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漢書
前漢書
欽定四庫全書
前漢書卷三十四
漢 蘭 臺 令 史班 固撰
唐正議大夫行秘書少監琅邪縣開國子顔師古注
韓彭英盧吳傳第四
韓信淮隂人也家貧無行不得推擇為吏(李竒曰無善/行可推舉選)
(擇/也)又不能治生為商賈(師古曰行賣曰/商坐販曰賈)常從人寄食其
母死無以葬(○宋祁曰/或無其字)廼行營髙燥地令傍可置萬家
者(師古曰言其有大志也行/音下更反燥音先老反)信從下鄉南昌亭長食(張/晏)
(曰下鄉/屬淮隂)亭長妻苦之(師古曰/苦厭也)廼晨炊蓐食(張晏曰未起/而牀蓐中食)
食時信往不為具食信亦知其意自絶去至城下釣有
一漂母哀之飯信(韋昭曰以水擊絮曰漂師古曰哀憐/而飯之漂音匹妙反飯音扶晚反)
竟漂數十日信謂漂母曰吾必重報母母怒曰大丈夫
不能自食吾哀王孫而進食(蘇林曰王孫/如言公子也)豈望報乎淮
隂少年又侮信曰雖長大好帶刀劒怯耳衆辱信曰能
死刺我不能出跨下(師古曰衆辱於衆中辱/之跨下兩股之間也)於是信孰
視俛出跨下(師古曰俛/亦俯字)一市皆笑信以為怯及項梁度
淮信乃杖劒從之(師古曰言直帶/一劎更無餘資)居戲下無所知名(師/古)
(曰汎在旌戲之下也戲/讀曰麾又音許宜反)梁敗又屬項羽為郎中信數以
䇿干項羽(○宋祁曰或/無此項字)羽弗用漢王之入蜀信亡楚歸
漢未得知名為連敖(李竒曰/楚官名)坐法當斬其疇十三人皆
已斬(師古曰/疇類也)至信信乃仰視適見滕公(師古曰/夏侯嬰)曰上不
欲就天下乎(○宋祁曰或/無此上字)而斬壯士滕公竒其言壯其
貎釋弗斬(師古曰釋/放也置也)與語大說之言於漢王漢王以為
治粟都尉上未竒之也數與蕭何語何竒之至南鄭諸
將道亡者數十人信度何等已數言(師古曰度計量/也音大各反)上
不我用即亡何聞信亡不及以聞自追之人有言上曰
丞相何亡上怒如失左右手居一二日何來謁上且怒
且喜罵何曰若亡何也(師古曰/若汝也)何曰臣非敢亡追亡者
耳上曰所追者誰也曰韓信上復罵曰諸將亡者以數
十公無所追追信詐也何曰諸將易得至如信國士無
䨇(師古曰為國/家之竒士)王必欲長王漢中無所事信(張晏曰無/事用信)
必欲爭天下非信無可與計事者顧王䇿安決(師古曰/顧思念)
(也/)王曰吾亦欲東耳安能鬱鬱乆居此乎(○宋祁曰/或無久字)何
曰王計必東能用信信即留不能用信信終亡耳王曰
吾為公以為將何曰雖為將信不留王曰以為大將何
曰幸甚於是王欲召信拜之何曰王素嫚無禮(師古曰/嫚與慢)
(同/)今拜大將如召小兒此乃信所以去也王必欲拜之
擇日齊戒設壇場具禮乃可王許之諸將皆喜人人各
自以為得大將至拜乃韓信也一軍皆驚信已拜上坐
王曰丞相數言將軍將軍何以教寡人計䇿信謝因問
王曰今東鄉爭權天下豈非項王邪(師古曰鄉/讀曰嚮)上曰然
信曰大王自料勇悍仁彊孰與項王(師古曰料量/也與如也)漢王
黙然良乆曰弗如也信再拜賀曰唯(師古曰唯應辭音/弋癸反○劉奉世)
(曰唯字當屬下句讀/如本字此類甚多)信亦以為大王弗如也然臣嘗事
項王請言項王為人也項王意烏猝嗟千人皆廢(李竒/曰猝)
(嗟猶咄嗟也言羽一咄嗟千人皆失氣也晉灼曰意烏/恚怒聲也猝嗟形發動也廢不收也師古曰意烏晉説)
(是也猝嗟暴猝嗟/嘆也猝音千忽反)然不能任屬賢將(師古曰屬委/也音之欲反)此特
匹夫之勇也(師古曰/特但也)項王見人恭謹言語姁姁(師古曰/姁姁和)
(好貌也音/許于反)人有病疾涕泣分食飲至使人有功當封爵
刻印刓忍不能予(蘇林曰刓音刓角之刓刓與摶同手/弄角訛不忍授也師古曰刓音五丸)
(反摶音大官/反又音專)此所謂婦人之仁也項王雖霸天下而臣
諸侯不居闗中而都彭城又背義帝約而以親愛王諸
侯不平諸侯之見項王逐義帝江南亦皆歸逐其主自
王善地項王所過亡不殘滅多怨百姓(師古曰結/怨於百姓)百姓
不附特刧於威彊服耳(師古曰彊音其兩反/其下彊以威王亦同)名雖為覇
實失天下心(師古曰羽自號西楚/霸王故云名為霸也)故曰其彊易弱(師古/曰易)
(使弱/也)今大王誠能反其道任天下武勇何不誅(師古曰/言何所)
(不誅也下/皆類此)以天下城邑封功臣何不服以義兵從思東
歸之士何不散(師古曰散謂四散而立功○劉攽曰何/不散者言義兵無敵諸侯之衆無不離)
(散而/敗也)且三秦王為秦將(師古曰章邯/司馬欣董翳)將秦子弟數嵗而
所殺亡不可勝計又欺其衆降諸侯至新安項王詐阬
秦降卒二十餘萬人唯獨邯欣翳脱(師古曰脱免/也音土活反)秦父
兄怨此三人痛於骨髓今楚彊以威王此三人秦民莫
愛也大王之入武闗秋毫亡所害(師古曰秋毫/喩細微之物)除秦苛
法與民約法三章耳秦民亡不欲得大王王秦者於諸
侯之約大王當王闗中闗中民户知之(師古曰言/家家皆知)王失
職之蜀民亡不恨者(師古曰/之徃也)今王舉而東三秦可傳檄
而定也(師古曰檄謂檄書也傳檄可定/言不足用兵也檄解在髙紀)於是漢王大喜
自以爲得信晩遂聼信計部署諸將所擊(師古曰部分/而署置之)
漢王舉兵東出陳倉定三秦二年出闗收魏河南韓殷
王皆降令齊趙共擊楚彭城漢兵敗散而還信復發兵
與漢王會滎陽復擊破楚京索間(師古曰索/音山客反)以故楚兵
不能西漢之敗卻彭城(師古曰兵敗於彭城而/卻退也卻音丘畧反)塞王欣
翟王翳亡漢降楚齊趙魏亦皆反與楚和漢王使酈生
徃説魏王豹豹不聼乃以信爲左丞相擊魏信問酈生
魏得毋用周叔爲大將乎(○宋祁云一/本作大將軍)曰栢直也信曰
豎子耳遂進兵擊魏魏盛兵蒲坂塞臨晉信廼益爲疑
兵(師古曰多張兵/形令敵人疑也)陳船欲渡臨晉而伏兵從夏陽以木
罌缶渡軍襲安邑(服䖍曰以木柙縳罌缶以渡也韋昭/曰以木爲器如罌缶也師古曰服説)
(是也罌缶謂瓶之大腹小口者也音一政反臨晉在今/同州朝邑縣界夏陽在韓城縣界○宋祁曰伏越本作)
(復○劉敞曰/復當作伏)魏王豹驚引兵迎信信遂虜豹定河東使
人請漢王願益兵三萬人臣請以北舉燕趙東擊齊南
絶楚之糧道西與大王會於滎陽漢王與兵三萬人遣
張耳與俱進擊趙代破代禽夏說閼與(李奇曰夏說代/相也孟康曰閼)
(與是邑名也在上黨隰縣師古曰/說讀曰悅閼音一曷反與音豫)信之下魏代漢輙使
人收其精兵詣滎陽以距楚信耳以兵數萬欲東下井
陘擊趙趙王成安君陳餘聞漢且襲之聚兵井陘口號
稱二十萬廣武君李左車說成安君曰聞漢將韓信渉
西河虜魏王禽夏說新喋血閼與(師古曰喋音牒/喋血解在文紀)今乃
輔以張耳議欲以下趙(師古曰言其/立計議知此)此乘勝而去國遠
鬬其鋒不可當臣聞千里餽糧士有飢色(師古曰言難/繼也餽字與)
(饋/同)樵蘇後㸑師不宿飽(師古曰樵取薪也蘇取草也小/雅白華之詩云樵彼桑薪樵音)
(在消/反)今井陘之道車不得方軌騎不得成列(師古曰方/軌謂倂行)
(也列/行列)行數百里其埶糧食必在後願足下假臣奇兵三
萬人從間路絕其輜重(師古曰間路微路/也重音直用反)足下深溝高
壘勿與戰彼前不得鬭退不得還吾奇兵絕其後野無
所掠鹵不至十日兩將之頭可致戲下(師古曰戲讀曰/麾又音許宜反)
願君留意臣之計必不爲二子所禽矣成安君儒者常
稱義兵不用詐謀奇計謂曰吾聞兵法什則圍之倍則
戰(師古曰言多十倍者可以/圍敵多一倍者戰則可勝)今韓信兵號數萬其實不
能千里襲我亦以罷矣(師古曰罷/讀曰疲)今如此避弗擊後有
大者何以距之諸侯謂吾怯而輕來伐我不聽廣武君
策信使間人窺知其不用(師古曰間人/微伺之也)還報則大喜乃
敢引兵遂下未至井陘口三十里止舎(師古曰/舍息也)夜半傳
發選輕騎二千人(孟康曰傳令/軍中使發也)人持一赤幟(師古曰幟/旌旗之屬)
(也音式/志反)從間道萆山而望趙軍(如淳曰萆音蔽依山自/覆蔽也師古曰蔽隱於)
(山間使/敵不見)戒曰趙見我走必空壁逐我若疾入拔趙幟立
漢幟(師古曰/若汝也)令其裨將傳餐(服䖍曰立駐傳餐食也如/淳曰小飯曰餐破趙後乃)
(當共飽食也師古曰/餐古飡字音千安反)曰今日破趙會食諸將皆嘸然陽
應曰諾(孟康曰嘸音撫不精明也劉德曰/音憮師古曰劉音是也音文府反)信謂軍吏曰
趙已先據便地壁且彼未見大將旗鼓未肻擊前行(師/古)
(曰行音/胡郎反)恐吾阻險而還(○劉奉世曰前行當屬下句言/我若前行又恐阻險而還耳所)
(以先使萬人/陳也行如字)乃使萬人先行出背水陣趙兵望見大笑
平旦信建大將旗鼓鼓行出井陘口(師古曰聲/鼓而行)趙開壁
擊之大戰良久於是信張耳弃鼓旗走水上軍(師古曰/走趣也)
(音/奏)復疾戰趙空壁爭漢鼓旗(○劉奉世曰復/疾戰三字衍文)逐信耳信
耳已入水上軍軍皆殊死戰不可敗(師古曰殊絕也謂/決意必死○宋祁)
(曰逐信張耳信張耳已/入水上軍疑有二張字)信所出奇兵二千騎者候趙空
壁逐利卽馳入趙壁皆拔趙旗幟立漢赤幟二千趙軍
已不能得信耳等欲還歸壁壁皆漢赤幟大驚以漢爲
皆已破趙王將矣遂亂遁走趙將雖斬之弗能禁於是
漢兵夾擊破虜趙軍斬成安君泜水上(師古曰泜音祗/又音丁計反)
禽趙王歇信乃令軍毋斬廣武君有生得之者購千金
頃之有縛而至戲下者信解其縛東鄉坐西鄉對而師
事之(師古曰鄉/皆讀曰嚮)諸校効首虜休皆賀(師古曰諸校諸部/也猶今言諸營也)
(効致也謂各/致其所獲)因問信曰兵法有右背山陵前左水澤今
者將軍令臣等反背水陳曰破趙會食臣等不服然竟
以勝此何術也信曰此在兵法顧諸君弗察耳(師古曰/顧念也)
兵法不曰䧟之死地而後生投之亡地而後存乎且信
非得素拊循士大夫經所謂敺市人而戰之也(師古曰/經亦謂)
(兵法也敺與驅同也忽入市鄽而敺取其人令戰/言非素所練習○宋祁曰浙本注文同也無也字)其埶
非置死地人人自爲戰今即予生地皆走寧尚得而用
之乎諸將皆服曰非所及也於是問廣武君曰僕欲北
攻燕東伐齊何若有功(師古曰何若/猶言何如也)廣武君辭曰臣聞
亡國之大夫不可以圖存(師古曰/圖謀也)敗軍之將不可以語
勇若臣者何足以權大事乎信曰僕聞之百里奚居虞
而虞亡之秦而秦伯(師古曰百里奚本虞臣也後事於/秦遂爲大夫穆公用其言以取霸)
(伯讀/曰霸)非愚於虞而智於秦也用與不用聽與不聽耳向
使成安君聽子計僕亦禽矣僕委心歸計願子勿辭廣
武君曰臣聞智者千慮必有一失愚者千慮亦有一得
故曰狂夫之言聖人擇焉顧恐臣計未足用(師古曰/顧念也)願
效愚忠故成安君有百戰百勝之計一日而失之軍敗
鄗下(李竒曰鄗音羮臛之臛常山縣/也光武卽位於此故改曰高邑)身死泜水上今足
下虜魏王禽夏説不旬朝破趙二十萬衆誅成安君名
聞海内威震諸侯衆庶莫不輟作怠惰靡衣婾食傾耳
以待命者(師古曰輟止也靡輕麗也婾與偸字同偸茍/且也言為靡麗之衣茍且而食恐懼之甚不)
(為久/計也)然而衆勞卒罷(師古曰罷/讀曰疲)其實難用也今足下舉
勌敝之兵頓之燕堅城之下情見力屈(師古曰見顯露/也屈盡也見音)
(胡電反屈/音其勿反)欲戰不拔曠日持久糧食單竭(師古曰/單亦盡)若燕
不破(○宋祁曰/若一作弱)齊必距境而以自彊二國相持則劉項
之權未有所分也臣愚竊以爲亦過矣信曰然則何由
(師古曰由從也/言當從何計也)廣武君對曰當今之計不如按甲休兵
百里之内牛酒日至以饗士大夫北首燕路(師古曰首/謂趣向也)
(音式/究反)然後發一乘之使奉咫尺之書以使燕(師古曰八/寸曰咫咫)
(尺者言其簡牘或長咫或長尺喩輕率/也今俗言尺書或言尺牘蓋其遺語耳)燕必不敢不聽
從燕而東臨齊雖有智者亦不知爲齊計矣如是則天
下事可圖也兵故有先聲而後實者此之謂也信曰善
敬奉敎於是用廣武君策發使燕燕從風而靡乃遣使
報漢因請立張耳王趙以撫其國漢王許之楚數使竒
兵度河擊趙王耳信徃來救趙因行定趙城邑發卒佐
漢楚方急圍漢王滎陽漢王出南之宛葉(師古曰之徃/也宛葉二縣)
(名宛音於元反/葉音式渉反)得九江王布入成臯楚復急圍之四年
漢王出成臯度河獨與滕公從張耳軍脩武至宿傳舎
晨自稱漢使馳入壁張耳韓信未起即其卧奪其印符
(師古曰就/其卧處)麾召諸將易置之信耳起乃知獨漢王來大
驚漢王奪兩人軍(○宋祁曰學官景徳本作/兩人軍印浙本無印字)即令張耳
備守趙地拜信爲相國發趙兵未發者擊齊(文穎曰謂/趙人未嘗)
(見𤼵/者)信引兵東未度平原聞漢王使酈食其已説下齊
信欲止蒯通説信令擊齊語在通傳信然其計遂度河
襲歴下軍至臨菑齊王走髙密使使於楚請救信已定
臨菑東追至髙密西楚使龍且將號稱二十萬救齊(師/古)
(曰且音/子余反)齊王龍且并軍與信戰未合(師古曰欲戰/而未交兵也)或説
龍且曰漢兵遠鬬窮宼戰鋒不可當也(○宋祁曰一本/戰字上有久字)
齊楚自居其地戰兵易敗散(師古曰近其室/家懐顧望也)不如深壁
令齊王使其信臣招所亡城(師古曰信臣常/所親信之臣)城聞王在
楚來救必反漢漢二千里客居齊齊城皆反之其埶無
所得食可毋戰而降也龍且曰吾平生知韓信爲人易
與耳寄食於漂母無資身之策受辱於跨下無兼人之
勇不足畏也且救齊而降之吾何功今戰而勝之齊半
可得(師古曰自謂當/得封齊之半地)何爲而止遂戰與信夾濰水陳(師/古)
(曰濰音維濰水出琅邪北經縣東北經臺昌入海即禹/貢所云濰淄其道者也○宋祁曰注文經縣當作箕縣)
信乃夜令人爲萬餘囊盛沙以壅水上流引兵半渡擊
龍且(○宋祁曰舊本半字下有夜字去留/兩意俱通舊本龍且無龍字校本添)陽不勝還走
龍且果喜曰固知信怯遂追渡水信使人決壅囊水大
至龍且軍太半不得渡即急擊殺龍且龍且水東軍散
走齊王廣亡去信追北至城陽虜廣楚卒皆降遂平齊
使人言漢王曰齊夸詐多變反覆之國南邊楚(師古曰/邉近也)
不爲假王以塡之其埶不定(師古曰塡/音竹刃反)今權輕不足以
安之臣請自立爲假王當是時楚方急圍漢王於滎陽
使者至發書(張晏曰發信使/者所齎書也)漢王大怒罵曰吾困於此
旦暮望而來佐我(師古曰/而汝也)乃欲自立爲王張良陳平伏
後躡漢王足因附耳語曰漢方不利寧能禁信之自王
乎不如因立善遇之使自爲守不然變生漢王亦寤因
復罵曰大丈夫定諸侯即爲眞王耳何以假爲遣張良
立信爲齊王徵其兵使擊楚楚以亡龍且(○宋祁曰/以疑作已)項
王恐使盱台人武渉徃説信曰足下何不反漢與楚楚
王與足下有舊故且漢王不可必(師古曰必/謂必信之)身居項王
掌握中數矣(師古曰數/音山角反)然得脱背約復擊項王其不可
親信如此今足下雖自以爲與漢王爲金石交(師古曰/稱金石)
(者取其/堅固)然終爲漢王所禽矣足下所以得須臾至今者
以項王在項王即亡次取足下何不與楚連和三分天
下而王齊今釋此時自必於漢王以擊楚且爲智者固
若此邪信謝曰臣得事項王數年官不過郎中位不過
執㦸(張晏曰郎中/宿衞執㦸)言不聽畫策不用故背楚歸漢漢王
授我上將軍印數萬之衆(○宋祁曰浙本數/萬字上有御字)解衣衣我
推食食我(師古曰下衣音於記/反下食讀曰飤也)言聽計用吾得至於此
夫人深親信我背之不祥幸為信謝項王武渉已去蒯
通知天下權在於信深説以三分天下之計(○宋祁曰/景祐本越)
(本無之計字/作鼎足而王)語在通傳信不忍背漢又自以功大漢王
不奪我齊遂不聽漢王之敗固陵用張良計徵信將兵
會垓下項羽死髙祖襲奪信軍徙信為楚王都下邳信
至國召所從食漂母賜千金及下鄉亭長錢百(師古曰/以恥辱)
(之/)曰公小人為徳不竟(師古曰言/晨炊蓐食)召辱已少年令出跨
下者以為中尉告諸將相曰此壯士也方辱我時寧不
能死死之無名故忍而就此(師古曰就成也/成今日之功)項王亡將
鍾離昧(師古曰昧/音莫曷反)家在伊廬(劉徳曰東海朐南有此邑/韋昭曰今中廬縣也師古)
(曰韋説非也中/廬在襄陽之南)素與信善項王敗昧亡歸信漢怨昧聞
在楚詔楚捕之信初之國行縣邑陳兵出入(師古曰行/音下更反)
有變告信欲反(師古曰凡言變告/者謂告非常之事)書聞(師古曰聞/於天子)上患
之用陳平謀偽游於雲夢者實欲襲信信弗知髙祖且
至楚信欲發兵自度無罪(師古曰度/音大各反)欲謁上恐見禽人
或説信曰斬昧謁上上必喜亡患信見昧計事昧曰漢
所以不擊取楚以昧在公若欲捕我自媚漢吾今死公
隨手亡矣乃罵信曰公非長者卒自剄信持其首謁於
陳髙祖令武士縛信載後車信曰果若人言狡兎死良
狗亨(張晏曰狡猶猾也師古/曰此黄石公三畧之言)上曰人告公反遂械信至
雒陽赦以為淮隂侯信知漢王畏惡其能(○宋祁曰浙/本無王字按)
(六年游雲夢時髙祖已/即帝位不容更稱王也)稱疾不朝從(師古曰朝朝見/也從從行也)由
此日怨望居常鞅鞅(師古曰鞅鞅志不滿也音於/兩反○宋祁曰當作於向反)羞與
絳灌等列嘗過樊將軍噲噲趨拜送迎言稱臣曰大王
乃肻臨臣信出門笑曰生乃與噲等為伍(師古曰言/俱為列侯)上
嘗從容與信言諸將能各有差(師古曰從/音千容反)上問曰如我
能將幾何信曰陛下不過能將十萬上曰如公何如曰
如臣多多益辦耳上笑曰多多益辦何為為我禽信曰
陛下不能將兵而善將將此乃信之為陛下禽也且陛
下所謂天授非人力也後陳豨為代相監邊辭信信挈
其手(師古曰挈/謂執提之)與歩於庭數匝仰天而歎曰子可與言
乎吾欲與子有言豨因曰唯將軍命信曰公之所居天
下精兵處也而公陛下之信幸臣也人言公反陛下必
不信再至陛下乃疑三至必怒而自將吾為公從中起
天下可圖也陳豨素知其能信之曰謹奉教漢十年豨
果反髙帝自將而徃信病不從(○宋祁曰浙本/病字上有稱字)隂使人
之豨所而與家臣謀夜詐赦諸官徒奴欲發兵襲呂后
太子部署已定待豨報其舎人得罪信信囚欲殺之(晉/灼)
(曰楚漢春秋云謝公也○劉奉世曰按功臣表告信反/者舍人欒説也○宋祁曰功臣侯表云慎陽欒説為淮)
(隂侯舍人告淮隂/侯信反侯二千戸)舎人弟上書變告信欲反狀於呂后
呂后欲召恐其黨不就(師古曰黨/音他朗反)乃與蕭相國謀詐令
人從帝所來稱豨已破羣臣皆賀相國紿信曰雖病強
入賀(師古曰/紿詐也)信入呂后使武士縛信斬之長樂鍾室(師/古)
(曰鍾室謂/懸鍾之室)信方斬曰吾不用蒯通計反為女子所詐豈
非天哉遂夷信三族髙祖已破豨歸至聞信死且喜且
哀(○宋祁曰景祐/本哀下有之字)問曰信死亦何言呂后道其語髙祖
曰此齊辯士蒯通也召欲亨之通至自説釋弗誅(師古/曰自)
(説謂自解説也釋放也置也○/劉攽曰釋解也猶云解説也)語在通傳(○宋祁曰浙/本無此四字)
彭越字仲昌邑人也常漁鉅野澤中為盜(師古曰漁捕/魚也鉅野即)
(今鄆州/鉅野縣)陳勝起或謂越曰豪桀相立畔秦仲可効之越
曰兩龍方鬬且待之(師古曰兩龍/謂秦與陳勝)居嵗餘澤間少年相
聚百餘人往從越請仲為長越謝不願也少年強請乃
許與期旦日日出時後會者斬旦日日出十餘人後後
者至日中於是越謝曰臣老諸君強以為長今期而多
後不可盡誅誅最後者一人令校長斬之(師古曰一校/之長也校音)
(下教/反)皆笑曰何至是請後不敢於是越乃引一人斬之
設壇祭令徒屬徒屬皆驚畏越不敢仰視乃行畧地收
諸侯散卒得千餘人沛公之從碭北擊昌邑越助之昌
邑未下沛公引兵西越亦將其衆居鉅野澤中收魏敗
散卒項籍入闗王諸侯還歸越衆萬餘人無所屬齊王
田榮叛項王漢乃使人賜越將軍印使下濟隂以擊楚
(○劉氏曰田榮使越/擊楚此不合有漢字)楚令蕭公角將兵擊越越大破楚
軍漢二年春與魏豹及諸侯東擊楚越將其兵三萬餘
人歸漢外黄(師古曰於外/黄來歸漢)漢王曰彭將軍收魏地得十
餘城欲急立魏後今西魏王豹魏咎從弟真魏也(鄭氏/曰豹)
(真魏/後也)廼拜越為魏相國擅將兵畧定梁地(師古曰擅專/也使專為此)
(事/)漢王之敗彭城解而西也越皆亡其所下城獨將其
兵北居河上漢三年越常往來為漢游兵擊楚絶其糧
於梁地項王與漢王相距滎陽越攻下雎陽外黄十七
城項王聞之乃使曹咎守成臯自東收越所下城邑皆
復為楚越將其兵北走榖城項王南走陽夏(師古曰走/並音奏夏)
(音攻/雅反)越復下昌邑旁二十餘城得粟十餘萬斛以給漢
食漢王敗使使召越并力擊楚(○劉攽曰漢王敗此時/漢未敗其敗字疑是數)
(字/)越曰魏地初定尚畏楚未可去漢王追楚為項籍所
敗固陵乃謂留侯曰諸侯兵不從為之奈何留侯曰彭
越本定梁地功多始君王以魏豹故拜越為相國今豹
死亡後且越亦欲王而君王不蚤定(師古曰蚤/古早字)今取雎
陽以北至榖城皆許以王彭越又言所以許韓信語在
髙紀於是漢王發使使越如留侯策使者至越乃引兵
會垓下項籍死立越為梁王都定陶六年朝陳九年十
年皆來朝長安陳豨反代地髙帝自往擊之至邯鄲徵
兵梁梁王稱病使使將兵詣邯鄲髙帝怒使人讓梁王
(師古曰/讓責也)梁王恐欲自往謝其將扈輒曰王始不往見讓
而往往即為禽不如遂發兵反梁王不聽稱病梁太僕
有罪亡走漢吿梁王與扈輒謀反於是上使使掩捕梁
王囚之雒陽有司治反形已具(張晏曰扈輒勸越反越/不聽而云反形已具有)
(司非也臣瓚曰扈輒勸越反而越不誅/輙是反形已具也師古曰瓚説是也)請論如法上赦
以為庶人徙蜀青衣(文穎曰青/衣縣名)西至鄭(師古曰即今華/州鄭縣是也)
逢呂后從長安東欲之雒陽道見越越為呂后泣涕自
言亡罪願處故昌邑呂后許諾詔與俱東(○宋祁曰一/本作涕泣一)
(無詔/字)至雒陽呂后言上曰彭越壯士也今徙之蜀此自
遺患不如遂誅之妾謹與俱來於是呂后令其舎人吿
越復謀反廷尉奏請遂夷越宗族(○宋祁曰宗/字當作三字)
黥布六人也(師古曰六縣名/也解在髙紀)姓英氏少時客相之當刑
而王及壯坐法黥布欣然笑曰人相我當刑而王幾是
乎(臣瓚曰幾近也師/古曰幾音鉅依反)人有聞者共戱笑之布以論輸驪
山(師古曰有罪論決/而輸作於驪山)驪山之徒數十萬人布皆與其徒
長豪桀交通乃率其曹耦亡之江中為羣盜(師古曰/曹輩也)陳
勝之起也布乃見番君(師古曰番/音蒲何反)其衆數千人番君以
女妻之章邯之滅陳勝破呂臣軍布引兵北擊秦左右
校破之青波(師古曰/地名也)引兵而東聞項梁定會稽西渡淮
布以兵屬梁梁西擊景駒秦嘉等布常冠軍(師古曰言/其驍勇為)
(衆軍/之最)項梁聞陳渉死立楚懐王以布為當陽君項梁敗
死懷王與布及諸侯將皆軍彭城(○宋祁曰軍/字疑作聚)當是時
秦急圍趙趙數使人請救懷王懷王使宋義為上將(○/宋)
(祁曰越本將/字下有軍字)項籍與布皆屬之北救趙及籍殺宋義河
上自立為上將軍使布先渉河(師古曰渉謂無/舟楫而渡也)擊秦軍
數有利籍乃悉引兵從之遂破秦軍降章邯等楚兵常
勝功冠諸侯諸侯兵皆服屬楚者以布數以少敗衆也
項籍之引兵西至新安又使布等夜擊阬章邯秦卒二
十餘萬人至闗不得入又使布等先從間道破闗下軍
(師古曰間/道㣲道也)遂得入至咸陽布為前鋒項王封諸將立布
為九江王都六尊懷王為義帝徙都長沙廼隂令布擊
之布使將追殺之郴齊王田榮叛楚項王往撃齊徵兵
九江布稱病不往遣將將數千人行漢之敗楚彭城布
又稱病不佐楚項王由此怨布數使使者譙讓召布(師/古)
(曰譙讓責之也/譙音在笑反)布愈恐不敢往項王方北憂齊趙西患
漢所與者獨布又多其材(師古曰多/猶重也)欲親用之以故未
撃漢王與楚大戰彭城不利出梁地至虞(師古曰即今/宋州虞城縣)
(是也○劉攽曰上文云漢之敗楚彭城此文又云漢與/楚大戰彭城不利出梁按隨何説前後殊參差云漢王)
(大戰彭城不利出梁地至虞是則項王已去齊矣安得/復言留項王於齊及随何自明已功亦云陛下攻彭城)
(楚王未去齊也然則漢王使随何在未至彭城之前明/矣實説項王伐齊召兵黥布漢王度羽得布共伐齊西)
(方有變必留布而羽自至故欲使人説布叛楚布叛楚/則項王必自終齊事故必數月留而漢可取天下矣及)
(隨何説布歸漢漢果得以入彭城也然則説辭差錯或/楚漢初記事者各不同班氏合之不能無誤耳又檢髙)
(紀二年敗彭城三年布方歸漢此時漢與楚相持榮陽/矣此傳文云項王留而攻下邑非事理也及随何説詞)
(亦自不倫疑漢之辯士/寓言如此非本語也)謂左右曰如彼等者無足與計
天下事者謁者隨何進曰不審陛下所謂漢王曰孰能
為我使淮南(師古曰/孰誰也)使之發兵背楚留項王於齊數月
我之取天下可以萬全隨何曰臣請使之乃與二十人
俱使淮南至太宰主之(服䖍曰淮南/太宰作内主)三日不得見隨何
因説太宰曰王之不見何必以楚為彊以漢為弱此臣
之所為使(師古曰此事正是/臣所為來欲言之)使何得見言之而是邪是
大王所欲聞也言之而非邪使何等二十人伏斧質淮
南市(師古曰質鍖也言伏於鍖/上而斧斬之鍖音竹林反)以明背漢而與楚也太
宰廼言之王王見之隨何曰漢王使使臣敬進書大王
御者竊怪大王與楚何親也淮南王曰寡人北鄉而臣
事之(師古曰鄉讀曰/嚮以下亦同)隨何曰大王與項王俱列為諸侯
北鄉而臣事之必以楚為彊可以託國也項王伐齊身
負版築以為士卒先(李竒曰版牆/版也築杵也)大王宜悉淮南之衆
(師古曰/悉盡也)身自將為楚軍前鋒今乃發四千人以助楚夫
北面而臣事人者固若是乎夫漢王戰於彭城項王未
出齊也大王宜埽淮南之衆日夜會戰彭城下(師古曰/埽者謂)
(盡舉之如埽地之為○宋祁/曰彭城字下當更有城字)今撫萬人之衆無一人度
淮者隂拱而觀其孰勝(師古曰歛手曰拱孰誰也言不/動揺坐觀成敗也○宋祁曰觀)
(其字下當/有勢字)夫託國於人者固若是乎大王提空名以鄉
楚(師古曰提舉/也鄉讀曰嚮)而欲厚自託臣竊為大王不取也然大
王不背楚者以漢為弱也夫楚兵雖彊天下負之以不
義之名(師古曰負加也加/於身上若言被也)以其背明約而殺義帝也然
而楚王特以戰勝自彊漢王收諸侯還守成臯滎陽下
蜀漢之粟深溝壁壘分卒守徼乘塞楚人還兵間以梁
地(服䖍曰梁在楚漢之中/央師古曰間音居莧反)深入敵國八九百里(張晏曰/羽從齊)
(還當經梁地八九百里乃得羽地也○劉奉世曰方是/時彭越反梁地故何言羽深入敵國乃至滎陽成臯爾)
(從齊還彭城自/不經梁地也)欲戰則不得攻城則力不能老弱轉糧
千里之外楚兵至滎陽成臯漢堅守而不動進則不得
攻退則不能解故楚兵不足罷也(師古曰不足者言/易也罷讀曰疲)使
楚兵勝漢則諸侯自危懼而相救夫楚之彊適足以致
天下之兵耳故楚不如漢其埶易見也今大王不與萬
全之漢而自託於危亡之楚臣竊為大王或之臣非以
淮南之兵足以亡楚也夫大王發兵而背楚項王必留
留數月漢之取天下可以萬全臣請與大王杖劎而歸
漢王漢王必裂地而分大王又況淮南必大王有也(○/宋)
(祁曰南本浙本淮南/字下更有淮南二字)故漢王敬使使臣進愚計願大王
之留意也淮南王曰請奉命隂許叛楚與漢未敢泄楚
使者在(文穎曰在淮/南王所也)方急責布發兵隨何直入曰九江
王已歸漢楚何以得發兵布愕然楚使者起何因説布
曰事已搆(師古曰搆結也言背/楚之事已結成也)獨可遂殺楚使毋使歸
而疾走漢并力(師古曰走音/奏以下亦同)布曰如使者教因起兵而
攻楚楚使項聲龍且攻淮南項王留而攻下邑(師古曰/縣名也)
(在梁/地)數月(○劉奉世曰數月字宜屬上句此文雖符上/文留項王於齊數月然事理全在下邑又非)
(齊/地)龍且攻淮南破布軍布欲引兵走漢恐項王撃之故
間行與隨何俱歸漢至漢王方踞牀洗(師古曰洗濯足/也音先典反)
而召布入見布大怒悔來欲自殺出就舎張御食飲從
官如漢王居布又大喜過望(師古曰髙祖以布先久為/王恐其意自尊大故峻其)
(禮令布折服已而羙其帷帳厚其飲食多其從官/以悦其心此權道也張音竹亮反若今言張設)於是
乃使人之九江楚已使項伯收九江兵盡殺布妻子布
使者頗得故人幸臣將衆數千人歸漢漢益分布兵而
與俱北收兵至成臯四年秋七月立布為淮南王與撃
項籍布使人之九江得數縣五年布與劉賈入九江誘
大司馬周殷殷反楚遂舉九江兵與漢撃楚破垓下項
籍死上置酒對衆折隨何曰腐儒(師古曰腐者爛/敗言無所堪任)為天
下安用腐儒哉(師古曰髙祖意欲褒賞隨何恐羣臣/不服故對衆折辱令其自數功勞也)隨
何跪曰夫陛下引兵攻彭城楚王未去齊也陛下發歩
卒五萬人騎五千能以取淮南乎曰不能隨何曰陛下
使何與二十人使淮南如陛下之意是何之功賢於歩
卒數萬騎五千也然陛下謂何腐儒為天下安用腐儒
何也上曰吾方圖子之功(師古曰/圖謀也)乃以隨何為䕶軍中
尉布遂剖符為淮南王都六九江廬江衡山豫章郡皆
屬焉六年朝陳七年朝雒陽九年朝長安十一年髙后
誅淮隂侯布因心恐夏漢誅梁王彭越盛其醢以徧賜
諸侯(師古曰反者被誅皆以為醢即/刑法志所云葅其骨肉是也)至淮南淮南王方
獵見醢因大恐隂令人部聚兵候伺旁郡警急(師古曰/恐被收)
(捕即欲/發兵反)布有所幸姬病就醫醫家與中大夫賁赫對門
(師古曰賁音/肥姓賁名赫)赫乃厚餽遺從姬飲醫家姬侍王從容語
次譽赫長者也(師古曰從/音千容反)王怒曰女安從知之(師古曰/安從何)
(由者/也)具道王疑與亂赫恐稱病王愈怒欲捕赫赫上變
事乘傳詣長安(師古曰傳/音張戀反)布使人追不及赫至上變言
布謀反有端可先未發誅也(師古曰及其未/發兵先誅伐之)上以其書
語蕭相國蕭相國曰布不宜有此(師古曰不/應有反謀)恐仇怨妄
誣之(師古曰怨/音於元反)請繋赫使人微驗淮南王(師古曰微驗/不顯言其事)
(○宋祁曰㣲或作徵舊本及李本/並作徵今改作微景徳本無王字)布見赫以罪亡上變
已疑其言國隂事漢使又來頗有所驗遂族赫家發兵
反反書聞上乃赦赫以為將軍(○宋祁曰浙本上/字下更有上字)召諸
將問布反為之奈何皆曰發兵阬豎子耳何能為汝隂
侯滕公以問其客薛公薛公曰是固當反滕公曰上裂
地而封之疏爵而貴之(張晏曰/疏分也)南面而立萬乘之主其
反何也薛公曰前年殺彭越往年殺韓信(張晏曰往年/與前年同耳)
(文相/避也)三人皆同功一體之人也自疑禍及身故反耳滕
公言之上曰臣客故楚令尹薛公其人有籌策可問上
乃見問薛公對曰布反不足怪也使布出於上計山東
非漢之有也出於中計勝負之數未可知也出於下計
陛下安枕而卧矣上曰何謂上計薛公對曰東取吳西
取楚并齊取魯傳檄燕趙固守其所山東非漢之有也
何謂中計東取吳西取楚并韓取魏據敖倉之粟塞成
臯之險勝敗之數未可知也何謂下計東取吳西取下
蔡歸重於越身歸長沙(師古曰重輜重/也音直用反)陛下安枕而卧
漢無事矣上曰是計將安出(師古曰是/者謂布也)薛公曰出下計
上曰胡為廢上計而出下計(師古曰/胡何也)薛公曰布故驪山
之徒也致萬乘之主此皆為身不顧後為百姓萬世慮
者也故出下計上曰善封薛公千戸遂發兵自將東擊
布布之初反謂其將曰上老矣厭兵必不能來使諸將
諸將獨患淮隂彭越今已死餘不足畏故遂反果如薛
公揣之(文穎曰揣度也音初委反○劉攽曰上曰善按/薛公所言英布出下計不盡如薛言布取荆又)
(敗楚遂與上遇何嘗歸重於越身歸長沙乎又史云果/如薛公所揣今未見揣者疑薛公本亦揣知布意上厭)
(兵不來先言之故曰果如也或曰此亦辯士/寓言非實事見布後死長沙故云歸重耳)東擊荆荆
王劉賈走死富陵(師古曰縣名/屬臨淮郡)盡劫其兵渡淮擊楚楚
發兵與戰徐僮閒(師古曰二/縣之閒也)爲三軍欲以相救為竒(師/古)
(曰不聚一處分而為/三欲互相救出竒譎)或説楚將曰布善用兵民素畏之
且兵法諸侯自戰其地為散地(師古曰謂在其本地/戀土懷安故昜逃散)今
别為三彼敗吾一餘皆走安能相救不聽布果破其一
軍二軍散走遂西與上兵遇蘄西會垂(師古曰會音工/外反垂音大瑞)
(反解在髙紀○宋祁/曰髙帝紀作會缶)布兵精甚上乃壁庸城(鄧展曰/地名也)望
布軍置陳如項籍軍上惡之與布相望見隃謂布何苦
而反(師古曰隃/讀曰遙)布曰欲為帝耳上怒罵之遂戰破布軍
布走渡淮數止戰不利與百餘人走江南布舊與番君
㛰故長沙哀王使人誘布(晉灼曰芮之孫囘也師古曰/㨿表云惠帝二年哀王囘始)
(立今此是芮之子成王臣/耳傳旣不同晉説亦誤也)僞與俱亡走越(師古曰偽謂/詐為此計)
布信而隨至番陽番陽人殺布兹鄉(師古曰鄡陽縣之/鄉也鄡音口堯反)
遂滅之封賁赫為列侯將率封者六人
盧綰豐人也與髙祖同里綰親與髙祖太上皇相愛(晉/灼)
(曰親父也綰之父與/髙祖父太上皇相愛)及生男髙祖綰同日生里中持羊
酒賀兩家及髙祖綰壯學書又相愛也里中嘉兩家親
相愛(○宋祁曰浙/本嘉作□)生子同日壯又相愛復賀羊酒髙祖
為布衣時有吏事避宅綰常隨上下(師古曰避宅謂不/居其家潛匿東西)
及髙祖初起沛綰以客從入漢為將軍常侍中從東擊
項籍以太尉常從出入卧内衣被食飲賞賜羣臣莫敢
望雖蕭曹等特以事見禮至其親幸莫及綰者封為長
安侯長安故咸陽也項籍死使綰别將與劉賈擊臨江
王共尉(李竒曰共敖子也/師古曰共讀曰龔)還從擊燕王臧荼皆破平時
諸侯非劉氏而王者七人上欲王綰為羣臣觖望(師古/曰觖)
(謂相觖也望怨望也觖音決○宋/祁曰浙本注文相字下有又字)及虜臧荼乃下詔詔
諸將相列侯擇羣臣有功者以爲燕王羣臣知上欲王
綰皆曰太尉長安侯盧綰常從平定天下功最多可王
上乃立綰為燕王諸侯得幸莫如燕王者綰立六年以
陳豨事見疑而敗豨者宛句人也(師古曰宛句縣名也/地理志屬濟隂宛音)
(於元反/句音劬)不知始所以得從及韓王信反入匈奴上至平
城還豨以郎中封為列侯以趙相國將監趙代邊邊兵
皆屬焉(○劉奉世曰不知始所以得從按功臣表自著/豨起及以破臧荼封陽夏侯當是傳誤爾又曰)
(以趙相國趙/字當作代)豨少時常稱慕魏公子(師古曰謂信/陵君無忌)及將
守邊招致賔客常告過趙(師古曰因休告/之假而過趙)賔客隨之者
千餘乘邯鄲官舍皆滿豨所以待客如布衣交皆出客
下(師古曰言屈已禮之/不以富貴自尊大)趙相周昌乃求入見上具言豨
賔客盛擅兵於外恐有變上令人覆案豨客居代者諸
為不法事多連引豨豨恐隂令客通使王黄曼丘臣所
(師古曰二人/皆韓王信將)漢十年秋太上皇崩上因是召豨豨稱病
遂與王黄等反自立為代王劫畧趙代上聞乃赦吏民
為豨所詿誤劫畧者上自擊豨破之語在髙紀初上如
邯鄲擊豨(師古曰/如往也)燕王綰亦擊其東北豨使王黄求救
匈奴綰亦使其臣張勝使匈奴言豨等軍破勝至胡故
燕王臧荼子衍亡在胡見勝曰公所以重於燕者以習
胡事也燕所以乆存者以諸侯數反兵連不決也今公
為燕欲急滅豨等豨等已盡次亦至燕公等亦且為虜
矣公何不令燕且緩豨而與胡連和事寛得長王燕即
有漢急可以安國勝以為然廼私令匈奴兵擊燕綰疑
勝與胡反上書請族勝勝還報具道所以為者綰寤乃
詐論他人以脱勝家屬使得為匈奴閒(師古曰閒/音居莧反)而隂
使范齊之豨所欲令久連兵母決(晉灼曰使豨久亡畔/○宋祁曰浙本注文)
(久字下/有亡字)漢旣斬豨其裨將降言燕王綰使范齊通計謀
豨所上使使召綰綰稱病又使辟陽侯審食其御史大
夫趙堯往迎綰因驗問其左右綰愈恐閟匿(師古曰閟/閉也閉其)
(蹤蹟藏匿其/人也閟音祕)謂其幸臣曰非劉氏而王者獨我與長沙
耳往年漢族淮隂誅彭越皆呂后計今上病屬任呂后
(師古曰屬/音之欲反)呂后婦人專欲以事誅異姓王者及大功臣
廼稱病不行其左右皆亡匿語頗泄辟陽侯聞之歸具
報上益怒又得匈奴降者言張勝亡在匈奴為燕使於
是上曰綰果反矣使樊噲擊綰綰悉將其宮人家屬騎
數千居長城下候伺幸上病瘉自入謝(師古曰瘉/與愈同)髙祖
崩綰遂將其衆亡入匈奴匈奴以為東胡盧王為蠻夷
所侵奪常思復歸居嵗餘死胡中髙后時綰妻與其子
亡降會髙后病不能見舍燕邸(師古曰舎止也諸侯王/及諸郡朝宿之館在京)
(師者謂/之邸)為欲置酒見之髙后竟崩綰妻亦病死孝景帝
時綰孫它人以東胡王降(如淳曰為東胡王而/來降也東胡烏九也)封為惡
谷侯傳至曾孫有罪國除
吳芮秦時番陽令也(師古曰番/音蒲何反)甚得江湖閒民心號曰
番君天下之初叛秦也黥布歸芮芮妻之(師古曰嫁女/與之也妻音)
(千計反他/皆類此)因率越人舉兵以應諸侯沛公攻南陽廼遇
芮之將梅鋗(師古曰銷/音呼懸反)與偕攻析酈(師古曰二縣也並/屬南陽酈音郎益)
(反/)降之及項羽相王(李竒曰自/相尊王也)以芮率百越佐諸侯從
入闗故立芮為衡山王都邾(師古曰邾音/朱又音洙)其將梅鋗功
多封十萬戸為列侯項籍死上以鋗有功從入武闗故
德芮徙為長沙王都臨湘一年薨諡曰文王子成王臣
嗣薨子哀王囘嗣薨子共王右嗣(師古曰共/讀曰恭)薨子靖王
羌嗣孝文後七年薨無子國除初文王芮髙祖賢之制
詔御史長沙王忠其定著令(鄧辰曰漢約非劉氏不王/而芮王故著令中使特王)
(也或曰以芮至忠故著令也師古曰尋後贊文或説是/也○劉奉世曰其定著令予謂兼用鄧二説乃著令之)
(意也贊文以謂忠而得王故著于令爾徒忠無它事何/以著令邪○劉攽曰長沙王忠其定著令定著令者謂)
(於令著長沙王車服土地之類也功臣表/陸量侯須無令長受令長沙王此亦一證)至孝惠髙后
時封芮庶子二人為列侯傳國數世絶
贊曰昔髙祖定天下功臣異姓而王者八國張耳吳芮
彭越黥布臧荼盧綰與兩韓信皆徼一時之權變以詐
力成功(師古曰徼要/也音工堯反)咸得裂土南面稱孤見疑强大懷
不自安事窮埶迫卒謀叛逆終於滅亡張耳以智全至
子亦失國唯吳芮之起不失正道故能傳號五世以無
嗣絶慶流支庶有以矣夫(師古曰以其/不用詐力也)著于甲令而稱
忠也(師古曰甲者/令篇之次也)
前漢書卷三十四
前漢書卷三十四考證
韓信傳項王意烏猝嗟○史記作喑噁叱咤又言語姁
姁史記作嘔嘔
諸侯之見項王逐義帝江南云云○(臣召南/)按諸侯歸
逐其主自王善地即指田都王臨淄田市王濟北臧
荼王燕司馬卭王殷張耳王常山皆徙其故王於他
處也不然信拜大將在四月諸侯已各就國罷兵矣
烏知後有田榮殺田都田市及臧荼殺韓廣事乎
其實不能○(臣召南/)按不能斷句言實兵不能數萬也
史記作其實不過數千能千里而襲我亦已罷極能
字屬下句讀
斬成安君泜水上○水經注泜水即井陘山水世謂之
鹿泉水東北流屈逕陳餘壘又東注綿蔓水
其舍人得罪信注晉灼曰楚漢春秋云謝公也○(臣召/)
(南/)按劉奉世即据功臣表以正晉灼之誤是也但本
書表作樂説史表作欒説樂欒字形相似未知孰是
黥布傳徴兵九江布稱病不往○(臣召南/)按叙此事於
追殺義帝之後與史記合是也乃項羽傳叙于追殺
義帝之前蓋誤
太宰主之○胡三省曰此非周官之太宰也漢奉常屬
官有太宰
番陽人殺布兹鄉注師古曰鄡陽縣之鄉也○胡三省
曰据史漢髙紀皆言追斬布番陽則兹鄉當在番陽
界
將率封者六人○(臣召南/)按功臣表中牟侯單右車邔
侯黄極忠博陽侯周聚陽羡侯靈常下相侯泠耳髙
陵侯王虞人並以擊布功封與期思侯賁赫凡七侯
也
盧綰傳綰以客從入漢為將軍○(臣召南/)按史記作從
入漢中是也此文漢下脱中字耳
綰孫它人以東胡王降封為惡谷侯○(臣召南/)按它人
史記及本書表作它之則人字誤也惡谷史記及本
書表作亞谷則惡字亦誤也又按此及史記並云綰
孫而本書及史表並云綰子必有一誤
吳芮傳子共王右嗣薨子靖王羌嗣○按異姓諸侯王
表共王右作共王若靖王羌作靖王産
封芮庶子二人為列侯○(臣召南/)按表便侯沅陵侯是
也
前漢書卷三十四考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