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記集解

史記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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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史記集解卷一百二十二

             宋 裴駰 撰

史記一百二十二

酷吏列傳第六十二

孔子曰導之以政齊之以刑民免而無恥(孔安國曰/免茍免也)導

之以徳齊之以禮有恥且格(何晏曰/格正也)老氏稱上徳不徳

是以有徳下徳不失徳是以無徳法令滋章盜賊多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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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史公曰信哉是言也法令者治之具而非制治清濁

之源也昔天下之網嘗密矣然姦偽萌起其極也上下

相遁至於不振當是之時吏治若救火揚沸非武健嚴

酷惡能勝其任而愉快乎言道徳者溺其職矣故曰聴

訟吾猶人也必也使無訟乎下士聞道大笑之非虚言

也漢興破觚而為圜(漢書音義/曰觚方)斲雕而為朴網漏於吞

舟之魚而吏治烝烝不至於姦黎民乂安由是觀之在

彼不在此(韋昭曰在道/徳不在嚴酷)髙后時酷吏獨有侯封刻轢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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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侵辱功臣吕氏已敗遂禽侯封之家孝景時鼂錯以

刻深頗用術輔其資而七國之亂發怒於錯錯卒以被

戮其後有郅都甯成之屬

郅都者楊人也(徐廣曰/屬河東)以郎事孝文帝孝景時都為中

郎將敢直諫面折大臣於朝嘗從入上林賈姬如厠野

彘卒來入厠上目都都不行上欲自持兵救賈姬都伏

上前曰亡一姬復一姬進天下所少寧賈姬等乎陛下

縱自輕奈宗廟太后何上還彘亦去太后聞之賜都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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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斤由此重郅都濟南瞷氏(漢書音義曰音/小兒癇病也)宗人三百

餘家豪猾二千石莫能制於是景帝乃拜都為濟南太

守至則族滅瞷氏首惡餘皆股栗(徐廣曰髀/脚戰搖也)居嵗餘郡

中不拾遺旁十餘郡守畏都如大府都為人勇有氣力

公廉不發私書問遺無所受請寄無所聽常自稱曰已

倍親而仕身固當奉職死節官下終不顧妻子矣郅都

遷為中尉丞相條侯至貴倨也而都揖丞相是時民朴

畏罪自重而都獨先嚴酷致行法不避貴戚列侯宗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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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都側目而視號曰蒼鷹臨江王徴詣中尉府對簿臨

江王欲得刀筆為書謝上而都禁吏不子魏其侯使人

以間與臨江王臨江王既為書謝上因自殺竇太后聞

之怒以危法中都都免歸家孝景帝乃使使持節拜都

為雁門太守而便道之官得以便宜從事匈奴素聞郅

都節居邊為引兵去竟郅都死不近雁門匈奴至為偶

人象郅都令騎馳射莫能中見憚如此匈奴患之竇太

后乃竟中都以漢法景帝曰都忠臣欲釋之竇太后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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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江王獨非忠臣邪於是遂斬郅都

寧成者(徐廣曰寧/一作甯)穰人也(徐廣曰/屬南陽)以郎謁者事景帝好

氣為人小吏必陵其長吏為人上操下如束溼薪(徐廣/曰一)

(無此字駰案韋/昭曰言急也)滑賊任威稍遷至濟南都尉而郅都為

守始前數都尉皆步入府因吏謁守如縣令其畏郅都

如此及成往直陵都出其上都素聞其聲於是善遇與

結驩久之郅都死後長安左右宗室多暴犯法於是上

召寧成為中尉其治效郅都其廉弗如然宗室豪桀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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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人惴恐武帝即位徙為内史外戚多毁成之短扺罪

髠鉗是時九卿罪死即死少被刑而成極刑自以為不

復收於是解脱詐刻傳出關歸家稱曰仕不至二千石

賈不至千萬安可比人乎乃貰貸買陂田千餘頃假貧

民役使數千家數年㑹赦致産數千金為任俠持吏長

短出從數千騎其使民威重於郡守

周陽由者其父趙兼以淮南王舅父侯周陽故因姓周

陽氏(徐廣曰侯五年/孝文六年除國)由以宗家任為郎事孝文及景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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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帝時由為郡守武帝即位吏治尚循謹甚然由居二

千石中最為暴酷驕恣所愛者撓法活之所憎者曲法

誅滅之所居郡必夷其豪為守視都尉如令為都尉必

陵太守奪之治與汲黯俱為忮(漢書音義/曰堅忮也)司馬安之文

惡(漢書音義曰以/文法傷害人)俱在二千石列同車未嘗敢均茵伏

(徐廣曰漢書/作馮伏者軾)由後為河東都尉時與其守勝屠公爭權

相告言罪勝屠公當抵罪義不受刑自殺而由棄市自

寧成周陽由之後事益多民巧法大抵吏之治類多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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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等矣

趙禹者斄人(徐廣曰屬/扶風音台)以佐史補中都官用廉為令史

事太尉亞夫亞夫為丞相禹為丞相史府中皆稱其廉

平然亞夫弗任曰極知禹無害然文深(漢書音義曰禹/持文法深刻)

不可以居大府今上時禹以刀筆吏積勞稍遷為御史

上以為能至大中大夫與張湯論定諸律令(徐廣曰論/一作編)

作見知吏傳得相監司用法益刻蓋自此始

張湯者杜人也(徐廣曰爾/時未為陵)其父為長安丞出湯為兒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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舍還而鼠盜肉其父怒笞湯湯掘窟得盜鼠及餘肉劾

鼠掠治傳爰書訊鞫論報(蘇林曰謂傳囚也爰易也以/此書易其辭處鞫窮也張晏)

(曰傳考證驗也爰書自證不如此言反受其罪訊考三/日復問之知與前辭同不也鞫一吏為讀狀論其報行)

(也/)并取鼠與肉具獄磔堂下(鄧展曰/罪備具)其父見之視其文

辭如老獄吏大驚遂使書獄(如淳曰決獄之/書謂律令也)父死後湯

為長安吏久之周陽侯始為諸卿時(徐廣曰田勝也武/帝母王太后之同)

(母弟也武帝始立/而封為周陽侯)嘗繫長安湯傾身為之(韋昭曰為/之先後)及

出為侯大與湯交徧見湯貴人湯給事内史為寧成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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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湯為無害言太府調為茂陵尉治方中(漢書音義曰/方中陵上土)

(作方也湯主治之蘇林曰天子即位豫作陵諱之故言/方中如淳曰太府幕府也茂陵尉主作陵之尉也韋昭)

(曰太府/公府)武安侯為丞相徵湯為史時薦言之天子補御

史使按事治陳皇后蠱獄深竟黨與於是上以為能稍

遷至大中大夫與趙禹共定諸律令務在深文拘守職

之吏(蘇林曰拘刻/於守職之吏)已而趙禹遷為中尉徙為少府而張

湯為廷尉兩人交驩而兄事禹禹為人廉倨為吏以來

舍毋食客公卿相造請禹禹終不報謝務在絶知友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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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之請孤立行一意而已見文法輒取亦不覆按求官

屬陰罪湯為人多詐舞智以御人(韋昭曰/制御人)始為小吏乾

没(徐廣曰隨世沈浮也駰案服䖍曰射/成敗也如淳曰得利為乾失利為没)與長安富賈田

甲魚翁叔之屬交私(徐廣曰/姓魚也)及列九卿收接天下名士

大夫已心内雖不合然陽浮慕之是時上方鄉文學湯

決大獄欲傅古義乃請博士弟子治尚書春秋補廷尉

史亭疑法(李竒曰/亭平也)奏讞疑事必豫先為上分别其原上

所是受而著讞決法廷尉絜令(韋昭曰/在板絜)揚主之明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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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譴湯應謝(徐廣曰應/一作權)鄉上意所便必引正監掾史賢

者曰固為臣議如上責臣臣弗用愚抵於此(蘇林曰主/坐不用諸)

(掾語故/至于此)罪常釋聞(徐廣曰詔答聞也如今制曰/聞矣駰案瓚曰謂常見原)即奏事

上善之曰臣非知為此奏乃正監掾史某為之其欲薦

吏揚人之善蔽人之過如此所治即上意所欲罪予監

史深禍者即上意所欲釋與監史輕平者所治即豪必

舞文巧詆即下戸羸弱時口言雖文致法上財察(李竒/曰先)

(見上口言之/欲與輕平也)於是往往釋湯所言(李竒曰湯口所/先言皆見原釋)湯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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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大吏内行修也通賓客飲食於故人子弟為吏及貧

昆弟調䕶之尤厚其造請諸公不避寒暑是以湯雖文

深意忌不專平然得此聲譽而刻深吏多為爪牙用者

依於文學之士丞相𢎞數稱其美及治淮南衡山江都

反獄皆窮根本嚴助及伍被上欲釋之湯爭曰伍被本

畫反謀而助親幸出入禁闥爪牙臣乃交私諸侯如此

弗誅後不可治於是上可論之其治獄所排大臣自為

功多此類是湯益尊任遷為御史大夫(徐廣曰元/狩二年)㑹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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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等降漢大興兵伐匈奴山東水旱貧民流徙皆仰給

縣官縣官空虚於是丞上指請造白金及五銖錢籠天

下鹽鐵排富商大賈出告緡令鉏豪彊并兼之家舞文

巧詆以輔法湯每朝奏事語國家用日晏天子忘食丞

相取充位(徐廣曰時李蔡/莊青翟為丞相)天下事皆決於湯百姓不安

其生騷動縣官所興未獲其利姦吏竝侵漁於是痛繩

以罪則自公卿以下至於庶人咸指湯湯嘗病天子至

自視病其隆貴如此匈奴來請和親羣臣議上前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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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山曰和親便上問其便山曰兵者凶器未易數動髙

帝欲伐匈奴大困平城乃遂結和親孝惠髙后時天下

安樂及孝文帝欲事匈奴北邊蕭然苦兵矣孝景時吳

楚七國反景帝往來兩宫間寒心者數月吳楚已破竟

景帝不言兵天下富實今自陛下舉兵擊匈奴中國以

空虚邊民大困貧由此觀之不如和親上問湯湯曰此

愚儒無知狄山曰臣固愚忠若御史大夫湯乃詐忠若

湯之治淮南江都以深文痛詆諸侯别疏骨肉使蕃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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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自安臣固知湯之為詐忠於是上作色曰吾使生居

一郡能無使虜入盜乎曰不能曰居一縣對曰不能復

曰居一障間山自度辯窮且下吏曰能於是上遣山乘

鄣至月餘匈奴斬山頭而去自是以後羣臣震慴湯之

客田甲雖賈人有賢操始湯為小吏時與錢通(徐廣曰/以利交)

及湯為大吏甲所以責湯行義過失亦有烈士風湯為

御史大夫七嵗敗河東人李文嘗與湯有郤已而為御

史中丞恚數從中文書事有可以傷湯者不能為地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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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所愛史魯謁居知湯不平使人上蜚變告文姦事事

下湯湯治論殺文而湯心知謁居為之上問曰言變事

蹤跡安起湯詳驚曰此殆文故人怨之謁居病卧閭里

主人湯自往視疾為謁居摩足趙國以冶鑄為業王數

訟鐵官事湯常排趙王趙王求湯陰事謁居嘗按趙王

趙王怨之并上書告湯大臣也史謁居有病湯至為摩

足疑與為大姦事下廷尉謁居病死事連其弟弟繫導

官(如淳曰太官/之别也主酒)湯亦治佗囚導官見謁居弟欲陰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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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詳不省謁居弟弗知怨湯使人上書告湯與謁居謀

共變告李文事下減宣宣嘗與湯有郤及得此事窮竟

其事未奏也㑹人有盜發孝文園瘞錢(如淳曰瘞埋錢/於園陵以送死)

丞相青翟朝與湯約俱謝至前湯念獨丞相以四時行

園當謝湯弗與也不謝丞相謝上使御史按其事湯欲

致其文丞相見知(張晏曰見知故/縱以其罪罪之)丞相患之三長史皆

害湯欲陷之始長史朱買臣㑹稽人也讀春秋莊助使

人言買臣買臣以楚辭與助俱幸侍中為大中大夫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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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而湯乃為小吏跪伏使買臣等前已而湯為廷尉治

淮南獄排擠莊助買臣固心望及湯為御史大夫買臣

以㑹稽守為主爵都尉列於九卿數年坐法廢守長史

見湯湯坐牀上丞史遇買臣弗為禮買臣楚士深怨常

欲死之王朝齊人也以術至右内史邊通學長短(漢書/音義)

(曰長短術興於六國時行長/入短其語隱謬用相激怒)剛暴彊人也官再至濟南

相故皆居湯右已而失官守長史詘體於湯湯數行丞

相事知此三長史素貴常凌折之以故三長史合謀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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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湯約與君謝已而賣君今欲劾君以宗廟事此欲代

君耳吾知湯陰事使吏捕按湯左田信等(漢書音義曰/左證左也)

曰湯且欲奏請信輒先知之居物致富與湯分之及他

姦事事辭頗聞上問湯曰吾所為賈人輒先知之益居

其物是類有以吾謀告之者湯不謝湯又詳驚曰固宐

有減宣亦奏謁居等事天子果以湯懷詐面欺使使八

輩簿責湯(蘇林曰簿音主/簿之簿悉責也)湯具自道無此不服於是上

使趙禹責湯禹至讓湯曰君何不知分也君所治夷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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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幾何人矣今人言君皆有狀天子重致君獄欲令君

自為計何多以對簿為湯乃為書謝曰湯無尺寸功起

刀筆吏陛下幸致為三公無以塞責然謀陷湯罪者三

長史也遂自殺湯死家産直不過五百金皆所得奉賜

無他業昆弟諸子欲厚葬湯湯母曰湯為天子大臣被

汙惡言而死何厚葬乎載以牛車有棺無椁天子聞之

曰非此母不能生此子乃盡案誅三長史丞相青翟自

殺出田信上惜湯稍遷其子安世趙禹中廢已而為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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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始條侯以為禹賊深弗任及禹為少府比九卿禹酷

急至晩節事益多吏務為嚴峻而禹治加緩而名為平

王温舒等後起治酷於禹禹以老徙為燕相數嵗亂悖

有罪免歸後湯十餘年以夀卒於家

義縱者河東人也為少年時嘗與張次公俱攻剽為羣

盜(徐廣曰剽/音扶召反)縱有姊姁以醫幸王太后王太后問有子

兄弟為官者乎姊曰有弟無行不可太后乃告上拜義

姁弟縱為中郎(漢書音義曰姁/音煦縱姊名也)補上黨郡中令治敢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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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藴藉(漢書音義曰敢行/暴政而少蘊藉也)縣無逋事舉為第一遷為長

安及長安令直法行治不避貴戚以捕案太后外孫修

成君子仲上以為能遷為河内都尉至則族滅其豪穰

氏之屬河内道不拾遺而張次公亦為郎以勇悍從軍

敢深入有功為岸頭侯(徐廣曰受封五年與淮南/王女凌姦及受財物國除)寧成

家居上欲以為郡守御史大夫𢎞曰臣居山東為小吏

時寧成為濟南都尉其治如狼牧羊成不可使治民上

乃拜成為關都尉嵗餘關東吏隷郡國出入關者(漢書/音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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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曰隷/閲也)號曰寧見乳虎無值寧成之怒義縱自河内遷為

南陽太守聞寧成家居南陽及縱至關寧成側行送迎

然縱氣盛弗為禮至郡遂案寧氏盡破碎其家成坐有

罪及孔暴之屬皆犇亡(徐廣曰孔暴/三姓大族)南陽吏民重足一

迹而平氏朱彊杜衍杜周為縱爪牙之吏任用遷為廷

史軍數出定襄定襄吏民亂敗於是徙縱為定襄太守

縱至掩定襄獄中重罪輕繫二百餘人及賓客昆弟私

入相視亦二百餘人縱一捕鞫曰為死罪解脱(漢書音/義曰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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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皆捕之也律諸囚徒私解脱桎梏鉗赭加罪一等為/人解脱與同罪縱鞫相贍餉者二百人為解脱死罪盡)

(殺/也)是日皆報殺四百餘人其後郡中不寒而栗猾民佐

吏為治是時趙禹張湯以深刻為九卿矣然其治尚寛

輔法而行而縱以鷹擊毛摯為治(徐廣曰摰烏將/擊必張羽毛也)後㑹

五銖錢白金起民為姦京師尤甚乃以縱為右内史王

温舒為中尉温舒至惡其所為不先言縱縱必以氣凌

之敗壞其功其治所誅殺甚多然取為小治姦益不勝

直指始出矣吏之治以斬殺縛束為務閻奉以惡用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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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廉其治放郅都上幸鼎湖病久已而卒起幸甘泉道

多不治上怒曰縱以我為不復行此道乎嗛之(徐廣曰/嗛音銜)

至冬楊可方受告緡(韋昭曰人有告言不/出緡者可方受之)縱以為此亂

民部吏捕其為可使者天子聞使杜式治以為廢格沮

事(漢書音義曰武帝使楊可主告緡沒入其財物/縱捕為可使者此為廢格詔書沮已成之事)棄縱

市後一嵗張湯亦死

王温舒者陽陵人也(徐廣曰/屬馮詡)少時椎埋為姦(徐廣曰椎/殺人而埋)

(之或謂/發冢)已而試補縣亭長數廢為吏以治獄至廷史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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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湯遷為御史督盜賊殺傷甚多稍遷至廣平都尉擇

郡中豪敢任吏十餘人以為爪牙皆把其陰重罪而縱

使督盜賊快其意所欲得此人雖有百罪弗法即有避

因其事夷之亦滅宗以其故齊趙之郊盜賊不敢近廣

平廣平聲為道不拾遺上聞遷為河内太守素居廣平

時皆知河内豪姦之家及往九月而至令郡具私馬五

十匹為驛自河内至長安部吏如居廣平時方略捕郡

中豪猾郡中豪猾相連坐千餘家上書請大者至族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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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乃死家盡没入償臧奏行不過二三日得可事論報

至流血十餘里河内皆怪其奏以為神速盡十二月郡

中毋聲毋敢夜行野無犬吠之盜其頗不得失之旁郡

國梨求會春温舒頓足歎曰嗟乎令冬月益展一月足

吾事矣其好殺伐行威不愛人如此天子聞之以為能

遷為中尉其治復放河内徙諸名禍猾吏(徐廣曰有/殘刻之名)與

從事河内則楊皆麻戊(徐廣曰一/云麻成)關中楊贛成信等義

縱為内史憚未敢恣治及縱死張湯敗後徙為廷尉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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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齊為中尉尹齊者東郡茌平人以刀筆稍遷至御史

事張湯張湯數稱以為廉武使督盜賊所斬伐不避貴

戚遷為關内都尉聲甚於寧成上以為能遷為中尉吏

民益凋敝尹齊木强少文豪惡吏伏匿而善吏不能為

治以故事多廢抵罪上復徙温舒為中尉而楊僕以嚴

酷為主爵都尉

楊僕者宜陽人也以千夫為吏(漢書音義曰千夫若五/大夫武帝軍用不足令)

(民出錢/穀為之)河内守案舉以為能遷為御史使督盜賊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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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放尹齊以為敢摯行稍遷至主爵都尉列九卿天子

以為能南越反拜為樓船將軍有功封將梁侯為荀彘

所縛(徐廣曰受封四年征/朝鮮還贖為庶人)居久之病死而温舒復為中

尉為人少文居廷惽惽不辯至於中尉則心開督盜賊

素習關中俗知豪惡吏豪惡吏盡復為用為方略吏苛

察盜賊惡少年投缿(徐廣曰音項器名也/如今之投書函中)購告言姦置

伯格長(徐廣曰一作落古村落字亦/作格街陌屯落皆設督長也)以牧司姦盜賊温

舒為人讇善事有勢者即無勢者視之如奴有勢家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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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姦如山弗犯無勢者貴戚必侵辱舞文巧詆下戸之

猾以焄(音/熏)大豪其治中尉如此姦猾窮治大抵盡靡爛

獄中行論無出者其爪牙吏虎而冠於是中尉部中中

猾以下皆伏有埶者為游聲譽稱治治數嵗其吏多以

權富温舒擊東越還(徐廣曰元鼎六年/出㑹稽破東越)議有不中意者

坐小法抵罪免是時天子方欲作通天臺而未有人温

舒請覆中尉脱卒得數萬人作上説拜為少府徙為右

内史治如其故姦邪少禁坐法失官復為右輔行中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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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如故操嵗餘㑹宛軍發(漢書音義曰/發兵代大宛)詔徵豪吏温舒

匿其吏華成及人有變告温舒受員騎錢他姦利事罪

至族自殺其時兩弟及兩㛰家亦各自坐他罪而族光

祿徐自為曰悲夫夫古有三族而王温舒罪至同時而

五族乎温舒死家直累千金後數嵗尹齊亦以淮陽都

尉病死家直不滿五十金所誅滅淮陽甚多及死仇家

欲燒其尸尸亡去歸葬(徐廣曰尹齊死未及斂恐/怨家欲燒之屍亦飛去)自温

舒等以惡為治而郡守都尉諸侯二千石欲為治者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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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大抵盡放温舒而吏民益輕犯法盜賊滋起南陽有

梅免白政楚有殷中(徐廣曰殷一作假/人亦有姓假者也)杜少齊有徐勃

燕趙之間有堅盧范生之屬大羣至數千人擅自號攻

城邑取庫兵釋死罪縛辱郡太守都尉殺二千石為檄

告縣趣具食小羣盜以百數掠鹵鄉里者不可勝數也

於是天子始使御史中丞丞相長史督之猶弗能禁也

乃使光祿大夫范昆諸輔都尉及故九卿張徳等衣繡

衣持節虎符發兵以興擊斬首大部或至萬餘級及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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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誅通飲食坐連諸郡甚者數千人數嵗乃頗得其渠

率散卒失亡復聚黨阻山川者往往而羣居無可奈何

於是作沈命法(漢書音義曰沈藏/匿也命亡逃也)曰羣盜起不發覺發

覺而捕弗滿品者二千石以下至小吏主者皆死其後

小吏畏誅雖有盜不敢發恐不能得坐課累府府亦使

其不言故盜賊寖多上下相為匿以文辭避法焉(徐廣/曰詐)

(為虚文言/無盜賊也)

減宣者楊人也以佐史無害給事河東守府衛將軍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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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買馬河東見宣無害言上徵為大廏丞官事辦稍遷

至御史及中丞使治主父偃及治淮南反獄所以微文

深詆殺者甚衆稱為敢決疑數廢數起為御史及中丞

者幾二十嵗王温舒免中尉而宣為左内史其治米鹽

事大小皆關其手自部署縣名曹實物官吏令丞不得

擅搖痛以重法繩之居官數年一切郡中為小治辦然

獨宣以小致大能因力行之難以為經中廢為右扶風

坐怨成信(漢書曰成/信宣吏)信亡藏上林中宣使郿令格殺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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吏卒格信時射中上林苑門宣下吏詆罪以為大逆當

族自殺而杜周任用

杜周者南陽杜衍人義縱為南陽守以為爪牙舉為廷

尉史事張湯湯數言其無害至御史使按邊失亡(文穎/曰邊)

(卒多亡也或曰郡縣/主守有所亡失也)所論殺甚衆奏事中上意任用與

減宣相編更為中丞十餘嵗其治與宣相放然重遲外

寛内深次骨(李竒曰其用/罪深刻至骨)宣為左内史周為廷尉其治

大放張湯而善候伺上所欲擠者因而陷之上所欲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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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久繫待問而微見其寃狀客有讓周曰君為天子決

平不循三尺法(漢書音義曰以三/尺竹簡書法律也)專以人主意指為獄

獄者固如是乎周曰三尺安出哉前主所是著為律後

主所是疏為令當時為是何古之法乎至周為廷尉詔

獄亦益多矣二千石繫者新故相因不減百餘人郡吏

大府舉之廷尉(如淳曰郡吏郡太守也孟康曰/舉之廷尉以章劾付廷尉治之)一嵗至

千餘章章大者連逮證案數百小者數十人逺者數千

近者數百里㑹獄吏因責如章告劾不服以笞掠定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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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聞有逮皆亡匿獄久者至更數赦(張晏曰詔書赦/或有不從此令)

十有餘嵗而相告言大抵盡詆以不道以上廷尉及中

都官詔獄逮至六七萬人吏所増加十萬餘人周中廢

後為執金吾逐盜捕治桑𢎞羊衛皇后昆弟子刻深天

子以為盡力無私遷為御史大夫(徐廣曰天漢三年為/御史大夫四嵗泰始)

(三年/卒)家兩子夾河為守其治暴酷皆甚於王温舒等矣

杜周初徵為廷史有一馬且不全及身久任事至三公

列子孫尊官家訾累數巨萬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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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史公曰自郅都杜周十人者此皆以酷烈為聲然郅

都伉直引是非爭天下大體張湯以知陰陽人主與俱

上下時數辯當否國家賴其便趙禹時據法守正杜周

從䛕以少言為重自張湯死後網密多詆嚴官事寖以

耗廢九卿碌碌奉其官救過不贍何暇論繩墨之外乎

然此十人中其廉者足以為儀表其汚者足以為戒(徐/廣)

(曰一本無/此四字)方略教導禁姦止邪一切亦皆彬彬質有其

文武焉雖慘酷斯稱其位矣至若蜀守馮當暴挫廣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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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貞擅磔人東郡彌僕鋸項天水駱璧推減(徐廣曰/一作成)河

東禇廣妄殺京兆無忌馮翊殷周蝮鷙水衡閻奉抃擊

賣請何足數哉何足數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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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史記集解卷一百二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