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書
樂書
欽定四庫全書
樂書卷一百五十二
宋 陳晹 撰
樂圖論
雅部
歌
歌上
一物不得其樂未足以為樂之至一人不得其和未足以為
和之至舜之治功大成而以樂形容之百獸至於率舞則無
一物不得其樂者矣庶尹至於允諧則無一人不得其和者
矣如此則至矣盡矣不可以有加矣上下宜相勅戒之時也
歌如之何而不作乎盖君之於臣有下下之道故其歌所以
先股肱後元首臣之於君有報上之道故其歌所以先元首
後股肱在詩鹿鳴之下下天保之報上亦何以異此然臣之
賡歌始之以元首明股肱良庶事康以明上之好謙而下交
時之所以泰也終之以元首叢脞股肱惰萬事墮以明上之
好䛕而不交時之所以否也然則君臣聞之其不勸戒之乎
盖古之君臣不以無過為能而以能戒為善雖虞舜之
時尚爾况其他乎然王人道也故禹至於六府三事允
治戒之用休俾勿壊而已帝天道也舜至於獸舞尹諧
而戒之以勑天之命惟時幾豈不宜哉昔齊景公之時
作君臣相恱之樂不過於徴招角招則舜作君臣相戒
之歌庸詎知非歌招乎舜作韶樂而歌之可也齊人之
樂亦得謂之招者豈非以陳公子完奔齊而因有是樂
乎不然孔子何以在齊聞韶有至於窮神知化而三月
不知肉味為哉書大𫝊曰維五祀奏鐘石論人聲乃及
鳥獸咸變於前秋養耆老春食孤子乃浡然招樂興於
大麓之野報事還歸二年&KR2611;然乃作大唐之歌歌者二
年昭然乃知乎王世明有不世之義招為賔客而雍為
主人始奏肆夏納以孝成舜為賔客而禹為主人樂正
進贊曰尚考大室之義唐為虞賔至今衍於四海成禹
之變垂於萬世之後帝乃唱之曰卿雲爛兮糺縵縵兮
日月光華旦復旦兮八伯咸進稽首曰明明上天爛然
星陳日月光華宏予一人帝乃再歌曰日月有常星辰
有行四時從經萬姓允誠於予論樂配天之靈遷于賢
聖莫不咸聽鼚乎鼔之軒乎儛之精華已竭褰裳去之
於時八風循道卿雲蕞藂蟠龍僨信於其藏蛟龍躍踊
於其淵龜龍咸出於其穴遷虞而事夏也其言雖不經
彼亦有所受之也
歌中
歌之所以為樂上則揚之如抗下則抑之如隊曲則屈
之如折止則立如藁木倨則折旋中矩句則周旋中鉤
纍纍乎端如貫珠則繹如以成矣周官大司樂宗廟奏
九徳之歌瞽矇掌九徳六詩之歌以役大師記曰弦歌
之頌此之謂徳音者則詩言其志徳音之所止也歌咏
其聲徳音之所形也葢人之生也直則直心而行
之歌以發徳則直已而陳之直已則循理而無所
詘不亦簡乎陳徳則因性而無所隱不亦易乎易簡而
天地之理得成位乎其中矣然則歌之所發豈自外至
哉在易之坤曰六二之動直以方也動以靜息直以動
顯故萬物直乎東則之動而已是直己者必動而動己
者直在其中矣人之歌也與隂陽相為流通物象相為
感應故聲和則形和形和則氣和氣和則象和象和則
物和動已而天下應焉其形和也四時和焉其氣和也
星辰理焉其象和也萬物育焉其物和也三才相通而
有感有感斯應矣四時變化而不乖不乖斯和矣星辰
各有度數而不亂能勿理乎萬物各有成理而自遂能
勿育乎黄帝張樂於洞庭之野奏之以隂陽之和燭之
以日月之明四時迭起萬物循生信乎歌之氣盛而化
神固有如此者矣秦青聲振林木響遏行雲亦幾是歟
師乙賤工也對子贛之問有及於此是知古之審聲以
知音審音以知樂者豈特君子而已哉釋名曰人聲曰
歌歌柯也以聲吟咏有上下如草木之有柯葉也近取
諸身而為人聲逺取諸物而如柯葉義或然也
歌下
人之受命於無莫不具五行之氣成形於有莫不備五
行之聲氣異異聲聲異異歌歌異異宜此所以聲歌各
有宜而宜定者不出所位也中庸曰寛裕温柔足以有
容齊莊中正足以有敬又曰寛柔以教不報無道南方
之强也君子居之是寛柔者君子之容徳也靜正者君
子之敬徳也以仁存心而不失之寛柔仁徳莫盛焉以
禮存心而不失之靜正禮徳莫盛焉頌者美盛徳之形
容者也故寛而靜柔而正者宜歌之雅以正而後成政
以徳而後善君子之徳有小有大大則敦化其體廣大
嫌於離靜以即動不可不鎮之以靜其用疏達嫌於去
信以近誣不可不成之以信大雅徳逮黎庶政之大者
也故廣大而靜疏達而信者宜歌之小則川流其性恭
儉以為徳其情好禮以為行恭儉而知好禮則恭而能
安不失之太遜儉而能廣不失之大陋小雅譏一己之
得失政之小者也故恭儉而好禮者宜歌之頌之所以
為頌者雅積之也雅之所以為雅者風積之也盖正直
者能正曲為直洪範之論君德以正直為始論王道以正
直為終正直則不倚於剛亦不倚於柔一適乎中而已
易曰六二之動直以方也象曰直其正也正直則離靜
以動不濟之以靜則其正不足以有守其直不足以有
行矣不汙以為亷而不以物累己不亢以為謙而不
以己絶物亷而濟之以謙則亷不失之隘謙不失之輕
矣正直而靜君子之徳性也亷而謙君子之徳行也風
出於徳性繫一人之本者也故正直而靜亷而謙者宜
歌之以書之九徳考之寛而靜則寛而栗也柔而正則
柔而立也廣大而靜亷而謙則簡而亷也疏達而信則
剛而塞也恭儉則愿而恭也好禮則亂而敬也正直而
靜則直而温也昔季札觀周樂於魯為之歌頌曰至矣
哉直而不倨曲而不屈近而不偪逺而不攜遷而不淫
復而不厭哀而不愁樂而不荒用而不匱廣而不宣施
而不費取而不貪䖏而不底行而不流盛徳之所同也
非寛而靜柔而正者能之乎為之歌大雅曰廣哉熈熈
乎曲而有直體文王之徳也非廣大而靜疏達而信者
能之乎至於歌小雅則曰美哉思而不貳怨而不言其
周徳之衰乎歌周南召南則曰美哉始基之矣然勤而
不怨歌豳則曰美哉蕩蕩乎然樂而不淫季札之論頌
與大雅則是論小雅與風未為無失也小雅周之所以
致逸樂之盛者也孰謂周徳之衰乎闗雎樂而不淫者
也孰謂勤而不怨乎豳俗勤而不怨者也孰謂樂而不
淫乎然則歌之所宜頌則寛而靜大雅則廣大而靜風
則正直而靜者盖歌以聲為主聲以靜為本此歌風雅
頌所以皆本於靜也記不云乎聲容靜
樂書卷一百五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