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書劄記
四書劄記
欽定四庫全書
四書劄記卷三
禮部尚書總理國子監事楊名時撰
中庸
中庸首章已包盡全篇之意
夫子謂一隂一陽之謂道又謂易有太極是生兩儀太
極性也兩儀道也
不睹不聞非真是無睹聞止情未發時便是 朱子云
戒懼是由外言之以盡於内非是就一刻說乃是大概
說大抵恐懼戒慎之心都是因有所感觸而起然學者
却當於無所感觸時亦恐懼戒慎故曰由外言之以盡
於内
莫見乎隠節或以由動而靜言尚將此節與上節分作
兩時不知存心謹幾有兩件工夫非有兩般時候也
常常提醒此心使之清明如神一有幾微之動即以清
明之心省察克治之戒懼如燈令常明慎獨如將燈照
物 不睹不聞非真目無睹耳無聞也一日間有目雖
睹而不必用意睹之如不睹者有耳雖聞而不必用意
聞之如不聞者此即不睹不聞也其因睹聞而有所感
觸者方是睹聞而感觸中亦有不同有因感觸而惕然
知所畏顧者此戒謹恐懼之事也有因感觸而發出念
頭者即所謂獨不可不慎者也如非禮之聲色因睹聞
而入便感起私欲要視之聽之此即獨之當慎處須以
義斷之 獨字兼獨知之念慮獨知之事為說(除惡念去惡事)
(即大學去欺求慊之功也) 戒懼慎獨時時皆然非一時戒懼又一
時慎獨也心上提醒是戒懼正所發之念使無欺是謹
獨此所謂敬義夾持盖人無思慮及無所感發用情時
本甚少當此須臾之頃全是敬用事而義未嘗不行於
其間及一思慮一用情則於敬之中尤顯出義之用須
知敬義雖刻刻並行而慎獨尤義之着力處也 戒謹
恐懼敬也謹獨義也凡人惕然知畏懼之心屬敬隨即
整飭容貎衣冠此整飭處即屬義即屬慎獨盖獨者意
也凡屬意念者皆是獨無論小念大念摠之一涉思慮皆
是已所獨知惟惕然畏懼之心屬敬一敬後便動念去整
頓此念即屬獨上 凡讀書做事其一種不肯忽略之
意即敬也思處之得宜則義也義無所不在念慮之微事
為之著皆有義焉而念慮則精義集義之切要處也
敬無時不然義有時不顯康節云隂是循環無端的陽
是有首有尾的即此理也(太虛皆隂也陽氣在中間發動却有首尾) 敬義
無所不在如日用間容止語黙之際處處有惕然知畏
意即敬也知畏便加整飭使容止語黙得其宜即義也
讀書窮理之時清明專一敬也慎思之明辨之即義也
發一念為一事其炯然不昧主一無適敬也省治裁斷
即義也即有言行與人酬對時亦然總不離敬義(朱子將此)
(意作見顯不作獨) 敬義並念而處而敬常為首以倡義凡義
之所行皆敬之所為也但朱子解道也者兩節却將整
飭容止語黙意作戒慎恐懼不作慎獨盖以整飭容止
語黙不過略略檢㸃不消大着意用力雖不可謂敬中
無義然敬顯而義隠(分明説不離道道即義也但此節是存天命之本然故敬顯而義隠)至慎獨
處亦皆敬之所為然義顯而敬隠如此説既於不離道意脉
不相刺而敬則自外收入内義則自内達之外於下未發之
中已發之和工夫各有歸著朱子之說亦精矣故此章程
朱兩夫子之説皆可從至大學誠意之功斷兼敬義兩事
若以主敬為正心之功甚為有弊 注云既常戒懼而於此
尤加謹焉謂以此戒懼之心而加謹於此即周子通書所
謂存誠以謹幾細思此語可以知工夫非是兩截 未發
是用中之體而所謂本體之性即此而在 敬以直内内
者吾心之本性在焉故屬未發邊義以方外外者事物
之紛在焉故屬已發 凡人主敬正以非敬則不能守義
行義也若異端之惺惺但要得此心靈覺耳 一日間固
常有不用意觀物聽言時雖睹若無睹雖聞若無聞即不
睹不聞也非必閉目掩耳乃為不睹不聞也其用意觀物
聽言時則所謂睹也聞也不睹不聞固是未發即方睹方
聞時一心用在睹聞上漸要引出喜怒哀樂然亦將發
而未發也至發念慮時有因睹聞而發者有不因睹聞而
自發者其所發或一發便是喜怒哀樂或未便是喜怒
哀樂而近於喜怒哀樂盖中節不中節之分全係於此
此所謂隠微也及至發出為喜怒哀樂言行昭著人共
見聞則見顯也 有睹聞時喜怒哀樂之幾將發一轉
即發矣如聞人言語或㸔文字其不立意見虛心黙受
即是戒慎恐懼工夫屬在敬邊隨察其言語文字之是
非而以我意裁決之即是慎獨工夫屬在義邊盖喜怒
哀樂之端已肇於此其因睹聞而心以為是者即喜之
端也心以為非者即怒之端也因睹聞而生油然暢遂
之意者即樂之端也生肅然悚慄之意者即哀之端也
此即是已發盖睹聞是物來感我隠微獨知是我心應
物物感我時以靜虛之心受之是敬邊事我應物處以
察治之力主之是義邊事戒懼於睹聞而及於不睹聞
此未發之體所以立也慎於隠微而達之見顯此已發
之用所以行也 朱子謂謹獨便是發也盖念一動便
是獨知處 程子謂既有知覺即是動朱子謂靜中之
知覺雖是動不害其為未發程子所謂知覺以萌芽發
動之知覺言也朱子所謂知覺以知覺之本體言也知
覺之本體刻刻常在至謹獨獨字則以念慮之發已所
獨知而言乃知覺之用也 程子曰善惡皆天理所謂
惡者止是有過有不及耳故發不中節即惡也 若以
莫見莫顯為形容至靜中一㸃光景慎獨之獨即是已
所不睹不聞此便是老子所謂怳兮忽兮其中有物窈
兮㝠兮其中有精與莊子所謂尸居龍見淵黙雷聲之
說非聖學相傳之心法也若如程子之說以其所不睹
不聞作人所不睹不聞㸔即指獨字而言戒慎恐懼即
是慎獨㸔得上節下節内俱兼敬義此說細究之於義
甚精盖人所不睹不聞處我心有不發念慮時有發念
慮時不發念慮時惕然顧畏敬也隨即整飭容體使合
於則義也此即是戒謹恐懼於不睹不聞而慎其獨知
也發念慮時有善念有惡念知其為善念而不敢棄之
褻之知其為惡念而惕然畏忌敬也隨即於善斷然為
之於惡斷然去之義也此亦是戒謹恐懼於不睹不聞
而慎其獨知也如此㸔不睹不聞所該甚廣或獨居一
室或與人應接我心獨知處皆人所不睹不聞也如此
用功自然喜怒哀樂未發時能保全不偏不倚之體及
至發時能適合於無過不及之用不睹不聞而獨知處
尚未涉喜怒哀樂而喜怒哀樂之根與喜怒哀樂之幾
俱係於此以此觀之大學誠意慎獨本兼敬義此程子
之意但味其所二字似應作已所不睹聞說
致中和節 集注於此節方下動靜字理極精密人因
此遂移入戒慎獨覺於直内方外工夫未能脗合矣
注云自戒懼而約之以至於至靜之中可見戒懼之功
本在尋常動時用自謹獨而精之以至於應物之處可
見謹獨是謹於已所獨知而應物處是謹於人所共知
也上節戒懼兼動靜確矣下節若云是慎於方動之時
不遺却應物一層耶若將應物處一叚踐行工夫仍歸
於戒慎恐懼内又有未安矣若云應物時發念處即是
獨朱子何以云自謹獨而精之以至於應物之處無少
差謬而無適不然盖應物時發念處只是謹幾謹幾與
謹獨須有别故慎獨二字亦當對見顯一層説與上節
補覩聞一例㸔 自謹獨而精之以至於應物之處嘗
疑應物時之動念亦即獨也今似將應物另推開一層
説何也盖平時之念慮與應物時之念慮皆已所獨知
人所不知也若應物時之言行則人所共見也言行亦
要檢㸃使之得宜然是後一層事謹獨則是主腦在念
初萌處 天地位萬物育隨人所處地位皆可說自天
下至一國一鄉一家一身皆然乃是實理實事堯舜之
地平天成時雍風動鳥獸草木咸若是堯舜之位育也
孔子雖不得位教澤及於天下後世是孔子之位育也
或問中和交致致字中可該得格物致知功夫否曰
格致功夫在慎獨内省察二字中
君子之中庸也節 立心為已者為君子既有此根柢
而又終朝永夕常存敬畏省幾慎獨克治加嚴以隨時
而處中此所以為中庸也務外為人者為小人既全無
基址而又不知敬畏肆欲妄行此所以反中庸也此述
君子而時中之言以明戒懼慎獨禀承於仲尼也
中庸其至矣乎節 唐虞及三代之隆中庸之道明行
於天下自世教衰而民乃鮮能之夫子所以任其責而
振興之也
知仁勇之德同受於天而氣質有偏自王澤竭而無以
變化陶成之智者賢者至於過而不返愚者不肖者安
於不及而自棄觀於過不及而知由於道之不行不明
以致之也若道之行則人有踐行之功智者必不安於
知之過愚者必不安於知之不及矣若道之明則人有
講明之益賢者必不安於行之過不肖者必不安於行
之不及矣盖知行在於深造道行則氣稟之蔽可開道
明則生質之疵可化也次節又歎智愚賢不肖之莫能
致察以至日益昏塞下言人不行道舜則用中於民而
成為大知人不明道顔子則精於擇善而心不違仁知
仁互發以盡上文之義又言中庸難君子則知明守
固於接物持身治亂進退之際而無所撓屈以成為大
勇如此此天命之性所由全而中庸之統必歸君子也
兩端俱是善的執之所以擇其中也學者求理須先辨
善不善然後於善之中分過與不及而中道得矣
費而隠章重在對素隠一流說觀下文說歸察上便見
覆載生成即是天地之性分職分易知簡能之事
鳶魚亦有性有倫與人不異舉之可以見道之著察無
隠欲學者從事於人倫切近不忽於小也 衆物得氣
之偏雜然亦各具得五性來故其於倫族間未嘗不各
率其性而為道雖親義序别信之理不能全明然亦各
有所明就其明處却極真切如虎狼之父子蜂蟻之君
臣鴻雁之夫婦以及豺獺雎鳩烏鳥之屬是也至其他
亦各有配偶各有倫類未嘗不相親相屬皆由他原分
得此理來此止道之著察處也此天命之性率性之道
人物皆同而聖人修道之教亦必至於盡物之性而後
全也知得此意則知天地之間道無物不有人身之内
道亦無乎不在一言一動之細亦猶天地之鳶魚也若
有一毫不合於道便與天地不相似且知得此意則見
得萬物皆吾同體必擴充其量至使萬物咸若而吾性
始盡此中庸之實理而君子所以進德修業之要也故
下君子之道造端乎夫婦及其至也察乎天地若以
飛躍之機為率性之道則是以氣為理將人之知覺運
動即可為性無以異於犬牛與聖賢之㫖不相合矣
忠恕違道不逺二節 上節是已所不願者則勿施下
節是已所願者則必施皆是忠恕皆所謂其則不逺而
君子即人以為道者也如以所望於子臣弟友者事其
父君兄友是以已所願者施於人也此是君子之道而
丘則未能也如此講以字較有著落
或問鬼神之為德章以前說子臣弟友妻子父母甚是
平常忽然說到鬼神似乎隠怪不知如何接逗曰宗廟
郊社即人倫之極致處不說到此如何得完人倫分量
舜其大孝章 此章大德受命意重在德下章無憂意
重在遇難謂文王之大德所致合觀之則總是聖人得
天天厚聖人盖道之明行天實主之氣運之盛斯道之
隆也夫子所以贊虞周
仁者人也節 上言修道以仁是欲盡道須盡性也此
言仁義以親親尊賢為大是欲盡性不外盡道也親親
尊賢該下五達道此親親是以一本為重而帶九族言
之禮與仁義皆性也有以禮從等殺而生者非
思脩身節 上所言仁即下三達德之仁所言義禮實
非有外於仁而義字又起知人禮字又起知天此知字即
起下三達德之知乃開乎仁之先者(知人賴之以講明誘進乎道知天乃)
(能中事親尊賢之節則知在仁先可知)可見仁能包知而知又開仁也元
統貞而貞起元即其義也
天下之達道五三節合上下貫古今而言之達字方講
得七穿八透 達德是天命之性所以行之者一是工
夫頭腦一即性命之誠也此氣質所以不能閒存乎人
之善反耳
九經天子諸侯皆可行之若專以天子言非對哀公語
意
為學須要擇善不明乎善不誠乎身矣何不說不明乎
理理則恐人說得散漫了所以前面說顔子亦曰得一
善善即理之所以為理而善之至當處即中也孟子說
性善亦是如此總是說善字便無走作人能擇善便有
進路
誠者自成也章 成己人也以下是推明己物兼成之
故性之德即誠也外内之道謂成物成己之道成己成
物皆根於性則道合外内而為一致矣時措之宜謂見
於事而無不宜也正應轉節首二句 此章歸重在誠
不重在道下節物字正以道而言時說以終始句申自
成以不誠二句申自道非也
至誠無息章 悠逺博厚髙明是盛德之光輝見於外
者皆至誠之徴也到覆載成又是一層下文天地之道
博也厚也一節是天地之徴到覆載萬物又是一層或
謂載物覆物成物處即是博厚髙明悠久然則天地之
徴與天地之生物亦可混而為一耶 博厚髙明悠久
固不離形氣上見然皆道之所為 誠不息於内故徴
於外者有悠逺之象悠逺久之徴也中有息則氣象必
不能悠逺自然淺狹卑暗矣 凡人動靜言行間有博
大深厚髙曠精明悠裕恒久氣象自然在家則能覆載
成乎一家在鄉則能覆載成乎一鄉在邑則能覆載成
乎一邑度量寛博意思深厚一家一鄉便俱賴之以託
命意趣超卓識力精明一家一鄉便俱為其所臨照外
悠裕而不廹内貞恒而不變一家一鄉欲興事者賴之
必終能成其事欲立德者歸之必能成其德 人多將
天地之心與天地之性㸔作兩箇非也天地以生物為
心惟其以能生為性故也其為物不貳則其生物不測
須知所謂為物不貳者即其生物之性也 天地之誠
發於氣象積於形質昭昭撮土其見端也在人則性情
呈露之緒(貼昭昭)日用云為之迹(貼撮土言與事有迹一成而不易故屬地)隨
時隨處而有者是已天地聖人全體皆誠無少閒斷故
外之所發所積亦無少閒斷(不連片去便是閒斷為貳矣)就一處觀
之而然極之處處無不然就一時言之而然極之時時
無不然與其本體之渾然完具者相符騐所謂不貳不
息之徴也日月星辰(為晝夜寒暑風雨垂象示教)華嶽河海(山川藩殖阜財)
(出雲雨大澤潤)則天地生物之具猶聖人之禮樂文章井田學
校為仁天下之具皆不貳不息之發為髙明積為博厚
者為之也是以求誠者必盡致曲之功如一處惻隠(貼昭)
(昭)一事慈祥(貼撮土)推之處處事事皆然一時惻隠慈祥
推之時時無不然至於無少閒斷則全體渾然内外一
致而與聖人天地同矣昭昭之多及其無窮撮土之多
及其廣厚即天地之髙明博厚處指㸃出為物不貳以
發明至誠無息内外合一之符教人體認擴充自發見
之端(貼昭昭)一簣之積(貼撮土)推而極之以希聖之純法天
之健指趣深長義藴宏逺若如時解只作趁口虛跌語
於章㫖全無關攝義理亦不喫緊竟成剩語矣
尊德性為存心此即居敬涵養之謂故在道問學之前
即敬為知行之基也若將涵養為力行事則注中所云
非存心無以致知亦可云非力行無以致知乎 夫子
屢言涵養之事如重威忠信黙識修德出門使民等語
即是要學者存所謂一一者即天命之性天下之大本
然夫子總不提破此是性體其告曾子子貢只說箇一
以貫之便住更不申說一字着落盖道理只用存之於
心便是真得本不須提破也中庸方闡發出來
舟車人力可到處聲名尚可到若盡覆載之境言之固
有人跡未經聲名未到者矣如越裳氏稱其國無烈風
淫雨海不揚波者三年意中國有聖人是以來朝是聲
名未到之處亦尊親也
衣錦尚絅章 由下學立心之始闇然為已知幾謹幾
工夫純密即至於至靜而無時不誠不敬也葢天命不已
天德無妄人得之以為心故敬者心之體誠者性之德
人至於存養之熟不待言動而敬信則漸渾合天德下
二節須㸔不賞不怒篤恭字盖敬信之功愈純愈密渾
乎未發而中已發而和行所無事不見賞怒之跡也恭
即敬也篤厚其恭篤字即誠信之極至也 天德極誠
無妄純一不雜學者由立心為已積其敬信至於篤恭
則渾乎天德矣天下凡屬形氣以下者即有叅雜聲臭
雖無形而有氣自不足以言天德之純也 無聲臭即
以無極言之亦無弊然却落空不如以天無心而成化
言之 上天之載無聲無臭謂天命本然皆吾固有有
何聲色臭味與立心為已相照應莫說入元妙
道之不行以下至子路問强是言天命之性盖天命之
理乘於氣質之中故有智愚賢不肖之偏須變去其偏
處而復還吾固有之達德素隠行怪以下是言率性之
道盖言道本無所隠至費而察不外夫婦子臣弟友間唯
在忠以立本恕以達用忠即戒懼以培未發之謂也恕
即慎獨以求中節之謂也反而自責以求能又不因已
之已能而尤人不特無尤而已又必至於妻子兄弟父
母之間咸有以相感化不唯能感人類而已直至與鬼
神契合無間德足以格天受命孝至於享親祀祖乃能
盡道之量也此本忠恕以造之而極於能誠之域其各
章次第由夫婦而及子臣弟友由人倫而及富貴貧賤
夷狄患難皆所謂卑且邇者而所謂髙逺即不外是推
而極於鬼神亦不外仁孝之理觀其德之㣲而顯則道
之離費無隠益見矣下三章因舉聖人修道之教言之
以為求道者法而因以孔子告哀公者承其後見孔子
承堯舜文武周公之統貫徹天人闡道立教為萬世法
也此章是中庸一書之腰前半子思引之以明性道教
之說凡事豫則立以下言明善誠身子思引之以起後
半誠明之說自誠明謂以誠為本而由是足以燭天下
之理也有一分誠則有一分明此是性之德如此自明
誠謂由體察萬理而歸於一誠也此聖人教人用功如
此(要知誠則明明則誠是一時事敬義夾持刻刻敬亦刻刻義相離不得知此則雖有分開說處俱不相碍)
(矣)唯天下至誠以下五章皆言誠字朱子以天道人道
分配宜善會其意不可太泥唯天下至誠誠也盡已性
以至盡人物之性明也不獨聖人如此即其次亦然致
曲是因其仁義禮智所發之端而擴充之擴充則能有
誠矣形著明暢於四支也動變化發於事業也唯天下
至誠為能化語意謂必至誠乃能化未至於至誠則不
能化非謂其次如此則亦天下之至誠也此皆言至誠
功化之盛前知章乃言其幾先之哲凡此三章所謂盡
已性盡人性物性暢四支發事業與夫前知之道皆所
謂道也道必以誠為本乃能有以致用故云誠者自成
也而道自道也盖謂有以完其性分所固有乃有以盡
其職分所當為必全乎性之德而道乃時措咸宜也故
至誠之德與天同運流行不息自然有不測之功用此
章之眼全在不息字久字不已字見天之誠如此聖人
之誠如此則學者之誠亦當如此也申明戒懼以培未
發全天命之本然意大哉聖人之道至仲尼章則申言
明字故提起聖人之道說言道之大極於無外而小入
於無内君子既尊德性以極其大又不可不道問學以
盡其細也尊德性者誠之事道問學者明之事三百三
千一一究晰方能合攏來歸到一誠觀此足見後世致
良知之說欲離却窮理工夫即在事上踐行以致良知
之誤下因言以孔子之聖於禮度文必從周必考之三
王建諸天地質諸鬼神百世以俟聖人其所以盡明之
之事者如此盖唯孔子知天知人故其言行足為世道
世法世則逺有望而近不厭也下因言孔子之學之貫
徹古今上下者而贊之而結之以小德川流大德敦化
川流屬明敦化屬誠下因言至聖以結小德言至誠以
結大德至聖至誠即仲尼也大德即未發之大本小德
即已發之達道言天下至誠申致中之事欲人戒懼以
存其本言聖人之道申致和之事欲人謹獨以致其用
也末章復自下學者言之立心為已而知幾亦自誠明
也内省而至不言而信不動而敬自明誠也
四書劄記卷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