也婉此因省字近於窺伺

 故如此斡旋然師於弟子㣲察其受教與否亦何害

 但不若世俗之窺伺耳堯之于舜何嘗不試此省字

 葛藤之當辨者也

子曰視其所以章

這一章聖人論知人之法不厭詳細盖看人之善惡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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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然後可定取舍是道理合當如此無傷於長厚吕東

萊謂待人欲寛論人欲盡是也知人原不是易事其實

非人之難知只是不細心去看耳既欲知人若但求之

毁譽索之語言文字又或為論心不論迹之説探之於

踐履之外其不為人所欺者鮮矣故視其所以是落手

第一欛柄臯陶所謂載采采是也然或有所以雖善却

不能無所為而為之正誼明道之事都從計功謀利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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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發出来我不能審或隂受其籠絡而不知故觀其所

由是第二層細看法乃為己為人之辨也然又有所由

雖善却不是其心之所樂勉强於一時不能不作輟於

後日吾不能辨或因其始而信其終終必悔之故察其

所安又是第三層細㸔法乃誠不誠之辨也勉齋黄氏

曰視其所以兼君子小人視之觀其所由則先之為小

人者不復觀之矣所觀者君子也察其所安則君子所

由之未善者亦不復察之矣察其所由之善而欲知其

安不安也這一條説得最明然須知這三句亦不止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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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項人如同一所由之善而善之淺深分數却有許多

不同須一一辨他出來然這等様精詳却又不是用億

逆只是一個先覺不是操術止是據理講家謂不以己

意觀之只因物付物是也人焉廋哉二句要看得好不

是誇張其效言人雖善匿至此却無處躱避猶之權度

設而人不可欺以輕重長短然則謂情偽之難測而世

路之險巇者此知責人而不知責己者也謂知人之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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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學者此知責天而不知責己者也又須知此是論

人如此若待人之道則不然一善可取不忍棄也豈以

其所由所安之未善而盡舉而廢之也哉又須看程注

知言窮理四字此是知人之本所以補本文之意若不

是知言窮理而徒欲視觀察則人之善廋者安知不反

借我之視觀察以愚我用心愈苦人品愈淆矣更有一

説子貢方人而夫子曰夫我則不暇葢自脩之功更急

於知人也若自家滿身病痛却汲汲要知人無論未嘗

窮理知人無本者不足言即於理上窺見得一二分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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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亦知得一二分然却掩不得自家病痛今日學者讀

這章書須將聖人觀人之法先去自觀所為果有善無

惡乎所為善矣意之所從來者果盡善乎果心安意有

而非勉强乎苟有纎毫未善須痛自滌濯使徹内徹外

無一毫不可令聖人見方是切已學問

 察其所安之安與中庸安而行之之安不同這箇安

 在勉之前能安方能勉非由勉以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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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章是就善中看出他不善來觀過章是就不善中

 看出他善來此章是細宻看法眸子章是直捷看法

子曰學而不思罔章

這學字與學而時習之學不同學而時習之學兼學問

思辨行在内這學字與思字對説則除出思了這學字

與中庸博學之學又不同中庸博學之學只是讀書此

學字則除出思字包得問辨篤行在内圈外程子注是

將學字泛説不是正講此章學字大抵此章正意只是

説學思二者不可偏廢然其實不思也呌不得學不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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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呌不得思故又引程子之言置於圈外所以推廣此

章之義也如此講這一章書儘明白了只是要想學是

學個恁麽思是思個恁麽今日學者讀㡬篇濫時文就

算得學麽做㡬篇濫時文就算得思麽這㡬篇時文朝

廷以此取士許多賢士大夫都從此出身如何算不得

學算不得思只是要有本領本領工夫一在多讀書五

經性理通鑑皆是要熟讀精思的一在身體力行聖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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説話句句要在身上體認要在身上發揮不可只在口

裏説過有此本領遇着題目做出文字来自然與人不

同故時文者所以考諸生之學思不是教諸生就以此

當學思也若無這本領終日只在時文裏做工夫遇着

題目盜襲幾句套語勉强敷衍成文縱然敷衍得好亦

只是塗飾耳目之具要他何用故這章書先要認明所

學所思然後再去看不學不思之弊

子曰由誨女知之乎章

這一章集注謂其無自欺之蔽這個自欺與大學自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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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别大學自欺是指能知而不能行說是誠意内事此

自欺是指强不知以為知説是致知内事須要分别子

路為人忠信果決誠意章自欺他却能不犯而致知格

物工夫未至往往於不明白處乃錯認以為知這不是

有意掩䕶只是用自家意見去穿鑿亦是自欺此自欺

他却易犯夫子欲其做致知格物工夫然這個自欺病

痛未去却難下手故致知格物莫非知之之道而在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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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身上尚緩一層只是去自欺之蔽是一個要緊方法

是以急呼而告之使其虛心體認必真知者方纔自認

為知苟不知者即自認為不知不要一味主張自家意

見這個清楚就是知了以此心去做致知格物工夫便

不難了夫子悦開之未信而許賜之不如皆是這個意

思切不可謂是知也此外更無工夫朱子注中云由此

而求之又有可知之理此二句最説得明白自明季王

陽明一脈學問興都謂真知之外更别無知此自夫子

欲掃去聞見話頭而反以朱注為支離此等邪説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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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者不可染一毫在胸中更有一説當日子路是箇好

勇的人其病在主張自家意見太過故有强不知為知

之患今日學者病痛又不是如此自家也沒有意見只

是看得幾句傳注畧見他的皮膚不曽細去玩味不曽

在自家身上體貼只要做得文字便罷了此則未嘗要

求知不但强不知為知也如此用工雖終身讀聖賢書

不免為俗漢即僥倖竊取富貴亦必為君子所鄙薄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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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須要努力

子張學干祿章

這一章教學者不以干祿為念可見聖門之真學蓋學

莫先於為己為人之辨苟一心以為學又一心以干祿

是學皆為人不是為己千古聖賢學脈必從正其誼不

謀其利明其道不計其功始一渉於為人便是俗學不

是正學縱然僥倖得祿而根本已壊所得不足償所失

矣聖人教人必先使打破這一關未有這關打不破而

可稱學者也然這關最是難破聖門高弟雖莫不知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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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之貴而不能不微有夾雜如子張才高意廣而於此

却不能不差一針其病痛伏於隠微之間必有發露於

詞色者夫子窺見其微急欲掃去他這干字故舉正學

告之而祿之不當干自見多聞見闕疑殆慎言行皆學

之當然者也聞見二字朱子有二説一云聞是聞人之

言見是見人之行一云聞是聞前言往行見是見目今

所為皆可通聞見寡陋不足以為學故夫子自言好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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敏以求之而教顔子亦必先博文便是真箇工夫然聞

見既博而疑殆不闕則或失之龎雜故必須精以擇之

而闕其未信未安者如所謂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

是也然疑殆雖闕而其餘之不疑不殆者亦未可遂自

恃也如唐房琯宋王安石之徒未嘗不原本經術渉歴

世務而議論頗僻措置乖方皆是自信其學貽禍蒼生

故又須認這三件工夫是缺一不可的能就這三件上

着實用力做得到時雖為聖賢無難即未能到亦不失

為寡過言焉無鄙倍而尤焉者寡矣行焉無愧怍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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焉者寡矣是其為學只是潛修於内並無一念及於祿

所謂為己而非為人者也正誼而不謀利明道而不計

功者也然祿者原朝廷所以待天下之學者也學而至

於寡尤寡悔則在我已有得祿之理幸而遭時顯達祿

固在其中也即不幸而終身不遇祿亦在其中也遇不

遇聴之天與人而已何以干為哉此不是以祿歆動顓

孫正見干之不可耳夫子張之干祿特畧有其心耳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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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陳代之流思枉道以求合也亦特因學而念及於祿

耳非如後世之士全為干祿而學也然夫子病之以如

此可見學不可一念渉於干禄古之聖賢身居富貴皆

是不求而自至其胸中未嘗有一毫希覬之念也自聖

學不明士束髪受書便從利祿起見終身汲汲都為這

一個祿字差遣一部五經四書幾同商賈之貨只要售

得去便罷了未嘗思有益於身心有用於天下真是可

歎今日學者須先痛除此等念頭將根脚撥正了然後

去用工纔是真學不然即讀盡天下之書譬如患病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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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日啖飲食皆助了這病毫無益於我

 聞見分配言行亦是互文非聞必屬言見必屬行也

哀公問曰何為則民服章

這一章見人君以知人之明為急民之服不服其機全

在乎此不是威嚴權術可以服得謝氏注云好直而惡

枉者天下之至情也順之則服逆之則去必然之理也

説此章本文之意最明又曰或無道以照之則以直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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枉以枉為直者多矣是以君子大居敬而貴窮理推此

章言外之意尤明大全朱子曰當時哀公舉錯之權不

在己問了只恁休了他若㑹問時夫子尚須有説此又

就哀公時勢推論得尤妙先儒所以發明此章之義備

矣但要曉得直不是一様直枉不是一様枉其力量各

有大小之不等其性情各有剛柔之不同須要一一辨

得分明舉不是一様舉錯不是一様錯看如何様直便

應如何様舉如何様枉便應如何様錯須要一一行得

恰當若髙下淺深稍不分明輕重寛嚴稍不恰當雖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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嘗不舉直未嘗不錯枉民如何便服不必説到以直為

枉以枉為直然後人不服也然這箇病痛亦只是居敬

窮理工夫未到蓋居敬窮理缺却一分便有一分病痛

若工夫到時自然分寸毫釐不爽中庸言知人本之知

天正與此章意思相表裏至就哀公時勢論之當時舉

錯之權既不在哀公而夫子告以舉直錯枉其深意妙

用固未易窺測然意當時必確有直可舉有枉可錯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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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家所能阻者未至如周赧漢獻之不可復為也

然則魯之不振非三家之咎特哀公無知人之明

無居敬窮理之功耳故知人者萬世治道之綱居

敬窮理者萬世治道之本也學者讀這章書須先

將居敬窮理四字細細體認人君非此無以治天

下儒者非此無以成徳業不居敬則心不一不窮

理則心不明以不一不明之心一旦出而任天下

之事賢奸雜至於前其不顛倒而錯謬者幾希蘇

子瞻不知此乃曰知人之明不可學知人之明豈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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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學哉

 時解謂民之服不服只就舉錯合人心不合人心處

 説未便説到蒙其利被其害上此亦是

季康子問使民敬章

這一章見移風易俗之本在上不在下康子之問胸中

便有道之以政齊之以形的意思夫子之答便是道之

以徳齊之以禮的規模臨之以莊三句即所謂子帥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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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孰敢不正也先要曉得敬忠以勸不是可以强得民

的以勢驅之勢有時而阻以術誘之術有時而窮即能

强其外面敬忠勸不能必其心之敬忠勸也即能暫時

敬忠勸不能得其常敬常忠常勸也欲民之敬必上先

臨之以莊這箇莊字是為人上者所最難完全的位髙

則易驕驕則肆祿厚則易侈侈則蕩嚴恭寅畏之説既

以為迂而不屑為衣冠容貌之間又以為細而不知檢

民安能不傲上也故上之所當務者莊耳若夫敬與不

敬是民之事上之人不必慮也欲民之忠必上先孝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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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箇孝慈是上之人所最難兼備的志在功名則定省

温凊之節不能無缺躬居廊廟則閭閻疾苦之情不能

周知况祖父之所為常不便於己則悖之而不恤百姓

之所苦或反甚便於我則虐之而不顧民安能無二志

也故上之所當務者孝慈耳若夫忠與不忠是民之事

上之人不必慮也欲民之勸必上先舉善而教不能這

箇舉與教是上之人所最難周到的善者都不工於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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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故往往為上所厭不能者都失於遲鈍又往往為上

所棄况我之意氣與善者不相投則善者亦不樂為我

舉我之心思不曲體不能則不能者或反苦我之教民

安能皆奮興也故上之人所當務者舉與教耳若夫勸

與不勸亦民之事上之人不必慮也天下未有不感而

應者亦未有感而不應者果能盡乎上之所當為則雖

在我無計功謀利之心而三者之效自有不期然而然

者蓋敬忠以勸原是人之良心人人所固有的只因向

來無以感之則這一㸃心便錮蔽了今見上之莊便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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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他的敬心見上之孝慈便撥動他的忠心見上之舉

與教便撥動他的勸心撥動得一分便有一分發出来

所以撥動之者愈至則其發也愈盛就如泉源之在山

石間一般去其壅塞則汨汨滔滔有不可禦者矣此雖

夫子一時告康子之言緊切康子病痛而萬世治民之

道皆如是矣孟子謂其身正而天下歸之亦是這個道

理學者讀這章書要知凡事皆當責己不當責人日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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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行之間皆如是又不但治民為然至於莊孝慈舉教

這幾箇字都要求其根本節目若只空講過也不中用

根本則在一個誠字夫子所謂主忠信也莊字節目則

須將曲禮玉藻諸篇細玩古人容貌顔色辭氣之妙孝

字則要將孝經反覆玩味慈也舉也教也則須把周禮

一書熟考其教養之方與夫用人取士之制方纔這幾

箇字都見實際有下手處

子曰君子無所爭章

爭有兩樣有用力爭是一種粗暴的人有用智爭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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種機詐的人所爭亦有兩樣有趨勢競利之爭有矜己

傲物之爭大抵世間多事都從這爭字生這爭字不是

到爭時始有平日勢利之念矜傲之氣隠然伏於胸中

外邊雖不見有影響一遇着可爭之㑹便發出来不可

禁遏或恣睢暴戾或使乖弄巧此等人在朝廷則壊一

世之風氣在鄉黨則壊一方之風氣其身為小人又不

待言矣真可歎息若夫君子平日讀書養氣一毫勢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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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念矜傲之氣不留在胸中自内及外只是一個恭遜

也不恃氣力也不使乖巧遇着事来順理而行依然是

這個恭遜即當利害得失關頭只是進以禮退以義得

之不得曰有命何爭之有即有種時候關係民生利病

學術異同衆議紛紜是非可否混然無别不得不為之

分辨不得不為之救正如孟子之闢楊墨司馬温公之

論新法看来却像個爭了然慷慨正直之際而恭遜氣

象未嘗不存如射之揖讓一般此等君子真是維持世

道之人在朝廷則為唐虞之都俞吁咈在鄉黨則為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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泗之誾誾侃侃吾輩今日講這章書須要自省胸中有

一毫勢利否有一毫矜傲否這一毫不要看小了他這

便是敗壊世道之根這便是君子小人之分須猛力㧞

去斬盡根株一味恭遜臨事方能不爭方不愧這個君

子然不是讀書養氣則這樣病痛一時也難盡拔須要

猛省於一時講究涵養於平日兩路用功纔能到得努

力努力至若世間有一等人惟知隠黙自守不與人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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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非可否亦置不論此朱子所謂謹厚之士非君子

也有一等人惟知閹然媚世將是非可否故意含糊自

謂無爭此夫子所謂鄉愿非君子也又有一等人激為

髙論托於萬物一體謂在己在人初無有異無所容爭

此是老莊之論亦非君子也是皆不可不辨

子曰里仁為美章

這一章論擇居之道而見為仁之不可無輔大抵為仁

由己而薰陶漸染之益必資乎人故夫子謂子賤則曰

魯無君子者斯焉取斯與子貢論仁則曰事其大夫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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賢者友其士之仁者教弟子則欲其親仁論擇居則曰

里仁為美蓋前後左右皆非仁人雖有仁焉者寡矣前

後左右皆仁人雖有不仁焉者寡矣今有擇居者於此

將以助吾徳者為美乎抑以損吾徳者為美乎將以長

我私者為美乎抑以克吾私者為美乎此易辨也故里

有仁厚之俗者此仁人君子所深喜而樂就者也仁則

必朴實然愈朴實愈美仁則必平淡然愈平淡愈美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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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利誇詐之習則我之氣質不覺其日變無新竒可喜

之行則我之耳目不患其或移以其迹觀之或未見其

美也以其實考之美何如乎然而難言之矣聞仁之名

而尊之者比比皆是也覩仁之實而樂之者十無一二

焉拘於氣質者以類其氣質為美溺於習俗者以類其

習俗為美所喜者浮華則覩仁之朴實而厭矣所趨者

熱閙則覩仁之平淡而厭矣道義之味不若功利之味

中正之行不若新竒之行故有一仁俗於此有一不仁

之俗於彼其不處此而處彼也必矣或明知其為仁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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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樂處之或并不知其為仁而不肯處之雖强之使居

亦且疾首蹙額若不可以終日然其人皆自謂擇之不

爽自負其聰明過人者也夫子為指而示之曰擇不處

仁焉得知蓋所以動其是非之本心使之審取舍而收

薫陶漸染之益與論子賤告子貢者同一喫緊為人之

意也學者讀這章書須知一居處一交友皆關係我之

徳凡擇居取友必視其仁不仁勿以其便於己而取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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勿以其不便於己而棄之取舍不爽則成徳有資而造

於仁不難矣為仁之事雖非一端而此其首務也

 大全勉齋黄氏曰居必擇鄉居之道也薰陶染習以

 成其徳賙恤保愛以全其生豈細故哉按賙恤是里

 仁中所必有亦是一美處然此章却不重在此

 明季講家多將此章作寓言與孟子所引一例看然

 注却不作寓言蓋孟子是斷章取義難以例此

 雲峰胡氏曰集注仁厚之俗四字有斟酌一里之中

 安得人皆仁者但有仁厚之俗則美矣按此仁字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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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淺但欲取以為輔仁之資所關却大

子曰不仁者不可以久處約章

這一章見人當全其本心之徳本心之徳全則外境自

不能奪大抵天下之人多被境移境能移得我只是自

家脚根不曽着實脚根不實只是不知有本心之徳何

謂本心之徳仁是也仁也者是天所賦於人的全理稟

之為性發之為情言其為萬物所不能並則曰尊爵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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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為萬物所不能摇則曰安宅言其具四端備萬善則

曰廣居言其為人心所固有則統謂之本心這箇本心

原是箇大行不加窮居不損的但人雖共有此心不能

不為氣稟物欲所拘蔽由是這天所賦之理封錮於内

遂成一不仁之人既為不仁之人則胸中毫無自得便

覺物重而我輕物大而我小物能制我我不能制物故

一處夫約其心便不勝其屈何况久處一處夫樂其心

便不勝其侈何况長處必濫必淫固其所矣此等人以

一身言則敗名喪節之事将無所不為千態萬状皆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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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不仁做出来以一世言則傷風敗俗之事将無所不

為千竒百怪皆從此不仁做出来人但見其一心稍差

未有大害不知其可危如此然則人可須㬰離仁哉仁

上虧一分則物累便重一分仁上得一分則物累亦便

輕一分誠於仁的工夫做熟了心與仁一不待思勉而

所為皆義理是謂仁者仁者則隨所往而皆安於仁固

非約樂所能移也即未能到仁者地位心猶與仁二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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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仁的道理看明白了知有是非求其是而去其非是

謂知者知者則隨所往而皆利於仁亦非約樂所能移

也如舜之飯糗茹草若将終身被袗衣鼓琴若固有之

便是安仁内事如原憲環堵晏平仲一狐裘三十年便

是利仁内事安仁利仁而處約即所謂貧而樂安仁利

仁而處樂即所謂富而好禮説個仁者知者似乎迂濶

然不如此便不可處約樂便不成人品所以聖門之學

以求仁為急子思所謂君子素其位而行不願乎其外

亦即是安仁利仁之謂學者讀這章書要急将此心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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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天理上未能安仁且須利仁見得這一邊重那一邊

自輕這一邊大那一邊自小約樂之境雖能牽制人却

牽制我不得若不在這條路上走便風吹草動到墮落

地位却咎境之累人是豈境之過哉

 按丘月林先生講此節云注安其仁而無適不然利

 於仁而不易所守乃先㸃字面后發本㫖非兩截意

 或把安仁利仁泛説以處約處樂添在言外則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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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言為歇後矣此説極是若存疑云處約不濫處樂

 不淫這便是仁仁者處約自然不濫處樂自然不淫

 故曰安仁知者處約則固守而不至於濫處樂則固

 守而不至於淫故曰利仁覺稍差蓋為安仁利仁内

 包得不濫不淫意則可謂不濫不淫便是仁則不可

子曰富與貴是人之所欲也章

這一章集注将上二節作取舍之分明下一節作存養

之功密西山真氏又就下一節内将終食不違作存養

細密工夫造次顛沛必於是作存養至細密工夫皆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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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十分明白但将先儒之言反覆玩味一章之間架了

然矣只是要細想審富貴是如何樣審安貧賤是如何

樣安終食無違是如何樣無違造次顛沛必於是是如

何樣必於是不義之富貴誰不知是不可處者亦有本

分所當得之位而加一分干求加一分躁急便是不以

其道本分所應得之利而加一分較量加一分急迫便

是不以其道故道字之借徑最多道字之界限最嚴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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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辨得明白方纔是能審非分之貧賤亦有知其當

安者然非分二字難輕説如吾之文章好不應貧賤然

文章能如韓柳歐蘇乎未能如韓柳歐蘇則貧賤猶是

吾分也吾之學問好不應貧賤然學問能如周程張朱

乎未能如周程張朱則貧賤猶是吾分也故自人視之

謂不以其道自吾視之皆是以其道必一一看破方纔

能安至於終日無違仁不是教人在杳冥昏黙處求只

在動静語黙間舉一念必在天理上行一事必在天理

上便是不違仁了平常之時如此造次顛沛之時亦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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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有常變心無常變此不是另有一法可以駕馭得

只是平常時做得熟了卒然處變此心自然不動無所

疑惑無所恐懼所以能必於是上二節言取舍之分猶

大學切琢工夫末一節言存養之功猶大學磋磨工夫

學者誠能将此章反覆玩味身體力行資質渾厚者便

可成一好仁之人資質剛毅者便可成一惡不仁之人

初時深知篤好便是利仁的人久而無適不然便是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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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的人仁豈逺乎哉

 先儒之言有當善㑹者此章取舍存養皆是合内外

 工夫大全慶源輔氏曰取舍之分在外存養之功在

 内此只是因取舍在外邊着力多存養在内邊着力

 多故偶如此分其實皆是内外合一的不可泥看若

 説取舍全在外則取舍豈不本正心誠意乎若説存

 養全在内則存養豈離却處事接物乎

子曰我未見好仁者章

這一章是夫子要人用力於好仁惡不仁的話朱子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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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仁惡不仁只是利仁事却有此二等好仁者是資性

渾厚的惻隠之心較多惡不仁者是資性剛毅的羞惡

之心較多又蔡氏曰論資質則惡不仁者不如好仁者

之渾然論工夫則好仁者不如惡不仁者之有力先儒

於此説得極明明季講章欲作一人看是謬説此二等

人注云是成徳之事蓋不限定是由天資亦不限定是

由學力總之這樣人其性情雖不同多是做成一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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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了所以夫子要見他然曰好則必是無以尚曰惡則

必是不使加皆必自慊而不自欺皆有一叚至明的識

見至健的力量方纔是真好方纔是真惡這樣人最是

難得非真難得也仁者吾心之徳好之惡之亦在我而

已只是我不肯用力耳果能用力未有力不足者用力

如何一要立得志定胸中分别天理人欲不使絲毫糊

塗一要養得氣盛身上實能存理遏欲不使絲毫夹雜

這二件工夫志尤要緊故注云志之所至氣亦至焉夫

子説至此所以開示學者至矣又恐天下有自諉於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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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而力不足者或垂成而止或半塗而廢謂是限於力

而不知只是自暴自棄天下豈有用力而力不足者故

復申之曰蓋有之矣我未之見也此是臨了再下一鞭

無非欲其猛去用力而已學者切不可負了聖人這一

叚意思看後邊説見善如不及見不善如探湯吾見其

人矣注云顔曽冉閔之徒蓋能之朱子又嘗云顔子明

道是好仁孟子伊川是惡不仁可見夫子初時未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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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来及門之内便有這一種人了是夫子造就人才之

功而用力而力無不足亦愈可知矣今日吾輩誠能先

定了一個志我必要做到這樣人将天理人欲細細分

别明白了是天理自然捨不得是人欲自然来不得起

初或不無勉强工夫愈久愈熟不知不覺到成徳地位

聖人之言豈欺我哉

 再看大全慶源輔氏曰此章三言未見而意實相承

 初言成徳之未見次言用力之未見末又言用力而

 力不足者之未見無非欲學者因是自警而用力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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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仁耳此又是一樣講若欲依此則講末節當云天下

 亦實有用力而力不足之人此項人雖或垂成而止

 或半塗而廢然猶愈於自畫而不進者也雖同一自

 暴自棄而自暴棄於垂成半塗之時與初頭便自暴

 棄者有間矣然此等人今亦難得真可歎息大抵世

 上人看得仁是箇迂逺不急之物莫肯走到這一條

 路上去肯上這條路就是好的了故夫子并用力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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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力不足者亦思之也如此講亦於理無礙存之以備

 一説可也

子曰人之過也章

這一章言不可以過棄人所以開人自新之路也蓋人

不能無過如迫於時勢不得已而冒天下之不韙若湯

武之放伐伊尹之廢立周公之為管叔受過孔子之為

昭公受過不知者或指為過然是皆出於無可如何便

是理之當然算不得過這固不必論了所謂過者是實

於理上有差或一時見不到或一時不及檢揆之於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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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是過了然豈可因此遂盡舉而棄之哉其中又各有

類之不同程子所謂君子常失於厚小人常失於薄君

子過於愛小人過於忍是也蓋由其平日心之所存身

之所習常在厚與愛一邊不知不覺偏在那一邊去了

其平日心之所存身之所習常在薄與忍一邊不知不

覺偏在那一邊去了同一過而相去懸絶是不可不分

别觀之其偏在薄與忍者其人固不足取矣若偏在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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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愛者其人原是仁厚的人只是學問有淺深生熟未

能到中正地位所以有這樣過雖是過了其一叚慈祥

愷惻之意却不可沒了他裁而正之使其見識日擴工

夫日密歸於中正則此等人皆是扶持世道之人豈可

因其一時之過而遂棄之哉此是聖人一叚好善的念

於有過中看出人的好處来不是説過不妨亦不是説

必俟其有過而後賢否可知只是恐人以過棄人故如

此分别言之然只就仁上説何也豈蘇子瞻所謂仁可

過義不可過乎是又不然仁義皆是不可過的其過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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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皆是不可槩棄的特此章夫子偶就仁言之耳故朱

子語類曰此叚只是論仁若論義則當云君子過於公

於廉於嚴小人過於私於貪於縱此是因人而發説得

最明學者讀這章書要知修己與觀人不同若論修己

則過是不可一毫有的若有一毫過當處雖出於慈祥

愷惻然非中正之道亦是吾見識未到處是吾檢㸃未

到處皆是學問病痛必須如芒刺在背負罪引慝省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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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治必去之而後已所以夫子平日説過則勿憚改説

吾未見能見其過而内自訟而於欲寡其過之伯玉不

貳過之顔子則歎賞不已何嘗肯教人自恕若論觀人

則不如此瑕瑜自不相掩雖視以觀由察安考之之法

極嚴而待之之心甚恕其黨未分之前可以過決之其

黨既分之後可以過諒之若只論其過不過不論其仁

不仁使君子與小人同棄此非聖賢觀人之道也

 按過有偶不及檢者有勢不得已者此章之過只是

 偶不及檢者大全劉氏雙峰饒氏皆以周公孔子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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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過言之看作勢不得已了此原非正意明季講家多

 主之誤矣

 大全雲峰胡氏謂人之過兼君子小人而言觀過獨

 指君子而言此説極是如此説方是為以過棄人者

 發程註尹註雖俱平説然意原重君子邊但明季講

 家遂有謂此不是觀仁不仁是觀仁之不同處則穿

 鑿甚矣是非雲峰重君子邊意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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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子語類謂觀過知仁之仁只是就仁愛上説故程

 先生尹先生皆只將厚薄愛忍字説此仁字較淺按

 朱子此條大全不載然却甚要緊今人講此章多混

 者只是將此仁字看深了

 禮記云與仁同功其仁未可知與仁同過然後其仁

 可知勉齋黄氏謂如此是必欲得其人之過而觀之

 恐非聖人意然則禮記之言非乎曰禮記之言本不

 如此孔疏云過謂利之與害若遭遇利害之事其行

 仁之情則可知也自陳氏集説以論語之言解禮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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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遂兩失之明季講家便謂仁者纔有過可見不仁者

 直是無過可見與其為無瑕石寧為有瑕玉多講到

 惡鄉愿去與此章差以千里矣不知鄉愿之無非無

 刺亦豈是真無過只是人看他過不出耳安得謂仁

 者纔有過

 過兼心迹作畧迹原心看者非

子曰君子之於天下也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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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章見君子處事之妙自古天下之事經君子處置

便可久可大不經君子處置便偏僻固滯這不是君子

之才髙只是於適莫與義之間架認得明白耳大抵天

下之事不是可便是不可皆有一定之理若不問其理

之可不可一味要做這呌做適一味不肯做這呌做莫

這適莫不是兩種人適在此便莫在彼如剛柔緩急寛

嚴動静之類主意在這一邊便不肯在那一邊要走東

便不肯往西總是個一偏之見若理之所當然這呌做

義義與適莫大不相同存疑謂義是物之權衡適莫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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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之意見最明人於平日未嘗有精義之學辨得不真

又未嘗有集義之功行得不熟一旦臨事欲立主意不

知不覺走到適莫一途去了或牽制於利害則適莫生

或拘囿於氣稟則適莫生或膠固於學術則適莫又生

適莫於事前則事之成者可壊適莫於事後則事之壊

者不可復成如王安石必欲行新法而不肯守常是適

莫也如漢文帝必欲用黄老而不肯從賈生改正朔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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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色亦適莫也從古来天下被這適莫兩字壊了許多

事若夫君子則不然君子於天下事無有適而必為之

念也無有莫而不肯為之念也只看義之所在何如而

惟義是從耳義當為則為雖舉世非之而不顧然非適

也義不當為則不為亦舉世非之而不顧然非莫也毅

然確然認定一義不敢絲毫走作這比義不要看做是

圓融模樣君子雖不專守經亦有達權通變之時然當

守經而守經固是毅然確然當通變而通變亦是毅然

確然無處不有一定之理此是贊其有定見定力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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贊其無成心是惡偏執者之不合理而欲以義正之不

是惡偏執之有成心而欲以義融之明季講家謂適莫

不是是非上差錯只為添着意思依此説則不論理而

只論心無適莫便是義了此正謝註所謂佛老之學自

謂心無所住者也其説甚謬又這比義工夫全在平日

居敬窮理然臨事亦不可不省察明季講家謂比是從

心流出自然合符此是良知家話頭皆謬説也學者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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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章書既明了適莫與義之辨須思如何能去得這適

莫如何能合得這義此不是一日可到的精義集義工

夫深了方纔有這箇境界若不曽做得工夫臨事思量

合義這便是告子之義襲自以為義却仍落在適莫内

去學術一錯遺禍天下不可不慎

子曰君子懐徳章

這一章分别君子小人趨向之不同欲人知省察也雲

峰胡氏曰論語以君子小人對言者甚多他章都指其

所為者言此章則指其所思者言所為者行事之著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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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者心術之微也新安陳氏曰懐徳者安於善懐刑者

畏法而不敢為不善懐土者自戀其所有懐惠者貪得

人之所有又此所謂懐土與易所謂安土不同易與樂

天敦仁連言有安分不外求之意此則集注曰溺其所

處之安又曰苟安其相去逺矣此二條發此章大㫖已

極明但要想聖人所以將這君子小人分别示人者其

意何在蓋這君子小人不過任其心之所好所惡時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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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念在此不知不覺一個已在君子路上一個已在小

人路上使有人從旁提醒之曰由這路走纔是君子自

然不敢不走這路又有人從旁提醒之曰從那路上走

便是小人自然不肯走那路惟其沒人提醒故有所走

的路本不差却不能堅定復走到差路上去有所走的

路已差了却不肯回頭到底撇却正路蓋他若在外靣

差了人猶可指摘在心上差了人不能指摘到得他發

見出来病已成了故聖人將這兩路分别以示之曰如

此則君子如此則小人使人各自去省察看我之所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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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注念者果懐徳乎懐土乎十分懐徳中有一分懐土

之念不可不去也果懐刑乎懐惠乎十分懐刑中有一

分懐惠之念不可不去也懐徳不是空空想這個徳便

思如何樣講求此徳如何樣涵養此徳此徳最易雜於

氣質如何可以變化氣質此徳最易蔽於物欲如何可

以克去物欲懐刑不是空空怕這刑便思刑多由言之

不慎當如何樣慎言刑多由行之不謹當如何樣謹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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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非可以苟免當如何守正刑不可不見機當如何

觀變懷土不必説到十分係戀只是道義之念不能

勝其身家之念名節之思不能勝其爵位之思當言

者弗敢言惟恐奪其所樂當行者弗敢行惟恐失其

所有懐惠不必説到十分狼籍只是正誼中不能不

叅一分謀利之念明道中不能不叅一分計功之心

君臣父子不免懷利以相交視聴言動不免為利所

驅遣這四種人懷徳之君子髙於懷刑之君子懷恵

之小人又不如懷土之小人固自有深淺然天下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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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義利兩途既在這一條路上走了自然由淺入深

所謂君子上逹小人下逹某終亦歸於一而已這四

箇懷字與喻義喻利喻字要有分别盖懷有在喻前

者有在喻後者喻前之懷象山所謂所喻由於所習

所習由於所志也喻後之懷程子所謂惟其深喻是以

篤好也學者讀這章書要知我一箇懷便是君子小人

分途處今人説了君子誰不艶慕説了小人誰不羞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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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試内自省能信得過是君子不是小人麽即就舉業

論之今日大家讀書還是要講求聖賢義理身體力行

上之繼往開来次之免於刑戮乎抑只要苟且悦人求

保門户求取功名富貴乎若只從保門户起見便是懐

土若只從取功名富貴起見便是懐惠是終日讀書終

日只做得小人工夫這箇念頭熟了一旦功名富貴到

手不是將書本盡情抛却徹内徹外做個小人便是將

聖賢道理外面粉飾欺世罔人敗壊世道病根都是從

習舉業時做起的豈不可歎須將這箇念頭撥轉猛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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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君子路上走雖不必廢舉業只是要將得失之念置

之度外一心只要講求此理身體力行不使墮落庶不

負天地生我這箇人

 松陽講義卷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