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記正義
史記正義
欽定四庫全書
史記正義卷一百十七
唐 張守節 撰
司馬相如列傳第五十七 史記一百十七
司馬相如者蜀郡成都人也字長卿少時好讀書學擊
劒故其親名之曰犬子相如既學慕藺相如之為人更
名相如以貲為郎事孝景帝為武騎常侍非其好也㑹
景帝不好辭賦是時梁孝王來朝從游說之士齊人鄒
陽淮隂枚乗吳荘忌夫子之徒相如見而說之因病免
客游梁梁孝王令與諸生同舍相如得與諸生游士居
數嵗乃著子虛之賦㑹梁孝王卒相如歸而家貧無以
自業素與臨卭令王吉相善吉曰長卿久宦遊不遂而
來過我於是相如往舍都亭臨邛令繆為恭敬日往朝相
如相如初尚見之後稱病使從者謝吉吉愈益謹肅臨
邛中多富人而卓王孫家僮八百人程鄭亦數百人二人
乃相謂曰令有貴客為具召之并召令令既至卓氏客
以百數至日中謁司馬長卿長卿謝病不能徃臨卭令
不敢嘗食自往迎相如相如不得已彊往一坐盡傾酒
酣臨邛令前奏琴曰竊聞長卿好之願㠯自娛相如辭
謝為鼓一再行是時卓王孫有女文君新寡好音故相
如繆與令相重而以琴心挑之相如之臨邛従車騎雍
容間雅是都及飲卓氏弄琴文君竊從戸窺之心恱而
好之恐不得當也既罷相如乃使人重賜文君侍者通
殷勤文君夜亡奔相如相如乃與馳歸家居徒四壁立
卓王孫大怒曰女至不材我不忍殺不分一錢也人或
謂王孫王孫終不聴文君久之不樂曰長卿第俱如臨
邛從昆弟假貸猶足為生何至自苦如此相如與俱之
臨邛盡賣其車騎買一酒舍酤酒而令文君鑪相如身
自著犢鼻禪與保庸雜作滌器於市中卓王孫聞而耻
之為杜門不出昆弟諸公更謂王孫曰有一男兩女所
不足者非財也今文君已失身於司馬長卿長卿故倦
游雖貧其人材足依也且又令客獨奈何相辱如此卓
王孫不得已分予文君僮百人錢百萬及其嫁時衣被
財物文君乃與相如歸成都買田宅為富人居久之蜀
人楊得意為狗監侍上上讀子虛賦而善之曰朕獨不
得與此人同時哉得意曰臣邑人司馬相如自言為此
賦上驚乃召問相如相如曰有是然此乃諸侯之事未
足觀也請為天子游獵賦賦成奏之上許令尚書給筆
札相如以子虛虛言也為楚稱烏有先生者烏有此事
也為齊難無是公者無是人也明天子之義故空藉此
三人為辭以推天子諸侯之苑囿其卒章歸之於節儉
因以風諫奏之天子天子大悦其辭曰楚使子虛使於
齊齊王悉發境内之士備車騎之衆與使者出田田罷
子虛過詫烏有先生而無是公在焉坐定烏有先生問
曰今日田樂乎子虛曰樂獲多乎曰少然則何樂曰僕
樂齊王之欲夸僕以車騎之衆而僕對以雲夢之事也
曰可得聞乎子虛曰可王駕車千乗選徒萬騎田於海
濵列卒滿澤罘罔彌山(説文云罘兎罟也今/幡車罟也彌竟也)揜兎轔鹿
射麋腳麟騖於鹽浦割鮮染輪射中獲多矜而自功顧
謂僕曰楚亦有平原廣澤游獵之地饒樂若此者乎楚
王之獵何與寡人僕下車對曰臣楚國之鄙人也幸得
宿衛十有餘年時從出游游於後國覽於有無然猶未
能徧覩也又惡足以言其外澤者乎齊王曰雖然略以
子之所聞見而言之僕對曰唯唯臣聞楚有七澤嘗見
其一未覩其餘也臣之所見盖特其小小者耳名曰雲
夢雲夢者方九百里其中有山焉其山則盤紆岪鬱隆
崇嵂崒&KR0034;巖参差日月蔽虧交錯糾紛上干青雲罷池
陂陁下屬江河其土則丹青赭堊雌黄白坿(藥對曰雌/黄出武都)
(山谷與雄/黄同山)錫碧金銀(顔云錫青金也碧謂/玉之青白色者也)衆色炫燿照
爛龍鱗其石則赤玉玫瑰琳瑉琨珸瑊玏𤣥厲瑌石武
夫其東則有蕙圃衡蘭芷若射干穹窮昌蒲江離麋蕪
諸蔗猼且其南則有平原廣澤登降陁靡案衍壇曼縁
以大江限以巫山其髙燥則生葴䔮苞荔薛莎青薠其
卑溼則生藏莨蒹葭東薔雕胡蓮藕菰蘆菴䕡軒芋衆
物居之不可勝圖其西則有湧泉清池激水推移外發
芙蓉蓤華内隐鉅石白沙其中則有神龜蛟鼉瑇瑁(似/觜)
(觹甲有文出南海/可以飾噐物也)鼈黿其北則有隂林巨樹楩柟豫章
(按温活人云豫今之枕木也章今之樟/木也二木生至七年枕樟乃可分别)桂椒(郭云桂似/枇杷葉而)
(大白花花而不著子藂生巖嶺間無雜木冬夏常青按/今諸寺有桂樹葉若枇杞而小光静冬夏常青其皮不)
(中食蓋二/色桂樹)木蘭(廣雅云似桂皮辛可食葉冬夏常似/冬其實如小甘辛美南人以為梅也)蘗
離朱楊樝梸梬栗橘柚芬芳(小曰橘大曰柚樹有刺冬/不凋葉青花白子黄亦二)
(樹相似/非橙也)其上則有赤猨蠷蝚(蠷蠷劬蝚蝚/柔皆猿猴類)鵷鶵孔鸞騰
逺射干其下則有白虎𤣥豹蟃蜒貙&KR0008;兕象野犀(兕状/如水)
(牛象大獸長鼻牙長一丈俗呼為江猨/犀頭似猨一角在額漢書無此一句)窮竒獌狿於是
乃使專諸之倫手格此獸楚王乃駕馴駁之駟乗雕玉
之輿靡魚須之橈旃曵明月之珠旗建干將之雄㦸左
烏噑之雕弓右夏服之勁箭陽子驂乗纎阿為御案節
未舒即陵狡獸轔卭卭蹵距虛軼野馬而&KR1495;騊駼乗遺
風而射游騏儵䎶淒浰靁動熛至星流霆擊弓不虛發
中必決眥洞胷逹腋絶乎心繫獲若雨獸揜草蔽地於
是楚王乃弭節裴回翺翔容與覽乎隂林觀壯士之暴
怒與猛獸之恐懼徼&KR1679;受詘殫睹衆物之變態於是鄭
女曼姬(文穎云鄭國出好女曼者其色理㬅澤也/如淳云鄭女夏姬也㬅姬楚武王夫人鄧)被阿
錫(按東阿/出繒也)榆紵縞(榆曵也韋云紵之色若縞也/顔云紵織紵也縞鮮支也)雜纎羅
垂霧縠襞積褰縐紆徐委曲鬱橈谿谷衯衯裶裶(上芳/云反)
(下方/非反)揚袘䘏削蜚纎垂髾扶與猗靡(與音餘猗於綺反/謂鄭女㬅姬侍從)
(王者扶其車/輿而猗靡)噏呷萃蔡(呷火甲反萃音/翠蔡千賄反)下摩蘭蕙上拂
羽蓋錯翡翠之威蕤繆繞玉綏(顔云下靡蘭蕙謂垂髾/也上拂羽蓋謂飛襳也)
(玉綏以玉飾綏也言飛襳垂髾錯雜翡翠之旌幡或繞/玉綏也張揖云翡翠大小一如雀雄赤曰翡雌青曰翠)
(博物志云翡身通黒唯胸前背上翼後有赤毛翠身通/青黄唯六翮上毛長寸餘青其飛則羽鳴翠翡翠翡然)
(因以為/名也)縹乎忽忽若神仙之仿佛(佛言似神仙也戰國/䇿云鄭之美女粉白)
(黛黑而立於衢不/知者謂之神仙)於是乃相與獠於蕙圃媻珊勃窣上
金隄揜翡翠射鵕䴊㣲矰出纎繳施弋白鵠連駕鵞(鵠/水)
(鳥也駕鵞連謂兼獲也抱朴子/云千嵗之鵠純白能登於木)雙鶬下𤣥鶴加(司馬彪/云鶬似)
(鴈而黒亦呼為鶬括韓詩外傳云胎生也相鶴經云鶴/壽二百六十嵗則色純黑按弋雙鶬既下人加𤣥鳥之)
(上/也)怠而後發游於清池浮文鷁楊桂枻張翠帷建羽蓋
罔瑇瑁鈞紫貝(毛詩蟲魚䟽云貝水之介蟲大者蚢音/下郎反小者為貝其白質如玉紫㸃為)
(文皆成行列當大者徑一尺小者七八寸今九/真趾以為杯盤實物也貨殖傳云貝寳龜是)摐金鼓
吹鳴籟榜人歌聲流喝水蟲駭波鴻沸涌泉起奔揚會
礧石相擊硠硠礚礚若靁霆之聲聞乎數百里之外將
息獠者擊靈鼓起烽燧車案行騎就隊纚乎淫淫班乎
裔裔於是楚王乃登陽雲之臺泊乎無為澹乎自持勺
藥之和具而後御之不若大王終日馳騁而不下輿脟
割輪淬自以為娛臣竊觀之齊殆不如於是王黙然無
以應僕也烏有先生曰是何言之過也足下不逺千里
來況齊國王悉發境内之士而備車騎之衆以出田乃
欲戮力致獲以娛左右也何名為夸哉問楚地之有無
者願聞大國之風烈先生之餘論也今足下不稱楚王
之徳厚而盛推雲夢以為髙奢言淫樂而顯侈靡竊為
足下不取也必若所言固非楚國之美也有而言之是
章君之惡無而言之是害足下之信章君之惡而傷私
義二者無一可而先生行之必且輕於齊而累於楚矣
且齊東有巨海南有琅邪(山名在密州東南百三/十里琅耶臺在山上)觀乎成山
(封禪書云成山斗入海言上山觀也括地志/云成山在萊州文登縣東北百八十里也)射乎之罘
(括地志云罘山在萊州文登縣西北/百九十里言射獵其上也罘音浮)浮勃澥游孟諸(周/禮)
(職方氏青州藪曰望諸/鄭𤣥云望諸孟豬也)邪與肅慎為鄰(邪謂東北接之/括地志云靺鞨)
(國古肅慎也亦曰挹摟在京東北八千四百/里南去扶餘千五百里東及北名&KR0008;大海也)右以湯谷
為界(言右者北向天子也海外經云湯谷在黒齒北上/有扶桑木水中日月所落張揖云日所出也許慎)
(云熱/如湯)秋田乎青丘(服䖍云青丘國東海東三里郭云青/丘山名上有田亦有國出九尾狐在)
(海/東)吞若雲夢者八九其於胷中曾不蔕芥若乃俶儻瑰
偉異方殊類珍怪鳥獸萬端鱗萃充仞其中者不可勝
記禹不能名契不能計(禹為堯司空辨九州土地山川/草木禽獸契為司徒敷五教主)
(四方㑹計言二人/猶不能名計其數)然在諸侯之位不敢言游戱之樂苑
囿之大先生又見客是以王辭而不能復何為無用應
哉無是公听然而笑曰楚則失矣齊亦未為得也夫使
諸侯納貢者非為財幣所以述職也封疆畫界者非為
守禦所以禁淫也今齊列為東藩而外私肅慎捐國踰
限越海而田其於義故未可也且二君之論不務明君
臣之義而正諸侯之禮徒事争游獵之樂苑囿之大欲
以奢侈相勝荒淫相越此不可以揚名發譽而適足以
貶君自損也且夫齊楚之事又焉足道邪君未睹夫巨
麗也獨不聞天子之上林乎左蒼梧右西極(文潁云蒼/梧郡屬交)
(州在長安東南故言左爾雅云西/至於豳國為極在長安西故言右)丹水更其南紫淵徑
其北(山海經云紫淵水出根耆之山西流注河文潁云/西河榖羅縣有紫澤其水紫色注亦紫在縣北於)
(長安/為北)終始霸滻出入涇渭酆鄗潦潏紆餘委蛇經營乎
其内蕩蕩兮八川分流相背而異態東西南北馳騖徃
來出乎椒丘之闕行乎洲淤之浦徑乎桂林之中過乎
泱莾之野汨乎渾流順阿而下赴隘陜之口觸穹石激
堆埼沸乎暴怒洶涌滂㵒滭浡滵汨(畢渤密三音/汨于筆反)湢測
泌瀄横流逆折轉騰潎洌澎濞沆瀣(澎音彭反濞普祕/反沆胡朗反溉胡)
(代/反)穹隆雲撓蛇灗膠戾(蜿音婉/蝉音善)踰波趨浥莅莅下瀬批
巖衝壅(批白結反壧巖司馬彪/云批反擊也壅曲隈也)犇揚滯沛臨坻注壑(坻/音)
(遟坻水中沙微起出水者也/爾雅云水阯曰坻壑墟也)瀺灂霣墜(霣音隕隧/直類反)湛湛
隠隠砰磅訇礚(砰披萌反磅蒲黄反訇呼宏反溢/苦蓋反皆水流鼓怒之聲也)潏潏淈
淈湁潗鼎沸馳波跳沬汨㴔漂疾悠逺長懐(放散/貎也)寂漻
無聲肆乎永歸然後灝溔潢漾(晃飬二音郭云/皆水無涯際也)安翔徐
徊翯乎滈滈東注太湖(太湖在蘇/州西南)衍溢陂池於是乎蛟
龍赤螭(螭丑知反文潁云龍子為螭張揖曰雌龍也二/説皆非廣雅云有角曰虬無角曰螭按虬皆龍)
(類而/非龍)䱎䲛螹離(䱎古鄧反䲛末鄧反李竒云周洛曰鮪/蜀曰䱎䲛出鞏山宂中三月遡河上能)
(度龍門之限/則為龍矣)鰅鱅鰬魠禺禺鱋魶揵鰭擢尾振鱗奮翼
潛處于深巖魚鼈讙聲萬物衆夥明月珠子玓瓅江靡
(揵音乾鰭音祁揵舉/也鰭者魚背上□也)蜀石黄碝水玉磊砢磷磷爛爛采
色澔旰叢積乎其中鴻鵠鷫鴇&KR0008;䳘鸀鳿(鸀鳿燭玉二/音郭云似鴨)
(而大長鵛赤紫紺色辟水毒生子在深谷間中/若時有雨鴨雌者生子善鬬江東呼為燭玉)&KR0008;&KR2726;䴋
目(郭云交青似鳬而脚/髙有毛冠辟火災)煩騖鷛&KR0008;&KR0008;䳄鵁鸕羣浮乎其
上汎淫泛濫隨風澹淡與波搖蕩掩薄草渚(掩覆也薄/依也言或)
(依草渚而/逰戲也)唼喋菁藻(唼䟽甲反喋文甲/反鳥食之聲也)咀嚼蓤藕於是
乎崇山巃嵸崔巍嵳峩(巃力孔反嵸子孔反崔在回/反巍五回反郭云皆峻貎)深
林鉅木嶄巖㟥嵳(嶄音咸又仕銜反嵾音楚林反嵳楚/宜反顔云嶄巖尖鋭貌嵾嵳不齊也)
九嵏嶻嶭南山峩峩(嵏子公反嶻才/切及嶭五結反)巖陀甗錡嶊崣崫
崎振谿通谷蹇産溝瀆谽呀豁閜&KR0671;陵别島(髙平曰陸/大陸曰阜)
(大阜曰陵水/中山曰島)崴磈嵔瘣(崴於鬼反磈魚鬼反嵔鳥/罪反瘣胡罪反皆髙峻貌)丘墟
崫&KR1041;(虚音墟崫口忽反又口罪反/&KR1041;力罪反皆堆壟不平貌)隠轔鬱&KR1394;(&KR1394;音律郭/云皆其形)
(勢/也)登䧏施靡(郭云施靡/猶連延)陂池貏豸沇溶淫鬻(溶音容鬻/音育張云)
(水流谿/谷之間)散渙夷陸亭臯千里靡不被築掩以緑蕙(張云/緑王)
(蒭也蕙薰草也顔云緑蕙言蕙草色/緑耳非王蒭也爾雅云葉一名王蒭)被以江離糅以蘪
蕪(糅女/又反)雜以流夷專結縷櫕戾莎掲車衡蘭槀本射干
茈薑蘘荷(蘘人羊反柯根旁生笋若芙/蓉可以為葅又治蟲毒也)葴橙若蓀鮮枝
黄礫蔣芧青薠布獲閎澤延曼太原麗靡廣衍應風披
靡吐芳揚烈郁郁斐斐衆香發越肹蠁布冩䁆瞹苾勃
(暗暧奄愛二音皆芳香之/盛也詩云苾苾芬芬氣也)於是乎周覽泛觀瞋盼軋沕
芒芒恍忽視之無端察之無崖日出東沼入於西陂其
南則隆冬生長踊水躍波獸則&KR2400;旄獏犛沈牛麈麋(麈/似)
(鹿而大按/麋似水牛)赤首圜題窮竒象犀其北則盛夏含凍裂地
涉氷揭河獸則麒驎角&KR1511;騊駼橐駞蛩蛩驒騱駃騠驢騾
(騊駼桃徒二音橐音託駝徒河反蛩/音其恭反騱顚奚二音駃騠决啼)於是乎離宫别館
彌山跨谷(彌滿也跨猶騎也言宫/館滿山又跨谿谷也)髙廊四注重坐曲閣
華榱璧璫輦道纚屬歩櫩周流長途中宿夷嵏築堂纍
臺増成巖穾洞房俛杳眇而無見仰攀橑而捫天奔星
更於閨闥宛虹拖於楯軒(拖音徒我反顔云宛虹屈曲/之虹拖謂中加於上也楯軒)
(之闌板也言室宇之/髙故星虹得經加之)青蚪蚴蟉於東箱(蚴一糺反/蟉力糺反)象輿
婉蟬於西清(婉蟬宛善二音顔云蚴/蟉婉蟬皆行動之貎也)靈圉燕於間觀偓
佺之倫暴於南榮醴泉涌於清室通川過乎中庭槃石
祳崖嶔巖倚傾嵳峩磼礏刻削崢嶸(郭云言自然/若彫刻也)玫瑰
碧琳珊瑚叢生(郭云珊瑚生水底石邊大者樹/髙三尺餘枝格交錯無有葉)瑉玉旁
唐璸斒文鱗赤瑕駁犖雜臿其間垂綏琬琰和氏出焉
於是乎盧橘夏孰黄甘橙楱枇杷橪柿楟㮈厚朴梬棗
楊梅櫻桃蒲陶隠夫鬱棣榙&KR2925;荔枝羅乎後宫列乎北
園䝯丘陵下平原楊翠葉杌紫莖發紅華秀朱滎煌煌
扈扈照曜鉅野沙棠櫟櫧華汜檘櫨留落胥餘仁頻并
閭攙檀木蘭豫章女貞長千仞大連抱夸條直暢實葉
葰茂攅立叢倚連卷累佹崔錯癹骩吭衡閜砢垂條扶
於落英幡纚紛容蕭蔘旖旎從風瀏莅芔吸蓋象金石
之聲(金鐘/石磬)管籥之音(廣雅云象箎長一尺圍一寸有六/孔無底籥謂之笛有七孔説文云)
(籥三孔/籟也)柴池茈虒旋環後宫雜遝累輯被山縁谷循阪
下隰視之無端究之無窮於是𤣥猿素雌蜼蠼飛鸓蛭
蜩蠗蝚螹胡豰蛫棲息乎其間長嘯哀鳴翩幡互經(郭/云)
(互經互/相經過)夭蟜枝格偃蹇抄顚(夭音妖蟜音矯抄音弭召/反郭云皆猨猴在樹共戲)
(恣態也夭/蟜頻申也)於是乎隃絶梁(張云絶梁㫁橋也郭/云梁厚石絶水也)騰殊榛
(榛仕斤反爾雅云木/藂生為榛也殊異也)捷垂條(捷音才業反張云/捷特懸垂之條)踔稀間
牢落陸離爛曼逺遷(郭云奔走崩騰走也顔云/言其聚散不常雜亂移徙)若比輩
者數千百處嬉游往來宫宿館客庖厨不徙後宫不移
(説文云庖厨屋鄭元注周禮云庖言&KR0034;也苞/褁肉曰苞苴也後宫内人也言宫館各自有) 百官備
具於是乎背秋渉冬天子校獵乗鏤象六玉虯拖蜺旌
(拖音徒可反張云折毛羽染以/五采綴以縷為旌有似虹蜺氣)靡雲旗(張云畵能於於/旌似云氣也)
前皮軒後道游孫叔奉轡衛公驂乗扈從横行出乎四
校之中鼓嚴簿縱僚者江河為阹泰山為櫓車騎靁起
隠天動地先後陸離離散别追淫淫裔裔縁陵流澤雲
布雨施生貔豹摶豺狼(摶擊也杜林云豺似/貊白色説文云狼爪)手熊羆(張/云)
(熊人身人足黒色羆大於熊黄白色皆能/攀沿上髙樹冬至入穴而蟄沿春而出也)足野羊䝉鶡
蘇袴白虎被豳文跨野馬陵三嵏之危下磧歴之坻(坻/音)
(遟磧厯淺水中沙石也坻水/中髙處言獵人下此也)俓陖赴險越壑厲水推蜚廉
弄解豸格瑕蛤鋋猛氏罥騕褭射封豕箭不茍害解脰
䧟腦弓不虚發應聲而倒於是乎乗輿彌節裴回翺翔
往來睨部曲之進退覽將率之變態然後浸潭促節儵
夐逺去流離輕禽蹵履狡獸轊白鹿捷狡兎(轊音衛抱/朴子云白)
(鹿壽千嵗滿五百嵗色純白也晉徴/詳記云白鹿色若霜不與他鹿為羣)軼赤電遺光耀追
怪物出宇宙(恠物謂遊梟飛虡也張云天地四方曰宇/往古來今曰宙許慎云宙舟輿所極也按)
(許説宙/是也)彎繁弱(上烏繁反文潁云彎牽也繁弱夏后氏/良弓名左傳云分魯公以夏后之璜封)
(父之/繁弱)滿白羽(文潁云引弓盡箭鏑為滿/以白羽羽箭故云白羽也)射游䲷櫟蜚虡
擇肉後發先中命處弦矢分藝殪仆然後楊節而上浮
陵驚風歴駭飈(上音必遥反小雅云扶/暴風従下升上故曰飈)乗虚無與神俱
(氣之張云虚旡寥廊與元通靈言其所乗/ 髙故能出飛鳥之上而與神俱也)轔𤣥鶴亂昆
雞(轔音吝鶴二百六/十嵗則淺黑色也)遒孔鸞促鵔鸃拂鷖鳥捎鳯皇捷
鴛鶵掩焦明(按長喙踈翼覔尾非幽/閑不集非珍物不食)道盡塗殫廻車而
還招揺乎襄羊䧏集乎北紘率乎直指闇乎反郷蹷石
闕歴封巒過䧴鵲望露寒下棠梨息宜春(括地志云宜/春宫在應州)
(萬年西南/三十里)西馳宣曲濯鷁牛首登龍臺掩細柳(郭云觀/名在昆)
(明南/柳市)觀士大夫之勤略鈞獠者之所得獲觀徒車之所
轔轢(轔踐也/轢輾也)乗騎之所蹂若人民之所蹈&KR0008;與其窮極
倦&KR1679;驚憚慴伏不被創刃而死者佗佗籍籍塡坑滿谷
揜平彌澤於是乎游戲懈怠置酒乎昊天之臺張樂乎
轇輵之宇撞千石之鐘立萬石之鉅建翠華之旗樹靈
鼉之鼓奏陶唐氏之舞聴葛天氏之歌千人唱萬人和
山陵為之震動川谷為之蕩波巴俞宋蔡淮南于遮文成
顚歌族舉遞奏金鼓迭起鏗鎗鐺&KR0034;洞心駭耳荆吴鄭
衛之聲韶䕶武象之樂隂淫案衍之音鄢郢繽紛激楚
結風俳優侏儒狄鞮之倡所以娛耳目而樂心意者麗
靡爛漫於前靡曼美色於後若夫青琴宓妃之徒絶殊
離俗妖冶&KR0570;都靚莊刻飭便嬛婥約柔橈嬛嬛娬媚姌
嫋抴獨&KR1472;之䄖袘眇閻易以戍削媥姺徶㣯(媥白服反音/姺音先徶)
(白結反/俏音屑)與世殊服芬香漚鬱酷烈淑郁皓齒粲爛宜笑
的皪長眉連娟微睇緜藐色授魂與心愉於側於是酒
中樂酣天子芒然而思似若有亡曰嗟乎此泰奢侈朕
以覽聴餘間無事棄日順天道以殺伐時休息於此恐
後世靡麗遂往而不反非所以為繼嗣創業垂統也於
是乃解酒罷獵而命有司曰地可以墾辟悉為農郊以
贍萌𨽻隤牆塡&KR2238;使山澤之民得至焉實陂池而勿禁
(實滿也言人滿陂/池任采捕所取也)虚宫觀而勿仞(仞音刃亦滿也言離/宫别館勿令人居上)
(並廢/罷也)發倉廪以振貧窮補不足恤鰥寡存孤獨出徳號
省刑罰改制度易服色更正朔與天下為始於是歴吉
日以齊戒襲朝衣乗法駕建華旗鳴玉鸞游乎六藝之
囿(六藝云言田獵訖則遍游六/藝而疾驅於仁義之道也)騖乎仁義之塗覽觀春
秋之林射狸首兼騶虞弋𤣥鶴建干戚載雲䍐揜羣雅
悲伐檀樂樂胥修容乎禮園(禮所以自修/飾整威儀也)翺翔于書圃
(尚書所以明帝/王君臣之道也)述易道(易所以絜静微妙上辨二儀隂/陽中知人事下明地理也言田)
(獵乃射訖又厯/渉六經之要也)放怪獸(張云苑中竒怪/之獸不伏獵也)登明堂坐清廟
(明堂有五帝廟故言/清廟王者朝侯之處)恣羣臣奏得失四海之内靡不受
獲(言天下之人/無不受恩惠)於斯之時天下大説嚮風而聴隨流而
化喟然興道而遷義刑錯而不用徳隆乎三皇功羡於
五帝若此故獵乃可喜也若夫終日暴露馳騁勞神苦
形罷車馬之用抏士卒之精費府庫之財而無徳厚之
恩務在獨樂不顧衆庶忘國家之政而貪雉兎之獲則
仁者不由也從此觀之齊楚之事豈不哀哉地方不過
千里而囿居九百是草木不得墾辟而民無所食也夫
以諸侯之細而樂萬乗之所侈僕恐百姓之被其尤也
於是二子愀然改容超若自失逡廵避席曰鄙人固陋
不知忌諱乃今日見教謹聞命矣賦奏天子以為郎無
是公言天子上林廣大山谷水泉萬物及子虚言楚雲
夢所有甚衆侈靡過其實且非義理所尚故刪取其要
歸正道而論之相如為郎數嵗㑹唐蒙使略通夜郎西
僰中發巴蜀吏卒千人郡又多為發轉漕萬餘人用興
法誅其渠帥巴蜀民大驚恐上聞之乃使相如責唐蒙
因喻告巴蜀民以非上意檄曰告巴蜀太守蠻夷自擅
不討之日久矣時侵犯邊境勞士大夫陛下即位存撫
天下輯安中國然後興師出兵北征匃奴單于怖駭交
臂受事詘膝請和康居西域重譯請朝稽首來享移師
東指閩越相誅右弔番禺太子入朝南夷之君西僰之
長常效貢職不敢怠墮延頸舉踵喁喁然(喁五恭反/口向上也)皆
爭歸義欲為臣妾道里遼逺山川阻深不能自致夫不
順者已誅而為善者未賞故遣中郎將往賔之發巴蜀
士民各五百人以奉幣帛衛使者不然靡有兵革之事
戰闘之患今聞其乃發軍興制驚懼子弟憂患長老郡
又擅為轉粟運輸皆非陛下之意也當行者或亡逃自
賊殺亦非人臣之節也夫邊郡之士聞𤇺舉燧燔皆攝
弓而馳荷兵而走流汗相屬唯恐居後觸白刃冒流矢
義不反顧計不旋踵人懐怒心如報私讎彼豈樂死惡
生非編列之民而與巴蜀異主哉計深慮逺急國家之
難而樂盡人臣之道也故有剖符之封析珪而爵
位為通侯居列東第終則遺顯號於後世𫝊土地
於子孫行事甚忠敬居位甚安佚名聲施於無窮
功烈著而不滅是以賢人君子肝腦塗中原膏液潤
野草而不辭也今奉幣役至南夷即自賊殺或亡逃抵
誅身死無名謚為至愚耻及父母為天下笑人之度量
相越豈不逺哉然此非獨行者之罪也父兄之教不先
子弟之率不謹也寡亷鮮耻而俗不長厚也其被刑戮
不亦宜乎陛下患使者有司之若彼悼不肖愚民之如
此故遣信使曉喻百姓以發卒之事因數之以不忠死
亡之罪讓三老孝弟以不教誨之過方今田時重煩百
姓已親見近縣恐逺所谿谷山澤之民不徧聞檄到亟
下縣道使咸知陛下之意唯毋忽也相如還報唐蒙已
略通夜郎因通西南夷道發巴蜀廣漢卒作者數萬人
治道二嵗道不成士卒多物故費以巨萬計蜀民及漢
用事者多言其不便是時卭筰之君長聞南夷與漢通
得賞賜多多欲願為内臣妾請吏比南夷天子問相如
相如曰卭筰冉駹者近蜀道亦易通秦時嘗通為郡縣
至漢興而罷今誠復通為置郡縣愈於南夷天子以為
然乃拜相如為中郎將建節徃使副使王然于壷充國
吕越人馳四乗之𫝊因巴蜀吏幣物以賂西夷至蜀蜀
太守以下郊迎縣令負弩矢先驅蜀人以為寵於是卓
王孫臨卭諸公皆因門下獻牛酒以交驩卓王孫喟然
而嘆自以得使女尚司馬長卿晩而厚分與其女財與
男等同司馬長卿便略定西夷卭筰冉駹斯榆之君皆
請為内臣除邊闗闗益斥西至沬若水南至䍧牱為徼
通零闗道橋孫水以通卭都還報天子天子大説相如
使時蜀長老多言通西南夷不為用唯大臣亦以為然
相如欲諫業已建之不敢乃著書籍以蜀父老為辭而
已詰難之以風天子且因宣其使指令百姓知天子之
意其辭曰漢興七十有八載徳茂存乎六世(髙祖惠帝/髙后孝文)
(孝景/孝武)威武紛紜湛恩汪濊羣生澍濡洋溢乎方外於是
乃命使西征隨流而攘風之所被罔不披靡因朝冉從
駹定筰存卭略斯榆舉苞滿結軌還轅東郷將報至于
蜀都耆老大夫薦紳先生之徒二十有七人儼然造焉
辭畢因進曰蓋聞天子之於夷狄也其義覊縻勿絶而
已今罷三郡之士通夜郎之塗三年於兹而功不竟士
卒勞倦萬民不贍今又接以西夷百姓力屈恐不能卒
業此亦使者之累也竊為左右患之且夫卭筰西僰之
與中國並也歴年兹多不可記已仁者不以徳來彊者
不以力并意者其殆不可乎今割齊民以附夷狄弊所
恃以事無用鄙人固陋不識所謂使者曰烏謂此邪必
若所云則是蜀不變服而巴不化俗也余尚惡聞若説
然斯事體大固非觀者之所覯也余之行急其詳不可
得聞已請為大夫粗陳其略蓋世必有非常之人然後
有非常之事有非常之事然後有非常之功非常者固
常之所異也故曰非常之原黎民懼焉及臻厥成天下
晏如也昔者鴻水浡出汜濫衍溢民人登降移徙陭䧢
而不安夏后氏戚之乃堙鴻水決江䟽河漉沈贍菑東
歸之於海而天下永寕當斯之勤豈唯民哉心煩於慮
而身親其勞躬胝無胈膚不生毛故休烈顯乎無窮聲
稱浹乎于兹且夫賢君之踐位也豈特委𤨏握&KR1029;拘文
牽俗循誦習𫝊當世取説云爾哉必將崇論閎議創業
垂統為萬世規故馳騖乎兼容并包而勤思乎參天貳
地且詩不云乎普天之下莫匪王土率土之濵莫非王
臣是以六合之内八方之外浸潯衍溢懐生之物有不
浸潤於澤者賢君耻之今封彊之内冠帶之倫咸獲嘉
祉靡有闕遺矣而夷狄殊俗之國遼絶異黨之地舟輿
不通人迹罕至政教未加流風猶微内之則犯義侵禮
於邊境外之則邪行横作放弑其上君臣易位尊卑失
序父兄不辜㓜孤為奴係纍號泣内嚮而怨曰蓋聞中
國有至仁焉徳洋而恩普物靡不得其所今獨曷為
遺已舉踵思慕若枯旱之望雨盭夫為之垂涕况乎上
聖又惡能已故北出師以討彊胡南馳使以誚勁越四
面風徳二方之君鱗集仰流願得受號者以億計故乃
闗沫若徼䍧牱鏤零山梁孫原創道徳之塗垂仁義之
統將愽恩廣施逺撫長駕使䟽逖不閉阻深闇昧得耀
乎光明以偃甲兵於此而息誅伐於彼遐邇一體中外
提福不亦康乎夫拯民於沈溺奉至尊之休徳反衰世
之陵遟繼周氏之絶業斯乃天子之急務也百姓雖勞
又惡可以已哉且夫王事固未有不始於憂勤而終於
佚樂者也然則受命之符合在於此矣方將増泰山之
封加梁父之事鳴和鸞揚樂頌上咸五下登三觀者未
睹指聴者未聞音猶鷦明已翔乎寥廓而羅者猶視乎
藪澤悲夫於是諸大夫芒然喪其所懐來而失厥所以
進喟然並稱曰允哉漢徳此鄙人之所願聞也百姓雖
怠請以身先之敞罔靡徙因遷延而辭避其後人有上
書言相如使時受金失官居嵗餘復召為郎相如口吃
而善著書常有消渴疾與卓氏婚饒於財其進仕宦未
嘗肯與公卿國家之事稱病間居不慕官爵常從上至
長楊獵(括地志云秦長楊宫在雍州盭屋縣東/南三里上起以宫内有長楊樹以為名)是時天
子方好自擊熊彘馳逐野獸相如上䟽諫之其辭曰臣
聞物有同類而殊能者故力稱烏獲捷言慶忌勇期賁
育(賁音奔賁古之勇士水行不避蛟龍陸行不避/豺狼發怒吐氣聲音動天夏育亦古之猛士也)臣之
愚竊以為人誠有之獸亦宜然今陛下好陵阻險射猛
獸卒然遇軼材之獸駭不存之地犯屬車之清塵輿不
及還轅人不暇施巧雖有烏獲逄蒙之伎力不得用枯
木朽株盡為害矣是胡越起於轂下而羌夷接軫也豈
不殆哉雖萬全無患然本非天子之所宜近也且夫清
道而後行中路而後馳猶時有衘橛之變而况渉乎蓬
蒿馳乎丘墳前有利獸之樂而内無存變之意其為禍
也不亦難矣夫輕萬乗之重不以為安而樂出於萬有
一危之塗以為娱臣竊為陛下不取也蓋明者逺見於
未萌而智者避危於無形禍固多藏於隐微而發於人
之所忽者也故鄙諺曰家累千金者坐不垂堂此言雖
小可以喻大臣願陛下之留意幸察上善之還過宜春
宫(括地志云秦宜春宫在雍州萬年縣西南三十里宜/春苑在宫之東社之南始皇本紀云葬二世社南宜)
(春苑中按今宜春宫見/二世陵故作賦以哀也)相如奏賦以哀二世行失也其
辭曰登陂阤之長阪兮坌入曾宫之嵳峩臨曲江之隑
州兮望南山之參差巖巖深山之谾谾兮通谷&KR2290;兮谽
&KR3708;汨淢噏習以永逝兮注平臯之廣衍觀衆樹之塕薆
兮覽竹林之榛榛東馳土山兮北揭石瀬彌節容與兮
歴弔二世持身不謹兮亡國失勢信讒不寤兮宗廟滅
絶嗚呼哀哉操行之不得兮墳墓蕪穢而不修兮魂無
歸而不食夐邈絶而不齊兮彌乆逺而愈佅精罔閬而
飛揚兮拾九天而永逝嗚呼哀哉相如拜為孝文園令
天子既美子虚之事相如見上好僊道因曰上林之事
未足美也尚有靡者臣嘗為大人賦未就請具而奏之
相如以為列僊之傳居山澤間形容甚臞此非帝王之
僊意也乃遂就大人賦其辭曰世有大人兮在于中州
宅彌萬里兮曾不足以少留悲世俗之迫隘兮朅輕舉
而逺游垂綘幡之素蜺兮載雲氣而上浮建格澤之長
竿兮緫光耀之采旄垂旬始以為慘兮抴彗星而為髾
掉指撟以偃蹇兮又旖旎以招揺攬攙搶以為旌兮(天/官)
(書云天攙長四尺末鋭天搶/長數丈兩頭鋭其形類彗也)靡屈虹而為綢紅杳渺以
昡湣兮焱風涌而雲浮駕應龍象輿之蠖略逶麗兮驂
赤螭青蚪之&KR1894;蟉蜿蜒低卬夭蟜据以驕驁兮詘折隆
窮躩以連卷沛艾﨣螑仡以佁儗兮放散畔岸驤以孱
顔跮踱輵轄容以委麗兮綢繆偃蹇怵㚟以梁倚糾蓼
呌奡蹋以艐路兮蔑蒙踊躍騰而狂趡莅颯卉翕熛至
電過兮煥然霧除霍然雲消邪絶少陽而登太隂兮與
眞人乎相求互折窈窕以右轉兮横厲飛泉以正東(厲/渡)
(也張云泉飛谷也/在崑崙山西南)悉徴靈圉而選之兮部乗衆神於瑶
光使五帝先導兮(遵導應云五帝五/時干太皓之屬也)反太一而從陵陽
(天官書云中官天極星其一明者太一常居也列仙傳/云子明於沛銍縣旋溪釣得白龍放之後白龍來迎子)
(明去止陵陽山上/百餘年遂得仙也)左𤣥冥而右含靁兮前陸離而後潏
湟厮征北僑而役羡門兮(張云羡門碣石山/上仙人羡門髙也)屬歧伯使
尚方祝融驚而蹕御兮(張云祝融南方炎帝之佐也獸/身人而乗兩龍應火正也火正)
(祝融警蹕/清氛氣也)清雰氣而後行屯余車其萬乗兮綷雲蓋而
樹華旗使勾芒其將行兮(張云勾芒東方青帝之佐也/鳥身人面乗兩龍顔云將行)
(領從/者也)吾欲往乎南嬉歴唐堯於崇山兮過虞舜於九疑
(張云崇山狄山也海外經云狄山帝堯葬/其陽九疑山零陵營道縣舜所葬處上)紛湛湛其差
錯兮雜還膠葛以方馳騷擾衝蓯其相紛挐兮滂濞泱
軋灑以林離鑚羅列聚叢以蘢茸兮衍曼流爛壇以
陸離徑入靁室之砰磷鬱律兮洞出鬼谷之崫礨嵬䃶
(崫口骨反礨音力罪反嵬音烏廻/反䃶音回張云崫礨嵬䃶不平也)徧覽八紘而觀四荒
兮朅渡九江而越五河(顔云五色之河也仙云/紫碧綘青黄之河也)經營炎
火而浮弱水兮(姚丞云大荒西經云崑崙之岳其外有/炎火之山投物輒物然括地志云弱水)
(冇二原俱出女國北阿傉逹山南流會于國北又南歴/國北車去一里深丈餘闊六十歩非乗舟不可濟流入)
(海阿傉逹山一名崑崙山其主為主在雍州西南一萬/五千三百七十里又云弱水在甘州張掖縣南山下也)
杭絶浮渚而渉流沙奄息緫極汜涇水嬉兮使靈媧鼓
瑟而舞馮夷(姓馮名夷以庚日溺死/河常以庚日好溺死人)時若薆薆將混濁
兮召屏翳(應云屏翳天神使/也韋云雷師也)誅風伯(張云風伯/字飛廉)而刑雨
師(沙州有/雨師祠)西望崐崘之軋(張云海内經云崑崙去中國/五萬里天帝之下都也其山)
(廣袤百里髙八萬仞増城九重面九井以玉為檻旁有/五門開明獸守之括地志云在崑崙肅州酒泉縣南八)
(十里十六國秦云後魏昭成帝建十年涼張駿酒泉大/守馬岌上言酒泉南山即崑崙之體周穆王見西王母)
(樂而忘歸即謂此山有石室王母堂珠璣鏤飾煥若神/宫又剛丹西河名云弱水禹貢崑崙在臨差之西即此)
(明矣括地志云又阿傉建山亦名建山逹山亦名崑崙/山恒河出其南吐師子口經天笁入逹山媯水今名為)
(滸海出書於西何北隅吐馬口經安息大夏國入西海/黄海出東北隅吐牛口東北流經濫澤潜出大積石山)
(至華山北東入海其三河去山入海各三萬里此謂大/崑崙肅州謂小崑崙也禹本紀云河出崑崙二千五百)
(餘里日月所相/隐避為光明也)沕洸忽兮直徑馳乎三危(括地志云三/危山在沙州)
(東南三/十里)排閶闔而入帝宫兮(韋云閶闔大門也淮南子/曰西方曰西極之山閶闔)
(之/門)載玉女而與之歸(張云玉女青/要乗弋等也)舒閬風而揺集兮(張/云)
(閬風在崑崙閶闔之中楚/辭云登閬風而渫馬也)亢烏騰而一止低回隂山翔
以紆曲兮(張云隂山在大崑/崙西二千七百里)吾乃今目睹西王母皬然
白首(張云西王母其状如人豹尾虎齒/蓬鬢皬然白首石城金穴居其中)載勝而穴處兮
(顔云勝代婦人首飾/也漢代謂之華勝也)亦幸有三足烏為之使(張云三足/烏青鳥也)
(主為西王母取/食在昆墟之北)必長生若此而不死兮雖濟萬世不足
以喜回車朅來兮絶道不周㑹食幽都呼吸沆瀣飱朝
霞兮噍咀芝英兮嘰瓊華嬐侵潯而髙縱兮紛鴻涌而
上厲貫列缺之倒景兮渉豐隆之滂沛(張云豐崇雲師/也淮南子云季)
(春三月豐崇乃出以將雨/接豐崇將雲雨故云滂沛)馳游道而脩降兮(游游車也/道道車也)
(脩長也/降下也)騖遺霧而逺逝迫區中之隘陜兮舒節出乎北
垠遺屯騎於𤣥闕兮軼先驅於寒門下峥嶸而無地兮
上寥廓而無天視眩眠而無見兮聴惝恍而無聞乗虚
無而上假兮超無友而獨存相如既奏大人之頌天子
大説飄飄有凌雲之氣似游天地之間意相如既病免
家居茂陵天子曰司馬相如病甚可徃從悉取其書若
不然後失之矣使所忠往(姓所名忠也風俗通姓氏/云漢書有諫大夫所忠氏)而
相如已死家無書問其妻對曰長卿固未嘗有書也時
時著書人又取去即空居長卿未死時為一卷書曰有
使者來求書奏之無他書其遺札書言封禪事奏所忠
忠奏其書天子異之其書曰伊上古之初肇自昊穹兮
生民歴撰列辟以迄于秦率邇者踵武逖聴者風聲紛
綸葳蕤堙滅而不稱者不可勝數也續韶夏崇號謚略
可道者七十有二君罔若淑而不昌疇逆失而能存軒
轅之前遐哉邈乎其詳不可得聞也五三六經載籍之
𫝊維見可觀也書曰元首明哉股肱良哉因斯以談君
莫盛於唐堯臣莫賢於后稷后稷創業於唐公劉發迹
於西戎文王改制爰周郅隆大行越成而後陵夷裒微
千載無聲豈不善始善終哉然無異端慎所由於前謹
遺教於後耳故軌迹夷易易遵也湛恩濛涌易豐也憲
度著明易則也垂統理順易繼也是以業隆於繦褓而
崇冠于二后揆厥所元終都攸卒未有殊尤絶迹可考
于今者也然猶躡梁父登泰山建顯號施尊名大漢之
徳㷭涌原泉沕潏漫衍旁魄四塞雲専霧散上暢九垓
下泝八埏懐生之類霑濡浸潤恊氣横流武節飄逝邇
陜游原逈闊泳沫首惡湮没闇昧昭晢昆蟲凱澤回首
面内然後囿騶虞之珍羣徼麋鹿之怪獸䆃一莖六穂
於庖犧雙觡共抵之獸獲周餘珍収龜于岐招翠黄乗
龍於沼鬼神接靈圉賔於間館竒物譎詭俶儻窮變欽
哉符瑞臻兹猶以為薄不敢道封禪蓋周躍魚隕杭休
之以燎微夫斯之為符也以登介丘不亦恧乎進讓之
道其何爽與於是大司馬進曰陛下仁育羣生義征不
憓諸夏樂貢百蠻執贄徳侔往初功無與二休烈浹洽
符瑞衆變期應紹至不特創見意者泰山梁父設壇場
望幸蓋號以況榮上帝垂恩儲祉將以薦成陛下謙讓
而弗發也挈三神之驩缺王道之儀羣臣恧焉或謂且
天為質闇珍符固不可辭若然辭之是泰山靡記而梁
父靡幾也亦各並時而榮咸濟世而屈説者尚何稱於
後而云七十二君乎夫修徳以錫符奉符以行事不為
進越故聖王弗替而修禮地祗謁欵天神勒功中嶽以
彰至尊舒盛徳發號榮受厚福以浸黎民也皇皇
事天下之壯觀王者之丕業不可貶也願陛下全之而
後因雜薦紳先生之略術使獲燿日月之末光絶炎以
展采錯事猶兼正列其義校飭厥文作春秋一藝將襲
舊六為七攄之無窮俾萬世得激清流揚微波蜚英聲
騰茂實前聖之所以永保鴻名而常為稱首者用此宜
命掌故悉奏其義而覽焉於是天子沛然改容曰愉乎
朕其試哉乃遷思回慮緫公卿之議詢封禪之事詩大
澤之博廣符瑞之富乃作頌曰自我天覆雲之油油甘
露時雨厥攘可游滋液滲漉何生不育嘉糓六穂我穡
曷蓄非唯雨之又潤澤之非唯濡之汜専濩之萬物熙
熙懐而慕思名山顯位望君之來君乎君乎侯不邁哉
般般之獸樂我君囿白質黒章其儀可嘉旼旼睦睦君
子之熊蓋聞其聲令觀其來厥塗靡蹤天瑞之徴兹亦
於舜虞氏以興濯濯之麟游彼靈畤孟冬十月君徂郊
祀馳我君輿帝以享祉三代之前蓋未嘗有宛宛黄龍
興徳而升采色炫燿熿炳煇湟正陽顯見覺寤黎烝於
𫝊載之云受命所乗厥之有章不必諄諄依類記寓諭
以封巒披藝觀之夭人之際已交上下相發允荅聖王
之徳兢兢翼翼也故曰興必慮衰安必思危是以湯武
至尊嚴不失肅秪舜在假典顧省厥遺此之謂也司馬
相如既卒五嵗天子始祭后土八年而遂先禮中嶽(嵩/髙)
(也在洛州陽城縣/西北二十二里)封于太山(在兖州博城縣/西北三十里)至梁父禪
肅然相如他所著若遺平陵侯書與五公子相難草木
書篇不采采其尤著公卿者云
太史公曰春秋推見至隠易本隠之以顯大雅言王公
大人而徳逮黎庶小雅譏小已之得失其流及上所以
言雖外殊其合徳一也相如雖多虚辭濫説然其要歸
引之節儉此與詩之風諫何異揚雄以為靡麗之賦勸
百風一猶馳騁鄭衛之聲曲終而奏雅不已虧乎余采
其語可論者著于篇
史記正義卷一百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