榕村四書說
榕村四書說
欽定四庫全書
讀論語劄記卷上
大學士李光地撰
學而篇
子曰學而時習之章
學字先儒兼知行言愚謂古人所以為學者詩書禮
樂四術而已詩書未便是目前行處講貫而思維之
可也若禮樂則親其事習其節日用之間不可斯須
去者便是踐行處也時習則貫通於心而復體驗於
身自然有浹洽之味而日新不已故曰説朋來而樂
者既樂其相資之益又樂乎斯道之傳也樂與説相
表裏易所謂入而後説之説而後散之者意極相似
人不知不必謂與朋來相反人與朋自不同如夫子
友教英才而所如不合則雖是同道亦可謂之人不
知矣末段雖言成徳之事而不愠正與説樂相對説
生意内發似春樂散於外似夏不愠則生意又収斂
於内似秋似冬聖人一立言而天理備焉學者自力
於學問之事而體驗於性情之間則自知其所至矣
有子曰其為人也孝弟章
人能孝弟則犯上作亂非其所好而所好者必恭譲
和順之事矣由犯上作亂而推之不仁之極也而由
恭譲和順而推之仁之至也仁之道自孝弟始故曰
孝弟為仁之本也案夫子告曾子以孝為至德要道
而又釋其意曰夫孝徳之本也教之所由生也人性
之徳有仁義禮智之常然義禮智皆統於仁仁又始
於孝此所以為徳之本而曰至徳也修道謂教有父
子君臣兄弟夫婦朋友之倫然義序别信皆根於親
此所以為教之所生而曰要道也此章言道生即教
之所由生意言為仁之本即徳之本意道又以徳為
本故先言道而後歸之德也立論之有淵源如此而
象山陸氏猶非之不知其何説也
曾子曰吾日三省吾身章
曾子至孝者而此言三省事親從兄皆不與焉不可
不求其説蓋省者省其所忽略處也於親則竭力勤
事蓋曾子所念念不㤀者惟為常人謀則或不盡其
心者有之矣與朋友交未能一一實其言者有之矣
所傳受於師未能熟復踐行者有之矣此曾子檢察
之宻所以自覺而自修者雖曰三省異乎後人三㸃
檢者之說矣然即其省處而深思之則進徳修業之
道已備焉為人謀而忠則於尊親尚有不忠者乎與
朋友而信則於尊親尚有不信者乎傳者而習所未
傳者有不汲汲孜孜寤寐求之者乎忠信所以進徳
也講習弗懈所以修業也曽子之為學大畧可見矣
子曰道千乘之國章
敬則民肅信則民從是率作興行之事節則不傷愛
則不害是撙節愛養之事末句專就使民一事言然
實包上兩意如勞農勸耕講射讀法師田行役則以
敬事而信之心行之民㤀其勞也如三時不害公旬
有經宮室臺榭之不煩黷武禽荒之不擾則以節用
愛人之心行之民安其業也詩云無以太康職思其
憂是之謂作民忠勤之道以時而使之者也又曰民
亦勞止汔可小休是之謂使民得其樂生之心非其
時則不使之者也
子曰弟子入則孝章
入孝出弟就其良知良能而順養之徳之本也謹行
信言存其誠也汎愛親仁導其孝弟之推而廣其謹
信之益也此論幼學故先行後文若博文約禮文行
忠信則成人之教法也 人之少也聰明未開然其
知能之良則可以使之養正於蒙而閑邪於豫他日
所知亦不過自此而暢茂條達之但先王道藝之遺
體大義精不可不先肄習以為異日講明之漸自此
而入大學則遂大求深造之方而日新其固有之徳
此先聖之教所以同條共貫而施之之序各當其可
而順其時也周禮鄉三物小學也故先之以徳行後
之以道藝至其教國子也則至徳以為道本即六徳
敏徳以為行本乃六藝孝徳以知逆惡乃六行也大
司樂亦即國子之教故中和即至徳祗庸即敏徳孝
友即孝徳惟小學大學皆以徳為本故皆先言徳而
大學於此三者又皆以徳字貫之若行與道藝則互
有先後與孔門之教同也至徳曰道本者易所謂成
性存存道義之門先儒以居敬存誠為窮理之本者
此也敏徳曰行本者商書所謂遜志時敏厥修乃來
先儒以勤學好問為力行之本者此也孝徳曰知逆
惡者孝經所謂使民親愛莫善於孝使民友譲莫善
於弟先儒以篤行修身為化民善俗之本者此也小
學有六徳智仁聖義中和大學以中和括之而統名
曰至徳小學有六藝禮樂射御書數大學以祗庸括
之而統名曰敏徳祗敬也庸用也敬業而常用之則
敏之謂也小學有六行孝友睦婣任恤大學以孝友
括之而統名曰孝徳詳畧不同其歸一也子夏篤信
謹守者故灑掃應對進退乃小學之法而下重威章
及修徳講學徙義改過乃大學之正條也周公孔子
之道程朱之所傳不外於此
子曰君子不重則不威章
重者持敬之效也學謂詩書禮樂所日修之業也主
忠信者存誠之功也取友改過輔仁克己之事也持
敬以為講學之基則心不外馳而所學者固矣存誠
以為遷善改過之本則志有定主而不患乎善之不
遷過之難改矣誠敬相生知行並進故重威與主忠
信實相表裏而所學既固則日進於高明日逺於汚
下也必矣他日夫子又言徳之不修學之不講聞義
不能徙不善不能改是吾憂也所謂修徳即主敬存
誠之事易言忠信所以進徳是也講學則欲其學之
固也徙義改不善亦即此取友改過之事也聖人教
人大端不外乎此數者
子禽問於子貢曰章
温良恭儉譲可謂善形容聖人者細别之則天地之
氣備焉温者和藹春氣也良者明達夏氣也恭者嚴
肅秋氣也儉者収斂冬氣也譲則盛徳若虛秉心無
競而行乎温良恭儉之中如土氣之流行於四時也
有子曰禮之用章
禮之用和為貴以今日用禮者言之必以和行之乃
可貴也先王之道斯為美以昔日制禮者言之惟其
和所以為美也然禮中自有和耳如放乎禮法以為
和則何可行之有觀有子之意似慮乎行禮者之拘
苦勢將激為放蕩之行故特設為兩救之論其後莊
周之徒嗣興大毁周孔名教則有子之言驗矣程朱
嘗論兩晋風流是東漢名節之所激而變者亦此意
耳
有子曰信近於義章
信也恭也與人親也皆世所謂善行也然必裁之以
義禮之中正要之以道誼之合則言行無尤悔而其
與人交也可以乆而相依如賓之有主矣為善行而
不能終於無弊者不知學而不謹始焉故也
子曰君子食無求飽章
食無求飽居無求安者志之篤也敏於事而愼於言
者功之專也然非就正有道則雖堅苦刻勵而學術
之差至有為害於無窮者聖人之言實萬世學者之
法
子貢曰貧而無諂章
無諂無驕在行上作工夫樂好禮在學上作工夫先
有所立而後求其自得則樂好禮亦須以無諂無驕
為基但不可終身誦之耳他日夫子之言自富貴貧
賤不處不去以至無終食之間違仁亦此意也此是
論學問進歩不是評兩項人子貢引詩言極切故夫
子深取之
為政篇
子曰詩三百章
集註無與毋通為禁止之辭先儒以禮之毋不敬證
之其義甚精言詩之教如此也 案詩舊説謂三百
篇皆賢人所作而可以被之弦歌薦之鬼神用之賓
客其釋義也非美則刺蓋如風詩鄭衛之國則以其
淫亂之言為譏他人之作似皆因夫子此章而遷就
其說者宋呂伯恭實主斯義故謂鄭聲淫者其聲淫
而非詩淫也雅樂鄭聲以聲樂别而非以詩别也間
有淫詩譏淫者而非自為淫也朱子以為不然故謂
雅鄭之别雅即大小雅也鄭即鄭風也詩與樂相為
首尾未有詩不淫而聲淫者桑中洧外諸篇自比於
亂而設淫辭首末無所謂諷一者豈端士正人之所
屑作夫子所謂思無邪者蓋言詩之為教使人如此
非必其言粹然一出於正也朱子暮年於易卜筮詩
雅鄭之說守之益堅二經本指所以復明者厥功大
矣
子曰道之以政章
就本文觀之則似輕政刑而重徳禮然自堯舜以來
禮樂刑政皆有專官則政刑未嘗廢也但不以是為
先耳若後世則專務政刑又不但以為先而已也故
朱子言政者為治之具刑者輔治之法徳禮則所以
出治之本而徳又禮之本可謂反覆詳盡首章言為
政以徳正此意也 政刑未嘗廢而不以為先者攷
之周官最分明冡宰輔翊王躬以成君徳故居首其
所掌者雖多出入起居飲食服御之事然所以調養
防閑使之正心修身以齊其家而為治平之本者不
離乎是司徒掌邦教宗伯掌邦禮則次之司馬掌邦
政司寇掌邦刑則又次之至治之世至於刑措刑為
秋官董仲舒所謂隂之用在空而置之不用之處者
也臯陶言治亦先之以九徳然後及於五典五惇五
禮有庸五服五章五刑五用本末先後自古然矣帝
之命曰以弼五教刑期無刑意可見也春秋之世反
之而禍極於亾秦故夫子言此以警時弊非謂先王
之道盡廢政刑也
子曰吾十有五而志于學章
此章雖聖人自言然實萬世學者法則首之以志次
之以立又次以不惑知命耳順又次以不踰矩先儒
所謂立志以端其本居敬以持其志窮理以致其知
反躬以踐其實者其次序實與此合也自聖人至於
學者生安學利困勉其等不同然而為學次第則一
而已 須知此不是分段做工夫當其為學之初便
已志氣相持知行並進然語其得效則有先後志不
立則無下手處故志之立最先又乆之而後徳性堅
定又乆之而後義理昭明又乆之而後踐履純熟此
一節不透則彼一節必有扞格之處彼一節有扞格
之處便須尋向此一節來大學先後之目由此而生
非今日持守則廢知明日致知則廢行也近儒不知
此理故餘姚王氏之議朱子曰必待物格知至而後
誠意正心則終身無誠意正心之時可謂不深考而
易其言者矣 從心所欲不踰矩愚意以為非隨心
所欲悉合於道之謂蓋凡人見理既明心之所欲如
此到行事時有㡬㣲未能相應便是未能從心所欲
而不免於踰矩在聖人固不應有此然其檢察之密
謙虚之誠必有獨覺而人不及知者雖其辭益卑而
無害其為聖修之極致也姑記以俟後之君子
孟懿子問孝章
是時懿子已無父矣故兼葬祭言之
子游問孝章
如舊說犬馬能養則引喻失義聖人恐不應作是言
且能字接犬馬說似非謂人能養犬馬也蓋言禽獸
亦能相養但無禮耳人養親而不敬何以自别於禽
獸乎
子夏問孝章
此與答子游之意同皆不重能養而重愛敬之心也
色難似亦當兼愛敬言之
子曰吾與回言終日章
後篇云回也非助我者也正說其不遣處又曰於吾
言無所不說說則生意充滿如草木之逢時雨萌芽
甲坼自不能已是其足以發處
子曰温故而知新章
不温故則所積者薄而不能裕於有本不知新則所
見者滯而不足應乎無窮
子曰君子不器章
器者以一能成名之謂如子路之治賦冉有之為宰
公西華之治賓客以至子貢之瑚璉皆是也君子之
學徳成而上藝成而下行成而先事成而後顔子視
聼言動之間曽子容貌辭氣顔色之際而臯夔稷契
伊傅周召之功勲徳業在焉此之謂不器若以無所
不知無所不能為不器是猶未離乎器者矣
子曰學而不思則罔章
學而加之以思則尋繹而日以親體驗而日以明而
其學也益固矣思而加之以學則有所證驗而實有
所裨助而安而其思也益精矣
子張學干祿章
不多聞見則無以畜徳不闕疑殆則不能精義不愼
言行則不能時措之宜三者備而猶恐未免于尤悔
也亦曰寡而已矣
八佾篇
子曰夏禮吾能言之章
若夏殷之禮總無傳者則夫子何由而能言蓋當日
遺文軼事猶或流傳但殘缺不完且乆無講論之者
耳夫子好古敏求又有心通百代之識故或得一而
能推其餘或見數而能知其義此其所以能言也然
非有所證據則不但人莫之信而已亦危殆而不安
魯所備者周禮耳夫子周流列邦庶㡬二王之後修
其禮物記識舊事之人猶有存者而其道亾文散世
逺人湮殆無異於他國求若魯之易象春秋周之老
聃萇弘可以考而咨者無有焉此其所以不足徵也
故曰假令文獻而在則雖人亾政息而以吾所心知
者與其舊典獻民相質必能使二代之規模禹湯之
精意與昭代並傳而表吾言之不誣矣此章見夫子
述古之殷蒐采之備黙契神悟之智闕疑存信之心
此所以為萬世師法也
或問禘之說章
萬物本乎天人本乎祖知其理而仁孝足以體之則
物與民胞皆我度内子孫臣庶呼吸相通而治天下
不難矣故中庸又引子之言曰明乎郊社之禮禘嘗
之義治國其如示諸掌乎此論道之極致而非可易
為或人言也
王孫賈問曰章
集註說奥竈之祭自有所考然愚意古五祀皆有祭
門户行竈不待言矣中霤惟上古穴居野處鑿土通
明時有之後世聖人易以宫室則中霤之祭當於何
所乎室中有奥蓋神道祖考之位生人主者之居是
一家之最尊者則疑中霤之祭當設於此也五祀之
中中霤為貴然竈者飲食所從出婦人孺子咸奔趋
焉故時俗為此語而賈述之禮文殘缺不可考究妄
意如此未必其是也
子曰闗雎樂而不淫章
闗雎疑非宫人之詩乃是后妃所自作蓋古者外朝
宫中皆有職女職如妃嬪世婦御妻之類是也后妃
思得賢女職以自助而配君子至於形為寤寐反側
之憂樂以琴瑟鐘鼓之盛不但無嫉害之心而有愛
慕之誠非盛徳能若是乎夫求賢以示周行昭徳音
笙簧琴瑟與嘉賓式燕此小雅所以為周之隆也其
義正與闗雎相對詩則由内以及外故闗雎為風首
而小雅鹿鳴次之樂則由後而返本故工歌自鹿鳴
始而以闗雎為終所以表聖徳之盛推王化之原此
序詩作樂意也好徳而不好色故樂而不淫誠求而
非情感故哀而不傷今誦其詩諷其辭義皆可想見
至被之弦歌亦必有優柔平中之美故夫子以為洋
洋盈耳而不可得而聞矣
子曰管仲之器小哉章
或人是反覆求器小之說非與夫子辨論儉是器小
之似固易知至夫子答以非儉又轉為知禮之疑者
守禮則近於拘迫而似乎器小蓋亦世俗之見也凡
論語記或人所問夫子多不盡其辭蓋以其人之識
未足深論然就所謂示諸斯者而思之則禘之說可
知就所謂不儉不知禮者而推之則器小之指亦可
悟此所以為聖人之言也
子語魯大師樂曰章
樂每闋之中有純乎工歌者有奏笙管者有歌笙迭
代及合作者然如此章四節則歌奏皆當有之聲相
應而不相背是翕如乆之則兩聲如一聲是純如細
辨之條理分明是皦如合聼之一氣相生是繹如也
合而分分而合萬事皆然聲音其一端爾
里仁篇
子曰惟仁者能好人能惡人章
無私心則不牽於情而無善善不能用惡惡不能去
之過當理則不動於氣而能使君子小人各得其所
子曰富與貴章
富貴貧賤取舍之間是立身之大節於此有差則無
由入於君子之路以其本心既失故也故曰君子去
仁惡乎成名由此而進之則存省此心與仁相依而
無終食之違極至於造次顚沛不以利害安危而奪
吾本心之徳焉此學之自粗而精自易而難之序也
一說下文只是申明上文意富貴貧賤不能審處
者由失其本心故有所苟且而就有所逼迫而去也
君子於本心之徳雖終食之頃不違况去就大節乎
故富貴之來有不暇審擇者而造次必於是貧賤之
中可以至於困頓流離而顛沛必於是也 兩不以
其道得之似當一例看蓋以為非道得貧賤語終未
順亦是言不以道得富貴則不去此貧賤也
子曰我未見好仁者章
無以尚之者好之至也不使不仁者加乎其身惡之
深也此如大學之如好好色如惡惡臭正是用力處
似不必以成徳言蓋求必得而後為好之至務决去
而後為惡之深志氣相生豈有力不足之患或者强
弱不齊中道而廢者有之然我亦未之見則以真知
所好惡者少也
子曰君子之於天下也章
無適無莫而義之與比所謂絶四之後必有事焉者
大而仕止乆速小而取予辭受皆如此
子曰能以禮譲為國乎何有章
此章當為虛文具而無實意者發
子曰參乎吾道一以貫之章
此章義理至程朱始發明盡致而朱子語類有曰天
地生萬物而其所生之物皆物物有一天地之心聖
人應萬事而其所處之事亦事事有一聖人之心此
言尤精㣲切當蓋一心之發散為萬用之施而萬事
之為肖其本心之徳此中心如心之義一以貫之之
實周子所謂發聖人之藴教萬世無窮者此也 或
問異氏月落萬川之說與此同乎曰不同彼以心之
覺性為一吾以心之實理為一也是故彼之喻性之
寂現也每以虛景言之如所云明鏡者是也明鏡本
空而萬象之來畢照此於一貫之義似矣然而所成
者虛景也至程子乃以穀種喻之種一而已而其所
成有萬無一不與種相肖者是之謂實迹而非虛景
吾儒一貫之學也
子曰君子喻於義章
此章當合程子陸子之言乃備君子志在於義故喻
義而其好義也不倦小人志在於利故喻利而其好
利也無厭愚謂至於好義不倦則其徙義也必有不
能自已者好利無厭則其徇利也亦將無所不至矣
公冶長篇
子使漆雕開仕章
註斯指此理而言然即指仕言亦可言未能自信其
可仕也 夫子所歎為難見者曰隱居以求其志夫
所志何志也修己以及物之志也何以謂之求其志
志在是而求所以自信焉爾必隐居以求之者所志
既大非所養之深未足以充之也觀後篇子路冉有
公西華言志夫子未有與辭所與者乃在不仕之㸃
夫春遊詠歸與夫子酬知之問若不相應然為聖人
所歎許豈非志其大而不苟自試樂其樂而不屑外
求者與聖門髙弟如顔曽之徒皆終身不仕易所謂
確乎其不可拔潛龍也夫子則見龍在田天下文明
知不可而為之以申大義於天下者也顔曽之徒欲
為聖人而未至其餘則又非所願也此庶㡬夫子所
謂求其志者外是則曽㸃漆雕開氣象近之故先儒
以為己見大意
子曰道不行章
無所取材是論其素非就此一事而言聞從浮海而
喜可謂不屑於俗而勇於義故夫子喜而贊之無貶
辭也好勇過我是贊之無所取材是進之皆因此一
事而概其平生也
子曰吾未見剛者章
義理常伸而血氣不用之謂剛苟動於血氣皆慾而
非剛也世俗以血氣為剛故夫子辨之
子貢曰我不欲人之加諸我也章
子貢所言自是恕之事未必是以仁自居夫子以為
非爾所及者蓋其能恕則去仁不逺矣未易能也君
子之道某未能一者恕也曽子亦曰夫子之道忠恕
而已矣仲弓問仁夫子以此勉之他日子貢問博施
濟衆問終身可行夫子皆以是進之此之未許亦所
以進之也
子貢曰夫子之文章章
子貢言文武之道夫子焉不學又言宗廟之美百官
之富皆是有得於夫子之文章者此則又與聞性道
而歎之之辭也然性道文章初無二理故夫子他日
告之曰四時行焉百物生焉天何言哉又曰女以予
為多學而識之者與非也予一以貫之夫春秋冬夏
庶物露生無非至教則天載之神在是矣詩書六藝
一以貫之則性命之精在是矣精粗本末合一之妙
非深於道者不能契而夫子屢以示子貢焉豈非顔
曽之亞與
子在陳曰章
狂者心追古人而其志可嘉簡者不屑世俗而其風
可尚二者皆聖人之所取而亦皆有病焉蓋狂而無
以斂之則蕩簡而無以密之則踈故夫子謂不知所
以裁之而孟子謂考其行而不掩焉者也語類一說
以狂為斐然成章簡為不知所裁似未當二字皆就
狂士言之或曰簡即狷也狷者自守而有所不為故
曰簡
顔淵季路侍章
聖門言志有以用世言者子路曽晳冉有公西華侍
坐是也此章但命言志故所言者皆日用性分之事
聖賢之分只在安勉子路曰無憾顔淵曰無伐無施
皆是自覺憾與伐施之不善而願除去之夫子曰安
之信之懷之是順乎心之自然與以物所應得體味
三無字三之字則聖賢分量自見無憾比之無伐施
又較粗則子路顔子所造之淺深亦見
子曰已矣乎章
有所感而言者則其發語如此
雍也篇
哀公問弟子孰為好學章
答好學之問不言詩書禮樂之術業而以不遷怒不
貳過兩言盡之此意須識取則知聖門之所以為學
矣然又須知不離乎詩書禮樂術業之間博文約禮
正是視聼言動得力處也
子曰回也其心三月不違仁章
此至字與斯仁至矣至字不同彼以仁言此以心言
也仁人之安宅也不違仁則安居於此日月至則自
外而來或日一至或月一至焉而已張子内外賓主
之說亦非為顔子以仁為主其餘以仁為賓乃是以
家喻仁心常依於此則為主偶然至於此則為賓也
蓋仁體常在心有存亾出入故爾
子謂子夏曰章
子夏亦篤信聖人者此君子小人似未可以為己為
人斷之此小人猶言硜硜然小人哉褊狹之稱也君
子之儒見識髙明而規模廣大若不能日進於髙明
廣大而以所得自安焉則為小人儒
子曰人之生也直章
直質直也罔欺罔也天地以誠生人故質直者其本
也欺罔之人喪其天矣
樊遲問知章
知者仁者皆急於當務而緩於求報知以所知言故
不惑而逹於天人之理仁以所存言故無所為而為
而合乎天地之心程子曰先難克己也此亦就其最
難者言耳實則先難後獲泛言凡事如事君敬其事
而後其食憂道不憂貧之類皆是也他日又告之曰
先事後得非崇徳與亦即此意
子曰知者樂水章
山水外物其理有與心相契之處是以樂之也動靜
者性體能盡其性則其動也不窮而其靜也不遷矣
樂壽者命也而有可以道致者故知仁之徳君子所
為窮理盡性以至於命者也此章只以其徳言之不
必定作兩人說如君子道者三三者字只是一君子
爾與繫傳言見仁見知指各不同
子貢曰如有博施於民章
子貢以仁之用言此必有徳有位者故雖堯舜猶病
若學者坐而言此郤不是切已功夫故夫子以仁者
之心求仁之方告之然亦不是全無用處老吾老以
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舉斯心而加彼老者
安之少者懷之隨其分以及人此自崇髙富貴至士
庶皆可行者顧不取必於其博與衆耳欲立立人欲
逹逹人連下能近取譬語氣似是一片細分則上截
直指仁體故以夫仁者引起下截强恕求仁故以仁
之方結住朱子說書之宻皆此類也
述而篇
子曰述而不作章
述而不作則優柔涵泳於古作者之林而不作聰明
以亂舊自然與古相契信之深而好之篤矣及其深
信而篤好也則孜孜於述之不暇又何疑於作二句
蓋亦反覆相因也又述而後知無所事於作信而後
不能自已於好述與信最難萬一非所述而述非所
信而信則其弊有不勝言者故夫子讚易道以黜八
索述職方而除九丘討論墳典斷自唐虞刪古詩三
千而為三百四代禮樂具折其中識其正偽所以能
善述也闕其疑殆所以能存信也夫子之為萬世師
者於此兩言見之矣我字似非親之之辭言我竊比
於老彭倒其文爾
子曰黙而識之章
此章三句皆就講學一事而言黙而識之者不言而
存諸心所得之深而所養之厚也學而不厭則所謂
日新之功晝有為而宵有得者也非黙識則義理無
根不能有無窮之味而厭心或生矣非不厭則功夫
不繼不能有發明之機而所存或薄矣然非誨人不
倦則無至誠及物之心而所存者可知無與人為善
之樂而厭心亦竊發三者蓋亦相為表裏始終也說
命惟學遜志務時敏厥修乃來允懷于兹道積于厥
躬惟斆學半念終始典于學厥徳修罔覺即此三句
之事
子曰徳之不修章
修徳謂忠信篤敬學之本也講學者窮理致知之事
徙義改過則力行克己之事也學之事惟此四者夫
子此章言之最全蓋忠信所以進徳敬以直内更無
他言修業則有講學以下三者業兼知行而為言也
然徳中誠敬二字又是知行二者之根敬則志氣清
明培養深厚而其講學也有深造自得之功誠則立
志真切存心篤實而其力行也有敦行不怠之效此
首篇重威一章所以為詳且宻也周子云君子乾乾
不息於誠然必懲忿窒慾遷善改過而後至程子云
涵養須用敬進學在致知朱子云致知以啟其端躬
行以踐其實而敬者學之所以成始而成終也是皆
得孔門之傳者然周子中間少郤講學一節程子末
段未及力行一節言有詳畧散出他見故也惟朱子
三語則包括為盡
子曰志於道章
學以立志為先而知行次之志於道者嚮道而行望
道而至念念不舍也據於徳者講明行習之所得則
拳拳服膺而弗失之也依於仁者心之所存身之所
處無終食之間違仁也三者蓋志知行之事又曰游
於藝者凡身心性命之要曰道曰徳曰仁凡名物器
數為藝六藝皆載道者而有本與末之别如同禮樂
也莊敬和樂不可斯須去身者本也玉帛籩豆鼓舞
鏗鏘者末也此所謂藝專以其末者言之雖曰徳成
而上藝成而下然又曰藏焉修焉息焉游焉集註所
謂博其義理之趣而應務有餘心無所放而動息有
養者亦兼知行言之而有以為志道據徳依仁之助
也
子謂顔淵曰章
用之則其藴素具而沛然於行然不用則不汲汲於
必行也舍之則所性無傷而浩然於藏然非舍則不
硜硜於必藏也道足於身心安所遇二者兼之非同
立於聖人之域者不能故惟顔子庶㡬焉臨事而懼
操心危也好謀而成慮事至也成者言其所謀動出
萬全而誠意周於事後也古人有無事而終日欽欽
如對大敵者心常懼也臨陣則志氣安閒如不戰者
謀既成也蓋聖賢之學惟有敬義二者以行三軍言
之敬則天命是畏國之存亡民之死生不可不謹義
則人謀既盡成敗利鈍不以動心此事之最大者而
可以血氣才能當之乎
子曰富而可求也章
須看可不可兩字義之意多而命之意少蓋以理而
論其可不可也執鞭是古者僕御之事以下士為之
亦非今所謂人役者言使富而為義所可求則雖卑
賤之事亦所屑就况其尊優焉者豈非所願乎若義
所不可則一簞食不可受於人也從吾所好而已可
見聖人非輕富貴也決於義之可不可也此章與下
飯疏食章當合看從吾所好即所謂樂在其中者
子在齊聞韶章
為樂未是指韶斯字乃指韶也蓋曰為樂者多矣不
意至於斯之盡美又盡善也據春秋傳魯舊有韶舞
當是其音則傳於齊故曰聞韶觀景公作樂猶有徵
韶角韶遺音可見
冉有曰夫子為衞君乎章
周之文勝至於春秋沿禮之末失而不求其本故有
以衞輒拒父為尊祖者觀子路迂夫子而冉有子貢
二子猶疑於非是之間則人倫之不明甚矣伯夷叔
齊事與輒反賢夷齊則不為輒可知猶有怨乎之問
者蓋雖矯為高世之行而心未免於怨悔則或未合
於中道而不可以為訓仁者道之極也言求仁則求
合於道而非矯言得仁則不違於道而心安由其心
之無餘憾可以知其事之為至當故曰夫子不為也
子曰加我數年章
易有吉凶悔吝之循環而要以无咎為歸蓋不祈吉
而謹於悔吝之介以求免於凶焉者易之教也然則
易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亦可一言以蔽之曰善
補過聖人所以能無過者以其心常恐有過兢兢業
業以成於性故能動不踰矩焉爾且不敢言無過而
曰無大過聖人之存心固如此夫子其得易之乾者
乎顔子其得易之復者乎
子曰我非生而知之者章
此亦因上章答葉公之語而類記之蓋子路高視夫
子是有生知在其意中夫子自明其為學數語便是
寫出好古敏求形容也孟子言周公仰思繼日得之
待旦亦是如此自古聖賢未有不兢兢業業以存心
矻矻孜孜而終老者蓋自强不息天道如此聖人之
心自然與天同運此所以為生知安行也
子以四教章
四者之序當云忠信文行然忠信者所以成始亦以
成終以忠信為本而從事於博文約禮功夫所謂成
始也修辭立其誠無非忠信之心直貫到底所謂成
終也故夫子言主忠信徙義又言義以為質信以成
之
子曰聖人吾不得而見之矣章
有恒是篤實之人有常心而能乆於事者就其有常
者而開明之就其能乆者而踐修之則志仁無惡而
為善人之事矣不篤實則虛夸虛夸之人必不能有
常心而乆於事易曰浚恒之凶始求深也求深非不
善也始而求深在賢者尚有進銳退速之過况其下
者乎夫子有川上之歎而亟稱於水曰水哉水哉為
其徳至實不舍晝夜盈科後進也故學者始而但求
小得得一善則拳拳服膺如水雖未出中而涓涓不
息也終則其中未大有若無實若虛如水之既平而
終不盈也惟其如是是以能常徳行而習教事乆於
其道而忽不知其入於聖賢之域矣此夫子之思有
恒意也
子曰蓋有不知而作之者章
無不知而作則疑於無所不知矣故又言知之次以
自解多聞多見皆當識之而擇善以從今於多聞言
擇多見言識者聞主言見主行言則當審其是非故
曰擇行則善惡既已判然故曰識然亦互文而義可
相通也
子曰仁遠乎哉章
仁道之難聖門每重言之此則易言之者仁之為器
重其為道逺然其昏明得失則存乎一念之間當其
欲仁即是仁矣非欲者一物至者又一物也於此識
取則如百果草木之有根也培養耘治以待其熟而
已矣象山陸氏嘗論治道曰冬至之日陽氣即應此
立志之驗也大冬之不能一日而為大夏此漸至之
驗也學問之求放心也亦然
子曰文莫吾猶人也章
博文約禮相須並進文之所得愈深則行之所成愈
篤世蓋有緩於反已自修之實而徒以聞見之多修
飾之工為事者故夫子言此以救偏重之病
子温而厲章
温者春生之氣威者秋肅之氣恭者内温外肅隂陽
合徳之氣也温而厲則陽中有隂威而不猛則隂中
有陽合二句只一恭字盡之又推出一安字則見其
一出於誠而無勉强性之徳固若是也三句就一時
想像亦可然亦有迭見者蓋喜怒哀樂聖與人同當
其喜則温之氣形當其怒則威之氣形及乎喜怒未
發則恭之意常在也深體而黙識之則知聖人與天
地相似
泰伯篇
子曰泰伯其可謂至徳也已矣章
註從史記之說謂太王有翦商之志而泰伯不從因
逃去之夫子以是美其譲也揆以時勢情理似未必
然當太王時殷道猶盛太王亦賢者安得遂萌不臣
之心縱有是心將太王自行之乎潔身而去以惡與
父是未得為至徳也有待於後嗣行之乎不從亂命
以蓋前人之愆可矣今觀季歴文王再傳將百年猶
未受命可以白太王之無是心故子孫得以終守臣
節不以違其父祖之志為嫌也泰伯何為急急去之
乎蓋其事與伯夷相似所謂譲者譲季歴耳但所譲
者區區岐陽之國而夫子言天下後學由此生疑析
之以理蓋周室將興其兆已見泰伯又賢勢可奄大
以天下譲云者事後追論之辭若當日蕞然侯邦遽
曰以天下讓商亦可謂夸而非事實矣况曰三云者
必也泰伯曽辭避之而太王未之許卒乃託名遯去
以遂其志故曰三譲也其事與伯夷同然夷譲於父
没之後則父過既彰而宗社㡬於無主故不如泰伯
之去於事先而冺其迹其無譲名也乃所以善處父
子兄弟之間而為徳之至比夷齊之曰賢人者有進
焉蘇子由謂司馬遷之書淺陋而不學疎畧而輕信
則其虛誣者多矣此事尤不可以不辨
曽子有疾孟敬子問之章
暴與慢鄙與倍皆相對暴戾倍理剛惡也惰慢鄙陋
柔惡也顔色但云近信云者正字與動出不同已是
整肅之意曰近信則又見其出於誠然而可親近亦
是相對說
曽子曰士不可以不弘毅章
前文連記曽子數章以盡於此合而觀之以能問於
不能一章是弘可以託六尺之孤一章是毅但其根
本則在戰戰兢兢以存心而用力於容貌顔色辭氣
之際而已蓋心彌小則徳彌弘行彌謹則守彌固易
之大過任天下之重者也而以藉用白茅為基大壯
極君子之剛者也而以非禮弗履自勝故朱子之告
陳同父曰臨深履薄斂然於規矩凖䋲之中而其自
任以天下之重者雖賁育不能奪也可謂得曽子之
傳者矣
子曰興於詩章
志於道據於徳依於仁游於藝首一字是用功處興
於詩立於禮成於樂首一字是得效處文雖同而意
異然二章之理有可相通者感發興起是志道中事
卓立不惑是據徳中事純粹完成是依仁中事至於
詩禮樂皆藝也其精者與道徳仁同歸故可以興以
立以成其粗者為篇章文辭器數聲容之屬亦莫非
至精之所寓故彼言道徳仁又言藝而此則混而一
之
子曰民可使由之章
服教而明其意者惟士為能百姓則日用而不知然
性者人所固有故王道之行使之由於斯道之中可
以移風易俗而徳歸厚若愚者不安於愚而曰予智
則王澤之竭衰世之事也民字重讀其義自見
子曰三年學章
言為學之乆而無求祿之心則其專志於學可望其
進矣不是謂三年便學成可以仕也
子曰篤信好學章
篤信好學以所知言守死善道以所行言下文皆守
死善道之事而自篤信好學中來者蓋所謂守死者
言安貧賤之節不苟合於當世而已若嬰暴亂之鋒
以為守死則危邦不入亂邦不居云云者皆不可通
矣 危邦不入亂邦不居是猶有邦之可擇也若夫
天下無邦則惟有隱遯不出而已故又言天下有道
則見無道則隱然可以隱則隱矣萬一姓名既著鄉
國既知舉世混濁莫適之也父母之邦不可去也則
惟有固守貧賤以終其身而已故又言邦有道貧且
賤焉恥也邦無道富且貴焉恥也反覆說來究歸於
安守貧賤而止故曰守死善道也三段重疊複說所
謂邦字天下字皆有意指不然末段郤成贅語
子曰學如不及章
及者及前路也失者失當前也與日知其所亡月無
志其所能相似如字猶恐字則形容其瞻前顧後之
心也
子曰大哉堯之為君也章
唯天為大唯堯則之至於民無能名者徳之至也功
成而萬世永賴文備而天下化成者業之盛也巍巍
蕩蕩又曰巍巍乎煥乎皆屬堯說首巍巍亦非指天
也
舜有臣五人而天下治章
此章必夫子因論才難之事而感慨於文王之徳記
者序列之意乃是欲以文王至徳參於堯舜禹三聖
之間其首以周才之盛者當日語次因此而起也千
有餘年賢聖之君迭興而孔門論世所推尊者此四
君而已故篇端首泰伯而此彚記堯舜文王皆能譲
者是皆聖人尚論之微指記者序述之深心也禹家
天下後世有徳衰之疑然其有天下而不與者與舜
同故復以聖人之贊其無間然者終之而萬世之論
定矣
子曰禹吾無閒然矣章
致孝鬼神與菲飲食相對言犧牲粢盛之豐潔也致
美黻冕與惡衣服相對盡力溝洫須知亦是與卑宫
室相對當洪水未平下巢上窟民不得平土而居之
禹決九川距四海使大水有所歸然經理猶未詳宻
也乃復濬畎澮距川則小水皆有所入然後四隩既
宅民得安居是則卑宫室而盡力乎溝洫者居無求
安而奠萬姓之居是急也今說此句俱差到為民謀
食上去田功當日自有后稷專司禹雖則壌成賦暨
稷奏庶艱食然此章此類文義不是如此
子罕篇
逹巷黨人曰章
聖人之或黙或語無非教者如此章答語不是姑以
謙辭塞黨人之言蓋汎濫而不精於一誠是學者大
病在聖人雖不然然黨人既有是言則直受之而已
六藝莫粗於射御而御較射又粗學無精粗而必由
粗者始人之為學往往馳心高妙而有不屑卑近之
過此子游所以薄灑掃應對為末節而見譏於子夏
也聞人言而思所執一則虛受反已二則教弟子守
約務近非苟為謙而已也
子曰麻冕禮也章
變禮從俗之事聖人亦偶為之然過禮而不失乎恭
儉則為之可也過禮而至於干僭則寜違俗而守禮
易之小過曰過其祖遇其妣不及其君遇其臣其義
與夫子之言同
子絶四章
我乃私意之根雖不動念而不化者易之艮所謂身
也有我則不能廓然大公故不能物來順應而有意
有必有固若物來順應則物未來而私心妄念之不
生何意之有應物而不累於物何必之有順理以應
之而不滯於物何固之有如是則復還於太虛而無
迹何我之有蓋毋意則所發者皆天地之心元之徳
也毋必則為不計效施不望報亨之徳也毋固則因
物付物利之徳也毋我則不言所利貞之徳也三者
皆歸於無我而行乎無我猶貞之終始萬物也不獲
其身而不私於已故能不見其人而不繫於物聖人
之與天地相似者如此
大宰問於子貢曰章
曰夫子聖者與猶疑夫子之非聖也曰何其多能也
將以多能為聖也固天縱之將聖是破其疑非聖之
心又多能也是破其以多能為聖之見曰自是天縱
之使之至於聖而又多能也聖固是天縱多能亦是
天縱子貢此語可謂智足知聖而無改評者故夫子
舍子貢之言而與太宰相答曰吾之多能太宰知之
乎由少賤而習於鄙事之故耳君子且不貴况聖人
乎蓋避聖之號而又示人以學聖之方也然前答黨
人則欲專於執御之卑此答太宰又言不貴鄙事意
似相反而實相貫黨人譽夫子以博學就藝言之故
夫子因所謂無成名者而審所執蓋克勤小物亦學
也專精於一而不務博者學之要也太宰因多能而
譽夫子以聖則不知有徳藝之分故夫子不譲多能
之名而為之明君子之學大徳不官大道不器務本
而不急末者尤學之要也聖人之因人答問莫非至
理固如此
子曰吾有知乎哉章
時蓋有因夫子應問不窮而矜其無所不知者故夫
子解之言我安能有所知識但有至愚者問於我我
亦必叩其所疑之兩端而為之反覆竭盡耳凡人心
有兩端故疑而問叩者推究以發其所疑之兩端也
聖人之言雖是謙辭然記問之學不足以為人師其
所知者外也聖人貫通萬理而融㑹於一因物以應
觸事而形區區以聞見之富知識之多求之者末矣
記者記此於太宰答問之後亦其㣲言有以相發故
與
顔淵喟然歎曰章
仰之彌高四句乃顔子造聖根基如周公之不合仰
思夫子之發憤忘食皆此意也欲罷不能是承循循
善誘意既竭吾才是承博文約禮意誘之則有以發
其志而不能自已博之約之則有所用其力而得以
自盡因顔子此言而夫子誨人之誠心與其立教之
成法皆可見矣如有所立卓爾知之明也雖欲從之
末由也已行之未熟也蓋夫子之自言曰七十而從
心所欲不踰矩形骸有㡬㣲之未化則不能從心所
欲而與之相應至於心即體體即心然後能從心所
欲而不踰矩所謂不言而喻者是也顔子見道之真
心欲從之而似有未能從心者蓋去道益親而望道
如未見徳行加修而檢身若不及雖曰未逹一間然
聖賢日新不已之心固自如此也此章當與吾十有
五章合看則孔顔之學可窺周子所謂發聖人之藴
教萬世無窮者
子曰吾自衞反魯章
樂正所該者廣凡律吕聲音器數皆是然詩為樂章
乃樂之本故又以雅頌得所特言之得所亦有二義
篇什失次釐而定之工歌僭差辨而明之也如文王
大明綿天子所以享元侯者則叔孫不拜三家雍徹
而夫子譏之則當日所用僭差可知矣
子曰衣敝緼袍章
詩言何用不臧蓋謂有不忮不求之心則自此而用
之何所不善乎非謂其止於此也故夫子言不忮不
求道固當爾用之則無不臧豈可以是便為臧乎
子曰歲寒然後知松栢之後彫也章
此章比喻者廣然當亂世而秉禮行義守先王之道
以待後之學者此等人最相似也詩曰風雨如晦雞
鳴不已既見君子云胡不喜又曰蒹葮蒼蒼白露為
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參以古今之說皆言賢人君
子獨善其身雖處淫昬之俗如風雨之晦生悍戾之
邦如霜露之零而喈喈者不輟其音蒼蒼者不改其
色秉禮義以終始故詩人願見而思從之也不曰不
彫而後彫云者蓋松栢未嘗不彫但其彫也後舊葉
未謝而新枝已繼詩所謂無不爾或承者是也道之
將廢自聖賢之生不能回天而易命但能守道而不
與時俗同流則其緒有傳而其風有繼易曰枯楊生
稊老夫得其女妻蓋有傳有繼之義而先儒以遯世
無悶之君子處大過之時者當之也然後知三字泛
說蓋言遇變亂乃知道之足恃勉人之為松栢云爾
不在世之知不知上寄慨
鄉黨篇
褻裘長短右袂
褻裘長則朝祭見賓之裘未必長也蓋行禮之時長
則慮其躡而顛蹶
必有寢衣長一身有半
一身有半如舊說恐非便蓋比一身僅半耳此亦常
服不必齊也凡古書十有一月十有二月之類有與
又字同言十又加一十又加二也然亦不必拘如三
分天下有其二則省曰三分有二未嘗不可也禮記
凡市飾偽之禁在民者十有二云云老子生之徒十
有三云云說者必欲求十二十三之數而終不可得
若知通用文法則是飾偽之禁民工商賈於十分之
中各居其二也生之徒死之徒及出生入死者於十
分之中各居其三也蓋十分之中四分之則二而有
竒三分之則三而有竒舉成數而略其餘爾
狐貉之厚以居
裘以輕者為貴厚者以居尚儉也若朝祭之類則輕
者以為華而且便於舉止
色斯舉矣章
色斯舉矣易退也翔而後集難進也夫子偶見山梁
雌雉之如此而歎其得緩速之時也當其集也子路
拱而望之遂三鳴而起又所謂色斯舉者也孟子以
仕止乆速言孔子之時記者記此篇終其此意也與
讀論語劄記卷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