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記正義
史記正義
欽定四庫全書
史記正義卷一百二十三
唐 張守節 撰
大宛列傳第六十三 史記一百二十三
大宛之跡(漢書云大宛國去長安萬二千五百五十里/東至都䕶治西南至大月氏南亦至大月氏)
(北至康居括地志云率都沙郍國/亦名蘇對沙郍國本漢大宛國)見自張騫張騫漢中
人建元中為郎是時天子問匃奴降者皆言匃奴破月
氏王(氏音支涼甘肅爪涉等州本月氏國/之地漢書云本居敦煌析連間是也)以其頭為飲
器(漢書匃奴傳云元帝追車騎都尉韓昌光禄大夫張/猛與匃奴盟以老上單于所破月氏王頭為飲器者)
(共飲/立盟)月氏遁逃而常怨仇匃奴無與共擊之漢方欲事
㓕胡聞此言因欲通使道必更匃奴中乃募能使者騫
以郎應募使月氏與堂邑氏故胡奴甘父俱出隴西經
匃奴匃奴得之𫝊詣單于單于留之曰月氏在吾北漢
何以得往使吾欲使越漢肯聴我乎留騫十餘嵗與妻
有子然騫持漢節不失居匃奴中益寛騫因與其屬亡
鄉月氏西走數十日至大宛大宛聞漢之饒財欲通不
得見騫喜問曰若欲何之騫曰為漢使月氏而為匃奴
所閉道今亡唯王使人𨗳送我誠得至反漢漢之賂遺
王財物不可勝言大宛以為然遣騫為發𨗳繹抵康居
(抵至也居其居反括地志云康居國在京西一/萬六百里其西北可二千里有奄祭酒國也)康居𫝊
致大月氏(此大月氏在大宛西南于媯水北為/王庭漢書云去長安萬一千六百里)大月氏
王已為胡所殺立其太子為王既臣大夏而居(既書也/大夏國)
(在媯/水南)地肥饒少㓂志安樂又自以逺漢殊無報胡之心
騫從月氏至大夏竟不能得月氏要領留嵗餘還並
南山(並白浪反南山即連終南山従京南東至華山過/河東北連延至海即中條山也従京南連接至葱)
(嶺萬餘里故云並南山也西域傳云/其靣山東出金城與漢南山屬焉)欲從羌中歸(説文/云羌)
(西方牧羊人也南方蠻閩従虫北/方狄従犬東貊従豸西方羌従羊)復為匃奴所得留嵗
餘單于死左谷蠡王攻其太子自立國内亂騫與胡妻
及堂邑父俱亡歸漢漢拜騫為太中大夫堂邑父為奉
使君騫為人彊力寛大信人蠻夷愛之堂邑父故胡人
善射窮急射禽獸給食初騫行時百餘人去十三嵗唯
二人得還騫身所至者大宛大月氏大夏康居而傳聞
其旁大國五六具為天子言之曰大宛在匃奴西南在
漢正西去漢可萬里其俗土著耕田田稲麥有蒲陶酒
多善馬馬汗血其先天馬子也有城郭屋室其屬邑大
小七十餘城衆可數十萬其兵弓矛騎射其北則康居
西則大月氏西南則大夏東北則烏孫東則扞罙于寘
于寘之西則水皆西流注西海其東水東流注鹽澤(漢/書)
(云鹽澤玉門闗三百餘里廣袤三四百里其水皆潜行/地下南出於積石山為中國河括地志云蒲昌海一名)
(泑澤一名鹽澤亦名輔日海亦名穿蘭亦名臨/海在沙州西南玉門闗在沙州壽昌縣西六里)鹽澤潜
行地下其南則河源出焉多玉石河注中國而樓蘭姑
師(二國名姑師/即車師也)邑有城郭臨鹽澤鹽澤去長安可五千
里匃奴右方居鹽澤以東至隴西長城南接羗鬲漢道
焉
烏孫在大宛東北可二千里行國隨畜與匃奴同俗控
弦者數萬敢戰故服匃奴及盛取其羈屬不肯往朝㑹
焉
康居在大宛西北可二千里行國與月氏大同俗控弦
者八九萬人與大宛鄰國國小南羈事月氏東羈事匃
奴
奄蔡(漢書解詁云奄蔡即闔蘇也魏略云西與大秦通/東南與康居接其國多貂畜牧水草故時羈屬康)
(居/也)在康居西北可二千里行國與康居大同俗控弦者
十餘萬臨大澤無崖葢乃北海云
大月氏(萬震南州志云在天竺北可七千里地髙燥而逺國王稱天/子國中騎乗常數十萬匹城郭宫殿與大秦國同人民赤)
(白色便習弓馬士地所出及竒瑋&KR2123;物被服鮮好天竺不及也為/康秦國傳云外國稱天下有三衆中國為人衆秦為寳衆月氏)
(馬衆/也)在大宛西可二三千里居媯水北其南則大夏西
則安息北則康居行國也隨畜移徙與匃奴同俗控弦
者可一二十萬故時彊輕匃奴及冐頓立攻破月氏至
匃奴老上單于殺月氏王以其頭為飲器始月氏居敦
煌祁連閒(初月氏居敦煌以東祁連山以西敦/煌郡今沙州祁連山在甘州西南)及為匃
奴所敗乃逺去過宛西擊大夏而臣之遂都媯水北為
王庭其餘小衆不能去者保南山羌號小月氏
安息(地理志云安息國京西萬一千三百里自西闗西/行三千四百里至阿蠻國西行三千六百里至斯)
(賔國従賔南行度河又西南行至于羅國九百六十里/安息西界極矣自乗海乃通大秦國漢書云北康居東)
(烏戈山離西條杖國臨媯水土著以銀/為錢如其王靣王死輒更錢效王靣焉)在大月氏西可
數千里其俗土著耕田田稲麥蒲陶酒城邑如大宛其
屬小大數百城地方數千里最為大國臨媯水有市民
商賈用車及船行旁國或數千里以銀為錢錢如其王
面王死輒更錢效王面焉畫革旁行以為書記其西則
條枝北有奄蔡黎軒(上力奚反下巨言反又巨連反後/漢書云大秦一名犂鞬在西海之)
(西東西南北各數千里有城四百餘所土地金銀竒寳/夜有光璧明月珠駭雞犀火浣布珊瑚琥珀琉璃瑯玕)
(朱丹青碧&KR2123;怪三物率出大秦康氏外國傳云其國城/郭皆青水精為及五色水精為壁人民多巧能化銀為)
(金國土市買皆金銀錢萬震南州志云大家屋舍以珊/瑚為柱琉璃為墻壁水精為礎舄海中斯調州上有木)
(冬月往剥取其皮績以為布極細手巾齊數匹與麻焦/布無異色小青黒若垢汚欲浣之則入火中便更精潔)
(世謂之火洗布秦云定重㕘問門樹皮也括地志云火/山國在扶風南東大湖海中其國中山皆火然火中有)
(白䑕皮及樹皮績為火浣布魏略云大秦在安條支西/大海之西故俗謂之海西従安息界乘船直載洀西遇)
(風利時三月到風遲或一二嵗其公私官室為重屋郵/驛亭置如中國従安息繞海北陸到其國人民相屬十)
(里一亭三十里一置無盗賊其俗人長大平正似中國/人而胡服宋膺異物志云秦之北附庸小邑有羊黒自)
(然生於土中侯其欲萌築牆繞之恐獸所食其臍與地/連割絶則死擊物驚之乃驚鳴臍遂絶則逐水草為羣)
(又大秦金二枚皆大如瓜擲之滋息無極觀之如用則/真金也括地志云小人國在大泰南人纔三尺其耕稼)
(之時懼鶴所食大秦衛助/之即焦僥國其人穴居也)條枝在安息西數千里臨西
海暑濕耕田田稲有大鳥卵如甕(漢書云條支出師子犀/牛孔雀大雀其卵如甕)
(和帝永元十三年安息王滿屈獻師子大鳥世謂之安/息雀廣志云鳥鵄鷹身蹄駱色蒼舉頭八九尺張翅丈)
(餘食大麥/夘大如甕)人衆甚多往往有小君長而安息役屬之以
為外國國善眩(顔云今吞刀吐火殖𤓰種/樹屠人截馬之術皆是也)安息長老傳
聞條枝有弱水西王母而未甞見(此弱水西王母既是/安息長安耆老傳聞)
(而未曽見後漢書云桓帝時大秦國王安敦遣使自日/南徼外來獻或云其國有弱水流水近西王母處㡬於)
(日所入也然先儒多引大荒西經云弱水云有二源俱/出女國北阿耨逹山南流會於女國東去國一里深丈)
(餘濶六十步非毛舟不可濟南流入海阿耨逹山即崑/崙山也與大荒西經合矣然大秦國在西海中島上従)
(安息西界過海好風用三月乃到弱水又在其國之西/崑崙山弱水流在女國北出崑崙山南女國北山崑崙)
(山南女國在于寘國南二千七百里于寘去京九千六/百七十里計大秦與大崑崙山相去㡬四五萬里非所)
(論及而前賢誤矣此皆據漢括地論/之猶恐未審然弱水二所説皆有也)大夏在大宛西南
二千餘里媯水南其俗土著有城屋與大宛同俗無大
王長往往城邑置小長其兵弱畏戰善賈氏及大月氏
西徙攻敗之皆臣畜大夏大夏民多可百餘萬其都
曰藍布城有市販賈諸物其東南有身毒國(一名身/毒在月)
(氏東南數千里俗與月氏同而卑濕暑熱其國臨大水/乗象以戰其民弱月氏修浮圖道不殺伐遂以成俗土)
(有象犀瑇瑁金銀鐵錫鉛西與大秦通有大秦&KR2123;物明/帝夢金人長大項有光明以問羣臣或曰西方有神名)
(曰佛其形長丈六尺而黄金色帝於是遣使天竺問佛/道法遂至中國畫形像焉萬震南州志云地方三萬里)
(佛道所出其國王居城郭殿皆彫文刻鏤街曲市里各/有行列左右諸大國凡十六皆共奉之以天地之中也)
(浮屠經云臨鬼國王生隠屠太子父曰屠頭邪母曰莫/邪屠身色黄髪如青絲乳有青色𤓰赤如銅始莫邪夢)
(白象而孕及生從母右脅出生有髪隨地能行七步又/云太子生時有二龍王夾左右吐水一龍水暖一龍水)
(冷遂成二池今猶一冷一暖初行七步處琉璃上有太/子脚跡見在生處名祗洹精舍在舍衛國南四里是長)
(者湏逹所起又有阿輸迦樹是夫人在攀生太子樹也/括地志云沙祗大國即舍衛國也在月氏南萬里即波)
(斯匿王浚處此國其九十種知身後事城有祗樹給孤/園又云天竺國有東西南北中央天竺國國方三萬里)
(去月氏七千里大國𨽻屬凡二十一天竺在崑崙山南/大國也治城臨恒水又云阿耨逹山亦名建未逹山亦)
(名崑崙山水出一名㧞扈利水一名恒伽阿即經稱河/者也自崑崙山以南多是平地而下濕土肥良多種稲)
(歳四熟留役駞馬米粒亦極大又云佛上忉利天為母/説法九十日波斯匿王思飲見佛即刻牛頭旃檀象置)
(精舍内佛坐此像是衆像之始後人所法也佛上天青梯今變為/石没入地唯餘十二蹬蹬間二尺餘彼耆老言梯入地盡物)
(法㓕又云王舍國胡語曰罪悦祗國其國靈鷲山胡語曰耆四/闍啒山山是青石石頭似鷲鳥名耆闍鷲也啒山石也山周)
(十里外周圍水佛於此坐禪及諸阿難等俱在此坐又云小孤石/石上有石室者佛坐其中天帝釋以四十二字問佛佛一一以指)
(畫名其跡尚有又於山上起塔佛昔將阿難在此上山四望見福/田彊畔因制七條衣割截之法於此今袈裟衣是也)
騫曰臣在大夏時見卭竹杖蜀布(卭都卭山出此竹因/名卭竹節髙實中或)
(寄生可為杖/布土蘆布)問曰安得此大夏國人曰吾賈人往市之
身毒身毒在大夏東南可數千里其俗土著大與大
夏同而卑濕暑熱云其人民乗象以戰其國臨大水焉
(大水/河也)以騫度之大夏去漢萬二千里居漢西南今身毒
國又居大夏東南數千里有蜀物此其去蜀不逺矣今
使大夏従羌中險羌人惡之少北則為匃奴所得従
蜀宜徑又無㓂天子既聞大宛及大夏安息之屬皆大
國多竒物土著頗與中國同業而兵弱貴漢財物其北
有大月氏康居之蜀兵疆可以賂遺設利朝也且誠得
而以義屬之則廣地萬里重九譯(言重重九遍/譯語而致)致殊俗
威徳偏於四海天子欣然以騫言為然乃令騫因蜀犍
為(犍其連犍為郡今戎州/也在益州南一千餘里)發間使四道並出出駹出冉
出徙(茂州向州等冉駹之/地在戎州西北也)出卭𤏡(𤏡蒲北反徙在嘉州/卭今卭州𤏡今雅州)
(皆在戎州/西南也)皆各行一二千里其北方閉氐筰(氐今成州/及武等州)
(也筰白㺃羌也皆/在戎州西北也)南方閉嶲昆明(嶲州及南昆明火/也皆在戎州西南)昆
明之屬無君長善㓂盗輒殺略漢使終莫得通然聞其
西可千餘里有乗象國名曰滇越(昆郎等州皆滇國也/其西南滇越嶲則通)
(號越細分而有/嶲滇等名也)而蜀賈姦出物者或至焉於是漢以求
大夏道始通滇國初漢欲通西南夷費多道不通罷
之及張騫言可以通大夏乃復事西南夷騫以校尉従
大將軍擊匃奴知水草處軍得以不乏乃封騫為博望
侯(地理志南/陽博望縣)是嵗元朔六年也其明年騫為衛尉與李
將軍俱出右北平擊匃奴匃奴圍李將軍軍失亡多而
騫後期當斬贖為庻人是嵗漢遣驃騎破匃奴西城數
萬人至祁連山其明年渾邪王率其民降漢而金城河
西西並南山至鹽澤空無匃奴匃奴時有候者到而希矣其
後二年漢擊走單于於幕北是後天子數問騫大夏之
屬騫既失侯因言曰臣居匃奴中聞烏孫王號昆莫昆
莫之父匃奴西邊小國也匃奴攻殺其父而昆莫生棄
於野烏嗛肉蜚其上狼往乳之單于怪以為神而收長
之及壯使将兵數有功單于復以其父之民予昆莫令
長守於西城昆莫收飬其民攻旁小邑控弦數萬習攻
戰單于死昆莫乃率其衆逺徙中立不肯朝㑹匃奴
匃奴遣竒兵擊不勝以為神而逺之因羈屬之不大攻
今單于新困於漢而故渾邪地空無人蠻夷俗貪漢財
物今誠以此時而厚幣賂烏孫招以益東居故渾邪之
地與漢結昆弟其勢宜聴聴則是斷匃奴右臂也既連
烏孫自其西大夏之屬皆可招來而為外臣天子以為
然拜騫為中郎將將三百人馬各二匹牛羊以萬數齎
金幣帛直數千巨萬多持節副使道可使使遺之他旁
國騫既至烏孫烏孫王昆莫見漢使如單于禮騫大慙
知蠻夷貪乃曰天子致賜王不拜則還賜昆莫起拜賜
其他如故騫諭使指曰烏孫能東居渾邪地則漢遣翁
主為昆莫夫人烏孫國分王老而逺漢未知其大小素
服屬匃奴日乆矣且又近之其大臣皆畏胡不欲移徙
王不能専制騫不得其要領昆莫有十餘子其中子曰
大禄彊善將衆將衆别居萬餘騎大禄兄為太子太子
有子曰岑娶而太子蚤死臨死謂其父昆莫曰必以岑
娶為太子無令他人代之昆莫哀而許之卒以岑娶為
太子大禄怒其不得代太子也乃收其諸昆弟將其衆
畔謀攻岑娶及昆莫昆莫老常恐大祿殺岑娶予岑娶
萬餘騎别居而昆莫有萬餘騎自備國衆分為三而其
大揔取羈屬昆莫昆莫亦以此不敢専約於騫騫因分
遣副使使大宛康居大月氏大夏安息身毒于寘扞罙
及諸旁國烏孫發𨗳譯送騫還騫與烏孫遣使數十人
馬數十匹報謝因令窺漢知其廣大騫還到拜為大行
列於九卿嵗餘卒烏孫使既見漢人衆富厚歸報其國
其國乃益重漢其後嵗餘騫所遣使通大夏之屬者皆
頗與其人俱來於是西北國始通於漢矣然張騫鑿空
其後使往者皆稱博望侯以為質於外國外國由此信
之自博望侯騫死後匃奴聞漢通烏孫怒欲擊之及漢
使烏孫若出其南抵大宛大月氏相屬烏孫乃恐使使
獻馬願得尚漢女翁主為昆弟天子問羣臣議計皆曰
必先納聘然後乃遣女初天子發書易云神馬當従西
北来得烏孫馬好名曰天馬及得大宛汗血馬益壯更
名烏孫馬曰西極名大宛馬曰天馬云而漢始築令居
以西初置酒泉郡以通西北國因益發使抵安息奄蔡
黎軒條枝身毒國而天子好宛馬使者相望於道諸使
外國一輩大者數百小者百餘人人所齎操大於博望
侯時其後益習而衰少焉漢率一嵗中使多者十餘少
者五六輩逺者八九嵗近者數嵗而反是時漢既㓕越
而屬西南夷皆震請吏入朝於是置益州越嶲䍧牱沈
黎汶山郡欲地接以前通大夏乃遣使柏始昌吕越人
等嵗十餘輩出此初郡抵大夏皆復閉昆明為所殺奪
幣財終莫能通至大夏焉於是漢發三輔罪人因巴蜀
士數萬人遣兩將軍郭昌衛廣等往擊昆明之遮漢使
者斬首虜數萬人而去其後遣使昆明復為冦竟莫能
得通而北道酒泉抵大夏使者既多而外國益厭漢幣
不貴其物自博望侯開外國道以尊貴其後從吏卒皆
爭上書言外國竒怪利害求使天子為其絶逺非人所
樂往聴其言予節募吏民毋問所從来為具備人衆遣
之以廣其道来還不能毋侵盗幣物及使失指天子為
其習之輒覆案致重罪以激怒令贖復求使使端無窮
而輕犯法其吏卒亦輒復盛推外國所有言大者予節
言小者為副故妄言無行之徒皆爭效之其使皆貧人
子私縣官齎物欲賤市以私其利外國外國亦厭漢使
人人有言輕重度漢兵逺不能至而禁其食物以苦漢
使漢使乏絶積怨至相攻擊而樓蘭姑師小國耳當空
道攻刼漢使王恢等尤甚而匃奴竒兵時時遮擊使西
國者使者爭徧言外國災害皆有城邑兵弱易擊於是
天子以故遣從驃侯破奴將屬國騎及郡兵數萬至匃
河水欲以擊胡胡皆去其明年擊姑師破奴與輕騎七
百餘先至虜樓蘭王遂破姑師因舉兵威以困烏孫大
宛之屬還封破奴為浞野侯王恢數使為樓蘭所苦言
天子天子發兵令恢佐破奴擊破之封恢為浩侯於是
酒泉列亭鄣至玉門矣(括地志云沙州龍勒山在縣南/百六十五里玉門闗在縣西北)
(百一十/八里)烏孫以千匹馬聘漢女漢遣宗室女江都翁主
往妻烏孫烏孫王昆莫以為右夫人匃奴亦遣女妻昆
莫昆莫以為左夫人昆莫曰我老乃令其孫岑娶妻翁
主烏孫多馬其富人至有四五千匹馬初漢使至安息
安息王令將二萬騎迎於東界東界去王都數千里行
比至過數十城人民相屬甚多漢使還而後發使隨漢
使來觀漢廣大以大鳥卵及黎軒善眩人獻于漢及宛
西小國驩濳大益宛東姑師扞罙蘇薤之屬皆隨漢使
獻見天子天子大悦而漢使窮河源河源出于寘其山
多玉石采來天子案古圖書名河所出山曰崑崙云是
時上方數巡狩海上乃悉從外國客大都多人則過之
㪚財帛以賞賜厚具以饒給之以覽示漢富厚焉於是
大觳抵出竒戲諸怪物多聚觀者行賞賜酒池肉林令
外國客徧觀名倉庫府藏之積見漢之廣大傾駭之及
加其眩者之工而觳抵竒戲嵗增變甚盛益興自此始
西北外國使更來更去宛以西皆自以逺尚驕恣晏然
未可詘以禮羈縻而使也自烏孫以西至安息以近匃
奴匃奴困月氏也匃奴使持單于一信則國國𫝊送食
不敢留苦及至漢使非出幣帛不得食不市畜不得騎
用所以然者逺漢而漢多財物故必市乃得所欲然以
畏匃奴於漢使焉宛左右以蒲陶為酒富人藏酒至萬
餘石乆者數十嵗不敗俗嗜酒馬嗜苜蓿漢使取其實
來於是天子始種苜蓿蒲陶肥饒地及天馬多外國使
來衆則離宫别觀旁盡種蒲萄苜蓿極望自大宛以西
至安息國雖頗異言然大同俗相知言其人皆深眼多
鬚&KR0971;善市賈爭分銖俗貴女子女子所言而丈夫乃決
正其地皆無絲漆不知鑄錢器及漢使亡卒降教鑄作
他兵器得漢黄白金輒以為器不用為幣而漢使者往
既多其少從率多進熟於天子言曰宛有善馬在貳師
城匿不肯與漢使天子既好宛馬聞之甘心使壯士車
令等持千金及金馬以請宛王貳師城善馬宛國饒漢
物相與謀曰漢去我逺而鹽水中數敗(孔文祥云鹽鹽/澤也言水廣逺)
(或致風波而數敗也裴矩西域記云在西州髙昌縣東/東南去𤓰州一千三百里並沙磧之地水草難行四靣)
(危道路不可准記行人唯以人畜骸骨及駞馬糞為摽/驗以其地道路惡人畜即不約行曽有人於磧内時聞)
(人喚聲不見形亦有歌哭聲數失人瞬息之/閒不知所在由此數有死亡葢魑魅魍魎也)出其北有
胡㓂出其南乏水草又且往往而絶邑乏食者多漢使
數百人為輩來而常乏食死者過半是安能致大軍乎
無奈何且貳師馬宛寳馬也遂不肯予漢使漢使怒忘
言椎金馬而去宛貴人怒曰漢使至輕我遣漢使去令
其東邉郁成遮攻殺漢使取其財物於是天子大怒諸
嘗使宛姚定漢等言宛兵弱誠以漢兵不過三千人彊
弩射之即盡虜破宛矣天子已嘗使浞野侯攻樓蘭以
七百騎先至虜其王以定漢等言為然而欲侯寵姬李
氏拜李廣利為貳師將軍發屬國六千騎及郡國惡少
年數萬人以往伐宛期至貳師城取善馬故號貳師將
軍趙始成為軍正故浩侯王恢使𨗳軍而李哆為校尉
制軍事是嵗太初元年也而闗東蝗大起蜚西至敦煌
貳師將軍軍既西過鹽水當道小國恐各堅城守不肯
給食攻之不能下下者得食不下者數日則去比至郁
成士至者不過數千皆饑罷攻郁成郁成大破之所殺
傷甚衆貳師將軍與哆始成等計至郁成尚不能舉况
至其王都乎引兵而還往来二嵗還至燉煌士不過什
一二使使上書言道逺多乏食且士卒不患戰患饑人
少不足以抜宛願且罷兵益發而復往天子聞之大怒
而使使遮玉門曰軍有敢入者輒斬之貳師恐因留敦
煌其夏漢亡浞野之兵二萬餘於匃奴公卿及議者皆
願罷擊宛軍専力攻胡天子已業誅宛宛小國而不能
下則大國之屬輕漢而宛善馬絶不来烏孫侖頭易苦
漢使矣為外國笑乃案言伐宛尤不便者鄧光等赦囚
徒材官益發惡少年及邊騎嵗餘而出燉煌者六萬人
負私從者不與牛十萬馬三萬餘匹驢騾橐它以萬數
多齋糧兵弩甚設天下騷動傳相奉伐宛凡五十餘校
尉宛王城中無井皆汲城外流水於是乃遣水工徙其
城下水空以空其城益發戍甲卒十八萬酒泉張掖北
至居延休屠以衛酒泉而發天下七科適(音讁張晏云/吏有罪一亡)
(命二贅壻三賈人四故有市藉五父母有市籍六大父/母有藉七凡七科武帝天漢四年發天下七科讁出朔)
(方/也)及載糒給貳師轉車人徒相連屬至敦煌而拜習馬
者二人為執驅校尉備破宛擇取其善馬云於是貳師
後復行兵多而所至小國莫不迎出食給軍至侖頭侖
頭不下攻數日屠之自此而西平行至宛城漢兵到者
三萬人宛兵迎擊漢兵漢兵射敗之宛走入葆乗其城
貳師兵欲行攻郁成恐留行而令宛益生詐乃先至宛
決其水源移之則宛固已憂困圍其城攻之四十餘日
其外城壞虜宛貴人勇將煎靡宛大恐走入中城宛貴
人相與謀曰漢所為攻宛以王母寡匿善馬而殺漢使
今殺王母寡而出善馬漢兵宜解即不解乃力戰而死
未晚也宛貴人皆以為然共殺其王母寡持其頭遣貴
人使貳師約曰漢母攻我我盡出善馬恣所取而給漢
軍食即不聴我盡殺善馬而康居之救且至至我居内
康居居外與漢軍戰漢軍熟計之何従是時康居候視
漢兵漢兵尚盛不敢進貳師與趙始成李哆等計聞宛
城中新得秦人知穿井而其内食尚多所為来誅首惡
者母寡母寡頭已至如此而不許解兵則堅守而康居
候漢罷而来救宛破漢軍必矣軍吏皆以為然許宛之
約宛乃出其善馬令漢自擇之而多出食食給漢軍漢
軍取其善馬數十匹中馬以下牡牝三千餘匹而立宛
貴人之故待遇漢使善者為昧蔡以為宛王與盟而罷
兵終不得入中城乃罷而引歸初貳師起燉煌西以為
人多道上國不能食乃分為數軍従南北道校尉王申
生故鴻臚壷充國等千餘人别到郁成郁成城守不肯
給食其軍王申生去大軍二百里偵而輕之責郁成郁
成食不肯出窺知申生軍曰少晨用三千人攻戮殺申
生等軍破數人脱亡走貳師貳師令搜粟都尉上官桀
往攻破郁成郁成王亡走康居桀追至康居康居聞漢
已破宛乃出郁成王予桀桀令四騎士縳守詣大將軍
四人相謂曰郁成王漢國所毒今生將去卒失大事欲
殺莫敢先擊上邽騎士趙弟最少抜劒擊之斬郁成王
齎頭弟桀等逐及大將軍初貳師後行天子使使告烏
孫大發兵并力擊宛烏孫發二千騎往持兩端不肯前
貳師將軍之東諸所過小國聞宛破皆使其子弟従軍
入獻見天子因以為質焉貳師之代宛也而軍正趙始
成力戰功最多及上官桀敢深入李哆為謀計軍入玉
門者萬餘人軍馬千餘匹貳師後行軍非乏食戰死不
能多而將吏貪多不愛士卒侵牟之以此物故衆天子
為萬里而伐宛不録過封廣利為海西侯又封身斬郁
成王者騎土趙弟為新畤侯軍正趙始成為光禄大夫
上官桀為少府李哆為上黨太守軍官吏為九卿者三
人諸侯相郡守二千石者百餘人千石以下千餘人奮
行者官過其望以適過行者皆絀其勞士卒賜直四萬
金伐宛再反凡四嵗而得罷焉漢已伐宛立昧蔡為宛
王而去嵗餘宛貴人以為昧蔡善䛕使我國遇屠乃相
與殺昧蔡立母寡昆弟曰蟬封為宛王而遣其子入質
於漢漢因使使賂賜以鎮撫之而漢發使十餘輩至宛
西諸外國求竒物因風覧以伐宛之威徳而燉煌置酒
泉都尉西至鹽水往往有亭而侖頭有田卒數百人因
置使者䕶田積粟以給使外國者
太史公曰禹本紀言河出崑崙崑崙其髙二千五百餘
里日月所相避隠為光明也其上有醴泉瑶池今自張
騫使大夏之後也窮河源惡睹本紀所謂崑崙者乎
故言九州山川尚書近之矣至禹本紀山海經所有怪
物余不敢言之也
史記正義卷一百二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