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記集解

欽定四庫全書

　史記集解卷十二

　　　　　　　　　　　　　宋　裴駰　撰

史記十二

孝武本紀第十二(太史公自序曰作今上本紀又其述/事皆云今上今天子或有言孝武帝)

(者悉後人所定也張晏曰武紀褚先/生補作也褚先生名少孫漢博士也)

孝武皇帝者(漢書音義/曰諱徹)孝景中子也母曰王太后孝景

四年以皇子為膠東王孝景七年栗太子廢為臨江王

以膠東王為太子孝景十六年崩太子即位為孝武皇

帝(張晏曰武帝以景帝元年生七歳為太/子為太子十歳而景帝崩時年十六矣)孝武皇帝初

即位尤敬鬼神之祀元年漢興已六十餘歳矣(徐廣曰/六十七)

(年歳在/辛丑)天下乂安薦紳之屬皆望天子封禪改正度也

而上鄉儒術招賢良趙綰王臧等以文學為公卿欲議

古立明堂城南以朝諸侯草巡狩封禪改厯服色事未

就會竇太后治黃老言不好儒術使人微得趙綰等姦

利亊(徐廣曰纎/微伺察之)召案綰臧綰臧自殺諸所興為者皆廢

後六年竇太后崩其明年上徵文學之士公孫宏等明

年上初至雍郊見五畤後常三歳一郊是時上求神君

舍之上林中蹏氏觀(徐廣曰/蹏音啼)神君者長陵女子以子死

悲哀故見神於先後宛若(孟康曰産乳而死兄弟/妻相謂先後宛若字)宛若

祠之其室民多徃祠平原君徃祠(徐廣曰武帝外祖母/也駰案蔡邕曰異姓)

(婦人以恩澤封者/為君儀比長公主)其後子孫以尊顯及武帝即位則厚

禮置祠之内中聞其言不見其人云是時而李少君亦

以祠竈穀道卻老方見上(李竒曰食穀道引或/曰辟穀不食之道)上尊之

少君者故深澤侯(徐廣曰姓趙/景帝時絶封)入以主方(徐廣曰進納/於天子而主)

(方一云侯人主方駰案如/淳曰侯家人主方藥者也)匿其年及所生長常自謂七

十能使物卻老(如淳曰物鬼物也/瓚曰物藥物也)其游以方徧諸侯無

妻子人聞其能使物及不死更饋遺之常餘金錢帛衣

食人皆以為不治産業而饒給又不知其何所人愈信

爭事之少君資好方善為巧發竒中(如淳曰時時發/言冇所中也)嘗

從武安侯飲坐中有年九十餘老人少君乃言與其大

父游射處老人為兒時從其大父行識其處一坐盡驚少

君見上上有故銅器問少君少君曰此器齊桓公十年

陳於柏寢(服䖍曰地名有臺也瓚/曰晏子書柏寢臺名也)已而案其刻果齊桓

公器一宫盡駭以少君為神數百歳人也數君言於上

曰祠竈則致物而丹砂可化為黄金黃金成以為飲食

器則益夀益夀而海中蓬萊僊者可見見之以封禪則

不死黃帝是也臣嘗游海上見安期生食巨棗大如瓜

安期生僊者通蓬萊中合則見人不合則隱於是天子

始親祠竈而遣方士入海求蓬萊安期生之屬而事化

丹砂諸藥齊為黃金矣居乆之李少君病死天子以為

化去不死也而使黃錘(韋昭曰/人姓名)史寛舒受其方(漢書音/義曰二)

(人皆/方士)求蓬萊安期生莫能得而海上燕齊怪迂之方士

多相效更言神事矣亳人薄誘忌(徐廣曰一云/亳人謬忌也)奏祠泰

一方曰天神貴者泰一泰一佐曰五帝古者天子以春

秋祭泰一東南郊用太牢具七日(徐廣曰一云日/一太牢具十日)為壇

開八通之鬼道於是天子令太祝立其祠長安東南郊

常奉祠如忌方其後人有上書言古者天子三年一用

太牢具祠神三一天一地一泰一天子許之令太祝領

祠之於忌泰一壇上如其方後人復有上書言古者天子

常以春秋解祠祠黃帝用一梟破鏡(孟康曰梟鳥名食/母破鏡獸名食父)

(黃帝欲絶其類使百物祠皆用之破鏡如貙而虎眼或/云直用破鏡如淳曰漢使東郡送梟五月五日為梟羮)

(以賜百官以/惡鳥故食之)𡨕羊用羊祠(服䖍曰/神名也)馬行用一青牡馬泰

一皋山山君地長用牛武夷君用乾魚陰陽使者以一

牛(漢書音義曰/陰陽之神也)令祠官領之如其方而祠於忌泰一壇

旁其後天子苑有白鹿以其皮為幣以發瑞應造白金

焉其明年郊雍獲一角獸若麃然(韋昭曰楚人/謂麋為麃)有司曰

陛下肅祇郊祀上帝報享錫一角獸葢麟云於是以薦

五畤畤加一牛以燎賜諸侯白金以風符應合於天地

(晉灼曰符瑞也瓚曰風/示諸侯以此符瑞之應)於是濟北王以為天子且封禪

乃上書獻泰山及其旁邑天子受之更以他縣償之常

山王有辠遷天子封其弟於真定以續先王祀而以常

山為郡然後五嶽皆在天子之郡其明年齊人少翁以

鬼神方見上上有所幸王夫人(徐廣曰齊懷王閎之母/也駰案桓譚新論云武)

(帝有所愛幸姬王夫人/窈窕好容質性嬛佞)夫人卒少翁以方術葢夜致王

夫人及竈鬼之貌云天子自帷中望見焉於是乃拜少

翁為文成將軍賞賜甚多以客禮禮之文成言曰上即

欲與神通宫室被服不象神神物不至乃作畫雲氣車

及各以勝日(漢書音義曰如火勝金/用丙與丁日不用庚辛)駕車辟惡鬼又作

甘泉宫中為臺室畫天地泰一諸神而置祭具以致天

神居歳餘其方益衰神不至乃為帛書以飯牛詳弗知

也言此牛腹中有竒殺而視之得書書言甚怪天子疑

之有識其手書問之人果偽書於是誅文成將軍而隱

之其後則又作柏梁銅柱承露仙人掌之屬矣(蘇林曰/仙人以)

(手掌擎盤/承甘露也)文成死明年天子病鼎湖甚(晉灼曰在湖縣/韋昭曰地名近)

(宜/春)巫醫無所不致至不愈游水發根(服䖍曰游水縣名/發根人名姓晉灼)

(曰地理志游水水/名在臨淮浦也)乃言曰上郡有巫病而鬼下之上召

置祠之甘泉及病使人問神君(韋昭曰即/病巫之神)神君言曰天

子母憂病病少愈強與我會甘泉於是病愈遂幸甘泉

病良已(孟康曰良已/盖已愈也)大赦天下置夀宫神君(服䖍曰立/此便宫也)

(瓚曰宫奉神之宮也楚/辭曰蹇將澹兮夀宫)神君最貴者大夫其佐曰大禁

司命之屬皆從之非可得見聞其音與人言等時去時

來來則風肅然也居室帷中時晝言然常以夜天子祓

然後入(漢書音義曰崇絜/自祓除然後入)因巫為主人關飲食所欲者

言行下(李竒曰神所欲/言上輒為下之)又置夀宫北宫張羽旗設供具

以禮神君神君所言上使人受書其言命之曰書法(漢/書)

(音義曰或云/䇿書之法也)其所語世俗之所知也毋絶殊者而天子

獨喜其事祕世莫知也其後三年有司言元宜以天瑞

命不宜以一二數(蘇林曰得諸/瑞以名年)一元曰建元二元以長

星曰元光三元以郊得一角獸曰元狩云(徐廣曰案諸/紀元光後有)

(元朔元朔/後得元狩)其明年冬天子郊雍議曰今上帝朕親郊而

后土毋祀則禮不答也有司與太史公(韋昭曰説者以/談為太史公失)

(之矣史記稱遷為太史/公者是外孫楊煇所稱)祠官寛舒等議天地牲角繭栗

今陛下親祀后土后土宜於澤中圜丘為五壇壇一黃

犢太牢具已祠盡瘞而從祠衣上黃於是天子遂東始

立后土祠汾陰脽上(徐廣曰元鼎四年時也駰案蘇林/曰脽音誰如淳曰河之東岸特堆)

(堀長四五里廣二里餘髙十餘丈汾隂縣在脽之/上后土祠在縣西汾在脽之北西流與河合也)如寛

舒等議上親望拜如上帝禮禮畢天子遂至滎陽而還

過雒陽下詔曰三代邈絶逺矣難存其以三十里地封

周後為周子南君以奉先王祀焉是歳天子始巡郡縣

侵尋於泰山矣(晉灼曰遂/徃之意也)其春樂成侯(徐廣曰姓丁名/義後與欒大俱)

(誅/也)上書言欒大欒大膠東宫人(服䖍曰/王家人)故嘗與文成將

軍同師已而為膠東王尚方而樂成侯姊為康王后(孟/康)

(曰膠東/王后也)毋子康王死他姬子立為王而康后有淫行與

王不相中得相危以法康后聞文成已死而欲自媚於

上乃遣欒大因樂成侯求見言方天子既誅文成後悔

恨其早死惜其方不盡及見欒大大悦大為人長美言

多方略而敢為大言處之不疑大言曰臣嘗徃來海中

安期羨門之屬顧以為臣賤不信臣又以為康王諸侯

耳不足予方臣數言康王康王又不用臣臣之師曰黄

金可成而河決可塞不死之藥可得僊人可致也臣恐

效文成則方士皆掩口惡敢言方哉上曰文成食馬肝

死耳子誠能修其方我何愛乎大曰臣師非有求人人

主求之陛下必欲致之則貴其使者令有親屬以客禮

待之勿卑使各佩其信印乃可使通言於神人神人尚

肯邪不邪致尊其使然後可致也於是上使先驗小方

鬬旗旗自相觸擊是時上方憂河決而黄金不就乃拜

大為五利將軍居月餘得四金印佩天士將軍地士將

軍大通將軍天道將軍印制詔御史昔禹疏九江決四

瀆問者河溢皋陸隄繇不息朕臨天下二十有八年天

若遺朕士而大通焉(韋昭曰言欒大能/通天意故封樂通)乾稱蜚龍鴻漸

于般(漢書音義曰般水涯堆也漸進也武帝云得欒/大如鴻進于般一舉千里得道若飛龍在天)意

庶幾與焉其以二千户封地士將軍大為樂通侯(韋昭/曰樂)

(通臨淮/髙平也)賜列侯甲第(漢書音義曰有甲/乙第次故曰第)僮千人乘輿斥

車馬(漢書音義曰或云斥不/用也韋昭曰嘗在服御)帷帳器物以充其家又以

衛長公主妻之(孟康曰衛太子妹如淳曰衛太子姊也/蔡邕曰帝女曰公主公主儀比諸侯姊)

(妹曰長公主儀比諸侯王駰案/此帝女也而云長公主未詳)齎金萬斤更名其邑曰

當利公主(地理志云東/萊冇當利縣)天子親如五利之第使者存問

所給連屬於道自大主(徐廣曰武帝姑也駰案/韋昭曰竇太后之女也)將相以

下皆置酒其家獻遺之於是天子又刻玉印曰天道將軍

使使衣羽衣夜立白茅上五利將軍亦衣羽衣立白茅

上受印以示弗臣也而佩天道者且為天子道天神也

於是五利常夜祠其家欲以下神神未至而百鬼集矣

然頗能使之其後治裝行東入海求其師云大見數月

佩六印貴振天下而海上燕齊之間莫不搤腕(服䖍曰/滿手曰)

(搤瓚曰搤/執持也)而自言有禁方能神僊矣其夏六月中汾陰

巫錦(應劭曰/錦巫名)為民祠魏脽后土營旁(應劭曰魏故魏國/也脽若丘之類)

見地如鉤狀掊視得鼎鼎大異於衆鼎文鏤無欵識(韋/昭)

(曰欵/刻也)怪之言吏吏告河東太守勝勝以聞天子使使驗

問巫錦得鼎無姦詐乃以禮祠迎鼎至甘泉從行上薦

之(如淳曰以鼎從行上至/甘泉將薦之於天也)至中山(徐廣曰河渠書鑿/涇水自中山西)晏

温(如淳曰三輔謂日出/清濟晏晏而温也)有黃雲葢焉有麃過上自射之

因以祭云至長安(徐廣曰上言從行/薦之或曰祭鼎也)公卿大夫皆議請

尊寶鼎天子曰間者河溢歳數不登故巡祭后土祈為

百姓育穀今年豐廡未有報鼎曷為出哉有司皆曰聞

昔太帝興神鼎一一者統天地萬物所繫終也黃帝作

寳鼎三象天地人也禹收九牧之金鑄九鼎皆嘗鬺烹

(徐廣曰烹煑也鬺音觴皆/嘗以烹牲牢而祭祀也)上帝鬼神(服䖍曰以祭祀上/帝或曰嘗烹酌也)

遭聖則興遷於夏商周徳衰宋之社亡鼎乃淪伏而不

見頌云自堂徂基自羊徂牛鼐鼎及鼒(韋昭曰爾雅曰/鼎絶大謂之鼐)

(圜奄上/謂之鼒)不虞不驁胡考之休今鼎至甘泉光潤龍變承

休無疆合兹中山有黄白雲降(韋昭日與中山所/見黃雲之氣合也)葢若

獸為符(服䖍曰雲若獸在車葢也晉灼/曰葢辭也或云符謂瑞應也)路弓乘矢(韋昭/曰路)

(大也四/矢為乘)集獲壇下報祠大饗(徐廣曰一云/大報饗祠也)惟受命而帝

者心知其意(服䖍曰髙祖受命知/之也宜見鼎於其廟)而合徳焉鼎宜見於

祖禰藏於帝廷以合明應制曰可入海求蓬萊者言蓬

萊不遠而不能至者殆不見其氣上乃遣望氣佐侯其

氣云其秋上幸雍且郊或曰五帝泰一之佐也宜立泰

一而上親郊之上疑未定齊人公孫卿曰今年得寶鼎

其冬辛巳朔旦冬至與黃帝時等卿冇札書曰黃帝得

寶鼎宛侯問於鬼臾區(漢書音義曰/區黄帝時人)區對曰黃帝得寶

鼎神筴是歳己酉朔旦冬至得天之紀終而復始於是

黃帝迎日推筴後率二十歳得朔旦冬至凡二十推三

百八十年黃帝僊登於天卿因所忠欲奏之所忠視其

書不經疑其妄書謝曰寶鼎事已決矣尚何以為卿因

嬖人奏之上大説召問卿對曰受此書申功(封禪書功/字作公)

申功已死上曰申功何人也卿曰申功齊人也與安期

生通受黃帝言無書獨有此鼎書曰漢興復當黃帝之

時漢之聖者在髙祖之孫且曾孫也寳鼎出而與神通

封禪封禪七十二王唯黃帝得上泰山封申功曰漢主

亦當上封上封則能僊登天矣黃帝時萬諸侯而神靈

之封居七千(應劭曰黃帝時諸侯會封禪者七千人李/竒曰説仙道得封者七千國張晏曰神靈)

(之封謂山/川之守)天下名山八而三在蠻夷五在中國中國華

山首山太室泰山東萊此五山黃帝之所常游與神㑹

黃帝且戰且學僊患百姓非其道乃斷斬非鬼神者百

餘歳然後得與神通黃帝郊雍上帝宿三月鬼臾區號

大鴻死葬雍故鴻冢是也(蘇林曰今/雍有鴻冢)其後黃帝接萬靈

明廷明廷者甘泉也所謂寒(徐廣曰/一作塞)門者谷口也(漢書音/義曰黄)

(帝仙於/寒門也)黃帝采首山銅鑄鼎於荆山下(晉灼曰地理志/首山屬河東蒲)

(阪荆山在馮/翊懷徳縣)鼎既成有龍垂胡&KR1046;下迎黃帝黃帝上騎

羣臣後宫從上龍七十餘人龍乃上去餘小臣不得上

乃悉持龍&KR1046;拔墮黃帝之弓百姓仰望黃帝既上天乃

抱其弓與龍胡䫇號故後世因名其處曰鼎湖其弓曰

烏號於是天子曰嗟乎吾誠得如黃帝吾視去妻子如

脱躧耳乃拜卿為郎東使候神於太室上遂郊雍至隴

西西登空桐幸甘泉令祠官寛舒等具泰一祠壇壇放

薄忌泰一壇壇三垓(徐廣曰垓次也駰案李/竒曰垓重也三重壇也)五帝壇環

居其下各如其方黃帝西南除八通鬼道(服䖍曰坤位/在未黃帝從)

(土/位)泰一所用如雍一畤物而加醴棗酺之屬殺一犛牛

以為俎豆牢具而五帝獨有俎豆(韋昭曰無犛/牛醴之屬)醴進其

下四方地為餟食羣神從者及北斗云已祠胙餘皆燎

之其牛色白鹿居其中彘在鹿中水而洎之(徐廣曰洎/音居器反)

(肉汁也駰案晉灼曰/此説合牲物燎之也)祭日以牛祭月以羊彘特泰一祝

宰則衣紫及繡五帝各如其色日赤月白十一月辛巳

朔旦冬至昧爽天子始郊拜泰一朝朝日夕夕月(應劭/曰天)

(子春朝日秋夕月拜日東門之外朝日以朝夕月以夕/瓚曰漢儀郊泰一時皇帝平旦出行宮東向揖日其夕)

(西向揖月便用郊/日不用春秋也)則揖而見泰一如雍禮其贊饗曰天

始以寶鼎神筴授皇帝朔而又朔終而復始皇帝敬拜

見焉而衣上黃其祠列火滿壇旁壇旁烹炊具有司云

祠上有光焉公卿言皇帝始郊見泰一雲陽有司奉瑄

玉(孟康曰璧大/六寸謂之瑄)嘉牲薦饗是夜有美光及晝黃氣上屬

天太史公祠官寛舒等曰神靈之休祐福兆祥宜因此

地光域(徐廣曰地/一作夜)立泰畤壇以明應令太祝領祀及臘

間祠三歳天子一郊見其秋為伐南越告禱泰一以牡

(徐廣曰/一作牝)荆畫幡(如淳曰荆之無子者皆以絜齋之道也/晉灼曰牡荆節間不相當者韋昭曰以)

(牡荆為/柄者也)日月北斗登龍以象天一三星為泰一鋒(徐廣/曰天)

(官書曰天極星明者泰一常居也斗口三星曰天一/駰案晉灼曰晝一星在後三星在前為太一鋒也)名

曰靈旗為兵禱則太史奉以指所伐國而五利將軍使

不敢入海之泰山祠上使人微隨驗實無所見五利妄

言見其師其方盡多不讎上乃誅五利其冬公孫卿候

神河南見僊人跡緱氏城上有物若雉徃來城上天子

親幸緱氏城視跡問卿得毋效文成五利乎卿曰僊者

非有求人主人主求之其道非少寛假神不來言神事

事如迂誕積以歳乃可致於是郡國各除道繕治宫觀

名山神祠所以望幸矣其年既滅南越上有嬖臣李延

年以好音見上善之下公卿議曰民間祠尚有鼓舞之

樂今郊祀而無樂豈稱乎公卿曰古者祀天地皆有樂

而神祗可得而禮或曰泰帝使素女鼓五十弦瑟悲帝

禁不止故破其瑟為二十五弦於是塞南越禱祠泰一

后土始用樂舞益召歌兒作二十五弦(徐廣曰/瑟也)及箜篌

瑟自此起(徐廣曰應劭云武帝令/樂人侯調始造箜篌)其來年冬上議曰古

者先振兵澤旅(徐廣曰古/釋字作澤)然後封禪乃遂北巡朔方勒

兵十餘萬還祭黃帝冢橋山澤兵須如(李竒口/地名也)上曰吾

聞黃帝不死今有冢何也或對曰黃帝已僊上天羣臣

葬其衣冠既至甘泉為且用事泰山先類祠泰一自得

寳鼎上與公卿諸生議封禪封禪用希曠絶莫知其儀

禮而羣臣采封禪尚書周官王制之望祀射牛事(蘇林/曰當)

(祭廟射其牲以除不祥/瓚曰射牛示親殺也)齊人丁公年九十餘曰封者合

不死之名也秦皇帝不得上封陛下必欲上稍上即無

風雨遂上封矣上於是乃令諸儒習射牛草封禪儀數

年至且行天子既聞公孫卿及方士之言黃帝以上封

禪皆致怪物與神通欲放黄帝以嘗接神僊人蓬萊士

髙世此悳於九皇(張晏曰三皇之前有人皇九首/韋昭曰上古人皇者九人也)而頗

采儒術以文之羣儒既以不能辯明封禪事又牽拘於

詩書古文而不敢騁上為封祠器示羣儒羣儒或曰不

與古同徐偃又曰太常諸生行禮不如魯善周霸屬圖

封事(服䖍曰屬會也/㑹諸儒圖封事)於是上絀偃霸盡罷諸儒弗用三

月遂東幸緱氏禮登中嶽(文頴曰崧髙山也/在潁川陽城縣)太室(韋昭/曰崧)

(髙山有太室少室之山/山有石室故以名之)從官在山下聞若有言萬歲云

問上上不言問下下不言於是以三百户封太室奉祠

命曰崇髙邑東上泰山山之草木葉未生乃令人上石

立之泰山巔上遂東巡海上行禮祠八神(文穎曰武帝/登奉山祭太)

(一并祭名山於泰壇西南開除八通/鬼道故言八神也一曰八方之神)齊人之上疏言神

怪竒方者以萬數然無驗者乃益發船令言海中神山

者數千人求蓬萊神人公孫卿持節常先行候名山至

東萊言夜見一人長數丈就之則不見見其跡甚大類

禽獸云羣臣有言見一老父牽狗言吾欲見巨公(漢書/音義)

(曰巨公/謂武帝)已忽不見上既見大跡未信及羣臣有言老父

則大以為僊人也宿留海上與方士傳車及間使求仙

人以千數四月還至奉髙上念諸儒及方士言封禪人

人殊不經難施行天子至梁父禮祠地主乙卯令侍中

儒者皮弁薦紳射牛行事封泰山下東方如郊祠泰一之

禮封廣丈二尺髙九尺其下則有玉牒書書祕禮畢天

子獨與侍中奉車子侯(漢書百官表曰奉車都尉掌乘/輿車武帝初置韋昭曰子侯霍)

(去病之/子也)上泰山亦有封其事皆禁明日下陰道丙辰禪

泰山下阯東北肅然山如祭后土禮天子皆親拜見衣

上黃而盡用樂焉江淮間一茅三脊(孟康曰所/謂靈茅也)為神籍

五色土益雜封縱逺方竒獸蜚禽及白雉諸物頗以加

祠兕旄牛犀象之屬弗用皆至泰山然後去封禪祠其

夜若有光晝有白雲起封中天子從封禪還坐明堂(漢/書)

(音義曰天子初封泰山山東北阯古時有/明堂處則此所坐者明年秋乃作明堂)羣臣更上夀

於是制詔御史朕以眇眇之身承至尊競競焉懼弗任

維徳菲薄不明於禮樂修祀太一若有象景光屑如有

望(瓚曰聞呼/萬歳者三)依依震於怪物欲止不敢遂登封泰山至

於梁父而后禪肅然(服䖍曰肅然/山名在梁父)自新嘉與士大夫更

始賜民百户牛一酒十石加年八十孤寡布帛二匹復

博奉髙蛇丘(鄭𤣥曰/蛇音移)厯城毋出今年租税大赦天下如

乙卯赦令行所過毋有復作事在二年前皆勿聽治又

下詔曰古者天子五載一巡狩用事泰山諸侯有朝宿

地其令諸侯各治邸泰山下天子既已封禪泰山既無

風雨葘而方士更言蓬萊諸神山若將可得於是上欣

然庶幾遇之乃復東至海上望冀遇蓬萊焉奉車子侯暴

病一日死上乃遂去竝海上北至碣石巡自遼西厯北

邊至九原五月返至甘泉(漢書音義曰周/萬八千里也)有司言寶鼎

出為元鼎以今年為元封元年其秋有星茀於東井(韋/昭)

(曰秦分野也後/衛太子兵亂)後十餘日有星茀於三能(韋昭曰三能/三公後連坐)

(誅/之)望氣王朔言候獨見其星出如瓠食頃復入焉有司

言曰陛下建漢家封禪天其報徳星云其來年冬郊雍

五帝還拜祝祠泰一贊饗曰徳星昭衍厥維休祥夀星

仍出淵耀光明信星昭見皇帝敬拜泰(徐廣曰一/無此字)祝之

饗其春公孫卿言見神人東萊山若云見天子天子於

是幸緱氏城拜卿為中大夫遂至東萊宿留之數日毋

所見見大人跡復遣方士求神怪采芝藥以千數是歳

旱於是天子既出毋名乃禱萬里沙(應劭曰萬里沙神/祠也在東萊曲城)

(孟康曰沙徑/三百餘里)過祠泰山(鄧展曰泰山自東復有小/泰山瓚曰即今之泰山)還至

瓠子(服䖍曰瓠子隄名蘇林曰在甄城以南濮/陽以北廣百步深五丈許瓚曰所決河名)自臨塞

決河留二日沈祠而去使二卿將卒塞決河河徙二渠

復禹之故跡焉是時既滅南越越人勇之(韋昭曰越/地人名也)乃

言越人俗信鬼而其祠皆見鬼數有效昔東甌王敬鬼

夀至百六十歳後世謾怠故衰耗乃令越巫立越祝祠

安臺無壇亦祠天神上帝百鬼而以雞卜(漢書音義曰/持雞用卜如)

(鼠/卜)上信之越祠雞卜始用焉公孫卿曰僊人可見而上

徃常遽以故不見今陛下可為觀如緱氏城(韋昭曰如/猶比也)

置脯棗神人宜可致且仙人好樓居於是上令長安則

作飛㢘桂觀(應劭曰飛㢘神禽能致風氣晉灼曰身/如鹿頭如雀冇角而蛇尾文如豹文也)甘

泉則作益延夀觀使卿持節設具而候神人乃作通天

臺(徐廣曰/在甘泉)置祠具其下將招來神僊之屬於是甘泉更

置前殿始廣諸宫室夏有芝生殿防内中(徐廣曰元/封二年也)天

子為塞河興通天臺若有光云(李竒曰為此作事而有/光應瓚曰作通天臺也)

乃下詔曰甘泉防生芝九莖(應劭曰芝芝草也其葉相/連如淳曰瑞應圖云王者)

(敬事耆老不失/故舊則芝草生)赦天下毋有復作其明年伐朝鮮夏旱

公孫卿曰黄帝時封則天旱乾封三年上乃下詔曰天

旱意乾封乎(蘇林曰天旱欲使封土乾燥/如淳曰但祭不立尸為乾封)其令天下尊

祠靈星焉其明年上郊雍通囘中道巡之(徐廣曰在/扶風汧縣)春

至鳴澤(服䖍曰鳴澤澤名也/在涿郡道縣北界)從西河歸其明年冬上巡

南郡(徐廣曰元/封五年)至江陵而東登禮潛之天柱山號曰南

嶽(應劭曰潛縣屬廬江南嶽霍山也/文穎曰天柱山在潛縣南有祠)浮江自尋陽出樅

陽(地理志廬江/有樅陽縣)過彭蠡祀其名山川北至琅邪竝海上

四月中至奉髙修封焉初天子封泰山泰山東北阯古

時有明堂處處險不敞上欲治明堂奉髙旁未曉其制

度濟南人公玉帶上黃帝時明堂圖明堂圖中有一殿

四面無壁以茅葢通水圜宫垣為複道上有樓從西南

入命曰昆侖天子從之入以拜祠上帝焉於是上令奉

髙作明堂汶上(徐廣曰在元/封二年秋)如帶圖及五年修封則祠

泰一五帝於明堂上坐令髙皇帝祠坐對之祠后土於

下房以二十太牢天子從崑崙道入始拜明堂如郊禮

禮畢燎堂下而上又上泰山有祕祠其顛而泰山下祠

五帝各如其方黃帝并赤帝而有司侍祠焉泰山上舉

火下悉應之其後二歳十一月甲子朔旦冬至推厯者

以本統天子親至泰山以十一月甲子朔旦冬至日祠

上帝明堂(徐廣曰常五年一修耳/今適二年故但祀明堂)毎修封禪其贊饗曰

天增授皇帝泰元神筴周而復始皇帝敬拜泰一東至

海上考入海及方士求神者莫驗然益遣冀遇之十一

月乙酉(徐廣曰二/十二日也)柏梁烖十二月甲午朔上親禪髙里

(伏儼曰山名/在泰山下)祠后土臨渤海將以望祠蓬萊之屬冀至

殊庭焉(漢書音義/曰蓬萊庭)上還以柏梁烖故朝受計甘泉公孫

卿曰黃帝就青靈臺十二日燒(徐廣曰日/一作月)黃帝乃治明

庭明庭甘泉也方士多言古帝王有都甘泉者其後天

子又朝諸侯甘泉甘泉作諸侯邸勇之乃曰越俗有火

烖復起屋必以大用勝服之於是作建章宫度為千門

萬户前殿度髙未央其東則鳯闕髙二十餘丈其西則

唐中數十里虎圏其北治大池漸臺髙二十餘丈名曰

泰液池中有蓬萊方丈瀛洲壺梁象海中神山龜魚之

屬其南有玉堂璧門大鳥之屬乃立神明臺井幹樓度

五十餘丈輦道相屬焉夏漢改厯以正月為歳首而色

尚黃官名(徐廣曰一/無名字)更印章以五字(張晏曰漢據土徳/土數五故用五為)

(印文也若丞相曰丞相之印章諸卿/及守相印文不足五字者以之足也)因為太初元年是

歳西伐大宛蝗大起丁夫人(韋昭曰丁姓/夫人名也)雒陽虞初等

以方祠詛匈奴大宛焉其明年有司言雍五畤無牢熟

具芬芳不備乃命祠官進畤犢牢具五色食所勝(孟康/曰若)

(火勝金則祠/赤帝以白牡)而以木耦馬代駒焉獨五帝用駒行親郊

用駒及諸名山川用駒者悉以木耦馬代行過乃用駒

他禮如故其明年東巡海上考神僊之屬未有驗者方

士有言黃帝時為五城十二樓(應劭曰崑崙縣圃五城/十二樓仙人之所常居)

(也/)以候神人於執期(漢書音義曰/執期地名也)命曰迎年上許作之

如方明年上親禮祠上帝衣上黃焉公玉帶曰黃帝時

雖封泰山然風后封鉅(應劭曰封/鉅黄帝師)岐伯令黃帝封東泰

山禪凡山合符然後不死焉(徐廣曰在琅邪朱虚縣汶/水所出凡山亦在朱虚)

天子既令設祠具至東泰山東泰山卑小不稱其聲乃

令祠官禮之而不封禪焉其後令帶奉祠候神物夏遂

還泰山修五年之禮如前而加禪祠石閭石閭者在泰

山下阯南方方士多言此仙人之閭也故上親禪焉其

後五年復至泰山修封(徐廣曰天漢三年李/陵以天漢二年敗也)還過祭常

山今天子所興祠泰一后土三年親郊祠建漢家封禪

五年一修封薄忌泰一及三一冥羊馬行赤星五寛舒

之祠官(李竒曰/祀名也)以歳時致禮凡六祠皆太祝領之至如

八神諸神明年凡山他名祠行過則祀去則已方士所

興祠各自主其人終則已祠官弗主他祠皆如其故今

上封禪其後十二歳而還徧於五嶽四瀆矣而方士之

候祠神人入海求蓬萊終無有驗而公孫卿之候神者

猶以大人跡為解無其效天子益怠厭方士之怪迂語

矣然終羈縻弗絶冀過其真自此之後方士言祠神者

彌衆然其效可睹矣(徐廣曰猶今人云其事已可知矣/皆不信之耳又數本皆無可字)

太史公曰余從巡祭天地諸神名山川而封禪焉入夀

官侍祠神語究觀方士祠官之言於是退而論次自古

以來用事於鬼神者具見其表裏後有君子得以覽焉

至若俎豆珪幣之詳獻酬之禮則有司存焉

　史記集解卷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