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律全書
樂律全書
欽定四庫全書
樂律全書卷二十四
明 朱載堉 撰
律樂新説四
嘉量篇第二
孔子家語曰黄帝設五量五量者何曰區曰釡曰庾曰
鍾曰秉此五者量之大者也曰圭曰撮曰合曰升曰斗
此五者量之小者也大者量之正小者量之餘亦猶分
寸尺丈引為度之正釐毫絲忽微為度之餘劉歆班固以
龠為量非也籥本樂舞之器而非度量衡之器也籥之
於量猶璧羡之於度猶駔琮之於權蓋所以起度量衡
之法耳按㮚氏之經惟云鬴豆而不言鏂鍾庾秉儀禮
論語言庾言秉而不言鏂管晏之辭乃言豆鏂釜鍾而
又畧及其形状必參相考而後其數可得然古文𤣥奥
後學罕通注疏之家徃徃錯㑹故自漢至今鮮有得其
㫖者鄭康成胡安定先儒之領袖也而尚為臆說況於
他乎管子曰釡鏂之數不得為侈弇故此噐端直以應
繩者表裏上下皆端直也平正以應準者内外中邉皆
平正也是知其器非若鍋缶之形而陳氏禮書有圖状
如酒尊蔡氏書傳有圖状如酒盞則皆有侈弇而不可
謂之端直平正矣鄭康成張文収阮逸胡瑗之斛固雖
方正却又與圓其外之説戾矣范鎮陳𤾉之斛其穿鑿
益甚焉夫古之所謂方尺圓外圓而函方者雖用方以
起數而實不方也譬如圓木桶中試以方磚而函入焉
磚之四角適抵桶内無欠無餘方圓相校不過起數而
已豈真用方也哉若今禮書書傳所載斛圖祗可𤼵一
笑耳後世好古之士欲為此器者八法之義不可不知
夫八法者律度量衡規矩準繩是也此器體圓應規函
方應矩端直應繩平正應準深廣應度容受應量輕重
應衡聲音應律八法具焉是為嘉量矣或難曰按吕氏
春秋云黄帝使伶倫作黄鍾之律因律以為量是量生
於律也今乃求律於量何也荅曰周公制量而令聲中
黄鍾之宫夫量所以量多寡其聲安用豈非示人以求
律於量之道耶新法用宻率算出積分則律與量若合
符節而無一毫錯謬此乃千載之所未有而今一旦得
之豈非幸乎數術之中測圓為難古九章周髀等算經
皆用徑一圍三積七十五為圓之率其術疎舛今造新
率出於勾股求弦之術契天地自然之妙無人為傅㑹
之私其法簡而易其數精而宻所推鬴豆升等周徑羃
積真數與新黄鍾律龠之所容受無不脗合者也臣恐
後世同志之士於此未解故詳註之有可疑處亦詳辨
之此乃律學要務讀者不可以其迂闊難曉而遂廢不
講也
周禮冬官考工記曰國有六職百工與居一焉知者創
物巧者述之守之世謂之工百工之事皆聖人之作也
攻金之工六㮚氏為量金有六齊六分其金而錫居一
謂之鍾鼎之齊(考正曰金即銅也古人謂之赤金凡鑄鍾鼎量器之屬每紅銅六斤外加白錫
一斤謂之齊也鑄餘噐各有齊今不述者譜為量設)㮚氏為量改煎金錫則不耗
(舊注曰消錬之精不復減也量當與鍾鼎同齊工異者大器考工曰改煎猶言更煎也煎之去盡渣滓則不折
耗)不耗然後權之權之然後準之準之然後量之(考正曰權
之者秤之也銅錫各秤之而又合鍊之鍊久而後鑄於模中今鑄銅匠用蠟反泥為模既成乃溶去蠟而鑄以
銅其蠟必準尺寸髙低廣狹分兩輕重容受多寡之數皆有定法先将蠟模算就待銅器成不差釐豪今世善
鑄者皆能知此蓋古之遺法)量之以為鬴深尺内方尺而圜其外其
實一鬴(考正曰深尺方尺圜其外當徑一尺四寸一分四釐二毫一絲三忽五微六纎周四尺四寸四
分四釐四毫四絲四忽四微面羃一百五十七寸一十三分四十八釐四十毫積實一千五百七十一寸三百
四十八分四百釐容古八斗)其臋一寸其實一豆(舊注曰覆之其底深一寸考正曰臋
者底也其底内徑一尺周三尺一寸四分二釐六毫九絲六忽八微面羃七十八寸五十六分七十四釐二十
毫積實七十八寸五百六十七分四百二十釐容古四升)其耳三寸其實一升(舊注曰耳
在旁可舉也考正曰三寸當作四寸古文三亖兩字相類易訛也耳内徑二寸五分周七寸八分五釐六毫七
絲四忽二微面羃四寸九十一分○四釐六十三毫七十五絲積實一十九寸六百四十一分八百五十五釐
容古一升)重一均(舊注曰重三十斤)其聲中黄鍾之宫(舊注曰應律之首考正曰
叩擊此器聲與律合)槩而不税(舊注曰令百姓得以量而不租税疏曰按鄭志趙商問㮚氏為量槩
而不稅廛人職有税何荅曰官量不税若然此官量鎮在市司所以勘當諸廛之量器以取平非是尋常所用
故不税彼廛人所税在肆常用者也)其銘曰時文思索允臻其極嘉量既
成以觀四國永啟厥後茲器維則(舊注曰銘刻之也時是也允信也臻至也
極中也觀示也水長也厥其也茲此也則法也考正曰言是乃文理思索信至於極者也既成嘉量以示四方
長開導於後世以此器為法則焉)凡鑄金之状金與錫黑濁之氣竭黄白次之黄
白之氣竭青白次之青白之氣竭青氣次之
然後可鑄也(舊注曰謂鑄金之形狀及消錬金錫精麤之候考正曰詳言之者務欲精製其器舊
不言厚若干今以筭術考之四周并底及臋與耳皆厚一分)
今按易曰形而上者謂之道形而下者謂之器舉而措
之天下之民謂之事業聖人法象制器以為天下利而
道未嘗不寓焉觀其嘉量一器用意之不茍可見矣是
故首言改煎金錫謂再三重鍊之夫金錫之為物必鍊
之使精不復減耗然後能中式故始而權之以眡其輕
重之齊次而準之以眡其高下之平終而量之以眡其
多寡之均然後以之為鬴也鬴之為器腹深一尺内方一
尺而圜其外臋深一寸而徑一尺耳深四寸而徑四分尺
之一所以示度也腹實八斗臋實四升耳實一升所以示
量也其重三十斤四之則為一石而黍累銖兩包括無遺
所以示權衡之法也其聲中黄鍾之宫夫黄鍾為六律之
首宫為五聲之元黄鍾之宫一定而十二均八十四聲無
不正矣又所以示律吕之法也夫兹一器而禮樂典制備
焉律度量衡具焉規矩準繩皆在其中矣槩猶平也
㮚氏鑄此以為天下法使天下為鬴者皆於此取平
而不用此以収稅若今有司鐵斛蓋古嘉量遺意也
歟古有銘於其上若曰是乃文徳之聖人思可為民立
法者而作此鬴信造其法度之極矣既成此鬴以
觀示四方使放象之又開道後王使長法之書曰有典
有則貽厥子孫闗石和均王府則有其是之謂乎
宋王應麟稱歎此銘以為極古今文章之妙蓋精
於道者兼物物而後能制器非周公之聖孰能與於
此至於火候氣色乃鑄工之細務亦必詳言之曰凡
用金為器必和之以錫初錬之時火色黑濁者穢雜
尚多也鍊去穢雜火色變而黄白亦未淨潔也鎔錬
既久變而青白稍淨而未盡也白色盡去火色純青
則其鍊之至精然後可用以鑄焉噫聖人垂法後世
叮嚀開示之意切矣而乃湮沒千載無人知其理數
之微徃徃匹諸劉歆銅斛而並言之是又安足以語
此哉竊嘗論之大禹圖神姦之形而鑄寳鼎以鎮九
州周公錬金錫之精而為嘉量以觀四國夫鼎者君
子所以致養也量者君子所以致節也有養而無節
則養之法亂有節而無養則節之事虚是知鼎量二
器其功均矣故周易之觀象玩辭言鼎而不言量周
禮之設官分職言量而不言鼎參伍錯綜互明其義
非有所輕重也又竊評之鳬㮚二氏為鍾為量所有制
度經文甚詳鼎則僅見於六分其金而錫居一之一
言何其太甚也攻金之工六不載鼎是誰所為者疑
二氏兼之歟盖鍾之為物欲其深淺中度輕重合權
而毫釐不可差若鼎則方圓大小由人製造此其所
以易為是故不専設官但令二氏兼之可也故禮記
孔子曰宫室得其度量鼎得其象味得其時樂得其
節車得其式鬼神得其饗乃至凡衆之動得其宜否
則宫室失其度量鼎失其象味失其時樂失其節車
失其式鬼神失其饗乃至凡衆之動失其宜返復言
之皆先量而後鼎聖人重量之意亦可見矣其算法
曰鬴内方一尺而圓其外置一尺以勾股求弦術求
之内方一尺化為十寸横十寸為勾直十寸為股勾
十寸自乗得一百寸股十寸自乗得一百寸相併共
得二百寸開方除之得弦一尺四寸一分四釐二毫
一絲三忽五微六纎即鬴之内徑也是名測圓總率
以率乗徑復得二百寸以黄鍾半律四寸五分為法
除之得四尺四寸四分四釐四毫四絲四忽四微即
鬴之内周也半周半徑相乗得一百五十七寸一十
三分四十八釐四十毫是為鬴之面羃又以鬴深十
寸乗之得一千五百七十一寸三百四十八分四百
釐是為鬴之積實夫一鬴者八斗也一斗該二百龠
八斗乃一千六百龠却以一千六百龠為法除鬴之
實得九百八十二分○九十二釐七百五十毫則是
黄鍾一龠之積與今新測律術宻合又以四升為法
除鬴之八斗得鬴受二十豆以二十豆為法除鬴之
實得七十八寸五百六十七分四百二十釐即豆之
積實也却以其臋深一寸為法除之得七十八寸五
十六分七十四釐二十毫即其臋之面羃以黄鍾倍
律一尺八寸乗之測圓總率除之得數為實開方除
之得一尺即其臋之内徑仍前總率乗徑半律為法除
之得三尺一寸四分二釐六毫九絲六忽八微即
臋之内周也夫一豆乃四升一升該二十龠一豆者
八十龠也以八十龠為法除豆之實得九百八十二
分○九十二釐七百五十毫則是黄鍾一龠之積亦
與新律宻合置豆之實以四升為法除之得一十九
寸六百四十一分八百五十五釐即一升之積數以
耳深四寸除之得四寸九十一分○四釐六十三毫
七十五絲是為耳之面羃復以倍律乗之總率除之
得數為實開方除之得二寸五分即耳之内徑仍前
總率乗徑半律為法除之得七寸八分五釐六毫七
絲四忽二微即耳之内周也夫一升乃二十龠以二
十龠為法除升之實得九百八十二分○九十二釐
七百五十毫即是黄鍾一龠之積反復推求交相證驗
無不與今新律宻合者也則知劉歆之徒以八百一十
分為一龠之積者其謬可決矣後學如考古人真黄
鍾之律者此術宜識之焉古云耳深三寸以率推之當
徑二寸八分八釐六毫七絲五忽有奇周九寸○七釐
二毫一絲八忽有奇面羃六寸五十四分七十二釐八
十五毫如此則於自然之理似不相合恐是傳寫之誤
區容四豆(凡三百二十龠)
深八寸(内容方五寸)
徑七寸○七釐一毫○六忽七微八纎
周二尺二寸二分二釐二毫二絲二忽二微
羃三十九寸二十八分三十七釐一十毫
積三百一十四寸二百六十九分六百八十釐
區之臋容一升(凡二十龠)
深一寸(内容方三寸五分三釐五毫五絲三忽三微九纎)
徑五寸
周一尺五寸七分一釐三毫四絲八忽四微
羃一十九寸六十四分一十八釐五十五毫
積一十九寸六百四十一分八百五十五釐
區之耳容一合(凡二龠)
深二寸半(内容方七分○七毫一絲○六微七纎)
徑一寸
周三寸一分四釐二毫六絲九忽六微八纎
羃七十八分五十六釐七十四毫二十絲
積一寸九百六十四分一百八十五釐半
鬴容五區(凡一千六百龠)
深一尺(内容方一尺勾股求弦即鬴之徑)
徑一尺四寸一分四釐二毫一絲三忽五微六纎
周四尺四寸四分四釐四毫四絲四忽四微
羃一百五十七寸一十三分四十八釐四十毫
積一千五百七十一寸三百四十八分四百釐
鬴之臋容一豆(凡八十龠)
深一寸(内容方七寸○七釐一毫○六忽七微八纎)
徑一尺
周三尺一寸四分二釐六毫九絲六忽八微
羃七十八寸五十六分七十四釐二十毫
積七十八寸五百六十七分四百二十釐
鬴之耳容一升(凡二十龠)
深四寸(内容方一寸七分六釐七毫七絲六忽六微九纎半)
徑二寸五分
周七寸八分五釐六毫七絲四忽二微
羃四寸九十一分○四釐六十三毫七十五絲
積一十九寸六百四十一分八百五十五釐
鍾容十鬴(凡一萬六千龠)
深二尺五寸(内容方二尺)
徑二尺八寸二分八釐四毫二絲七忽一微二纎
周八尺八寸八分八釐八毫八絲八忽八微
羃六百二十八寸五十三分九十三釐六十毫
積一萬五千七百一十三寸四百八十四分
鍾之臋容一區(凡三百二十龠)
深一寸(内容方一尺四寸一分四釐二毫一絲三忽五微六纎)
徑二尺
周六尺二寸八分五釐三毫九絲三忽六微
羃三百一十四寸二十六分九十六釐八十毫
積三百一十四寸二百六十九分六百八十釐
鍾之耳容一斗(凡二百龠)
深一尺(内容方三寸五分三釐五毫五絲三忽三微九纎)
徑五寸
周一尺五寸七分一釐三毫四絲八忽四微
羃一十九寸六十四分一十八釐五十五毫
積一百九十六寸四百一十八分五百五十釐
新用自然精宻筭術所測黄鍾五量積分
黄鍾之長即為一尺即横黍一百分為古尺十寸(用何氏説)
空圍一寸一分一釐一毫一絲一忽一微一纎有奇
空徑三分五釐三毫五絲五忽三微三纎有奇
面羃九分八十二釐○九毫二十七絲五十忽
實積九百八十二分○九十二釐七百五十毫
黄鍾一龠積九百八十二分○九十二釐七百五十毫
二龠為合積一寸九百六十四分一百八十五釐半
十合為升積一十九寸六百四十一分八百五十五釐
十升為斗積一百九十六寸四百一十八分五百五十釐
十斗為斛積一千九百六十四寸一百八十五分半
已上用古度尺合古黍量
先臣何瑭謂漢志之尺加減黄鍾一寸為謬此乃超
絶古今之論蓋黃鍾之長即度其容即量其重即權
豈不顯然明白也哉臣因而遂悟劉歆所謂黄鍾長
九十黍空圍九分積八百一十分此三言皆謬之甚
而蔡元定非具眼者乃誤取之列於篇首以為律本
迷惑後學噫不獨蔡氏耳蓋古今律家之膏肓癃痼
也是以歴代製律不成良由此三言誤之也臣於律
黍度三譜中論之詳矣茲為五量積分立例於此故
不厭鄭重再略辨之夫横黍累尺百分是為十寸即
黄鍾之長所以起度也太史公律書所謂子一分是
也空圍九分者九分其長之一云耳劉歆班固之徒
以為長九十黍空圍九分乃十分其長之一非也胡
瑗蔡元定之徒以為空圍中羃有九方分亦非也今
以算術置黄鍾之律長尺為實以九為法除之得一
寸一分一釐一毫一絲一忽一微一纎一塵有奇是
真黄鍾之空圍也周求徑者置周全數九因得一尺
四十除之得二分五釐自乗倍之得一十二分五釐
為實開平方法除之得三分五釐三毫五絲五忽三
微三纎九塵有奇是真黄鍾之空徑也半周半徑相
乗得九分八十二釐○九毫二十七絲五十一忽有
奇是為黄鍾之面羃以長百分乗之得九百八十二
分○九十二釐七百五十一毫有奇是為黄鍾一龠
之積實也是故新法出於句股求弦之術既與累黍
實管脗合又與周徑羃積符同算術之妙至此極矣
蓋出於天地自然真理固當如此非人力牽合為之
也惜乎太史公而後遂失其𫝊古今律家之書未載
知夫此者自我朝為始也
古今量法考正辨疑
五量所起
六十黍為圭(舊云六十四黍為圭今曰四衍文當刪之)
四圭為撮(四六二十四二百四十黍也五撮則為一龠)
十撮為合(二千四百黍也黄鍾容千二百黍倍之則為一合)
十合為升(二萬四千黍二十龠之實也為一百撮四百圭)
十升為斗(二十四萬黍二百龠之實也為一百合一千撮)
今按前漢志曰量多少者不失圭撮應劭曰圭自然
之形隂陽之始也四圭曰撮三指撮之也孟康曰六
十四黍為圭許氏説文曰撮者四圭也古有圭撮之
名先儒之説如此愚見以為六十黍為圭四乃衍文
也四圭為撮二百四十黍也五撮為龠千二百黍十
撮為合二千四百黍兩龠之實也所謂合龠為合歟
劉歆以龠斛為五量誤也龠辨見上文矣斛亦非量
之正何以知之論語原思為之宰與之粟九百古注
云九百斗史記孔子居魯禄粟六萬古注云六萬斗
夫九百斗即九十斛六萬斗即六千斛但以斗計而
不言斛何也斗為量之正斛非量之正也孫子算術
以六粟為圭十圭為抄十抄為撮十撮為勺十勺為
合此流俗之鄙談非先王之法制儒者所不道也
五量正數(即黃帝所設也周公嘉量太公舊量並同)
四豆為區(十六升也為一百六十合三百二十龠區或作鏂)
五區為釜(八斗也為八十升八百合一千六百龠釜或作鬴)
倍釡為庾(十六斗也為一百六十升一千六百合三千二百龠庾或作斞又作逾又作籔)
五庾為鍾(八斛也為八十斗八百升八千合一萬六千龠)
倍鍾為秉(十六斛也為一百六十斗一千六百升一萬六千合三萬二千龠)
已上五量各自其四而登者也
陳氏三量(釡即所謂斛也此非周制而與漢制頗同)
五豆為區(二斗也為二十升二百合四百龠比舊區多四升)
五區為釜(十斗也為一百升一千合二千龠比舊釡多二斗)
十釜為鍾(百斗也為一千升一萬合二萬龠比舊鍾多二斛)
已上三量各加舊量四分之一
右按晏子曰四升為豆各自其四以登於釜釜十則
鍾管子曰齊西之粟釡百泉則鏂二十也齊東之粟
釡十泉則鏂二泉也考工記曰庾實二鬴(舊作觳誤)論語
曰與之釡與之庾儀禮曰十斗曰斛十六斗曰籔十
籔曰秉注云今文籔為逾逾即庾也小爾雅曰鍾二
謂之秉秉十六斛已上諸説合而觀之所謂二鍾為
秉秉十六斛則鍾為八斛也所謂十斗為斛十釜為
鍾則鍾乃八十斗釡乃八斗也所謂十六斗曰籔籔
即庾也庾實二鬴則鬴亦八斗也釜粟百錢而區二
十錢釜粟十錢而區二錢則五區為釜亦明矣夫四
升為豆四豆為區此以四而登也五區為釜釜乃八
斗十釜為鍾鍾乃八斛二四如八亦以四而登也此
晏子所謂各自其四以登於釜者也若陳氏之量則
毎量加四分之一是故五豆為區區乃二十升五區
為釜釡乃百升十釜為鍾鍾乃百斗比舊量區多四
升釡多二斗鍾多二斛故晏子曰鍾乃大矣先儒錯
㑹晏子之意遂以六斗四升為釜算家以術考之不
合則又穿鑿以為周有八寸十寸二種之尺誤亦甚
矣其當辨者詳如下文
辨先儒解周鬴之非
周禮鄭注謂鬴六斗四升蓋據孔鮒小爾雅之說為
言而諸儒從之其誤久矣嘗考三代之制為度為量
為權之目皆有别名多非近世所知若夫曰咫曰仞
曰尋曰常之類皆度之别名也曰豆曰區曰鬴曰庾
之類皆量之别名也曰錘曰錙曰鋝曰鎰之類皆權
之别名也隋志曰厯代差變其詳未聞是也然就其
可考者言之説者以為八寸曰咫八尺曰仭又曰八
尺曰尋倍尋曰常常者十六尺也冉有請粟子曰與
之釜釜即鬴之謂也故其注亦曰釜六斗四升與鄭
此注同而其注庾則云十六斗秉則云十六斛今以
愚見因其可知者而究其所不知似或近之夫所知
者何也咫也仭也尋也常也是皆以八為法者也蓋
數術之理十者乃河圖之全數八者乃八卦之變數
聖人則之故十升為斗十斗為斛以象河圖之數也
八斗為鬴八斛為鍾以象八卦之數也且孔子云與
之釜即繼之曰與之庾若例之所謂倍尋曰常則是
倍釜為庾明矣庾十六斗也然則釜非八斗而何此
理顯然無可疑者而先儒以為六斗四升未必可據
也宋范鎮依先儒六斗四升之説用筭術推求此鬴
周徑容受與律不合乃引王制八尺為步及璧羡之
説謂周制八寸十寸皆為一尺此鬴所云深一尺者
十寸之尺也方一尺者八寸之尺也胡瑗譏之曰周
豈用兩等之尺惑於天下而鎮云周以八寸尺為量
八八六十四故容六斗四升何穿鑿之甚也蔡元定
獨用范氏之説謂此鬴方八寸深十寸竊以為不然
夫聖人者成法於六經以垂千載豈有含糊潦倒之
若是耶未有一器之方與深却用二種之尺而又不
明言其所以耶假使果方八寸深十寸則既方深不
等不如只言方八寸深十寸豈不明白何故却云方
尺而深尺范氏蔡氏蓋不知算術者故有如此之論
也今考蔡范二家之説其推周鬴皆用古率筭耳且
就其説算之置彼所言一百○三寸六分八釐為實
用半圓古率四因三歸得一百三十八寸二十四分
開平方法除之得圓徑一尺一寸七分五釐七毫五
絲有奇以方五斜七古率五因得五尺八寸七分八
釐七豪有奇七歸得八寸三分九釐八毫有奇八寸
之外多四分弱是故遷就其説謂有庣旁秪以欺惑
愚夫可也明筭之士豈可欺哉夫聖人以同律度量
衡為大事故製此一器盖欲律度量衡之法皆寓於
中也豈草草作為哉是故腹函四方一尺而深一尺
臋之圓徑亦一尺而深一寸所以示度也容受八斗
凡二十豆計一千六百龠臋容四升凡八十龠所以
示量也重三十斤所以示權也聲中黄鍾之宫所以
示律也故云改煎金錫則不耗不耗然後權之權之
然後準之準之然後量之量之以為鬴而後成此器
故其銘曰時文思索允臻其極是其用意之不苟可
見矣今謂容六斗四升既非齊頭數則何以示量方
深各不等皆云一尺而又庣其旁八寸之外多四分
弱則何以示度夫庣旁之説乃漢儒牽合者所為耳
周公之才之美豈亦如是乎范氏蔡氏而為此言抑
何未之熟思耶今考究此鬴術只作八斗為鬴倍之
則十六斗為庾依孔子荅冉有之意云耳不用孔鮒
康成之説也按黄鍾之龠合而為合十合為升則二
十龠也十升為斗則二百龠也八斗為鬴乃一千六
百龠也今因鬴之深闊以求其積又因其積實以求
龠之積則知周公之鬴與律宻合而王莽漢斛之謬
益可見矣
辨前漢志斛制之謬
詳考劉歆所造銅斛方尺而圓其外旁有庣焉庣者
言一尺之外有餘之數所謂九釐五毫是也夫制器
以為軌則所以齊逺近而立民信也今則既言方尺
而却餘九釐五毫是自先無法而欲以為天下法豈
不謬乎此王莽制作之疎不可與周公之鬴同日而
語也雖其面羃一百六十二寸積一千六百二十寸
容十斗偶合黄鍾之龠八百一十分之數然此不過
莽歆胷臆之説以為黄鍾之龠耳歆於三統厯序自
言太極中央元氣故為黄鍾其實一龠以其長自乗
故八十一為日法所以生權衡度量禮樂之所繇出
也又曰律容一龠積八十一寸則一日之分也孟康
曰黄鍾律長九寸圍九分以圍乗長得積八十一寸
此皆謬妄之説夫筭術半周半徑相乗得其面羃却
又以深乗之乃得積實未聞以長自乗而求積實也
彼所謂八百一十分者不過以管長九寸九九八十
一為言豈知筭家求積之理苟假借此八十一分以
為日法似可耳而云所以生權度量量禮樂之所繇
出者固知彼盖亦未嘗親自校量也今不拘何處黍
但揀大小一般者以本黍累尺本黍實龠以較之則
千二百黍豈能盡容於八百一十分之空哉試以薄
木板作小升子其形方直按黍尺造令深十分闊九
分則其積乃八百一十分也即以累尺之黍實之止
容九百八十餘黍蓋嘗親手驗之非止一二次而已
胡瑗阮逸既知其如此故用大黍累成尺而以小黍
實其管遷就始容千二百黍為丁度等奏駁其律卒
不成蔡元定之徒未知此理却云天地風氣不正故
無真黍古人聲律不𫝊故無真法甚至欲盡棄累黍
之説而終不敢非莽歆八百一十分之謬夫㮚氏為
鬴其法最善吾無間然矣蓋彼當時官守其職工世
其業所以頒示天下又不止於一二次騐之也若莽
之斛臣則以為彼實不知音不識數特為歆等所欺
而不暇以手親騐也何以知其然周公之鬴重三十
斤聲中黄鍾之宫莽之斛重倍之而亦云中黄鍾之
宫設有重三倍四倍者皆云中黄鍾之宫夫黄鍾豈
無一定之音一定之數哉律管小差尚已非其調
今漢斛比周鬴增添三十斤銅而聲不改是知在理
所必無也周之量方深各一尺而容八斗故名曰鬴
莽之量亦方深各一尺止添九釐五毫而容十斗故
謂之斛則二氣者容受多寡既自不同而深濶畧
無多異此又在理必無者也彼徒取法上三下二左
一右二之象使一耳偏大一耳偏小傅㑹穿鑿殊為
可笑而終不若周鬴一般兩耳用以為升乃得自然
之法矣祖沖之譏漢世斛銘劉歆詭謬其數此則筭
氏之劇疵也而胡瑗阮逸范鎮蔡元定輩固非不明
理者皆拳拳師法此斛何哉不言莽歆之謬反改
周鬴為八寸之尺以遷就之其是非顛倒一至於此
是可歎也
論唐至今斛法近正
漢度量衡其制皆小唐度量衡其制皆大昧者以為
漢制近古殊不知似是而非若唐制雖與古異而古
法寓於中也唐六典曰凡度以北方秬黍中者一
黍之廣為分十分為寸十寸為尺一尺二寸為大尺
十尺為丈凡量以秬黍中者容一千二百為龠二龠
為合十合為升十升為斗三斗為大斗十斗為斛凡
權衡以秬黍中者百黍之重為銖二十四銖為兩三
兩為大兩十六兩為斤凡積秬黍為度量權衡者調
鍾律測晷景合湯藥及冠冕之制則用之内外官司
悉用大者今以秬黍考之則古度當唐十分之八古
量當唐十分之三古權當唐十分之六是度量稍與
六典合惟權則不合按杜氏通典唐以其尺之八分
為開元錢之徑以開元錢十枚之重為一兩嘗以其
錢校今之秤尺全與唐同不差分毫惟量則無所考
然房𤣥齡注管子曰古一石推今三斗三升三合今
校鐵斛一石亦與唐制大同小異九百餘年而度量
衡無變非其法之最善豈能如是哉
論宋范鎮斛法之非
宋哲宗元祐三年范鎮上新樂楊傑撰樂議七篇其
議量曰臣元豐議樂時見鎮所造銅量斛在上斗在
下左耳為升右耳上為合下為龠上三下二與漢制
符漢制曰聲中黄鍾叩鎮之量聲不合黄鍾但以黄
鍾之鍾參考量聲則知中否先是鎮言胡瑗龠皆方
制非似爵也房庶之龠圓徑九分深十分瑗用方分
庶用圓分算之鎮又曰按算法圓分謂之徑圓方分
謂之方斜所謂徑三圍九方五斜七是也今圓分而
以方法筭之非是臣謹按陳𤾉樂書所載斛圖蓋范
鎮之斛也范氏創為圓分之説謂圓分一當方分四
之三而蔡元定深非之以為自古筭法無所謂圓分
者蔡氏此説當矣若平圓立圓等術亦是以方分計
之圓分豈可算哉譬猶水焉注之圓噐則圓注之方
器則方隨方就圓無不通者積分之謂也譬猶田焉
偏斜觚曲種種異形截長續短湊補使方積歩之謂
也别創圓分以為二岐乃胷臆之説非至理之論
且黍之為物非方亦非圓乃有長短闊狹厚薄之
異兩尖相距謂之長兩縫相距謂之闊兩面相距
謂之厚以長校闊則長為有餘以闊校厚則厚為不
足一黍一體便分三等況亂實管中任其堆積縱
横偃側空隙為多今術所推截其有餘以補不足
總而計之大約立方術千釐為一分而黍止占八
百一十八釐有奇不足一分若用立圓之術僅得
立方强半所占尤少更與黍體不合矣范氏房氏
圓分之説非也是故彭氏宻率黄鍾之管積分則八
百一十而管止容九百八十餘黍不能容受千二百
黍蓋由不知此理故也此又劉歆以來千載之謬至今
未有覺之者也
大明頒降鐵斛今在有司者其前面有銘曰成化十
五年奏准鑄成永為法則十三字其後面有銘曰監鑄
官直隸大河衛指揮仲綱直隸淮安府同知夏祈鑄
匠袁宗范斌等二十八字按古人未嘗以五斗為
斛五斗為斛者盖自唐宋始也算法依寳源局尺量
斛口内方九寸底内方一尺五寸深一尺置口九寸
自乗得八十一寸置底一尺五寸自乗得二百二十
五寸又以口底相乗得一百三十五寸三宗相併得
四百四十一寸三歸得一百四十七寸以深一尺乗
之得一千四百七十寸是為鐵斛五斗實積倍之得
二千九百四十寸是兩鐵斛即十斗實積然則今之
斛法非二千五百也民間俗𫝊筭術多以二千五百
為斛法者疑術士杜撰也或曰此鈔尺也鈔尺即裁
衣尺筭法置量地尺一尺當裁衣尺一寸六分自乗
得九十二寸一十六分再乗得八百八十四寸七百
三十六分為實以量地尺斛法二千九百四十寸乗
之一千除之得裁衣尺二千六百○一寸一百二十
三分八百四十釐減去一千五百多一百寸有奇也
如欲筭古横黍度尺求今鐵斛十斗之積者置古度
尺十寸當裁衣尺七寸五分自乗得五十六寸二十
五分冄乗得四百二十一寸八百七十五分為法置
裁衣尺斛法二千六百○一寸一百二十三分八百
四十釐一千乗之為實却以前法除之得六千一百
六十五寸六百二十六分八百八十釐是為鐵斛十
斗横黍尺積分也就置為實以古斛法一千九百六
十四寸一百八十五分半為法除之得古三石一斗
三升九合是今一石之數為法以除一石得今三斗
一升八合半是古十斗比唐量少一升四合半民間
私量隨時損益在處不同難為慿據只準鐵斛筭之
可也先儒宗古九章以一千六百二十寸為粟一石
之積此乃前漢王莽斛法今不可用也
論校量器當以水為準槩
今按世之校斗斛者或用黍角或用菽麥或云麻子
輕滑可用然五穀等物相殊不逺全在人手輕重為
異耳故俗説有澆量□量二者之不同蓋澆則虚而
易滿□則實而容多況觸動振摇䧟虧不定一手再
量即無同者諸穀之類不可以校也如此管子曰水
也者萬物之準也準也者五量之宗也漢律厯志曰
以井水準其槩古人用水校量其有以哉用水必須
使之極平然後得其真數否則髙低一分差一分之
積矣却以此升中水盡注於斗則十升為一斗而不
差矣或若用意不専而與筭術不合豈量數之謬哉
亦槩之者拙耳(□屋刮切)
權衡篇第三
大戴禮孔子曰夫規矩準繩鈞衡此昔者先王之所以
為天下也小以及大近以及逺今日行之可以知古可
以察今其此耶夏書曰有典有則貽厥子孫闗石和鈞
王府則有蔡沈注曰闗通和平也鈞與石五權之最重
者也闗通以見彼此通同無折閲之意和平以見人
情兩平無乖爭之意言禹以明徳君臨天下典則法度
所以貽後世者如此至於鈞石之設所以一天下之輕
重而立民信者王府亦有之其為子孫後世慮可謂詳
且逺矣又按法度之制始於權權與物均而生衡衡運
生規規圓生矩矩方生繩繩直生準是權衡者又法度
之所自生也故以鈞石言之月令仲春仲秋日夜分則
平權衡正鈞石論語謹權量孟子權然後知輕重皆此
之謂也
周禮冬官考工記玉人之事曰駔琮五寸宗后以為權
又曰駔琮七寸鼻寸有半寸天子以為權(鄭康成曰駔讀為組以組
繫之因名焉鄭司農云以為稱 錘以起量又云以為權故有鼻也疏曰先鄭云以為稱錘以起量者量自是井
斛之名而云為量者對文量衡異散文衡亦得自言量以其量輕重故也天子以為權故有鼻后權不言鼻者
舉以見后亦有鼻可知)
今按周禮以璧禮天以琮禮地儀禮以璧享君以琮
享夫人璧圓象天琮方象地君璧夫人琮天地之象
也故玉人曰大琮十有二寸射四寸厚寸是謂内鎮
宗后守之鄭氏以為琮體方方射其外鉏牙賈氏以
為八角鋒出各二寸兩相并四寸也然地體方而四
隅有維蓋所射者四角而已駔琮五寸宗后以為權
駔琮七寸鼻寸有半寸天子以為權鄭司農云以為
權故有鼻也鄭康成云駔讀為組以組繫之因名焉然則
駔琮形如大琮但減小而有鼻以組繫之耳白虎通曰琮之為言
聚也内圓象陽外直為隂外牙而内湊象聚㑹也故謂之琮説
文曰琮瑞玉大八寸似車釭琮之形状可考者如此嘗裁紙
二幅各方七寸折為九空形如井田中央一空剜去乃交加沾
之則琮之形也方七寸者兩角相距九寸九分中間所謂好
者似圓而有八隅徑二寸三分寸之一其鼻一寸五分内有孔徑一
分穿繩繫之以為權者盖與璧羡之意同也先王以禮為權度
則本諸琮璧以樂為度則起於黄鍾禮樂不可斯須去身
此之謂矣古者天子巡守四方稽同權度之法寓於琮璧
所以不離身也宗后親織𤣥紞則絲之輕重須手權之
自舂粢盛則米之多寡須手量之權度之用蓋以此乎
前漢志曰五權之制圜而環之令肉倍好周旋無端終
而復始無窮己也(孟康曰謂為秤錘形如環也如淳曰體為肉孔為好)又曰凡律
度量衡用銅者銅為物之至精不為燥溼寒暑變其節
不為風雨暴露改其形介然有常有似於士君子之行
是以用銅也
今按古權之制周禮用玉漢志用銅今則玉不可
以多得且天子之權非羣下敢僭惟從漢志用銅
可也舊不言其尺寸斤兩今擬新法載於此篇用
紅銅十八斤白錫三斤合而鍊之待其烟氣竭而後
鑄預先打造沙模以木作環之様照依縱黍律尺
外徑九寸内徑三寸放璧羡之制也其厚除錯磨
外正數準今平秤十八斤重為古秤三十斤與嘉
量之重同此二器相準也以繩繫之所謂組歟盖此
物兼嘉量之重黄鍾之長璧羡駔琮之制皆寓乎其
中矣古秤用鉤而不用盤其錘若環非若今之秤
錘故莊子云捶鉤者不失毫芒宋太宗詔書
曰秬黍之制或差毫釐捶鉤為奸害及黎庶錘
與鉤本是秤鉤秤錘之名因而又為分兩之名環
字亦然周禮注曰十鉤為環是也秤鈎亦以銅為
之十分其權之一當重一斤十二兩八錢凡權各
隨衡之大小漢志所謂其餘小大之差以輕重為
宜也今擬衡制大小二等中下二等每衡各有三
毫其小之小者起於一寸終於一銖中者起於一
銖終於一錙大者起於一錙終於一兩若今之
等子也其中之小者起於一兩終於一斤中
者起於一斤終於一衡大者起於一衡終於
一鈞若今之小秤也其大者以架懸之惟有
二毫小者起於一鈞終於一石大者起於一
石終於一鼔若今之大秤也王莽石權形
如水碓張文収銅秤有盤無鈎其制近俗而
非古雅之器不可用也
古今權衡考正辨疑
五權所起
權起於黍(黑色秬黍擇其圓者稱一粒之重也)
十黍為累(或作纍又作絫竝音累以今等子校之為二釐五毫)
十累為銖(一百黍之重也以今等子校之為二分五釐)
六銖為錙(又謂之分六百黍之重也以今等子校之為一錢半)
四錙為兩(黄鍾兩龠二千四百黍之重以今等子校之為六錢)
右五者權之餘也漢志曰權輕重者不失黍絫應劭
曰十黍為絫十絫為銖説文曰銖權十分黍(分字衍文黍當
作絫)之重也錙六銖也又謂之分證類本草陶隠居云
古秤惟有銖兩而無分名今則以十絫為一銖六銖
為一分四分成一兩王肅注家語楊倞注荀子皆云
八兩為錙錙銖細數未應相逺八兩之説似乎不通
當以説文六銖為錙為正
五權正數
十六兩為斤(古量一升六合黍之重為今秤九兩六錢)
十斤為衡(古量一升六升黍之重為今秤六斤)
三衡為鈞(古量四斗八升黍之重為今秤十八斤)
四鈞為石(古量一石九斗二升黍之重為今秤七十二斤)
四石為鼓(古量七石六斗八升黍之重為今秤二百八十八斤)
右五者權之正也漢志曰權本起於黄鍾之重一龠
容千二百黍重十二銖兩之為兩二十兩銖也十六
兩為斤三十斤為鈞四鈞為石小爾雅曰斤十謂之
衡衡有半謂之秤秤二謂之鈞鈞四謂之石石四謂
之鼓五度五量五權之外名目頗多然非常用之數
已見其譜兹不復贅
今按國語單穆公曰先王之制鍾也大不出鈞重不
過石律度量衡於是乎生小大器用於是乎出故聖
人慎之吳韋氏注曰衡有斤兩之數生於黄鍾黄鍾
之管容秬黍千二百粒是為一龠龠二為合合重一
兩故曰律度量衡於是乎生則三代之制權衡之起
信亦出於律矣夫黄鍾之龠容千二百黍之重是為
半合即半兩也合龠為合兩龠為兩俱二千四百黍
是乃一合黍之重即一兩也然則一升黍之重即為
十兩一斗黍之重即為百兩一斛黍之重即為千兩
明矣一斤之重乃升六合黍也一鈞之重乃四斗八
升也一石之重乃一斛九斗二升也權量二法配合
整齊未有得其量而不得其權者書曰闗石和鈞此
之謂歟今考羊頭山秬黍以時制等子秤之其大者
百粒在二分六釐上下其小者百粒在二分四釐上下其
中者百粒為二分五釐整積至兩龠二千四百粒秤
重六錢然則今之六錢為古一兩今之六兩為古十
兩今之六斤為古十斤其餘可以例推矣古之一斤
今之九兩六錢也古之一鈞今之十八斤也古之一
石今之七十二斤也古之一鼓今之二百八十八斤
也大率古之於今乃五分之三耳先儒以為三分之
一非也置今求古則用六歸以古求今則用六因若
斤兩互見者各以其法通之此筭家所易曉不必細
觧求度量亦如之但率法不同耳度以八為率量以三
為率權以六為率者今之八寸即古一尺今之三斗
即古一斛今之六錢即古一兩故也凡度量衡以今
求古皆用歸法以古求今皆用因法故附見於此云
辨漢制權衡之謬
宋吕大臨考古圖曰漢器之有銘者以今權校之首山
宫鴈足鐙其銘曰重六斤上林宫行鐙銘曰重六斤十
兩今秤之二器共重三斤十四兩今之五兩有奇當漢
之一斤也甘泉宫内者鐙銘曰重二十五斤十一兩今
秤之重十斤四兩是今六兩半有竒當漢之一斤也車
宫承燭槃銘曰重二斤八兩今秤之重一斤五兩今之
六兩當漢一斤也好畤鼎銘曰重九斤一兩今重三斤
六兩今六兩當漢一斤也軹家釜銘曰重十斤一兩九
銖今重二斤十一兩六銖今四兩七銖當漢一斤也軹
家甑銘曰重四斤二十銖今重一斤七兩今五兩十八
銖當漢一斤也齊安宫熏爐銘曰重五斤六兩今重一
斤三兩今三兩十八銖當漢一斤也諸器權數率各不
同校其度量亦然蓋不可考也
今按近代凡為律吕之學者蓋皆取法於班志然班
志所述乃劉歆偽辭刪之未盡者也沈約宋志云班
氏所志未能通律吕本源空煩其文而為辭費欲符
劉歆三統之數假託非類以飾其説皆孟堅之妄矣
唐太宗晉志云劉歆三統以説左傳辯而非實班固
惑之采以為志觀此二家之論蓋皆不取班志嘗考
漢制律度量衡悉紛亂而無紀其不可為後世法也
信然矣臣家所有漢錢數十枚凡若干種毎種雖度
數分寸彷彿而厚薄輕重不均以漢食貨志校之彼
志云貨泉重五銖貨布重二十五銖大泉重十二銖
大布重二十四銖臣以今時等子将錢每種或十枚
或五枚總稱之以均其輕重而用筭法乗除以求漢
之一兩則大泉合今二錢三分貨泉合今三錢五分
貨布合今三錢七分大布合今三錢八分各為漢之
一兩而率皆乖異與吕氏考古圖之説相同也大率
漢之一兩惟有今之三錢半强是三兩為今一兩强
與秬黍之法不同者蓋因劉歆誤以秠黍為秬故律
度量衡四器皆失之小其餘噐皿率多舛謬王莽偽
錢益無足取今宜壹以秬黍為法可也
辨厯代權衡之乖
唐孫真人千金方曰古秤惟有銖兩而無分名今則以
十黍為一銖六銖為一分四分為一兩十六兩為一斤
此則神農之秤也吴人以二兩為一兩隋人以三兩為
一兩今依四分為一兩秤為定方家凡云等分者皆是
丸散隨病輕重所須多少無定銖兩三種五種皆悉分
兩同等耳凡丸散云若干分兩者是品諸藥宜多宜少
之分兩非必止於若干之分兩也假令日服三方寸匕
須瘥止是三五兩藥耳凡散藥有云刀圭者十分方寸
匕之一準如梧桐子大也方寸匕者作匕正方一寸抄
散取不落為度錢匕者以大錢上全抄之若云半錢匕
者則是一錢抄取一邊爾竝用五銖錢也錢五匕者今
五銖錢邉五字者以抄之亦令不落為度一撮者四方
圭也十撮為一勺兩勺為一合以藥升分之者謂藥有
虚實輕重不得用斤兩則以升平之藥升方作上徑一
寸下徑六分深八分内散藥勿按抑之正爾微動令平
調耳今人分藥不復用此凡丸藥有云如細麻大者即
胡麻也不必扁扁但令較量大小相稱爾如黍粟者亦
然以十六黍為一大豆也如麻子者即今大麻子準三
細麻也如胡豆者今青斑豆也以二大麻子準之如小
豆者今赤小豆也粒有大小以三大麻子準之如大豆
者以二小豆準之如梧桐子者以二大豆準之一方寸匕
散以宻和得如梧桐子十丸為定如彈丸及雞子黄者
以十梧桐子準之凡方云巴豆若干枚者粒有大小當
先去心皮乃秤之以一分準十六枚附子烏頭若干枚
者去皮畢以半兩準一枚枳實若千枚者去穰畢以一
分準二枚橘皮一分準三枚棗有大小以三枚準一兩
云乾薑一累者以半兩為正凡方云半夏一升者洗畢
秤五兩為正椒一升三兩為正吳茱萸一升五兩為正
菟絲子一升九兩為正菴閭子一升四兩為正蛇牀
子一升三兩半為正地膚子一升四兩為正此其不同
也云某子一升者其子各有虚實輕重不同通以秤準
皆取平升為準凡方云桂一尺者削去皮畢重半兩為
正甘草一尺者重二兩為正云某草一束者重三兩為
正一把者重二兩為正凡云蜜一斤者有七合猪膏一
斤者一升二合
宋林億等校正千金方凡例曰凡和劑之法有斤兩升
合尺寸之數合湯藥者不可不知按吳有複秤單秤隋
有大升小升此制雖復紛紜正惟求之太深不知其要
耳陶隠居撰本草序錄一用累黍之法神農舊秤為定
孫思邈從而用之孫氏生於隋末終于唐永淳中蓋見
隋志唐令之法矣則今之此書當用三兩為一兩三升
為一升之制世之妄者乃謂古今之人大小有異所以
古人服藥劑多無稽之言莫此為甚今之用藥定以三
兩為今一兩三升為今一升方中雖時復有用尺寸處
舊例已有準折兩法今則不復重述也
普濟方曰凡看古方類例最是朝代沿革升合分兩差
殊若數味皆用分兩不足較也第中間有用升合枚數
大段不同升斗秤尺本自積黍黍自不可見度量衡卒
亦難明今以錢譜推測粗知梗槩凡度者分寸尺丈引
本以一黍之廣為分十分為寸十寸為尺十尺為丈十
丈為引觀今之尺數等不同如周尺八寸(當作周尺八寸)京尺
長一尺六寸淮尺長一尺二寸約尺長一尺二寸五分
竝以小尺為率小尺既自三微起却自可準唐武徳年
鑄開元錢八分當十二錢半得一尺排錢比之十一箇
已及一尺又不知唐用何尺顧漢唐龠量並用尺寸分
布尺寸如是不齊将何慿據博古君子必有説矣凡量
者龠合升斗斛本以黄鍾龠容十二銖合龠為合重二
十四銖今以錢準則六銖錢四箇比開元錢三箇重升
斗斛皆壘而成數漢唐同用至宋紹興升容千二百銖
則古文六銖錢二百箇開元錢二百二十箇以紹興一升
得漢五升其餘私用不足計也凡衡者銖兩斤鈞石亦
以黄鍾龠所容重十二銖兩之為兩二十四銖為兩十
六兩為斤三十斤為鈞四鈞為石每兩則古文六銖錢
四箇開元錢三箇至宋廣秤以開元錢十箇為兩今之
三兩得漢唐十兩明矣千金本草皆以古三兩為今一
兩以古三升為今一升諸藥類例尤為難辨且如半夏
一升準五兩不知用何升何兩此修合制度之要務不
可不知漢銅錢質如周錢文曰半兩重如其文孝文五年
錢多而輕乃更鑄四銖其文為半兩雜以鉛鐵錫非殽
為巧則不得贏而姦或盗磨錢質取鋊有司言錢輕重
請郡國鑄五銖錢周郭有質令不得磨取鋊則知漢以
二半兩錢為兩重十餘明矣漢唐例以二十四銖為一
兩抑未知修史人改作唐例亦不可知觀錢譜漢無六
銖錢至唐方有今以五銖錢十六箇正得開元錢十箇重
又以六銖錢十二箇正開元錢九箇重則知開元錢每
一箇重八銖唐武德四年鑄開元通寳徑八分重二銖四
分此所載銖兩似難攷據明食貨者必有説焉據藥書
漢方每服大劑三十兩重若小劑十有餘兩用水六升
或七升多煎取二升三升並分三服若以古龠量水七
升煎今之三十兩未淹得過況散末藥只服方寸圭匕
丸子如梧桐子大極至三十粒湯液豈得如此懸絶又
如風引湯一劑計五十五兩毎兩只用三指撮水三升
煑三沸去滓温服一升看其煑制每只三指撮未應料
劑如此之多此又可知也今以臆説漢方當用半兩錢
二枚為一兩重以水煎湯方數當用漢兩計一百八十
銖得開元錢二十二箇半重分三服二服分之七錢半
重一服若以唐方準計二百二十六銖得開元錢四十
二箇重每服計今之十四錢重大畧可知若以開元時
所鑄開元錢稱凖一百單五箇重分三服每服計三百
五錢重此猶是小劑況有大劑名件兩數之多者未易
槩舉留心此道幸少詳焉
今按度量衡三器之中惟衡最難定蓋度與量皆有
定形而衡出於黍粟者則有燥濕不等雖止一種黍
粟微曝則輕微潤則重蓋自本物尚且無定況他物
乎淮南子謂十二粟而當一分十二分而當一銖則
一銖者一百四十四粟也漢志謂一千二百黍為十
二銖則一銖乃一百黍也以一百四十四粟與一百
黍相校則粟之輕重僅乃黍之一半況後漢志注又
謂十粟重一圭十圭重一銖則一銖者惟百粟耳更
減淮南之數豈能合前志一銖之重哉史言晉之秤
兩不與古通梁陳依古秤齊以古秤一斤八兩為一
斤後周玉秤四兩當古秤四兩半隋以古秤三斤為
一斤唐量衡與古校皆三之一然史文缺畧今悉不
能的知其數肘後方鹿鳴山序云古方藥品分兩灸
穴分寸與今不類為古人體大小或異血脉亦有差
焉此説非也林億所謂無稽之言莫此為甚者也是
故全載孫氏之説於此以破其惑然孫氏之説亦頗
乖誤且如百黍為銖而云十黍十當作百疑𫝊寫之
訛也其藥升之制上徑一寸下徑六分深八分此升
甚小不知何代之量有如此之小者又與所云半夏
一升秤重五兩校之不同所云他藥權量大率類此
姑存而不論但引其説以證古今人體實無有異惟
度量權衡長短大小輕重有不同耳
論唐宋已來度量衡與今大同小異
唐六典曰凡權衡以秬黍中者百黍之重為銖二十四
銖為兩三兩為大兩十六兩為斤凡積秬黍為度量權
衡者調鍾律測晷景合湯藥及冠冕之制則用之内外
官悉用大者
杜氏通典曰大唐武徳四年廢五銖錢鑄開通元寳錢
毎十錢重一兩計一千重六斤四兩毎兩二十四銖則
一錢重二銖半以下古秤比今秤三之一也則今錢為
古秤之七銖以上古五銖則加重二銖以上(開通元寳疑當作開
元通寳姑依原本不改)
宋史曰淳化三年三月三日詔曰書云協時月正日同
律度量衡所以建國經而立民極也國家萬邦咸乂九
賦是均顧出納於有司繫權衡之定式如聞秬黍之制
或差毫釐錘鉤為姦害及黎庶宜令詳定稱法著為通
規事下有司監内藏庫崇儀使劉承珪言太府寺舊銅
式自一錢至十斤凡五十一輕重無準外府歳受黄金
必自毫釐計之式自錢始則傷於重遂尋究本末别制
法物至景徳中承珪重加參定而權衡之制益為精備
其法蓋取漢志于穀秬黍為則廣十黍以為寸從其大
樂之尺(秬黍黑黍也樂尺自黄鍾之管而生也謂以秬黍中者為分寸輕重之制)就成二
術(二術謂以尺黍而求氂絫)因度尺而求氂(度者丈尺之總名焉因樂尺之源起於黍而成
於寸析寸為分析分為氂析氂為毫析毫為絲析絲為忽十忽為絲十絲為毫十毫為氂十氂為分)自積
黍而取絫(從積黍而取絫則十黍為絫十絫為銖二十四銖為兩錘皆以銅為之)以氂絫
造一錢半及一兩等二稱各懸三毫以星準之等一錢
半者以取一稱之法其衡合樂尺一尺二寸重一錢錘
重六分盤重五分初毫星準半錢至稍總一錢半析成
十五分分列十氂(第一毫下等半錢當五十氂若十五分稱等五斤也)中毫至稍
一錢析成十分分列十氂末毫至稍半錢析成五分分
列十氂等一兩者亦為一稱之則其衡合樂分尺一尺
四寸重一錢半錘重六錢盤重四錢初毫至稍布二十
四銖下别出一星等五絫(毎銖之下復出一星等五絫則四十八星等二百四十絫
計二千四百絫為十兩)中毫至稍五錢布十二銖列五星等二絫
(布十二銖為五錢之數則一銖 等十絫都等一百二十絫為半兩)末毫至稍六銖銖列十
星星等絫(每星等一絫都等六十絫為二錢半)以御書真草行三體淳化
錢較定實重二銖四絫為一錢者以二千四百得十有
五斤為一稱之則其法初以積黍為準然後以分而推
忽為定數之端故自然絲毫氂黍絫銖各定一錢之則
(謂皆定一錢之則然後制取等稱也)忽萬為分(以一萬忽為一分之則以十萬忽定為一錢之則忽
者吐絲為忽分者始㣲而著言可分别也)絲則干(一千絲為一分以一萬絲定為一錢之則)毫則
百(一百毫為一分以一千毫定為一錢之則 毫者毫毛也自忽絲毫三者皆斷驥尾為之)氂則十(一十
氂為一分以一百氂定為一錢之則氂者氂牛尾毛也曳赤金成絲為之也)轉以十倍倍之
則為一錢(轉以十倍謂自一萬忽至十萬忽之類定為則也)黍以二千四百枚
為一兩(一龠容千二百黍為十二銖則以二千四百黍定為一兩之則兩者以二龠為兩)絫以
二百四十(謂以二百四十絫定為一兩之則)銖以二十四(轉相因成絫為銖則以二
百四十絫定成二十四銖為一兩之則銖者言殊異)遂成其稱稱合黍數則一錢
半者計三百六十黍之重列為五分則每分計二十四
黍又每分析為一十氂則毎氂計二黍十分黍之四(以十
氂分二十四黍則毎氂先得二黍都分成四十分則一氂又得四分是每氂得二黍十分黍之四)毎四
毫一絲六忽有差為一黍則氂絫之數極矣一兩者合
二十四銖為二千四百黍之重每百黍為銖二百四十
黍為絫二銖四絫為錢二絫四黍為分一絫二黍重五
釐六黍重二釐五毫三黍重一釐二毫五絲則黍絫之
數成矣其則用銅而鏤文以識其輕重新法既成詔以
新式留禁中取太府舊稱四十舊式六十以新式校之
乃見舊式所謂一斤而輕者有十謂五斤而重者有一
式既若是權衡可知矣又比用大稱如百斤者皆懸鉤
於架植鐶於衡鐶或偃手或抑按則輕重之際殊為懸
絶至是更鑄新式悉由黍絫而齊其斤石不可得而增
損也又令每月大稱必懸以絲繩既置其物則却立以
視不可得而抑按復鑄銅式以御書淳化三體錢二千
四百暨新式三十有三銅牌二十授於太府又置新式
於内府外府復頒於四方大都凡十有一副先是守藏吏
受天下歳貢金帛而太府權衡舊式失準得因之為姦
故諸道主者坐逋負而破產者甚衆又守藏更代校計
爭訟動必數載至是新制既定奸弊無所措中外以為
便(度量權衡皆太府掌造以給内外官司及民間之用凡遇改元即差變法各以年號印而識之其印面有
方印長印八角印明制度而防偽濫也)
今按時俗權衡之法小數則一兩作為十錢而錢之
下借用分釐毫絲忽之名大數則十五斤為一秤八
秤為一䭾二斤為一裹百裹為一引蓋分釐毫絲忽
引本皆尺度之名借作權名也古人所謂六銖為分
四分為兩之類今既參差而亦不復曉矣以錢為名
不知始於何代意者自唐武徳開元之錢始乎然以
黍秤校之漢錢五銖失之太輕唐錢二銖四絫失之
太重皆不與黍秤合要之合於時俗之秤者開元等
錢殆近之矣宋史載其衡權之制最詳今以古人千
二百黍之法校之與宋不同宋人所定乃今世俗秤
也依其法以淳化錢校之正與今同然與黄鍾度量
乖矣宋皇祐中阮逸胡瑗累黍定尺既大於漢尺姑
欲合其量然竟於權不合乃謂黍秤二兩已得官秤
一兩而疑史書之誤愚見亦以為然或今黍秤與隋
唐黍秤不同隋唐之秤一斤當黍秤三斤今秤一斤
只當黍秤一斤十兩三分兩之二蓋隋唐黄鍾之龠
既短且狹雖以二龠所容黍作一兩而其實不滿千
二百數無疑矣宋沈括筆談曰予受詔考定樂律古
秤三斤當今十三兩一斤當今四兩三分兩之一一
兩當今六銖半若然則古秤適當宋秤四分之一又
與胡阮之說不同夫沈與胡阮相去不逺便乃相懸
是又可疑也今術選羊頭山秬黍中者一千二百枚
實於黄鍾之龠無欠無餘以天平秤之整有三錢乃
古半兩也兩龠之黍當天平六錢為古一兩然則古
秤一斤當天平九兩六錢今之平秤一斤是古一斤
十兩三分兩之二也
總論律度量衡四者貴乎得中
本朝丘濬上大學衍義補曰臣按律者候氣之管所以
作樂者也而度量衡用以度長短量多寡稱輕重所用
與律不同而帝舜巡守所至同律而必及於度量衡何
哉蓋以度量衡皆受法於律於此審之三者之法制皆
與律同斯為同矣誠以是三物者其分寸龠合銖兩皆
起於黄鍾而與候氣之律同出於一按律固可以制度
量衡而考度量衡亦可以制律此聖人制律而及度量
衡之本意也然聖人不徒因律而作樂而用之於郊廟
朝廷之上而又頒之於下使天下之人用之以為造作
出納交易之則焉其作於上也有常制其頒於下也有
定法苟下之所用者與上之所頒者不同則上取於下
者當短者或長當少者或多當輕者或重下輸於上者
當長者或短當多者或少當重者或輕下虧於民上損
於官操執者有增減之弊交易者有欺詐之害監守出
納者有侵尅陪償之患其所闗係蓋亦不小也是雖唐
虞之世民淳俗厚帝王為治尚不之遺而況後世民偽
日滋之時乎乞飭所司每正歳申明舊制自朝廷始先
校在官之尺度斗斛權量使凡收受民間租税器物不
許過則又於凡市塲交易之處懸掛則樣以為民式在内
京尹及五城兵馬司官在外府州縣官每月一次校勘
憲臣出巡所至必令所司具式呈驗公私所用有不如
式者坐其所司及所造所用之人是亦王政之一端也
又曰臣按古先盛王凡有施為必順天道是以春秋二
仲之月晝夜各五十刻於是乎平等故於此二時審察
度量權衡以驗其同異或過而長或過而短或過於多
或過於少或過於重或過於輕皆有以正而均之使之
皆適於平焉後世事不師古無復順時之政雖有度量
權衡之制一頒之後聽民自為無復審察校量之令固
有累數十年而不經意者矣況一歳而再舉乎民偽所
以日滋國政所以不平此亦其一事也又曰臣按宋太
祖太宗皆起自民間熟知官府出納之弊故其在位首
以謹權量為務史謂比用大稱如百斤者皆懸鉤於架
植鐶於衡或偃手或抑按則輕重之際殊為懸絶於是
更鑄新式悉由絫黍而齊其斤石不可得而增損也又
令毎用大稱必懸以絲繩既置其物則却立以視不可
得而抑按由是觀之可見古昔好治之君莫不愛民其
愛民也凡官吏可藉以害民者無不預為之禁革則雖
一毫之物不使過取於民彼其具文移著律例約束非
不備刑罰非不嚴然利之所在人惟見利而不見害徃
徃外法以巧取依法以為姦孰若每事皆立為一法如
宋人之於權衡必齊其斤石不可得而增損又俾操執
者却立以視而不得按仰噫使凡事事皆凖此以立為
之法則官吏無所容其姦而小民不至罹其害矣又曰
臣按程子謂為政須要有綱紀文章謹權審量皆不可
闕朱子謂文章便是文飾那謹權審量之類然但言文
章而不及綱紀臣竊以謂權而謹之量而審之使其長
短適半多寡酌中固是文飾之意然於操執之時或鉤
錘之轉移衡尾之按仰収放之際或斛面之加淋旁庣
之摇撼則是無綱紀矣是知聖人為治無一善之徒行
無一法之徒立一器之設雖小也而必正其制度一物
之用雖㣲也而必防其病弊惟恐一事之或失其宜一
民之或被其害此所以鉅細精粗無不畢舉上下四方
無不均平也
今按論語曰謹權量四方之政行焉是乃為政之要
務不可忽者而丘氏之言益為詳切也以今時俗論
之他郡臣不知只以弊郡為説民間布絹市尺以鈔
尺一尺七寸五分為一尺斗以鐵斛之斗一斗三升
五合為一斗秤有以天平十八兩為一斤亦有以二
十兩已上為一斤者因而號為官尺斗秤然又時或
增損人各不同焉是與丘氏之説異矣蓋習俗既久
不可輒變者也古之律度量衡所以得天地自然之
道者適中而已矣夫中也者無過不及之謂也於此
而益焉非也於此而損焉亦非也是故為黄鍾之律
者失於短小則樂均太髙劉歆荀朂王朴蔡元定之
律是已失於長大則樂均太下李照范鎮魏漢津冷謙之
樂是已隋唐宋元之度量較之累黍則失於長大漢
魏南北朝之度量校之累黍則失於短小皆非也宋
儒論樂律者率舍髙而取下論度量者又舍大而取
小夫豈知適中之道哉大明鈔尺七寸五分適合黍
尺一尺無忽微之差鐵斛三升二合適合黍量一斗
無圭撮之戾平秤九斤適合黍權一秤無錙銖之乖
雖不同而實同雖不用而實用妙理存乎其間而人
未之知也臣若不累黍親驗亦不信有如此之妙後
世為鍾律之學者不可以其常用而忽之也
附録(舊藁原有正本則無今依原本續増附於此卷之末)
律學四物譜序
或有問於余曰律樂四物譜何為而作也曰余聞諸
先儒曰聲無形而樂有器古之作樂者知器之必有
敝而聲不可以言𫝊懼器失而聲遂亡也乃多為之
法以著之故始求聲者以律而造律者以黍自一黍
之廣積而為分寸一黍之多積而為龠合一黍之重
積而為銖兩此造律之本也故為長短之法而著於
度為多少之法而著於量為輕重之法而著於權衡
是三物者亦必有時而敝則又總其法而著於數使
其分寸龠合銖兩皆起於黄鍾然後律度量衡相用
為表裏使得律者可以制度量衡因度量衡亦可以
制律不幸而皆亡則推其法數而制之用其長短多
少輕重以相參考四者既同而聲必至聲至而後樂
可作矣夫物用於有形而必敝聲藏於無形而不竭
以有數之法求無形之聲其法具存無作則已苟有
作者雖去聖人於千萬歳後無不得焉此古之君子
知物之終始而憂世之慮深其多為之法而丁寧纎
悉可謂至矣夫物莫不有制制莫不有則規矩準繩
度量權衡皆制物之定則也蓋規以取其圓矩以成
其方準以揆其平繩以就其正度以度其長短量以
測其多寡權以審其輕重衡以定其低昻合是數者
然後謂之有制智者創物巧者述之未有舍是而能
自為之制者如孟子所謂不以規矩不能成方圓又
曰權然後知輕重度然後知長短禮記所謂衡誠縣
不可欺以輕重繩墨誠陳不可欺以曲直規矩誠設
不可欺以方圓皆此之謂也通厯曰少昊用度量作
樂器舜典曰同律度量衡古人以度定量以量定權
必參相得而後黄鍾之律可求然則律與度量衡相
須為用非度量衡生於律也自近世之論起求律於
無慿據之元聲候管於無證驗之灰氣其視度量衡
以為末節之務不暇較其是非有司頒禮既繆誤而
莫知儒者談經亦闊畧而未講殊不思度量衡實與
律相為始終經緯表裏者也論語言為政之術先之
以謹權量以道寓器以器明道天下得以因器㑹道
由是四方之政行矣聖人於粗迹皆有精義存焉蓋
世俗之情恒喜大秤大斗用以掊尅聚斂髙下其手
亂之始也故謹之亦在於始所謂探賾索隠鉤深致
逺者是物也晉陳勰掘地得古尺尚書奏宜改今尺
以古為正潘岳以為不宜改摰虞駁曰今尺長於古
尺幾於半寸樂府用之律吕不合史官用之厯象失
占醫局用之孔穴乖錯宜如所奏元康中裴頠以為
醫方人命之急而稱兩不與古同為害特重宜因此
改治權衡不見省夫晉尺長於古尺纔四分有奇而
虞頠尚以為不便況今尺長於古尺多矣寧無害事
乎醫家有仲景肘後千金外䑓諸方所用皆古斗秤
尺其云每服一升今升豈能服盡一升故知古升耳
又針灸穴道皆是古尺分寸若用尺非宜則闗係人
之生命豈細務耶此亦好古之士所當詳究者也今
將累黍推定三器並歴代沿革損益著之於萹使夫
學者有以考其得失云耳或難曰同律度謹權量乃
聖人之事子何人也而敢及此得非僣乎曰不然也
先儒有言宇宙内事已分内事也故君子所以堯舜
其君堯舜其民者無不在吾分内達則兼善天下窮
則獨善一身其理一也格物致知者獨善之術也治
國平天下者兼善之道也今儒者以匹夫之身而言
平天下不絶於人口不以為僣者分所固有也予此
書不過格物致知之一端耳飽食終日無所用心以
觚翰代博奕編屬舊文敷陳新義以俟後之君子所
謂何傷乎亦各言其志也而已若夫同律度謹權量
此則聖人兼善之事吾何與焉雖然吾書亦未易讀
荀子曰人莫不好言其所善而君子尤甚余為人無
所長惟算術是好因其所好而益窮之以求至乎其
極用力既久豁然貫通故有得先儒所未𤼵者存焉
憫鍾律之失傳竭平生之心力而為此書以淺近之
辭𤼵揮髙深之理以幽微之數研究迂闊之學得其
精而忘其粗全同相馬有其巧而無其用殆似屠龍
一以自笑安知來世讀吾書者不喜吾之所喜而笑
吾之所笑哉問者亦哂而退嘗撰黍譜量譜權譜各
卷帙不等總若干萬言今摘其要合為一書名曰律
學新説而以所問所荅冠其篇云
四物譜原藁文煩而考據詳密後乃刪煩摘要更
名曰律學新説成書以進校其原藁特十分之一
耳茲因暇日重校原藁見此序文不忍棄去是故
續刋附於末簡使覽者知作書初意
樂律全書卷二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