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山樂錄
竟山樂錄
欽定四庫全書
竟山樂錄卷三
翰林院檢討毛竒齡撰
(九聲本管子)歌聲曲調器色凡以九聲為度者管子嘗言之
如云凡将起五音先主一而三之四開以合九九夫一
而三之即四也又以是四開而合之五音即九也則是
五聲合四清自古有之其曰九九則因之以生黄鐘之
數所云九九八十一者是黄鐘九寸尚起于五聲之合
四清而趙宋儒者極訾四清為無本何其陋也
(八音配聲)國語伶州鳩論樂有云琴瑟尚宫鐘尚羽石尚角
此言器聲大者合細聲器聲細者合大聲此正以髙應
低以清應濁之說其云匏竹利制則以樂聲調利而于
以立制全在匏竹故又曰匏竹尚議謂即此二器可以
為議樂之制也三代言樂俱以竹為本而笙匏佐之即
此可驗
(左傳論聲之備)左傳昭二十年晏嬰侍齊侯于遄臺辨和同之
異有曰聲亦如味一氣二體三類四物五聲六律七音
八風九歌以相成也清濁小大短長疾徐哀樂剛柔遲
速高下出入周疏以相濟也舊俱不解今解之一氣者
聲出于氣也二體者聲有隂陽也舊曰文武二舞非也
舞是樂容非樂聲也三類者謂聲有上中下之分也凡
樂中聲謂之樂極極者中也上下即清濁小大也舊曰
風雅頌則是詩非聲也四物物者倫也即類也聲有四
時之氣以春夏秋冬隷之故歌法有四聲圜轉一例至
六朝後以平上去入代之即此物也舊曰四方之物以
成器非也器即下八音也五聲宫商角徵羽也六律黄
鐘至無射大吕至應鐘也七音五音兼二變也舊謂武
王伐紂七日而克因合其數此伶州鳩之妄言也非也
八風八音也以八音配八風也九歌者五聲兼四清也
舊曰六府三事合成九歌此樂章名非聲數也若夫清
濁小大髙下此指聲言以一定之聲兼不定之數短長
疾徐哀樂剛柔遲速則以調言此純乎不定者晏子論
樂其簡而能當如此
(字有五聲)字之五聲見于古韻之通轉無與樂律然亦不可
不曉者以樂之歌詩其出字收韻平仄隂陽皆于宫徵
有闗合非兩事也大抵隋韻二百六部唐韻併作一百
六部而核之古韻之通用只得五部五部者宫商角徵
羽也舊定五聲者每以喉齶舌齒脣為宫商角徵羽之
準定韻亦然第一宫部為喉音今韻中東冬江陽庚青
蒸七韻是也七韻中字每讀訖必返喉而翕于鼻唱曲
家呼為鼻音每唱此七韻中字必收以捉鼻之音(鼻中作聲)
以返喉即入鼻也第二商部為齶音今韻中真文元寒
刪先六韻是也六韻中字每讀訖必以下舌舐上齶唱
曲家呼為恩痕音以抵齶則其收聲在恩痕之間也至
角部舌音則為魚虞蕭肴豪歌麻尤八韻中字每讀字
唱字訖必懸舌居中徵部齒音則為支微齊佳灰五韻
中字每讀字唱字訖必以舌擠齒羽部脣音則為侵覃
鹽咸四韻中字每讀字唱字訖必兩脣相闔歌曲家呼
為閉口音凡唱字将畢必羣視其口審其閉否以定優
劣自詩易詞賦歌頌銘誄謡諺諸古人有韻文字無不
限此五部作通用之法故曰字只五讀韻只五押(古韻通用)
(法只此五部盡之見古今通韻)樂只五收此真五聲之秘千古未發者
謂予不信試將諸韻中字隨取一讀如東冬七部内有
一字不入鼻七部外有一字入鼻真文六部内有一字
不舐齶六部外有一字舐齶(角徵羽三部倣此)則請毁其書而
詬之可已
(十二律配十二月本義)黄鐘十一月(月令律中黄鐘)為宫(此史記漢志諸書皆同若吕氏)
(月令曰其音羽則黄鐘無屬羽者彼但以五音配四時耳)地數以六為中(漢志地數三四六八)
(十以六為中中屬土)中土色黄故國語伶州鳩律對曰夫六中之
色也所以宣養六氣九德也
大吕十二月(月令律中大吕)以隔八相生推之則此為變宫(舊大)
(吕于五聲無所屬)變宫者所以助正宫故律對曰助宣物也
太簇正月(月令律中太簇)為商(舊同)物始生為商故凡人始生吹
律而定其姓亦為商是商本初氣木氣而反以金行之
氣為解者以商清在八月正金行也故律對曰太簇者
所以金奏贊陽出滯也夫太簇陽也(陽律陽月)而曰贊陽亦
曰彼秋行之以金奏而贊此者凡以為初春之氣當出
滯也
夾鐘二月(月令律中夾鐘)夾者以草木夾坼為名而二月發春
則正當草木芒角之際夾與角皆木行也故月令曰其
音角而東方七宿則又以角為首名(蒼龍七宿一曰角)則角而
已若三月姑洗則木氣衰角星轉矣芒角者夭且喬矣
故姑洗非角而夾鐘角理有然也
姑洗三月(月令律中姑洗)為徵(舊為角説見前)其為徵何也夫徵者禮
也彼伶州鳩之為律對也此猶漢以前稍可憑藉之語
也乃律對曰姑洗者所以修潔百物考神納賔也夫洽
百禮饗神人燕賔客皆行禮事也而皆屬之姑洗則明
明以姑洗為徵矣况時當三月木德已衰而火符將及
則以徵為火亦正相合故以隔八相生之法推之則姑
洗徵也以其時與其令核之則亦姑洗徵也故曰姑洗
徵
中吕四月(月令律中中吕)為變徵夫四月火月徵也仲吕亞三
月而宣陽氣則中吕又徵也二徵宣洩盡是以無應又
月令曰其音徵史記律書于仲吕五寸九分三分二下
亦註曰徵(無應則無清後同)
㽔賔五月(月令律中㽔賔)陽盛極而將行物盛極而亦将行則
于五音宜為羽羽者行也(見白虎通)况羽于四行為冬以冬
者隂之終也于十二辰又為夏以夏者又隂之始也葢
羽以黄鐘為應矣(黄鐘在羽月)黄鐘不能應他律故無應
林鐘六月(月令律中林鐘)律對曰夫六中之色也黄鐘宫以六
中為色故曰黄則六月為宫清為黄鐘清不觀漢律歴
志乎宫以九唱六孟康曰黄鐘陽九林鐘隂六陽倡而
隂和和則正與清相應所固然也若曰林鐘徵則未有
徵為宫和者也
夷則七月(月令律中夷則)為變宫清夫變宫者所以助正宫故
大吕變宫曰助宣物也變宫清者又所以助變宫故黄
鐘宫曰所以宣揚九德而變宫清曰所以詠歌九則也
律對正同此亦可以驗夷則之為變宫清矣若其又曰
平民無貳則夷者平也舊曰夷者傷豈非誤乎
南吕八月(月令律中南吕)為商清夫太簇商也而八月曰清商
夫清商而猶曰非商清乎夫非商清而可曰清商乎故
律對于太簇曰所以贊陽出滯也于南吕曰所以贊陽
秀也夫同一贊陽而在正月當發滯之時則曰出滯在
八月為秋成之時則曰秀
無射九月(月令律中無射)為角清律對曰所以宣布哲人之令
德示民軌儀軌儀者道法也正主發清主收故曰道法
應鐘十月(月令律中應鐘)為徵清律對曰所以均器利用俾之
應復葢言洽百物之禮以應夫三月大禮之舉行也應
者隂應陽也且夫十月隂月也反曰陽月且冬之首矣
反曰小陽春夫陽春三月小陽春非三月應乎則非徵
清乎故曰此徵清非無謂也
(旋宫和謬)先臣曰七聲有和謬皆成數也而旋宫之法生焉
如宫為和則變宫為謬商為和角為和徵為和則變徵
為謬羽為和所謂一和二謬三和四和五和六謬七和
此七聲定數也聲數既定則但用其和者閟其謬者而
自然有和聲而無戾聲至于以變宫立調則疑于戾矣
然仍以一和二謬三和四和五和六謬七和之法推之
則變宫一和商二謬角三和徵四和變徵五和羽六謬
宫七和仍用其和而閟其謬有何戾乎所謂旋宫之法
如此
(二變在前所誤之由)先臣曰變宫在宫後變徵在徵後舊誤以為
在前者以五聲高下言之宫最居下一層而以次而髙
而上似乎在前實則過宫之前一層非宫前也古誤必
有由其所誤者由是耳如同一先人曰言智先人則先
乎人曰自卑而先人則讓人在先先與後皆可解所以
溷也但樂聲先後有斷難溷者人聲無定器色聲有定
試取匏竹諸器一按之孰前孰後何難頃刻立辨乎
(不用商徵二調之由)周樂無商調從來不解嘗以問先臣先臣曰
樂有七聲者五聲及二變也二變者變宫在宫前變徵
在徵前也周自文武後便不解七聲故周景王問七律
而伶州鳩以七同七列妄荅之因以變宫在宫前一位
者誤認作已前之前遂列變宫在宫後而宫前一位名
之為商然而樂工用五聲則宫前一聲每閟不用此不
用者是變宫而既誤為商則亦誤謂不用商此即無商
之所由來也若隋唐以後不用徵調則以十二律配七
調自黄鐘大吕太簇夾鐘姑洗中吕㽔賔七律外其不
立調者有五而林鐘為無調之首乃史記律書生律之
數則又以黄鐘為宫林鐘為徵遂曰無徵調此皆沿誤
之最無理者然其説則在此
(五清不領調)國語大武有四名曰羽曰厲曰宣曰嬴亂而其
調祇用七律曰夷曰南曰無曰應曰黄曰大曰太但取
夷則至太簇顛倒立調夫五清不立調以林鐘夷則南
吕無射應鐘五律無領調法也幾見夷則無射可以稱
為上宫者况旋宫之法皆用順轉羽宣上宫一以夷至
黄一以無至太猶用順轉若厲嬴下宫一以黄至夷一
以太至無則直倒行逆施矣而可為調乎此皆于聲律
大有礙者
(前人不識笛色因不識樂)晉荀朂問協律中郎將列和笛中之孔及
體中之孔合作七聲能盡知其孔穴宫徵與否且調與
不調将以何驗和辭以先師相傳吹笛者但為應曲而
設某曲當舉某指初不知七孔盡屬何聲也若笛之調
否則第仰尚方笛工依按舊製便吹取其鳴者可矣其
調與不調匠者主之安從校驗則是以朂之神解尚不
識笛穴何律而列和在晉代頗稱良工然但受時師指
訣而不辨律吕如此則笛尚不識焉能識樂按晉樂志
稱魏晉之世有孫氏善舊曲宋識善擊節倡和陳左善
清歌列和善吹笛郝索善彈箏朱生善琵琶傅玄嘗曰
人苦欽所聞而忽所見向使六人生于上世今古無儷
何但牙夔同契哉其稱許之盛如此
(辨鐘聲)周禮司樂典同掌六律六同之和以為樂器其云
凡聲者鐘聲也鐘聲有髙下厚薄偏正之殊故曰髙聲
䃂䃂者䃂然旋于裏也正聲緩謂器上下正直則聲紆
徐也下聲肆形過庳則反放肆無拘檢也陂聲散者器
偏則聲離也險聲歛太峻則聲不越也達聲嬴微聲韽
者達大有餘微小不足也回聲衍過於圜無鴻殺也侈
聲笮弇聲鬱侈者其中陿弇者其外閟也薄聲甄薄則
震掉厚聲石厚則專確也此皆指鐘一器言故又云凡
為樂器以十二律為度十二聲為劑量其云聲非聲音
之聲也
(樂無八聲)樂之有八惟器數曰八音儛數曰八佾方數曰八
風並無聲數從八者若隔八相生則以隔七聲而八與
一和仍是七聲之清聲也北周長孫紹逺欲于七聲之
外加一黄鐘引左傳天子用八周禮天子縣二八及倕
鐘十六古磬十六為証乃于十二月樂縣每簴七之外
又加一簴誤矣左傳用八是佾數周禮及諸鐘磬是七
聲九聲並縣之數非聲數亦非簴數也當時故梁黄門
侍郎裴正以為舜開七始周制七音並不用八致魏帝
時用紹逺言改七用八又時用正言改八用七躊躇改
換經五六次不決致紹逺臨死猶與樂部齊樹書又上
帝書又囑其子覽必得用八以瞑目而終竟不用世之
冐眯彊僻牛硬豕倔至死不變有如此而欲樂不亡難
矣又北魏李搔遍采諸聲别造一器名八絃然世無祖
之者
(一笙十六管)北周鄭譯作内史中允獻新樂十二月各一笙
每笙用十六管宣帝令與大宗伯斛斯徵議徵謂十二
律轉相生聲即是還宫若一笙十六管總一百九十二
管既無相生之理又無還宫之義多設何用且月奏一
笙則鐘鼓諸色各須一十有二必須于廟庭之外更闢
階墀增修廊宇方可陳列如謂笙管之外不須加造則
樂之損益豈繫于笙于是罷獻
(十五等尺)蔡氏新書備列漢後諸尺而無所稽覈通考分作
十五等尺且校訂倍析是徒誇該載不過一類書家事
耳大抵周尺最短而漢後漸長如漢建武銅尺晉前尺
即荀公曾尺徐爰王隠諸尺皆依周玉律所造謂之古
尺其他魏晉六朝凡所製尺則皆比古尺較長並無減
于此者若後魏造前尺中尺後尺皆增于公曾尺二寸
有竒而後趙劉曜渾天儀土圭尺假為張衡作者竟增
至五寸然則樂尺亦何足據乎
(四清五清之誤)四清聲者黄鐘太簇夾鐘姑洗也惟七調五清
則又加大吕為變宫清焉此五律者悉三代以來相傳
次第歴漢唐宋不敢改者第人知四清不知五清因不
識大吕之為變用而自黄鐘數起以次捱列則又每多
于四清之數于是唐樂去夾鐘以黄鐘大吕太簇姑洗
為四清宋仁宗朝又去姑洗以黄鐘大吕太簇夾鐘為
四清其不去大吕者以不知變清也其必去一律者以
與四清數不合也其不敢越姑洗以後者以猶知十二
律中惟前五律有清而他無清前代相傳本如是也此
真餼羊之儼然者宋儒妄為解説謂夷則南吕無射應
鐘四律管短故減黄鐘大吕太簇姑洗四管之半以為
清聲而不知夷則四律正黄鐘四律之清聲也且不知
除中吕㽔賔七律之外即林鐘亦清聲也蓋管有短長
而環生則聲慮若謂黄鐘四律減半與夷則四律應和
則黄鐘之半為四寸五分纔與應鐘之四寸六分零相
近至夷則三律反強于黄鐘四律三分之一相凌甚矣
至若周禮小胥註有鐘磬二八十六枚一簴之說臆謂
十二律外復加四清為十六則不知十二之中已有五
清若再加四清則九清矣其說之不可準則如此
(二八之誤)周禮鐘磬二八十六枚而在一簴則謂之堵十六
枚者分九清七律而並列之也九與七十六也其分之
則一為聲一為調也說者不曉其義謂樂有八音倍而
設之故十六則妄誕極矣八音樂器數也樂器倍設則
試問此一簴者兩鐘兩磬兩匏革乎抑第取其數而左
八鐘右八鐘乎且八鐘何名焉
(方響四清之誤)方響雖起于西凉清樂然亦有清聲大抵一架
編作兩格下格以左為首黄鐘太簇姑洗中吕㽔賔林
鐘南吕無射上格以右為首應鐘黄鐘之清太簇之清
姑洗之清中吕之清大吕夷則夾鐘其猶知四清似亦
禮失求野之一端然加四清于十二律外則謬甚矣若
其去大吕則大吕原不在四清之中乃又去夾鐘姑洗
而獨取中吕何也總之不得原本雖竊取偶合無一是
者
(樂器不是樂)宋儒論律吕只講樂器明鄭世子韓邦竒諸說
皆然信此則假有舜時樂器于此便是韶樂矣乃隋何
妥謂韶樂在齊見於論語秦始皇帝滅齊韶樂傳于秦
官暨漢髙滅秦韶樂尚在漢漢髙改韶樂為文始樂以
示不相襲也則是舜時樂器漢尚未亡而秦皇漢武俱
未聞能興古樂何也即此亦足以見考數製器之無所
用矣何妥又云漢五行舞即周大武之樂文景昭宣歴
改其名隋時去古未逺其說必有所據然而兩漢之樂
既非簫韶又非大武則是樂舞並存仍不是樂何况樂
器又何况銖黍尺寸但求製器全然未成一器者而便
謂古樂在是抑何不自揣量大言不慙乃爾乎
(樂書不是樂)漢志曰周衰禮樂俱壞樂尤微眇以音律為節
註云以其道精微節在音律不可具于書此言樂全在
聲非樂書所能傳也又云六國魏文侯最好古樂有樂
人竇公在漢文時尚存(桓譚新論云竇公年百八十歲)獻其書乃周官
大宗伯之大司樂章也夫大司樂章有用乎至漢武時
河間獻王尤好樂遂與毛生等采周官及諸子書言樂
事者搜討樂義作樂記一篇然于漢世樂毫釐無補夫
樂記言樂亦甚娓娓後人讀之亦尚發奮感興有志古
樂乃明著其書而全不是樂何則非樂聲也獨志中所
載諸經篇目其于歌詩二十八家中有河南周歌聲曲
折七篇周歌謡詩聲曲折七十五篇此必傳周時歌詩
之聲之曲折而惜徒有其書目而書不傳耳然則樂書
不言聲雖樂記猶無用况其他矣河南者西周之名史
記周考王封其弟于河南為河南桓公故西周名河南
其後分東西周公以此
(十二鐘)傳以黄帝命營援作十二鐘謂十二律鐘也後世
謂之編鐘與簫管琴瑟同逐歌詠之器宋作十二特鐘
依辰布列每遇子月作樂則考黄鐘特鐘以宣之此又
在營援十二之外者非舊制矣若十二編鐘則雖限黄
鐘太簇諸名然還宫遞轉仍無專限且祇用十二合作
一簴而東漢元嘉後依辰配位每遇子月出黄鐘簴遇
正月出太簇簴凡十二簴不成正月黄鐘與十二月有
異聲乎
(十二鎛鐘即編鐘)後周製十二鎛鐘即編鐘也其相生考擊形
製正同而宋大觀間議禮謂韋昭杜預註國語左傳皆
以鎛為小鐘鐘為大鐘故周禮鐘師掌金奏之大鎛師
掌金奏之小歴歴可驗若鎛而又鐘則兩名雜出不可
為訓不知鐘為概名鎛即小義鎛而又鐘猶稱鼗皷者
鼗而又鼓也或曰不然鎛鐘可名小鐘不可名編鐘則
先臣又言之矣鎛與編聲之轉也
(十二鐘不依律數大小)宋知制誥王洙謂鐘磬依數為大小經無
明文惟鄭康成以意言之如言磬前長三律後長二律
之類不知磬製半長半短所云前長謂前半後長謂後
半也律者以黄鐘為度即九寸三律三九二十七則二
尺七寸二律二九十八則一尺八寸也若以此明大小
誤矣其後王拱辰詳定大樂謂律大小皆不和諧則是
十二鐘磬不宜依律作大小者大抵聲之髙下在厚薄
不在大小况銅齊清獨而髙下分焉銅精則聲清而髙
若鉛錫雜和則卑濁矣觀方響水盞以及今之雲鑼皆
無大小而聲之髙下歴然此可驗也
明朝製鐘律式凡淨銅極鍊不攙和鉛錫謂之清銅然
又有剛柔純雜之别而上清次清分焉若鍊銅一觔攙
靈安錫四兩則稍濁矣至加以黑鉛則濁甚然則清濁
豈在器大小乎
(黄鐘白鐘)黄鐘律名亦鐘名即五色鐘之一也黄帝造五色
鐘有青赤黄白黑五名又淮南子謂孟秋之日西館御
女白色白綵撞白鐘則意五色鐘亦依時考擊如十二
特鐘依月辰宣樂一義然其色則特染耳非銅色也
(改鐘制)明弘治甲子太常卿吕常以鐘磬不協雖依觔兩
製造終不調貼時樂器舊懸有銅編鐘四口一正黄鐘
一正太簇一林鐘一南吕俱缺壞不識改造法至嘉靖
十四年少卿張鶚請改設特鐘特磬以為樂節因當時
編鐘皆不能諧姑製此以為鐘石一項可抵塞也乃世
宗忽召宗伯夏言謂特磬石重聲下反難宣遠言請併
以銅為之夫不能製石而遽欲改金已為可怪至改之
終不諧又請以燈易銅設一特燈掲之旛竿以為樂作
止之候則不動聲色望而可知比之鐘磬為較靜上從
之夫作樂非求靜也如止求靜則何如竟撤宫懸棄置
不作之尤静乎韓尚書何在耶何掃地至此(韓邦竒兵部尚書作)
(律吕新書直解自誇知樂)
(樂不分古今)古樂有貞淫而無雅俗自唐分雅樂俗樂番樂
三等而近世論樂者動輙以俗樂為譏殊不知唐時分
部之意原非貴雅而賤俗也以番樂難習俗樂稍易最
下不足學則雅樂耳故考伎分等反重番樂其能習番
樂者即賜之坐名坐部伎其不能番樂則降習俗樂不
坐而立名立部伎若俗樂不能則于是斥習雅樂不齒
于衆雅樂之賤如此誠以雅樂雖存但應故事口不必
協律手不必調器視不必浹目聽不必諧耳屍歌偶舞
聾唱瞎和如此而曰雅樂雅樂誠亦可鄙乃儒者論樂
則又昧先古之意貴雅賤俗轇結不解試問今論樂之
儒亦曾讀周禮乎周禮旄人掌教舞散樂夷樂散樂野
人之樂非官樂即後所名倡樂俗樂者夷樂即番樂夫
以倡樂番樂而先王設官而肄習之此未嘗有梨園髙
頭敎坊為之先也然且復設韎師使掌韎樂給祭祀燕
饗或曰韎樂即舞樂非歌樂也而鞮鞻氏掌夷樂聲歌
凡祭祀大燕則吹而歌之則夫倡樂番樂之聲先王全
用之入太廟登明堂與郊廟燕饗大樂後先並奏豈非
以樂重人聲人聲苟善雖俗樂番樂在所必取而况九
州之大四海之衆人聲嘔啞不絶于世一吟一詠皆宜
紬繹所謂禮失而求之野者翻以金元曲子陋習錮鄙
偶一矢口便嗤俗樂則夫以人人自具之聲而當身失
之謂之自暴以人人可見之理而蒙眯甘心謂之自棄
自暴自棄尚何論樂故設為雅俗之辨欲使知音者勿
過尊古勿過賤今謂當世之人為今人不為俗人謂今
人之聲為人聲不為今聲則于斯道有庶幾耳
(臣)兒時隨(臣)祖赴鄉飲酒禮忽歌鹿鳴者來前各相顧
眙愕以為市閧也時鳩工築大成殿櫺星門垣邪許聲
相聞紆徐中節傍一老生相賔者嘆曰曾謂雅歌不如
勞聲哉暨(臣)入成均聽祀文宣王樂其工歌者以大哉
孔聖合笙瑟入奏爾時歌者自為歌吹搏者自為吹搏
如各試所習者(臣)聞而疑之及(臣)叨
聖恩濫厠侍從每隨朝會班次竊聽
皇上升殿時奏中和韶樂地髙聲祕祇得聆磬聲琤然
而他不之及至若
太和門下奏丹陛大樂諸黄門倡樹麾應舞則正當諸
臣抃蹈之次每朝會所奏歴歴在耳迄于今尚有回思
之而不能忘者憶歲在辛酉
皇上應臺臣所請命詞臣考定樂章(臣)時有樂章配音
樂一議呈掌院學士然未之上也其後黄門所歌皆更
定新詞然實未知其句字平陂開闔單複端屬何等祇
覺聆其聲若無歌者古樂重人聲聲髙于器故漢祠太
乙至有七十人同聲歌者隋唐樂府皆以宫商各調定
歌人數今歌止一人不逮衆器而又過遜其聲出考擊
下其無人聲甚矣曩者宋元豐間楊傑定大樂謂樂有
金石相奪倫者夫樂奏一聲而衆器應之既不可以不
及又不可以有餘乃琴瑟塤箎笙竽箏筑止應一聲而
鎛鐘特磬編鐘方響必擊三聲聲煩掩衆器此奪倫也
已後宜勿連擊夫止擊三聲尚謂聲煩而奪倫今黄門
歌一聲其擊方響者不止十百聲也且皷以節樂即左
鞞右應諸小鼔亦止與建鼔賁鼓參差相間每歌則間
一二字撃之以為樂節今歌一聲則方響與鞞應皆擊
十百下自緩至急如一曲之煞尾一調之送聲此則何
說今大樂初定明備是亟
一人屢敕之而苟且因循揜抑而不發儒臣之過也(臣)
忝備詞翰其于職當考析典故闡揚制作况禮樂之事
所任尤重故私為訂正而約其大㮣如此若夫踵事増
華
堯舜在上其繼后夔而起者豈乏人矣
竟山樂録卷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