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語稽求篇

論語稽求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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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論語稽求篇卷一

          翰林院檢討毛竒齡撰

論語稽求篇者予歸田後復讀論語之所為作也明制

以八比取士士子挾四書一編及他一經穴紙而貫以

繩居置几桉出而攜之巾箱間及試禮部有名則唾而

抵之牀下曰厭晦予少讀論語為經生長而棄去及以

辭賦應 制科暨館閣撰述則皆與經義無與然而甫

乞假而讀易讀禮讀春秋論語則是經學之必無藉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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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比明矣乃少讀論語皦皦然至再讀而反疑之迄于

今凡再三讀而猶豫頓生似宣尼所言與七十子之所

編記其意㫖本不如是而解者以己意強行之漢初立

論語學官其時去古未逺尚有魯論齊論古論三家本

每家立學亦尚有師授十餘人其在魯論則常山都尉

襲奮長信少府夏侯勝以及丞相韋賢父子前將軍蕭

望之等各名其家而至于齊論古論則王吉貢禹膠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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庸生以及馬融鄭玄各有解説然且安昌侯張禹能統

古齊魯三家合為之論以授成帝而惜其後之俱無傳

也西晉何晏本老氏之學不習衆説專與侍中荀覬輩

略取孔安國包咸及司空陳羣太常王肅博士周生烈

餘論而參以己見雜採成篇名其書曰集解正始中上

之而宋朱氏註則又僅見何氏一書别無他據旁彚以

同時學人之言似與聖門之所記稍有齟齬先仲氏嘗

曰此宋儒之書非夫子之書也而乃有明取士勒為功

令家呻户嗶習矣不察間嘗欲取其義理探其㫖趣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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析討論務為可安而義理廣大就仁智所見皆可以各

為爭執而至于㫖趣精微隠顯毫末離朱不能視子野

不能聽是者既不敢自直而相安于非者即欲驟為刋

之而無所于證定然而言論旁及多見事物凡夫禮儀

器制方名象數文體詞例皆事物也如人身然義理者

府藏也事物者耳目也府藏人所不見我以為府而人

必爭以為藏何從質辨惟耳目昭昭在人人有指耳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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稱目指眉頰而稱頤頷者乎義理難明則吾以事物明

之府藏難辨則吾以耳目辨之雖曰顯見既差安問微

隠然而事貴類推葢即耳目間而已有如是其可疑者

是以無據之言必不以置喙無証之事必不以炫聽偶

有所見則必使聖賢形模明明可按而少無實學老且

健忘捫腹喑喑十不得一以抔土之微而思益泰山我

知其必無是也嘗考漢令分古今二學古學校文則聖

賢所垂必不許更簒一字而至于今學射策勸禄則任

從出入明制不然章句取士必限以共遵而至于改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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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傳顛倒聖言則一概不禁是以禮記大學從朱氏改

後復有偽石經改本于隆萬年間公然呈進恬不為怪

今又不然取士照舊式雖曾用臺臣疏加以

宸斷已經敕改八比而既以諸生未㛠姑復從舊至于

羣儒别解不襲章句有裨聖學者特頒

上諭使搜輯呈進凡若干本而侍衞成德校刻經解數

萬卷則多與取士章句不相合者大學士馮溥嘗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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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博學曾有詞臣進頌以貧樂好禮對句不敵傍一

臣治禮經者曰臣習禮經坊記有云貧而好樂富而好

禮則好樂好禮本自相當而

皇上云不然好與樂複仍非兩儷是不如史記弟子列

傳後漢東平王論貧而樂道富而好禮為偶對之切(今註)

(疏引孔註亦尚曰貧而樂道富而好禮)是

皇上于章句外無所不通而今之習論語者未嘗于新

舊兩註有所窺見一遇引經輒墨守章句以為功令所

在不可踰越是徒以一時肄業之故而反欲廢千聖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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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之所學不可也漢章帝建初詔曰五經剖判去聖彌

逺章句遺辭乖疑難正先師微言將遂廢絶非所以重

稽古求道真也其令羣儒選髙才生扶微言廣異義焉

夫以東京學術彪炳千古然猶恐章句乖疑有舛聖學

特敇廣稽異義以求其真况以微言響逺之秋加之典

記沈淪之後雖屢經

聖諭四徴載籍而一經未明何以証學因輯魯論所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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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彚為七卷名曰稽求將欲藉考稽以求夫義類之真

是者世不乏稽古之士苟有卓見即或舍我所求者而

更求之寜有盡焉

(學而時習之)學之言效從來無此解按學者業道之名賈誼

 新書引逸禮小學業小道大學業大道皆以道言故

 學記建國君民教學為先鄭康成直註曰有聖人之

 道謂之學葢單提學字便是業道百工居肆與君子

 之學正有分别以為學非肄術事也若汎訓作效與

 工師授受何别且效亦何可時習乃又以論語舊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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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學訓作覺遂曰後覺效先覺不知此出説文白虎通

 覺作警覺解以教學言如孟子覺後覺之覺即學字

 也今仍以效為學而又添覺字則覺效雜出大貿亂

 矣先仲氏曰禮記疏學者斆也即覺也故禮記學字

 多讀斆字如學記惟學學半學不躐等小樂正學干

 類是學者斆也而以為效豈又字音致誤耶

(有朋自逺方來節)同門曰朋此是古註自說文及詩註左傳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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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羊傳註皆然孔氏正義引周禮大司徒註同師曰

 朋便不如同門之當葢朋是門户之名凡曰朋黨曰

 朋比比是鄉比黨是黨塾皆里門閭户學僮居處名

 色故朋為同門此是字義本爾不可易也若朱註作

 同類則他無可考惟孟子有云聖人與我同類者然

 是凡人汎稱非朋矣大抵學中境次從黨庠肄習之

 後既已分門又復來合致足娱樂此與學記所云敬

 業樂羣檀弓所云離羣索居正可比觀葢以離為苦

 則必以合為樂也至若學問相長彼此宣暢亦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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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必有之事即以此言樂亦無不可但朋來不可混耳

 姚立方嘗曰有朋節集註以善及人而信從者衆夫

 既以朋為人而又云以善及之是我以善及彼彼無

 以善可及我何以為朋且信從二字出自中庸無徴

 不信不信民勿從此明明是庶民從君之詞不惟非

 朋且非弟子矣此豈學中所有事者果爾則豈有信

 從既衆而猶然人不知者人苟不知是必我善未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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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也是必信從未衆也如此則愧悔不足何不愠之

 有

(其為人也孝弟章)孝弟為仁之本孟子註甚明孟子曰仁之實

 事親是也又曰親親仁也實即本字舊儒每比之木

 實之實即核中仁也根荄也所謂一在木下為本也

 然則仁本孝弟矣若親親仁民以節次言則但言其

 粗者不知後儒何以又有人性無孝弟之説也若然

 則孟子良知良能之説真異學與先聽齋曰驟讀有

 子原文反覆踢蕩踊躍抃掉而為是言定知堯舜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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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只在孝弟其警謺後學提撕聾瞶何等急切及一

 聞儒説而索然矣張南士曰凡立言各有所重此文

 且極言仁本孝弟縱使孝弟本仁且讓他日説今日

 且談風月耳何也以此節專論孝弟也此言良然

 何註先能事父兄然後仁道可大成此以仁孝分先

 後所始然此係西晉異學從來無此案吕覽夫孝三

 王五帝之本務此本務字實出有子務本之語故唐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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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宗孝經序以孝為百行之源源即本也李延夀孝義

 傳序易曰立人之道曰仁與義夫仁義者合君親之

 至理實忠孝之所資則竟以仁為人道即道生之道

 也以仁為孝弟所資資深則逢源明云仁是資取孝

 是源本也惟漢詔舉賢良謂賢以孝為首則微逗先

 後之意然但以施用節次言如孟子親親仁民語非

 本論也至東漢之季南陽延篤有仁孝先後論則意

 是時已創有仁先孝弟之説且混本末為先後其異

 説所始實本諸此然當時早已辨之如云夫仁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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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孝猶四體之有心腹枝葉之有根本也仁以枝葉

 扶蘇為大而孝以心體本根為先則仍以本字折先

 字且辨既明了則主説已暢又何容再襲客説以啟

 更端先仲氏嘗云漢學篤實東京尤甚然其時已逗

 有魏晉王何虚無講論大意正指此等不知後儒又

 何以復出于此

 魏文靖講學湘湖其門人御史何穆之篤行儒者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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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曰兒齒讀務本節了了及塾師講論而反周章不得

 決夫心所不安必非至理其後有舉三坎之説者穆

 之曰以一坎為本是不曉河源而妄指積石為源此

 博望所為詐也而可乎

 本字不訓始字惟宋真朝作廣韻始有此釋但此節

 本字則斷斷不作始解為仁之本即務本本字也孝

 弟為仁始則必先曰君子務始始立而道生恐有子

 無是語矣為仁亦不是行仁爾雅曰為造作也字書

 並無解行字者本文其為人也不作行人可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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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賢賢易色節)四者非至德絶行不必學而後能之故曰未學

 舊註甚明後儒曲衞學字必欲骪前賢之意以伸己

 説則聖門多拄口矣按子夏是節詞氣抑揚與有子

 孝弟章正同有子重孝弟子夏重力行未嘗廢學孟

 子曰人之所不學而知者其良知也天下原自有不

 學而可知能者今但以未學而行而即疑廢學則夫

 未行而先學不幾廢行與豈果格物是窮理與舊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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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服勞非大孝事本禮記語其以致身為汪踦之行者

 謂不能匡君衞國而徒以身殉孺子之忠也故云然

 此與夫子不許召忽同意若秦之三良齊之徒人費

 則恩倖之流致身何益又下此矣

 易色有二義一作改易之易音亦則色是顔色謂改

 容而禮之程伊川云變易顔色是也一作難易之易

 音異則色是女色謂尊賢則輕女色漢李尋論天象

 有云少微在前女宫在後賢賢易色取法于此顔師

 古所謂尊上賢人輕畧于色是也若云易其好色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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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則必明出好字如如好好色吾未見好德好色未

 有祗下一色字而可成句者凡訓詁之家名為章句

 則于字句間似亦不宜臬兀如此

 徐仲山曰註書最患添出如賢賢易色何註與朱註

 皆曰易其好色之心則其次辟色亦曰吾辟其好色

 之心如孔子之辭衛靈將誰非之

(君子不重章)君子不重十一字自為一章主忠信三句自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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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章此本子罕篇文而複簡于此者今既註重出乃

 不註之此而反註之子罕篇以致威重忠信上下相

 承處齟齬不接此一誤也又不在其位不謀其政與

 曾子曰君子思不出其位本是一章其泰伯篇有不

 在其位二句此複簡也乃註重出者又不註之泰伯

 篇而反註之曾子曰之上以致曾子引經不解何意

 此又一誤也夫既名章句自必審章審句使其可安

 一則本分章而故合之一則本連章而故分之總不

 可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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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之用章)禮之用和為貴先王之道斯為美禮樂本同原也

 此一截也小大由之有所不行苟細行璅屑過于拘

 曲則窒而不行禮勝則離也此又一截也知和而和

 不以禮節之亦不可行也乃若知必和而專于和不

 事撙節則過曲不可行而過通亦不可行樂勝則流

 也此又一截也舊註不分節然疏義畫截如是若集

 註則明引樂記八字于註下而分節則以小大由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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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屬先王句作一節不矛盾否

(為政以德章)為政以德是以德為政譬如以下是比喻以德

 為政之象北辰比德衆星比政謂一德既立而衆政

 具舉譬之天象但樞機在我而鈞軸自運所謂綱舉

 則目張振裘在挈領象有然也若云以簡御煩以寡

 御衆無為而天下歸之則是無為而治之譬驢頭馬

 嘴矣若云為政以德則自有此效則又另一譬矣魏

 文靖曰解經最患添設聖人語言不容攙和少加攙

 和便是變亂此不可不慎者論語兩譬如皆緊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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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句以上句正言未明故加譬語未有正言是一意譬

 語又一意者集註于為政節君子之道孰先傳焉下

 兩譬俱各自為説不知何解四書有倒譬譬如為山

 譬如平地是止進之譬倒譬也有反譬譬若掘井是

 不掘井之譬反譬也有正譬行逺自邇登髙自卑是

 正譬君子之道持載覆幬錯行代明是正譬祖憲律

 襲之無所不備皆緊接正言而加以喻語况為政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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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德與先傳後倦正譬頂針尤極明了攙和一語便礙

 矣按拱舉也中庸其人存則其政舉

 包註德者無為此漢儒攙和黄老之言然尚有馬鄭

 向歆輩以師承儒術挽回其間至魏晉而浸淫矣何

 晏異學本習講老氏援儒入道况出其意見以作集

 解固宜獨據包説專主無為而程朱二氏自命醇儒

 乃亦從而和之豈洛閩諸儒果夀涯麻衣華山道者

 之徒與按晉書武帝作耕藉詔有云朕思與萬國以

 無為為政此一語實當時儒臣變亂儒説參易聖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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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啟惠帝荒政及清談虚無神州陸沉之漸今就經

 解經絶無參易又何可使西晉異學復肆變亂如此

 為政以德正是有為夫子明下一為字則縱有無為

 之治此節斷不可用矣况為政則尤以無為為戒者

 禮記哀公問為政孔子曰政者正也君為政則百姓

 從政矣君之所為百姓之所從也君所不為百姓何

 從則此一為政明曰必有為明曰必不可無為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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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言若預知後世必有以無為解為政者故不憚諄

 諄告誡重言叠語而註其書者必從而盡反之何也

 論語與禮記皆夫子没後七十子之徒所作故大學

 中庸出自禮記若坊記表記儒行哀公問諸篇則實

 與論語相表裏者乃聖門弟子所記如此晉宋諸儒

 所註如彼孰是孰非必有能辨之者

(父母惟其疾之憂)惟疾之憂他無可憂也馬融解如此然此是

 正説若云父母愛子如此子當體之以行孝則本句

 歇後全藉補設恐主客無是理矣况以慈啟孝隣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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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施報必非本㫖

(子游問孝節)今第以養為能事若論養匪特子能之即犬馬

 皆能之也彼所不足者獨敬耳此是舊註正説若人

 養犬馬此何晏邪説之最不通者不知朱子集註何

 以反遵何説而屏舊説不一及真不可解(凡舊註一云皆何氏)

 (新説)

 或疑犬馬焉能養人舊註犬以守禦馬以負乘皆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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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者古文云諸横生盡以養諸縱生横生指畜縱生

 指人養者服侍之謂也若人養犬馬則人伏侍犬馬

 矣何可

 先仲氏曰養有二義一是飲食一是服侍曾子養曾

 晳必有酒肉此飲食也若儀禮既夕禮養者皆齋文

 王世子豎言疾則世子齊玄而養此侍疾也世無疾

 困饗飲食者至檀弓事親左右就養註作扶持舊嘗

 疑之及事君事師亦曰就養則未聞君就食于臣師

 可往教如近世延師供饍者然後知養之為奉侍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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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飲食也故鄭康成註就養有方謂不侵官而孔頴達

 引春秋欒鍼御晉侯事以明之謂欒書帥師雖君車

 陷淖而代御救君謂之侵官此正釋養最親切處若

 孝經親生之膝下以養父母則初生孩幼豈供菽水

 所謂承歡即養也故養上有二義飲食與奉侍是也

 養下亦有二義撫育與乳哺是也未有學養子乳哺

 也以善養人中也養不中非乳哺也養物亦然食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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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弗愛餵飼也莊生養木雞孟子養樲棘非餵飼也(史厮)

 (養都養皆作服侍解)

 或曰此養字當是食養觀下章有酒食先生饌可驗

 不知此正二義兼也不曰有事弟子服其勞乎服勞

 奉養非奉侍飲食而何

 徐仲山曰犬馬能事人故曰能若人養犬馬何能之

 有幾見有人而不能餵畜者乎

 唐李嶠為獨孤氏請陪昭陵合塟母表云犬馬含識

 烏鳥有情寜懷反哺豈曰能養則在唐時皆以犬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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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人子以能養為能奉侍親故馬周上疏有云臣少

 失父母犬馬之養已無所施此皆釋經之顯見于章

 疏者若晉束晳補亡詩云嗷嗷林烏受哺于子養隆

 敬薄惟禽之似此雖以養為食養然亦禽養親非人

 養禽也且晳本晉人其在晉時己未嘗一用何説即

 至趙宋王豐甫辭免起復表亦尚云犬馬之養未伸

 風木之悲累至乃不意數千年共遵之註而何氏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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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人變之以晉唐宋並不一用之邪説而朱子忽遵

 之向使遵之而善遵之可也變而可反不善以為善

 則變亦可也乃遵此註而斥親以犬馬之名變小序

 而強坐人以滛失之罪尊經與抑垂教與

 張南士曰古罕譬曲喻皆有倫類儗非其倫古人所

 禁豈有斥親為犬馬而可以出口語立文字者鄭子

 家以畜老比君遂成弑逆齊鮑牧斥先君堅牛終是

 奸黨豈聖人告人而肯出此

 坊記子云小人皆能養其親不敬何以辨此正與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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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有養同一語氣然則夫子此言夫子己自註之矣

 人不解經亦當通經盍亦取坊記一再讀之

(書云孝乎惟孝友于兄弟)孝乎二句舊註引包咸云孝乎惟孝美大

 孝之詞則孝乎不句而惟孝句此雖本君陳篇文而

 自為詞句與説命髙宗亮陰三祀既免喪其惟弗言

 改作髙宗諒陰三年不言湯誥爾有善朕不敢蔽惟

 簡在上帝之心改作帝臣不蔽簡在帝心正同此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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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語引書之例或謂古文君陳非孔壁舊本則雖不立

 學官然其書仍藏内府故西漢之末言古文者劉歆

 尚能出内府所藏參對同異何嘗有偽惟論語文句

 不同故蔡邕書石經直以孝乎作孝于明非斷句助

 字而班固作白虎通則儼然有孝乎惟孝四字與包

 註同降此而潘岳閒居賦孝乎惟孝是亦拙者之為

 政也夏侯湛昆弟誥孝乎惟孝友于兄弟以至陶潛

 明卿大夫孝傳贊張耒淮陽郡黄氏友于泉銘皆有

 孝乎惟孝句此皆明引論語見于篇章之顯然者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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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註誤以孝乎作句則未有既出書云而可以攙口語

 二字于經文上者况或問為政未嘗問孝而陡以孝

 乎二字詰之此皆義例之必無者也若謂晉後為偽

 書乘是時播遷之後内府所藏久已散滅因採羣書

 中所引古文雜凑成書故有異同則在晉祕府原有

 古文尚書經文未嘗毁滅其在豫章内史梅賾所上

 是孔安國傳並非尚書葢尚書無偽本祗文與論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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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稍不同即論語疏引尚書解包註亦未嘗以包讀為

 非所謂兩存之以備參考者不謂今之知彼讀不知

 此讀也淮安閻潛丘與仁和姚立方皆有古文尚書

 辨偽行世此大不然者然其引論語異讀如唐王利

 貞幽州石浮圖頌有云孝乎惟孝忠為令德宋真宗

 朝張齊賢奉詔作曾子贊亦有孝乎惟孝曾子稱焉

 之語即太平御覽引論語文亦以孝乎惟孝作句是

 尚書見在亦復有論語讀法一綫不斷如此等者正

 以讀論語與讀尚書有不同故如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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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疑孝乎惟孝不可解閻潛丘曰此與禮云禮乎禮

 漢語肆乎其肆韓愈文醇乎其醇相同言孝之至也

 故曰美大孝之詞

(非其鬼而祭之)鬼是人鬼謂人之為鬼者專指祖考言故又曰

 其鬼周禮大宗伯職掌天神人鬼地祗之禮以人鬼

 為祖考是也但非祖考則誰肯為之祭者左傳曰神

 不歆非類民不祀非族非類非族正指人鬼之非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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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考而猶祭者則在春秋時亦早有以人鬼受享如漢

 祀欒公吳祀蔣侯蜀祀武安王類故僖三十一年傳

 衞成公遷都帝丘欲祀夏相夏相者夏后啟之孫也

 寗武子止之曰不可杞鄫何事言彼自有子孫杞鄫

 是也杞鄫何事而我祭之若隠七年鄭伯請釋泰山

 之祀而祀周公此欲易許田而故請之皆願祀他鬼

 之証若祭法人死曰鬼又以無廟壇而祭者為鬼如

 官師以王父為鬼庶人父死即為鬼此單指無廟祭

 者言然總是人鬼若謂非鬼即天地山川之祭如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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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氏旅泰山類(見小註)則未聞天神稱天鬼泰山神稱泰

 山之鬼者謬矣

(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舊註曰是當罪責不可容忍此是正解自

 集註以此為副註便昧此説按晉庾亮欲黜王導謀

 之郗鑒鑒不從亮啟鑒曰是而可忍孰不可忍又崇

 德太后廢帝為東海王其詔亦云是而可忍孰不可

 懷此皆解經之見于行事者嘗在史館見明正德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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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空張巅以三闗良民倚宦官作盗上封事曰是可

 隠忍不發則誰當發者因嘆明代取士首用八比然

 猶有古學雜見若是而今并亡之矣據曰斥季氏忍

 心未為不可乃作八比者于此節曰動其惻隠之心

 于下節曰動其羞惡之心説則巧矣亦思惻隠羞惡

 創自孟子而謂宣尼口中預有之耶

(子夏問曰巧笑節)素以為絢兮絢者餙也言具此美質不必復

 餙也即此素也而可以為餙此詩所以美也然而素

 也非餙也素何可為餙子夏所以疑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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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巧笑三句非碩人詩後儒亦能言之但謂碩人四章

 章皆七句不應此章獨多一句則不然詩篇一章多

 一句往往有之祗夫子刪詩但刪詩篇未聞刪詩句

 者先仲氏曰中庸衣錦尚絅不是碩人詩若是則夫

 子為改詩素以為絢亦不是碩人詩若是則夫子為

 竄詩改易不可㸃竄亦不可也然則後儒所云唐棣

 刪一節巧笑刪一句者皆私欲改經而姑借此以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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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便豈可訓耶

(子曰繪事節)子第知素之為質而亦知素之即為餙耶彼繪

 畫之事五采並設素之色在五采之間素固非所先

 也然而五采雖備素反後設若惟恐先素而汙易滋

 者是必俟衆采先布而後各布素以成其章所謂繪

 畫之事先采色而後素功者素亦在所後也是素亦

 餙也(惟索後于采故素可當絢此正答解詩詞)

 按周官考工記畫繪之事雜五色五色者五采也謂

 青赤黄白黑也又曰畫繪之事後素功素者白采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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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功者工也後工者謂後布之恐其易漬汙也大抵畫

 繪之工有繪繡二事虞書上衣以日月星辰山龍華

 蟲作繪下裳以宗彛藻火粉米黼黻作繡是一繪一

 繡原有二工然總曰繪事者以繪固繪即繡亦先繪

 而後可繡也乃虞書又云以五采章施于五色是其

 地皆以五采為之在衣則東青南赤西白北黒中黄

 分四時方色以次相配而繢之而在裳則青與赤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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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白白與黑黑與黄以次相間而繡之然云雜五色

 者則必先布青赤黑黄四色而云後素功者然後以

 白采分布其間如赤之次白與間白白之次黑與間

 黑無不留白采而後布之所謂恐其易漬汙也所謂

 後素功也

 周官諸工俱有成數既曰繪事則不得以私臆妄解

 先後故就周官文復裁以二鄭之説而櫽括如此或

 謂楊中立解此引禮器甘受和白受采為據此是確

 証而集註反引考工記一語何也曰正惟夫子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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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指定繪事二字便不得以他事解之葢禮器所言與

 考功繪事不同其所云白者以地言也非以采言也

 故曰受采言地可加采也繪事所云素者即采也素

 采者五采之一也同是五采而施有先後故曰後素

 非謂素又加采也素即是絢素不必加采此與禮器

 白地加采之説已自不同况倩盼必加絢則倩盼何

 足為美且以此加彼何分先後註既引考工而又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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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氏禮器之説則黑白雜舉誤一既引考工而又不

 知考工之解反以禮器解義強坐考工誤二為絢非

 加絢以為訓加則考工義詩義字義俱失之矣誤三

 且古學引証闗係極重考論語繪事漢儒俱引考工

 為証考工繪事二鄭又引論語為証至禮器白受采

 在漢晉儒者並不引論語考工一字即唐孔氏疏亦

 並不一旁及而宋明諸君作禮記註如陳徐集説則

 承論語朱註并繪事後素相反之語皆拉雜入之矣

 此皆有志經學所極宜審辨者或又謂夫子時不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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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考工記何必定以考工為斷則大不然古惟官有

 工事民間不得有工事故曰來百工指國家言也國

 家則自有一定法度非法即誅况畫繪之事為上衣

 下裳五服五章所厚繫雖作此記者時有今古而所

 記工事自唐虞迄周千載不易不是之據而反以禮

 器解工事則引東釋西矣且禮器何嘗是夫子時書

 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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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禮後乎節)子夏于是恍然曰吾今而乃知禮矣向以為天

 地節文原具四德禮固非後起之物也今乃知自然

 之素竟可作餙則夫縁人情而制禮依人性而作儀

 秩序精微降為儀節禮可為餙猶之素可為絢也禮

 固在所後也

 論語稽求篇卷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