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陽講義

松陽講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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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松陽講義卷八

          贈内閣學士陸隴其撰

 論語

先進於禮樂章

這一章是聖人欲以周初文質得中之禮樂挽周末文

勝之禮樂禮樂只是一箇禮樂用之却不同文勝不指

變禮易樂者説當周之初文武周公制禮作樂斟酌盡

美而當時風俗淳厚用禮樂者莫不彬彬文質得中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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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些浮偽之態這是先進於禮樂及至春秋之時風俗

日敝如三歸反玷八佾雍徹之類敢于奢僭者固不必

言即猶是禮樂而周旋裼襲之際聲音節奏之間頓覺

今昔不同這是後進於禮樂昔固未嘗朴也以今之日

習于華者較之覺昔之朴矣昔固未嘗拙也以今之日

習于巧者較之覺昔之拙矣由是羣然一辭指先進為

野人後進為君子其始不過一二浮薄之輩開此風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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漸而謹愿者亦復為之矣其始不過一二少年之士倡

此議論漸而老成之徒亦共和之矣苦此者非但立不

住抑且識不破立不住者見世俗都如此恐一人獨異

不無戾俗之虞只得勉强従之識不破者胷中先有俗

腸目中囿于俗態乍見而驚喜習乆而相忘遂且靡然

従之當此之時而無人焉維持挽囘日甚一日風俗之

弊可勝道哉故夫子既述時人之言而遂自言其志曰

彼世俗之滔滔者雖如此至如吾之用禮樂則不然逐

流循末者吾之所深耻損過就中者吾之所深服故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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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怪于後進而不敢自異于先進寜受野人之譏而不

敢自附于君子之列治身治世皆不可不持這箇念頭

雖知積重之勢非一人所能勝而存一綫于禮崩樂壞

之時俾天下猶知有文武周公之舊庶㡬中流底柱哉

不然聽風俗之變禮樂而不能以禮樂變風俗亦安賴

有儒者耶學者讀這章書要卓然自立做一箇轉移風

俗之人不要為風俗所轉移之人平日要將禮樂講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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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看得世俗病痛出要將禮樂自任方不為世俗阻撓

當江河日下之時正賴有聖賢主張去得一分俗見便

存得一分古道即令儇巧浮薄之徒哄然笑為腐儒亦

何損于我哉

 按夫子従先進是欲損過就中與不得已而去彼取

 此者不同語類引禮與其奢及孟子鄉愿狂狷等説

 不是此章正解若張江陵專主反質説則又與語類

 不同

 此章與監二代答為邦皆有文質得中之意然却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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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監二代是表憲章之心答為邦是立萬世之準此

 章是挽文勝之弊

子貢問師與商也章

這一章言師商之未得中先要將箇中字看得明白則

過不及不待言矣中也者義理之當然也凡吾人一身

之語黙動静以至處天下國家之事皆有箇當然恰好

的道理減一毫不得增一毫不得這呌做中這箇中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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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人人共有的但人人各有氣稟各有習染又各有私

意私欲之牽制或于中之上增了一毫便呌做過或于

中之上減了一毫便呌做不及這箇中便把捉不住了

是惟學問可以勝之而學問最難師與商皆聖門従事于

學問之人也然日求化氣禀而氣稟仍不能盡化日求變

習染而習染仍不能盡變牽于私意者不知不覺仍為

其所牽制于私欲者不知不覺仍為其所制過者依舊

是過不及者依舊是不及而已然亦到底是學問工夫

未至使其學問到時豈有化不得的故夫子因子貢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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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指而示之欲二子盡力學問更加精進以求所謂中

也子貢平日是箇近于過的其所喜好者子張一邊人

聞夫子之言不覺進而質曰然則師愈與謂過乎中者

猶愈于不及中者也這一問其病痛不小充其愈之意

則天下不能中者皆將求過乎中以掩其短言必求其

驚世行必求其駭俗智不能明理則鑿之使竒氣不能

純粹則激之使張無復温厚和平之風而皆變為好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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苟難之士天下自此多事矣求乎中而失之過猶可言

也不求乎中而安于過不可言也此尤夫子所深懼也

故急正之曰過猶不及天下之理惟一中而已吾人所

當求惟一中而已中之外無可住足之地動静語黙之

間不可使不及也可使或過乎天下國家之事不可使

不及也可使或過乎以言乎氣稟習染不及者拘于氣

稟習染也過者獨非拘于氣稟習染乎以言乎私意私

欲不及者制于私意私欲也過者獨非制于私意私欲

乎其地位一様其病痛一様不可以分優劣也夫子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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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所以造就二子造就子貢并造就天下後世者至矣

今日學者讀這章書要思吾輩學問偏不得一毫的當

日師商皆是聖門髙弟其所謂過不及不過比中道畧

差一針耳夫子尚思救正之如此必欲使之一毫不偏

然後己今日吾輩也有過的還不是子張之過也有不

及的還不是子夏之不及譬之往京師的子夏子張之

過不及不過離得京城二三里吾輩之過不及不知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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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㡬千百里可不猛省乎然又不可看得自己低了

只怕不肯學問誠能盡力學問不要説子張子夏就是

聖人地位豈是不可到的

 此章明季講家謂首節中字不宜説破不知不説破

 中字則過不及三字無着落了此最没理近日時文

 俱已明白

子張問善人章

這一章論善人之道而見人不可以不學大抵人能學

雖天資平常所造自不可限量不能學則天資雖好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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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亦有限世間一種善人是最難得的只是質美而未

學所以夫子常契慕之而未嘗以此訓及門子張一日

以善人所以為善人者來問子張是箇才髙意廣的人

原與善人不相類其問也想只是見夫子惓惓于善人

而不若聖人君子舉以為學者之則又不若中行狂狷

望以為任道之器不知其可取者何在其不盡可取者

何在故欲問之以定其取舎非空問也夫子不欲子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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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薄善人亦不欲子張徑學善人故告之曰不踐迹亦

不入於室迹是古人已行之成法明德有明德之迹新

民有新民之迹致知有致知之迹力行有力行之迹皆

是古人所經厯過以告後人者也如度量權衡一般室

是道理精微處即升堂入室之室猶大學之至善但室

又是至善之深奥處夫子言善人是一箇質美的人凡

人行事湏要遵古人成法方能不差若善人則不湏如

此不必悉遵古人明德新民之法而修已治人自不逺

乎準繩不必盡依古人致知力行之法而所知所行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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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背乎規矩一身常在正誼明道之中非従詩書涵泳

而得也一生常逺乎計功謀利之習非従禮樂甄陶而

成也天下有這様人亦可以振起人心亦可以維持世

道功利誇詐之氣自然漸漸消磨殘忍刻薄之風自然

漸漸變革只是他都従氣質上來不従學問上來只知

有正大光明一層而未能到精微一層未嘗不依于中

正而不能事事皆中正規模未能極其大而節目未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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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其詳自家便畫住了尚未進于充實之境而大而化

之又無論矣大扺其天資純粹類中行然中行能進而

善人不能進其工夫未到似狂狷然狂狷病痛多而能

進善人病痛少而不能進所以其品僅能勝有恒而不

如聖人君子為邦則必至百年而後可勝殘去殺其髙

者僅至于有諸己其卑者則止于可欲而已向使因其

天資之美而加之以學問以其不踐迹之力量而尋跡

以求焉由小成而至于大成由下學而至于上達由希

賢而至于希聖其所造不可限量豈特止于善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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哉可見人全在學聖人生知安行亦必湏學只是他的

學比人較易所以謂之生知安行不是不學若不學則

天資雖美亦止成一箇善人而已世間天資不好的人

亦只是不學若果能學則雖愚必明雖柔必强聖人自

不難到何論善人哉夫子不踐迹二句便是教子張以

學欲引他做博文約禮工夫非空空議論善人也見得

以善人之資而不學尚且止于如此而况不如善人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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乎學者讀這章書便當知自勵於學不可以質美而

自恃亦不可以資不美而自諉聖門只論學不學不

論質之美不美也古人之迹具在四書五經小學近

思録通鑑綱目上無論質美不美皆當由之以入講

求而力行之已精欲益求其精已宻欲益求其宻不

肯自截斷一定要做向上去又何聖人之室不可到

 大全雙峯饒氏曰上一句是善人之所以為善人

 下一句是善人所以止於善人所以不踐迹以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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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資之美也所以不入室以其無學問之功也此

 一條最明蓋此是一揚一抑語雖不入室亦由於

 不踐迹然上句不踐迹自是贊辭

 明季講家謂千古無踐迹之聖人不踐迹是已知

 血脈不拘形着迹此是看不踐迹如異端之以去

 迹為教以無善為宗矣最謬

 陳㡬亭以善人為中行譚梁生以善人為狂皆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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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善人只是謹厚之士如漢文帝一流朱子語類講得

 甚明

 語類問室是神化地位否曰非也室只是深奥處按

 神化地位亦是入室以後事但不必至此然後謂之

 入室蓋入室又自有淺深

 子路之未入室是踐迹而未透者也與善人之不踐

 迹而不入室又不同

子路問聞斯行章

這一章見聖人因材之教與師商孰愈章一例但此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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則專就力行上論耳聖門之教莫貴乎力行而力行自

有中道有時宜乎勇往則以勇往為尚有時宜乎謙退

則以謙退為尚要視義理何如而不可使一毫氣質用

事以義理為主則或緩或急無非大道以氣質為主則

急固病躁緩復病懦無適而可然變化氣質最是難事

自大賢以下大抵皆囿于氣質而不自知所以聖門設

教必視其氣質之偏而裁成之如救圯屋然視其勢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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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西則挽而之東偏于東則挽而之西無一定之法也

一日子路問聞斯行諸而子告之曰有父兄在意謂行

固貴勇而父兄在則當禀命稟命者非但不敢自專亦

不敢自是也冉有問聞斯行諸而子告之曰聞斯行之

意謂行固貴謙而所當為者則不宜逡廵非但不可自

畫不進亦不可半塗而廢也公西華但見其問同答異

不勝其疑而不知夫子之于二子皆欲以學問化其氣

質而已非謂求之于行但當進不當退特退非求之所

難所難者進耳非謂由之于行但當退不當進特進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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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之所難所難者退耳因其氣質之偏而以義理挽之

使歸于中聖門之教無處不然而力行其一端矣若不

善讀此徒知氣質之當變化至於矯枉過正或如子莫

之執中則亦非夫子之意也學者看這章書應各自省

其氣質偏在何處務以學問救之解其桎梏開其錮蔽

平日講求臨事省察必使其範圍于義理而勿使有一

毫之偏庶㡬不負聖人之教更有一說當日子路冉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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皆是以實心行聖道特不免失之過不及今日學者尚

未肯在聖道上行何暇問過不及耶湏先具一必行之

心然後再論其過不及之病

顔淵問仁章

這一章是夫子與顔子論仁比對他弟子論仁不同他

弟子無顔子至明至徤之質湏先有涵養致知之功方

纔能為仁此對顔子説則直従力行説起只是約之以

禮一句内功夫仁者本心之全德純乎理而無私便是

仁但此處不曰私而曰己者凡私有三有氣質之偏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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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目口鼻之欲有人我忌克之類皆因己而有故謂之

己此己字與為仁由己之己汎以身言者不同不曰理而

曰禮者朱子謂這箇禮是那天理節文教人有準則處

所以謂之天理之節文者此理無形影故作此禮文畵

出一箇天理與人看此禮字與孟子四端章禮字在性

上說者不同故新安陳氏謂此是専言之禮恭敬辭讓

偏言之禮也這已與禮就是虞書所謂人心道心在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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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弟子孰不知己是不可縦的禮是不可棄的但下手

最難一則怕界限認不清一則怕力量制不住惟顔子

至明至徤不怕認不清不怕制不住只怕當下偶放過

了于己上偶放過一分己便日肆于禮上偶放過一分

禮便日踈惟聖罔念作狂惟狂克念作聖甚可畏也故

夫子教其當下便用力見為己即便克如對大敵一般

見為禮即便復如要到家一般這箇克己復禮若淺言

之則是兩件工夫世固有克己而未能復禮者若深言

之則只是一件未能復禮亦是己未克盡處亦如明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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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民居敬行簡皆可分言合言也克復工夫誠到則自

一心而言念念皆仁而無一念之不仁自一身而言事

事皆仁而無一事之不仁豈不為仁乎此在仁者之心

正其誼不謀其利明其道不計其功固不必問之天下

也然感應之理自不可誣廓然而大公物來而順應我

之心既無間于人則偽者獻其誠慢者致其恭人之心

自無間于我天下歸仁固自然之效也為仁者必以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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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考湏到此地位方是真能克真能復然其機亦在吾

而已我自肯放過則便放過矣我不肯放過則便不放

過矣内而念頭上己與禮交戰决斷之惟我外而事物

上己與禮相持操縦之惟我我為己則己勝我為禮則

禮勝雖或由師友之琢磨而受琢受磨者仍我或由事

勢之引奪而受引受奪者仍我非但我之仁不仁不由

于人即仁之歸不歸亦不由于人夫子諄諄言之蓋諒

顔子之識必能辨此諒顔子之力必能任此而直使之

當下便用力也使他弟子聞此尚未知何者為己而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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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當克何者為禮而在所當復如何下手顔子此時則

于天理人欲之際己判然無疑但恐有所遺漏焉而克

之不盡復之不全故直請其條目夫子謂己之根潛伏

于内禮之源渾然于中者無目之可言也惟其萌于念

發于事始有目可指大抵皆附視聽言動而見惟制之

于視聽言動勿使有一念之雜一事之差則潛伏者可

消而渾然者可全無非禮即無非仁矣此程子所謂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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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養中即孟子集義養氣之法也四箇勿字最要緊然

此節是論目只重在視聽言動上勿字意己包在上節

克字中了顔子請事斯語即欲罷不能之意亦可見夫

子時雨之化使其躐等而教安能使之自任如此學者

讀這章書湏知欲學顔子之克復必先有居敬博文工

夫能居敬博文則雖天資不若顔子而自明自健由是

而克復不難矣不然而驟欲克復吾恐其認禮為己認

己為禮顛倒錯謬弊不可言即認得是已是禮而因循

苟且不勝其牽制之患其能克復者亦鮮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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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全許氏及䝉引謂制之于外是克己也以安其内

 是復禮也此説最鑿若以心與事對言則禮與己各

 有内外若以發與未發對看則禮與己皆發而在外

 故程子謂制乎外以養其中縁視聽言動都在動時

 説耳安得如䝉引之説大全又有以視聽為外言動為

 内視為外聽為内者此則又就視聽言動工細分之

 耳却不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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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註由乎中而應乎外制乎外所以養其中二句論

 工夫則内外交相養固應並重然在此章則重在制

 外養中邊朱子謂發時固用克未發時也須致其精

 明此亦是本文言外意

 五事以思為終四勿不言思真氏謂勿者正指思而

 言徽菴程氏謂動兼思貌而言當依真氏

仲弓問仁章

這一章夫子以敬恕論仁亦是徹上徹下語然對仲弓

言則有天資已粹而益求其粹工夫已密而益求其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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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意雖比之至明至健者用功較難而比之私欲横流

者用功尚較易大抵仁是心之德人所以不能全其心

之德只是為私欲牽引去為私欲錮蔽住惟敬則能收

斂此心使不得牽引惟恕則能推擴此心使不至錮蔽

在病痛多的人用這兩件去消磨他則難然怕不得難

在病痛少的人用這兩件去消磨他似易然也説不得

易聖門天資學力自顔子而下即推仲弓其於敬恕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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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蓋非全不知者然敬不是可偶有間斷的必無時而

不然無事而不然出門使民無異於見賔承祭之時如

所謂立則見其參于前在輿則見其倚于衡方纔是能

敬言出門使民而未出門使民之時可知矣恕不是可

偶有間隔的必刻刻體認天理事事不拂人情已不欲

便勿施人如所謂上下四旁均齊方正方纔是能恕言

不欲勿施而所欲之當推可知矣然或我自見為無間

斷無間隔而邦家猶有怨者是我于敬恕猶有未至也

必工夫做到透徹内外間無一人怨者不特受我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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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無怨即受吾之刑者亦自以為當然而不怨這方是

真能敬恕敬恕如是則私意自然不能牽引我不能錮

蔽我本心之德豈不復全乎這箇工夫比之顔子較難

者朱子謂克復乾道是一服藥打叠了這病敬恕坤道

是服藥調䕶漸漸消磨這病比之司馬牛樊遲子張不

同者牛多言而躁一件病痛最重這箇病未除其他工

夫都難下手故教之從訒言做起所謂急則治其標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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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告樊遲子張工夫與此章差不多但天資學力各

不同不免有難易之分同是這一箇方加減分兩却

不同要之夫子教仲弓用功雖似難于顔子然只管

從敬恕工用工夫私意自是著不得亦與克己復禮

一般雖似易于司馬牛樊遲子張然敬恕工夫無論

淺深生熟其不可須臾離亦是一般仲弓有見于此

而直受以為任曰請事斯語矣葢不敢以為難而自

阻不敢以為易而自怠惟知用積累工夫以漸造於

心徳之全而已學者讀這章書要思仲弓是何等天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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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等學力尚且以敬恕工夫自責如此吾輩用力即與

他一様尚恐不能到他地位何况乍作乍輟敬怠互勝

好惡任己不知不覺汨于私欲何時能仁乎須將敬恕

二字書紳服膺做人一己百人十己千之功方有箇出

頭日子

 按敬恕未即是仁是所以求仁敬恕到熟處盡處更

 無私間便是仁大全新安陳氏曰敬以持己則私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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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所容于内恕以及物則私意無所容于外于是天

 理流行而心徳全矣最合註意但以子張問仁章勉

 齋黄氏解心存理得觀之則敬恕二字似各兼内外

 二説不同彼以心徳事理分内外此是以持身接物

 分内外

 看圈外程註講敬字以心廣體胖言之又以謹獨言

 之見得敬不是勉强束縛之敬亦不是外貌裝飾之

 敬以程子之言推之恕亦不是外貎狥人從至誠惻

 怛中流出來所謂無忠做恕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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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馬牛問君子章

這一章見君子之無入而不自得夫子以向魋作

亂牛常憂懼故就不憂不懼言雖不專言處變而

處變之道在其中矣大抵君子所以異于人者以

其心常泰然世間可憂可懼之事最多而不能以

累君子之心處平常之時有得失之可憂懼也君

子則得失當前不憂不懼處變故之時有利害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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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憂懼也君子則利害當前不憂不懼或以不憂

懼而聴天下之紛紜或更以不憂懼而消天下之

禍變故恒人終身擾擾于憂懼中者君子止見其

坦蕩蕩而已君子這箇地位豈是可容易到得的

但夫子未悉其所以然之故故司馬牛遂疑天下

當憂之事如何可以不憂當懼之事如何可以不

懼若但以憂懼為累而以不憂懼為髙斯亦無足

難矣故曰不憂不懼斯謂之君子矣乎這一疑亦

足破天下之無本領而遇事强為排遣者而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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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子之言不憂不懼非强為排遣之謂也强為排

遣者當憂而不憂而可憂者將日生當懼而不懼

而可懼者將滋甚是一無忌憚者之所為也夫子

之言不憂不懼者皆由其平日所為仰不愧于天

俯不怍于人一旦臨事内省諸心無一毫疚病故

得失可任也利害可聴也非不憂也自無可憂非

不懼也自無可懼此即所謂仁者不憂勇者不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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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可驟到誠能于此有得焉何事變之足累其心

哉此夫子知牛在憂患中而示以處憂患之道雖

未指其事而言之而其教之也至矣但内省不疚

一語意味深長朱子以平日所為無愧于心補夫

子言外之意可謂親切矣學者又當思平日所為

何以能無愧于心必也如顔子之克己孟子之集

義真積力久一私不存事事合義其庻㡬乎又須

知這箇不憂不懼全從憂懼中做出來戒慎乎其

所不睹恐懼乎其所不聞如臨深淵如履薄氷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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箇景象君子無須臾敢懈也惟其有終身之憂故

能無一朝之患先儒有言君子對青天而懼聞震

雷而不驚至哉言乎想此時司馬牛事勢已危急

了然只是自反事事從天理上走尚可救得即不

然亦于心無愧若一為憂懼所擾不但累心勢必

立脚不住病痛不可言矣古人處事變只有這一

條路並無别法今日學者處平居暇日須汲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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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克己集義工夫庶幾臨事有欛柄倘工夫未到

適遇事變亦只是守定天理不要空憂懼須知憂

懼徒亂人意不濟事也若因憂懼生出權術作用

病痛益不小

子張問明章

這一章夫子與子張論明謂只在人情物理上能精細

便是明便是明之逺不必逺求葢因其有務外自髙之

病而藥之也大抵好髙之人往往窮極于天地古今之

逺而失之于人情物理之近自以為明其暗已甚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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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者是非雅正不惑而已而是非邪正之淆于譖愬者

最多譖之術不一而莫難辨者浸潤之譖愬之術不一

而莫難辨者膚受之愬一則用緩而使聴者不覺其入

一則用急而使聽者不及致詳皆術之至巧者也二者

行而天下日以多事究竟非二者之過而使之行者之

過我胷中未嘗有主張故投之而易入激之而易動果

能養得定見得透是非邪正洞然于我心彼二者之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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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工自無間而可入無隙而可乘譬如狐狸鬼蜮能行

于風雨晦㝠之時不能行于白日青天之下此所謂不

逆詐不億不信而先覺者也這箇造詣不是一日可至

必平日居敬窮理之功至精至密方能有此定識定力

到此地位豈不是明豈不是明之逺若于此看不破立

不定任其顛倒縦使明乎天地之理達于古今之故非

徒無益而我之才識皆為彼之所用才愈髙識愈多為

病愈甚不可謂明何論逺乎今日吾輩處世譖愬二者

不能必其不來在家則行不行闗係一家盛衰在國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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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不行闗係一國治亂即未論家國而彼之術一行吾

之身心為其顛倒學術之謂何而又不可因世上有此

等人一味猜疑自家反做成了一箇逆億景象况後世

人情益險譖愬益工我防其緩彼偏用急我防其急彼

偏用緩千態萬狀無論逆億不可用亦非用逆億之所

能窮也想到此種情形並無别法可以制他惟有居敬

窮理是本領工夫吾的居敬窮理密一分則彼之術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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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分譬諸鏡然磨得一分光便照得一分妍媸不憂妍

媸之難見只憂鏡之光不全耳

足食足兵章

這一章合常變以論政三者俱全處事之常二者可去

處事之變可見食重于兵而信尤重于食聖賢論政與

權謀術數不同首節足食足兵民信之矣三句便是一

部周禮的規模足食是制田里薄稅斂而使其倉廩實

足兵是比什伍時簡閱而使其武備修至于重禮教崇

信義以導民于兵食之前立學校明禮義以化民于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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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之後逮兵食既足則教化行而民皆以信事上無欺

詐離叛之心所謂民信之也因教化一事不可置兵食

之前又不可置兵食之後故另換一箇文法這三件完

備便是一箇太和景象許多禍患便可消弭了即猝遇

事變亦不怕立不定只是有一箇時候或被前人弄壞

輪到我手一時難整頓而又當水旱交作强敵在境人

心疑二之際要這三件完備勢有不能只得將要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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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去料理此子貢所以有不得已而去于斯三者何先

之問也夫子曰去兵者蓋當此時勢只得且先去籌畫

糧餉固結人心苟食足而信孚則無兵而守固矣所謂

去兵亦不是全不要兵只是伍兩卒旅之缺未暇補也

戈矛車甲之弊未暇修也蒐苗獮狩之制未暇講也然

這還未是十分危急時候若事勢更急連食與信二者

又難完備欲顧食則不能全信欲顧信則勢必無食利

害在呼吸之間無兩全之䇿此子貢所以又有不得已

而去于斯二者何先之問也夫子曰去食者蓋如後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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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派搜括之事失人心以圖苟全者斷不肯為只得因

見在之糧依着正道理做去或幸而得全亦不可知若

到事勢萬不可為則寜可就死恐人道是這箇話說得

迂了故又申言之曰自古皆有死民無信不立蓋死生

常理人所必不免若夫信者乃人之所以為人者也民

無信則相欺相詐無所不至形雖人而質不異于禽獸

身雖存而心則已死矣何以立于天地間不若死之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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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故為政寜死而不失信于民使民亦寜死而不失信

于我不必說到無信亦同歸于死如此則仍在利害上

計較了學者讀這章書要知聖賢立身行政只是一箇

正其誼不謀其利明其道不計其功平居籌畫兵食原

都是道義作用到生死闗頭亦决不肯離道義而談兵

食程子所謂餓死事小失節事大就是這箇意思今人

遇小利害輙思苟且看聖人此等議論豈不愧死

 這章與孟子桃應問曰章同是直窮到底

 兵食俱以周官兵食言原是不可去的言去者是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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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得已時說若後世召募之兵稅畝之食與夫一切

 冗兵冗食則不待不得已而始當去也時文多誤認

樊遲問仁子曰愛人章

這一章見仁知相成是必然之理無可疑也第一節樊

遲問仁知是二者平說夫子亦平答之就仁論仁則曰

愛人就知論知則曰知人仁知兼體用而此獨以用言

者朱子謂體與用雖是二事本末未嘗相離用即體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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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流行者也樊遲疑愛人則無所不愛知人則當有

分别二者若相反仁則不能兼知知則不能兼仁這一

疑也疑得最是然不知二者之不相妨也夫子窺見其

意而復告之曰仁知二者雖各自一路其實是合一的

仁裏靣有知知裏靣有仁不是說愛人便不論直枉一

例去愛他直者固當舉枉者自不得不錯仁何嘗妨知

既舉直錯枉則枉者亦且化而為直是錯之適所以愛

之知何嘗妨仁夫子此言說得仁知相成而不相悖明

明白白了樊遲之未達者可以達矣其退見子夏而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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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見于夫子而問知不是尚不曉仁知之合一蓋以仁

知初無二理謂知即仁也可謂仁即知也可故以夫子

之言專為知者之事此正其達處但前之未達者雖已

達至此則又有一未達者謂舉錯是我所得主枉者直

則非我所得主天下賢愚不齊剛柔不一舉直錯枉何

以便能使枉者直此蓋深憂人心之難動風俗之難變

而疑區區一舉錯未必遂能見效觀于後世因舉錯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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紛紛多事者不可勝數漢之黨錮宋之元祐皆由小人

不肯俯首屈服于君子以至激成禍變樊遲此語亦切

問也然不知此要看舉錯何如耳舉錯而稍涉于意氣

則不惟不能化人而或至于生變舉錯而一出于大公

則不但不憂其不服而且可立見其革心故子夏聞樊

遲之言既歎其所包者廣不止言知遂引舜湯之事以

明能使枉者直之必然而無疑也舜湯之有天下非有

舉而無錯者也其所舉者特一臯陶一伊尹則所錯者

亦多矣而不仁者胥逺然則不憂枉者之不直也憂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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錯之不如舜湯耳能使枉直之言又何疑乎能使枉直

既無可疑則仁知之相成益無可疑矣學者讀這章書

要將愛人知人之事力任在身上愛人則由能近取譬

以至于欲立立人欲達達人知人則由視以觀由察安

以至于人焉廋哉果能愛人知人則二者之相成而不

相悖不待言也若愛人而不能盡其愛之量知人而不

能盡其知之量則舉足便礙非愛妨知則知便妨愛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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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咎其量之不盡而徒歎二者之不能相兼亦過矣

 按何謂也三字最要看得好註謂是未達所以能使

 枉者直之理甚明明季講家乃云遲誤認舉直錯枉

 二句皆是言知故有何謂之問所以于第三節夫子

 口中亦要含糊不肯將仁知合一之意說明皆謬也

 又講家謂通章只是知以成仁不可説仁知相成亦

 太拘大全中初不如此

 松陽講義巻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