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漢書
前漢書
欽定四庫全書
前漢書卷五十四
漢 蘭 臺 令 史班 固撰
唐正議大夫行袐書少監琅邪縣開國子顔師古注
李廣蘇建傳第二十四
李廣隴西成紀人也其先曰李信秦時為將逐得燕太
子丹者也廣世世受射(師古曰/受射法)孝文十四年匈奴大入
蕭關(師古曰在/上郡北)而廣以良家子從軍擊胡用善射殺首
虜多為郎騎常侍(師古曰官為郎而常騎/以侍天子故曰騎常侍)數從射獵格
殺猛獸文帝曰惜廣不逢時令當髙祖世萬户侯豈足
道哉景帝即位為騎郎將(師古曰為騎郎/之将主騎郎)吳楚反時為
驍騎都尉從太尉亞夫戰昌邑下顯名以梁王授廣將
軍印故還賞不行(文穎曰廣為漢將私/受梁印故不得賞也)為上谷太守數
與匈奴戰典屬國公孫昆邪為上泣曰(服䖍曰昆邪中/國人也師古曰)
(對上而泣也/昆音下温反)李廣材氣天下亡䨇自負其能數與虜确
恐亡之(師古曰負恃也确謂/競勝敗也确音角)上乃徙廣為上郡太守匈
奴侵上郡(○宋祁曰侵上郡/監本改侵作入)上使中貴人從廣(服䖍曰/内臣之)
(貴幸/者)勒習兵擊匈奴中貴人者將數十騎從(張晏曰放/縱逰獵也)
(師古曰張讀作縱此説非也直言將數十騎/自隨在大軍前行而忽遇敵也從音才用反)見匈奴三
人與戰射傷中貴人殺其騎且盡中貴人走廣(師古曰/走趣也)
(音/奏)廣曰是必射鵰者也(文頴曰鵰鳥也故使善射者射/之師古曰鵰大鷙鳥也一名鷲)
(黒色翮可以/為箭羽音彫)廣乃從百騎徃馳三人(師古曰疾/馳而逐之)三人亡
馬歩行行數十里廣令其騎張左右翼(師古曰旁引其/騎若鳥翼之為)
而廣身自射彼三人者殺其二人生得一人果匈奴射
鵰者也已縳之上山望匈奴數千騎見廣以為誘騎驚
上山陳(師古曰為陳/以待廣也)廣之百騎皆大恐欲馳還走廣曰
我去大軍數十里今如此走匈奴追射我立盡今我留
匈奴必以我為大軍之誘不我擊(師古曰不我擊/不敢擊我也)廣令
曰前未到匈奴陳二里所止令曰皆下馬觧鞍騎曰虜
多如是觧鞍即急奈何廣曰彼虜以我為走今觧鞍以
示不去用堅其意(師古曰示以堅/牢令敵意知之)有白馬將出䕶兵(師/古)
(曰將之乘白馬者/也䕶謂監視之)廣上馬與十餘騎奔射殺白馬將而
復還至其百騎中觧鞍縱馬卧(師古曰/縱放也)時㑹暮胡兵終
怪之弗敢擊夜半胡兵以為漢有伏軍於傍欲夜取之
即引去平旦廣乃歸其大軍後徙為隴西北地鴈門雲
中太守武帝即位左右言廣名將也由是入為未央衞
尉而程不識時亦為長樂衛尉程不識故與廣俱以邊
太守將屯及出擊胡而廣行無部曲行陳(師古曰續漢/書百官志云)
(将軍領軍皆有部曲大將軍營五部部校尉一人部下/有曲曲有軍候一人今廣尚於簡易故行道之中而不)
(立部/曲也)就善水草頓舍人人自便(師古曰頓止也舍息也/便安利也音頻靣反其)
(下亦/同)不擊刁斗自衞(孟康曰刁斗以銅作鐎受一斗晝/炊飯食夜擊持行故名曰刁斗今)
(在滎陽庫中也蘇林曰形如鋗無縁師古曰鐎音譙郡/之譙温器也鋗音火𤣥反鋗即銚也今俗或呼銅銚音)
(姚/)莫府省文書(晉灼曰将軍職在征行無常處所在為/治故言莫府也莫大也或曰衛青征匈)
(奴絶大莫大克獲帝就拜大將軍於幕中府故曰莫府/莫府之名始於此也師古曰二説皆非也莫府者以軍)
(幕為義古字通單用耳軍旅無常居止故以帳幕言之/廉頗李牧市租皆入幕府此則非因衞青始有其號又)
(莫訓大於義乖矣省少也音所領反/○宋祁曰晉灼二字史記作如淳説)然亦逺斥候未嘗
遇害程不識正部曲行伍營陳擊刁斗吏治軍簿(師古/曰簿)
(文簿音/歩户反)至明軍不得自便不識曰李將軍極簡易然虜
卒犯之無以禁(師古曰卒/讀曰猝)而其士亦佚樂(師古曰佚與/逸同逸樂謂)
(閑豫/也)為之死我軍雖煩擾虜亦不得犯我是時漢邊郡
李廣程不識為名將然匈奴畏廣士卒多樂從而苦程
不識(師古曰苦/謂厭苦之)不識孝景時以數直諌為太中大夫為
人廉謹於文法後漢誘單于以馬邑城使大軍伏馬邑
傍而廣為驍騎將軍屬䕶軍將軍(師古曰/韓安國)單于覺之去
漢軍皆無功後四嵗廣以衞尉為將軍出鴈門擊匈奴
匈奴兵多破廣軍生得廣單于素聞廣賢令曰得李廣
必生致之胡騎得廣廣時傷置兩馬間絡而盛之(○宋/祁曰)
(越本無/之字)卧行十餘里廣陽死睨其傍有一兒騎善馬(師/古)
(曰睨邪視/也五係反)暫騰而上胡兒馬(師古曰騰/跳躍也)因抱兒鞭馬南
馳數十里得其餘軍匈奴騎數百追之廣行取兒弓射
殺追騎(師古曰且/行且射也)以故得脱於是至漢漢下廣吏吏當
廣亡失多為虜所生得(師古曰當謂/處其罪也)當斬贖為庶人數
嵗與故潁隂侯屏居藍田南山中射獵(師古曰潁隂侯/灌嬰之孫名彊)
嘗夜從一騎出從人田閒飲(○宋祁曰南/本飲作欲)還至亭霸陵
尉醉呵止廣廣騎曰故李將軍尉曰今將軍尚不得夜
行何故也宿廣亭下居無何匈奴入遼西(○宋祁曰越/本作隴西)
殺太守敗韓將軍(蘇林曰/韓安國)韓將軍後徙居右北平死於
是上乃召拜廣為右北平太守廣請霸陵尉與俱(師古/曰奏)
(請天子/而將行)至軍而斬之上書自陳謝罪上報曰將軍者國
之爪牙也司馬法曰登車不式遭喪不服(服䖍曰式撫/車之式以禮)
(敬人也式者車前/横木也字或作軾)振旅撫師以征不服率三軍之心同
戰士之力故怒形則千里竦威振則萬物伏(師古曰/竦驚也)是
以名聲暴於夷貉威稜憺乎鄰國(李奇曰神靈之威曰/稜憺猶動也蘇林曰)
(陳留人語恐言憺之師古曰/稜音來登反憺音徒濫反)夫報忿除害捐殘去殺朕
之所圖於將軍也若廼免冠徒跣稽顙請罪豈朕之指
哉(師古曰/指意也)將軍其率師東轅彌節白檀(孟康曰白檀縣/名屬右北平李)
(奇曰彌節少安之貌/師古曰彌音亡俾反)以臨右北平盛秋(師古曰盛秋馬/肥恐虜為冦故)
(令折衝/禦難也)廣在郡匈奴號曰漢飛將軍避之數嵗不入界
廣出獵見草中石以為虎而射之中石没矢視之石也
他日射之終不能入矣廣所居郡聞有虎常自射之及
居右北平射虎虎騰傷廣廣亦射殺之石建卒上召廣
代為郎中令元朔六年廣復為將軍從大將軍出定襄
諸將多中首虜率為侯者(如淳曰中猶充也充本法得/首若干封侯也師古曰率謂)
(軍功封賞之科著在法/令者也中音竹仲反)而廣軍無功後三嵗廣以郎中
令將四千騎出右北平博望侯張騫將萬騎與廣俱異
道行數百里匈奴左賢王將四萬騎圍廣廣軍士皆恐
廣廼使其子敢徃馳之敢從數十騎直貫胡騎出其左
右而還報廣曰胡虜易與耳軍士乃安為圜陳外鄉(師/古)
(曰鄉讀/曰嚮)胡急擊矢下如雨漢兵死者過半漢矢且盡廣
乃令持滿毋發(師古曰注矢於弓弩/而張滿之不發矢也)而廣身自以大黄
射其裨將(服䖍曰黄肩弩也孟康曰太公䧟堅郤敵以/大黄參連弩也晉灼曰黄肩即黄閒也大黄)
(其大者也師古曰/服晉二説是也)殺數人胡虜益觧㑹暮吏士無人色
(師古曰/言懼甚)而廣意氣自如(師古曰自如/猶云如舊)益治軍(師古曰廵/部曲整行)
(陳/也)軍中服其勇也明日復力戰而博望侯軍亦至匈奴
廼觧去漢軍罷弗能追(師古曰罷/讀曰疲)是時廣軍幾没罷(師/古)
(曰幾音鉅依反○宋祁曰/浙本及越本並無罷字)歸漢法博望侯後期當死贖
為庶人廣軍自當亡賞(師古曰自當謂為虜所勝/又能勝虜功過相當也)初廣
與從弟李蔡俱為郎事文帝景帝時蔡積功至二千石
武帝元朔中為輕車將軍從大將軍擊右賢王有功中
率封為樂安侯(師古曰此傳及百官表並為樂安侯/而功臣表作安樂侯是功臣表誤也)元
狩二年代公孫𢎞為丞相蔡為人在下中(師古曰在/下軰之中)名
聲出廣下逺甚然廣不得爵邑官不過九卿廣之軍吏
及士卒或取封侯廣與望氣王朔語云自漢擊匈奴廣
未甞不在其中而諸妄校尉已下(張晏曰妄/猶凡也)材能不及
中(師古曰中謂/中庸之人也)以軍功取侯者數十人廣不為後人然
終無尺寸功以得封邑者何也豈吾相不當侯邪朔曰
將軍自念豈甞有恨者乎(師古曰/恨悔也)廣曰吾為隴西守羌
甞反吾誘降者八百餘人詐而同日殺之至今恨獨此
耳朔曰禍莫大於殺已降此廼將軍所以不得侯者也
廣歴七郡太守前後四十餘年得賞賜輙分其戲下(師/古)
(曰戲讀曰麾/又音許宜反)飲食與士卒共之家無餘財終不言生産
事為人長爰臂(如淳曰臂如猨臂通肩也或曰似當為/緩臂也師古曰王國風菟爰之詩云有)
(莬爰爰亦緩/意其義兩通)其善射亦天性雖子孫他人學者莫能及
廣呐口少言(師古曰呐/亦訥字)與人居則畫地為軍陳射闊狹
以飲專以射為戲(如淳曰為戲求疏密/持酒以飲不勝者也)將兵乏絶處見
水士卒不盡飲不近水不盡餐不甞食寛緩不苛(師古/曰苛)
(細/也)士以此愛樂為用其射見敵非在數十歩之内度不
中不發(師古曰度音待各/反中音竹仲反)發即應弦而倒用此其將數
困辱及射猛獸亦數為所傷云元狩四年大將軍票騎
將軍大擊匈奴廣數自請行上以為老不許良久乃許
之以為前將軍大將軍青出塞捕虜知單于所居廼自
以精兵走之(師古曰走/趣也音奏)而令廣并於右將軍軍出東道
(師古曰并合也/合軍而同道也)東道少回逺(師古曰回遶也/曲也音胡悔反)大軍行水
草少其埶不屯行(張晏曰以水草/少不可羣軰也)廣辭曰臣部為前將
軍今大將軍乃徙臣出東道且臣結髪而與匈奴戰(師/古)
(曰言始勝冠/即在戰陳)廼今一得當單于臣願居前先死單于(師/古)
(曰致死而/取單于)大將軍隂受上指以為李廣數奇(孟康曰奇/隻不耦也)
(如淳曰數為匈奴所敗為奇不耦師古曰言廣命隻不/耦合也孟説是矣數音所角反奇音居宜反○宋祁曰)
(數南本浙夲並所具反予按師古是孟説自然音所具/反音所角當從如説未有觧從孟而音從如也可判其)
(繆/焉)毋令當單于恐不得所欲(師古曰謂/不勝敵也)是時公孫敖新
失侯為中將軍(○劉奉世曰按靑去病傳是嵗出塞無/中將軍而敖傳是嵗以校尉從大將軍)
(此傳/誤也)大將軍亦欲使敖與俱當單于故徙廣廣知之固
辭大將軍弗聴令長史封書與廣之莫府(師古曰之徃/也莫府衞靑)
(行軍府○宋祁曰廣之/莫府景祐本無廣字)曰急詣部如書(○劉攽曰莫府/乃廣之前將軍)
(莫府也凡將兵皆有莫府張敖監平樂兵置莫府是矣/大將軍既不許廣難面不從故但封書與廣之莫府使)
(奉行耳及後急責廣之莫府亦是○劉奉世曰此莫府/廣軍之莫府曹吏文書所在也廣見大將軍未肯去靑)
(徑封書與廣莫府令如書也與/之莫府者猶言與其莫府也)廣不謝大將軍而起行
意象愠怒(師古曰言愠怒/之色形於外也)而就部引兵與右將軍食其
合軍出東道(師古曰趙食其也/食音異其音基)惑失道後大將軍(師古/曰惑)
(迷也在後/不及期也)大將軍與單于接戰單于遁走弗能得而還
南絶幕廼遇兩將軍(師古曰/絶渡也)廣已見大將軍還入軍大
將軍使長史持糒醪遺廣(師古曰糒乾飯也醪汁/滓酒也糒音備醪音牢)因問
廣食其失道狀曰青欲上書報天子失軍曲折(師古曰/曲折猶)
(言委/曲也)廣未對大將軍長史急責廣之莫府上簿(師古曰/之徃也)
(簿謂文狀也/音歩户反)廣曰諸校尉亡罪乃我自失道吾今自上
簿(○劉奉世曰此兩莫府亦廣之莫府也廣見青已還/入軍未至莫府而長史來問廣廣未對而長史又旁)
(責廣之莫府曹吏令上簿故廣云我/今自上簿然後退至莫府乃自剄耳)至莫府謂其麾下
曰廣結髪與匈奴大小七十餘戰今幸從大將軍出接
單于兵而大將軍徙廣部行回逺又迷失道豈非天哉
且廣年六十餘終不能復對刀筆之吏矣遂引刀自剄
百姓聞之知與不知老壯皆為垂泣(師古曰知謂/素相識知也)而右
將軍獨下吏當死贖為庶人廣三子曰當户椒敢皆為
郎上與韓嫣戲嫣少不遜(師古曰/嫣音偃)當户擊嫣嫣走於是
上以為能當户蚤死乃拜椒為代郡太守皆先廣死廣
死軍中時敢從票騎將軍廣死明年李蔡以丞相坐詔
賜冢地陽陵當得二十畝蔡盗取三頃頗賣得四十餘
萬又盗取神道外壖地一畝葬其中(師古曰壖/音人椽反)當下獄
自殺敢以校尉從票騎將軍擊胡左賢王力戰奪左賢
王旗鼔斬首多賜爵關内侯食邑二百户代廣為郎中
令頃之怨大將軍青之恨其父(師古曰令其/父恨而死也)廼擊傷大
將軍大將軍匿諱之居無何敢從上雍至甘泉宫獵(師/古)
(曰無何謂未多時也雍之所在地形積/髙故云上也上音時掌反他皆類此)票騎將軍去病
怨敢傷青射殺敢去病時方貴幸上為諱云鹿觸殺之
居嵗餘去病死敢有女為太子中人愛幸敢男禹有寵
於太子然好利亦有勇甞與侍中貴人飲侵陵之莫敢
應(師古曰言/畏其勇氣)後愬之上上召禹使刺虎縣下圏中未至
地有詔引出之禹從落中以劒斫絶纍欲刺虎(師古曰/落與絡)
(同謂當時繦絡之而下/也纍索也音力追反)上壯之遂救止焉而當户有遺
腹子陵將兵擊胡兵敗降匈奴後人告禹謀欲亡從陵
下吏死
陵字少卿少為侍中建章監善騎射愛人謙讓下士(師/古)
(曰下音/胡亞反)甚得名譽武帝以為有廣之風使將八百騎深
入匈奴二千餘里過居延視地形不見虜還拜為騎都
尉將勇敢五千人教射酒泉張掖以備胡數年漢遣貳
師將軍伐大宛使陵將五校兵隨後行至塞㑹貳師還
上賜陵書陵留吏士與輕騎五百出敦煌至鹽水迎貳
師還復留屯張掖天漢二年貳師將三萬騎出酒泉擊
左賢王於天山召陵欲使為貳師將輜重(師古曰重/音直用反)陵
召見武臺(師古曰未央/宫有武臺殿)叩頭自請曰臣所將屯邊者皆
荆楚勇士奇材劔客也力扼虎射命中(師古曰扼謂捉/持之也命中者)
(所指名處即中/之也扼音厄)願得自當一隊(師古曰隊部/也音徒内反)到蘭干山
南以分單于兵毋令專鄉貳師軍(師古曰鄉/讀曰嚮)上曰將惡
相屬邪吾發軍多毋騎予女陵對無所事騎(師古曰猶/言不事須)
(騎/也)臣願以少擊衆歩兵五千人渉單于庭上壯而許之
因詔彊弩都尉路博徳將兵半道迎陵軍博徳故伏波
將軍亦羞為陵後距奏言方秋匈奴馬肥未可與戰臣
願留陵至春俱將酒泉張掖騎各五千人並擊東西浚
稽可必禽也(師古曰浚稽山名時虜分居/此兩山也浚音峻稽音雞)書奏上怒疑
陵悔不欲出而教博徳上書廼詔博德吾欲予李陵騎
云欲以少擊衆今虜入西河其引兵走西河遮鉤營之
道(張晏曰胡來要害道令博/徳遮之師古曰走音奏)詔陵以九月發出遮虜鄣
(師古曰鄣者塞上險要之處徃徃脩築别置/候望之人所以自鄣蔽而伺敵也遮虜鄣名)至東浚稽
山南龍勒水上俳佪觀虜即亡所見從浞野侯趙破奴
故道抵受降城休士(師古曰抵歸也受降城本公孫/敖所築休息也浞音仕角反)因
騎置以聞(師古曰騎置/謂驛騎也)所與博徳言者云何(張晏曰天/子疑陵教)
(博徳上書求至/春乃俱西也)具以書對陵於是將其歩卒五千人出
居延北行三十日至浚稽山止營舉圖所過山川地形
使麾下騎陳歩樂還以聞歩樂召見道陵將率得士死
力上甚説(師古曰説/讀曰悦)拜歩樂為郎陵至浚稽山與單于
相值騎可三萬圍陵軍軍居兩山間以大車為營陵引
士出營外為陳前行持㦸盾後行持弓弩(師古曰行並/音胡剛反)
令曰聞鼔聲而縱聞金聲而止(師古曰金謂鉦也/一名鐲鐲音濁)虜見
漢軍少直前就營陵搏戰攻之(如淳曰手/對戰也)千弩俱發應
弦而倒虜還走上山漢軍追擊殺數千人單于大驚召
左右地兵八萬餘騎攻陵陵且戰且引南行數日抵山
谷中(師古曰抵當也/至也其下亦同)連戰士卒中矢傷三創者載輦兩
創者將車一創者持兵戰陵曰吾士氣少衰而鼓不起
者何也(師古曰擊鼔進士而士氣不起也一曰/士卒以有妻婦故聞鼔音而不時起也)軍中豈
有女子乎始軍出時關東羣盗妻子徙邊者隨軍為卒
妻婦大匿車中(○宋祁曰大字南/本浙本並作伏)陵捜得皆劒斬之明
日復戰斬首三千餘級引兵東南循故龍城道行四五
日抵大澤葭葦中(師古曰葭即/蘆也音家)虜從上風縱火陵亦令
軍中縱火以自救(師古曰預自燒其旁草/木令虜火不得延及也)南行至山下
單于在南山上使其子將騎撃陵陵軍歩鬬樹木間復
殺數千人因發連弩射單于(服䖍曰三十弩共一弦也/張晏曰三十絭共一臂也)
(師古曰張説是也絭音去權反又音眷○劉攽曰三十/弩一絃三十絭一臂皆無此理妄説也盖如今之合蟬)
(或併兩弩共/一絃之類)單于下走是日捕得虜言單于曰此漢精
兵擊之不能下日夜引吾南近塞得毋有伏兵乎諸當
户君長皆言(師古曰當户/匈奴官名也)單于自將數萬騎擊漢數千
人不能㓕後無以復使邊臣令漢益輕匈奴復力戰山
谷間尚四五十里得平地不能破廼還是時陵軍益急
匈奴騎多戰一日數十合復傷殺虜二千餘人虜不利
欲去㑹陵軍候管敢為校尉所辱亡降匈奴具言陵軍
無後救射矢且盡獨將軍麾下及成安侯校各八百人
為前行以黄與白為幟(師古曰幟旗/也音式志反)當使精騎射之即
破矣成安侯者頴川人父韓千秋故濟南相奮擊南越
戰死武帝封子延年為侯以校尉隨陵單于得敢大喜
使騎並攻漢軍疾呼曰李陵韓延年趣降(師古曰且戰/且呼也呼音)
(火故反趣/讀曰促)遂遮道急攻陵陵居谷中虜在山上四面射
矢如雨下漢軍南行未至鞮汗山(師古曰鞮/音丁奚反)百五十萬
矢皆盡(○宋祁曰越本/百字作一日)即棄車去士尚三千餘人徒斬
車輻而持之(師古曰/徒但也)軍吏持尺刀抵山入陿谷單于遮
其後乘隅下壘石(服䖍曰山名也師古曰此説非也言/放石以投人因山隅曲而下也壘音)
(盧對/反)士卒多死不得行昏後陵便衣獨歩山營(蘇林曰/搴衣卷)
(褏而行也師古曰此説非/也便衣謂著短衣小褏也)止左右毋隨我丈夫一取單
于耳(師古曰言一/身獨取也)良久陵還大息曰兵敗死矣軍吏或
曰將軍威震匈奴天命不遂後求道徑還歸如浞野侯
為虜所得後亡還天子客遇之况於將軍乎(○宋祁曰/浙本客作)
(容/)陵曰公止吾不死非壯士也於是盡斬旌旗及珍寳
埋地中陵歎曰復得數十矢足以脱矣(○宋祁曰南本/浙本復字下有)
(人字須得人字義乃安若/只云數十矢何能脱也)今無兵復戰(師古曰兵即謂/矢及矛㦸之屬)
(也/)天明坐受縛矣各鳥獸散猶有得脱歸報天子者(師/古)
(曰脱免也音土/活反次下亦同)令軍士人持二升糒一半冰(如淳曰半/讀曰片或)
(曰五升曰半師古曰半讀曰判判大/片也時冬寒有冰持之以備渇也)期至遮虜鄣者相
待夜半時擊鼓起士鼔不鳴陵與韓延年俱上馬壯士
從者十餘人虜騎數千追之韓延年戰死陵曰無靣目
報陛下遂降軍人分散脱至塞者四百餘人陵敗處去
塞百餘里邊塞以聞上欲陵死戰召陵母及婦令相者
視之無死喪色後聞陵降上怒甚責問陳歩樂歩樂自
殺羣臣皆罪陵上以問太史令司馬遷遷盛言陵事親
孝與士信常奮不顧身以殉國家之急(師古曰殉營/也一曰從也)其
素所畜積也(師古曰畜/讀曰蓄)有國士之風今舉事一不幸全
軀保妻子之臣隨而媒糵其短(服䖍曰媒音欺謂詆欺/也孟康曰媒酒教糵麴)
(也謂釀成其罪也師古曰孟/説是也齊人名麴餅曰媒)誠可痛也且陵提歩卒不
滿五千深輮戎馬之地(師古曰輮踐/也音人九反)抑數萬之師虜救
死扶傷不暇悉舉引弓之民共攻圍之轉鬬千里矢盡
道窮士張空拳(文頴曰拳弓弩拳也師古曰拳/字與絭同音去權反又音眷)冐白刃
北首爭死敵(師古曰冐犯也北首北嚮也冐音莫北反/首音式救反○宋祁曰南浙兩本冐音莫)
(尅反首音式授反淳化本冐音/莫到反首音式受反當從南浙)得人之死力雖古名將
不過也身雖䧟敗然其所摧敗亦足暴於天下(師古曰/所摧敗)
(敗匈奴之兵/也暴猶章也)彼之不死宜欲得當以報漢也(師古曰言/欲立功以)
(當其/罪也)初上遣貳師大軍出財令陵為助兵(師古曰財與/纔同謂淺也)
(僅也史傳通用/字他皆類此)及陵與單于相值而貳師功少上以遷
誣罔欲沮貳師為陵游説(師古曰沮謂毁/壊之音才吕反)下遷腐刑久
之上悔陵無救曰陵當發出塞廼詔彊弩都尉令迎軍
坐預詔之得令老將生姦詐(孟康曰坐預詔彊弩都尉/路博徳迎陵博徳老将出)
(塞不至令/陵見没也)廼遣使勞賜陵餘軍得脱者陵在匈奴嵗餘
上遣因杅將軍公孫敖(孟康曰因杅胡地名/也師古曰杅音于)將兵深入
匈奴迎陵敖軍無功還曰捕得生口言李陵教單于為
兵以備漢軍故臣無所得上聞於是族陵家母弟妻子
皆伏誅隴西士大夫以李氏為愧(師古曰恥其不能/死節累及家室)其
後漢遣使使匈奴陵謂使者曰吾為漢將歩卒五千人
横行匈奴以亡救而敗何負於漢而誅吾家使者曰漢
聞李少卿教匈奴為兵(○宋祁曰浙本無少/字只云李卿下同)陵曰廼李
緒非我也李緒本漢塞外都尉居奚侯城匈奴攻之緒
降而單于客遇緒常坐陵上陵痛其家以李緒而誅使
人刺殺緒大閼氏欲殺陵(師古曰大閼/氏單于之母)單于匿之北方
大閼氏死廼還單于壯陵以女妻之立為右校王衛律
為丁靈王(師古曰丁靈胡之别種/也立為王而主其人也)皆貴用事衛律者父
本長水胡人律生長漢善協律都尉李延年延年薦言
律使匈奴使還㑹延年家收律懼并誅亡還降匈奴匈
奴愛之常在單于左右陵居外有大事廼入議昭帝立
大將軍霍光左將軍上官桀輔政素與陵善遣陵故人
隴西任立政等三人(師古曰故人謂/舊與相知者)俱至匈奴招陵立
政等至單于置酒賜漢使者李陵衛律皆侍坐立政等
見陵未得私語即目視陵(師古曰以目相視而感動/之今俗所謂眼語者也)而
數數自循其刀環(師古曰循/謂摩循也)握其足隂諭之言可還歸
漢也後陵律持牛酒勞漢使博飲(蘇林曰博且飲也師/古曰勞音來到反)
兩人皆胡服椎結(師古曰結讀曰髻一/撮之髻其形如椎)立政大言曰漢
已大赦中國安樂主上富於春秋(師古曰言/天子年少)霍子孟上
官少叔用事(師古曰子孟光之/字少叔桀之字也)以此言微動之陵墨不
應孰視而自循其髪答曰吾已胡服矣有頃律起更衣
立政曰咄少卿良苦(師古曰言/甚勞苦)霍子孟上官少叔謝女
(師古曰謝以/辭相問也)陵曰霍與上官無恙乎(師古曰恙/憂病也)立政曰
請少卿來歸故鄉毋憂富貴陵字立政曰少公(師古曰/呼其字)
(○宋祁曰字/字一作呼)歸易耳恐再辱奈何語未卒衞律還頗聞
餘語曰李少卿賢者不獨居一國范蠡徧遊天下由余
去戎入秦今何語之親也因罷去立政隨謂陵曰亦有
意乎(師古曰隨其/後而語之)陵曰丈夫不能再辱陵在匈奴二十
餘年元平元年病死
蘇建杜陵人也以校尉從大將軍青擊匈奴封平陵侯
以將軍築朔方後以衞尉為游擊將軍從大將軍出朔
方後一嵗以右將軍再從大將軍出定襄亡翕侯(服䖍/曰趙)
(信/也)失軍當斬贖為庶人其後為代郡太守卒官有三子
嘉為奉車都尉賢為騎都尉(○宋祁曰南/夲騎作駙馬)中子武最知
名
武字子卿少以父任兄弟竝為郎稍遷至栘中廐監(師/古)
(曰栘中厩名為/之監也栘音移)時漢連伐胡數通使相窺觀匈奴留漢
使郭吉路充國等前後十餘軰匈奴使來漢亦留之以
相當天漢元年且鞮侯單于初立(師古曰且音子閭/反鞮音丁奚反)恐
漢襲之廼曰漢天子我丈人行也(師古曰丈人尊老/之稱行音胡浪反)盡
歸漢使路充國等武帝嘉其義廼遣武以中郎將使持
節送匈奴使留在漢者因厚賂單于荅其善意武與副
中郎將張勝及假吏常恵等(師古曰假吏猶言兼吏也/時權為使之吏若今之差)
(人充使/典矣)募士斥候百餘人俱(師古曰募人以充士/卒及在道為斥候者)既至
匈奴置幣遺單于單于益驕非漢所望也方欲發使送
武等㑹緱王與長水虞常等謀反匈奴中(師古曰緱/音工侯反)緱
王者昆邪王姊子也(師古曰昆/音胡門反)與昆邪王俱降漢後隨
浞野侯没胡中(師古曰從趙破奴/擊匈奴兵敗而降)及衞律所將降者隂
相與謀刼單于母閼氏歸漢㑹武等至匈奴虞常在漢
時素與副張勝相知私候勝曰聞漢天子甚怨衛律常
能為漢伏弩射殺之吾母與弟在漢幸䝉其賞賜張勝
許之以貨物與常後月餘單于出獵獨閼氏子弟在虞
常等七十餘人欲發其一人夜亡告之單于子弟發兵
與戰緱王等皆死虞常生得(師古曰被/執獲也)單于使衞律治
其事張勝聞之恐前語發以狀語武武曰事如此此必
及我見犯廼死重負國欲自殺(師古曰言被匈奴侵犯/然後廼死是為更負漢)
(國故欲先自殺/也重音直用反)勝恵共止之虞常果引張勝單于怒召
諸貴人議欲殺漢使者左伊秩訾曰(臣瓚曰胡/官之號也)即謀單
于何以復加(師古曰言謀衞律/而殺之其罰太重)宜皆降之單于使衞律
召武受辭(師古曰致單于之/命而取其對也)武謂恵等屈節辱命雖生
何靣目以歸漢引佩刀自刺衞律驚自抱持武馳召毉
鑿地為坎置煴火(師古曰煴謂聚火無焱者/也音於云反焱音式膽反)覆武其上
(師古曰覆身於坎/上也覆音芳目反)蹈其背以出血武氣絶半日復息(師/古)
(曰息謂/出氣也)恵等哭輿歸營(○宋祁曰浙/本哭作共)單于壯其節朝夕
遣人候問武而收繫張勝武益愈單于使使曉武(師古/曰諭)
(説令/降也)㑹論虞常欲因此時降武劒斬虞常已律曰漢使
張勝謀殺單于近臣(師古曰衞/律自謂也)當死單于募降者赦罪
舉劒欲擊之勝請降律謂武曰副有罪當相坐武曰本
無謀又非親屬何謂相坐復舉劒擬之武不動律曰蘇
君律前負漢歸匈奴幸䝉大恩賜號稱王擁衆數萬馬
畜彌山富貴如此(師古曰/彌滿也)蘇君今日降明日復然空以
身膏草野誰復知之武不應律曰君因我降與君為兄
弟今不聽吾計後雖欲復見我尚可得乎武罵律曰女
為人臣子不顧恩義畔主背親為降虜於蠻夷何以女
為見(師古曰言何/用見女為也)且單于信女使决人死生不平心持
正反欲鬬兩主觀禍敗南越殺漢使者屠為九郡宛王
殺漢使者頭縣北闕朝鮮殺漢使者即時誅滅獨匈奴
未耳若知我不降明(師古曰若汝也言汝/知我不肯降明矣)欲令兩國相
攻匈奴之禍從我始矣律知武終不可脅白單于單于
愈益欲降之廼幽武置大窖中(師古曰舊米粟之窖/而空者也音工孝反)絶
不飲食(師古曰飲音於/禁反食讀曰飤)天雨雪武臥齧雪與旃毛并咽
之(師古曰咽/吞也音宴)數日不死匈奴以為神乃徙武北海上無
人處使牧羝羝乳乃得歸(師古曰羝牡羊也羝不當産/乳故設此言示絶其事若燕)
(太子丹烏白頭馬生角之比也羝音丁奚反/乳音人喻反○宋祁曰牧羝字下疑有羊字)别其官屬
常惠等各置他所武既至海上廩食不至(師古曰無/人給飤之)掘
野䑕去&KR0708;實而食之(蘇林曰取䑕所去草實而食之張/晏曰取䑕及草實并而食之師古)
(曰蘇説是也&KR0708;古草字去謂藏之也音邱吕反○劉攽/曰今北方野鼠之類甚多皆可食也武掘野鼠得即食)
(之其草食乃/頗去藏耳)杖漢節牧羊臥起操持節旄盡落積五六
年單于弟於靬王弋射海上(師古曰靬/音居言反)武能網紡繳檠
弓弩(師古曰繳生絲縷也可以弋射檠謂輔正弓弩也/繳音斫檠音警又音巨京反○宋祁曰網字上疑)
(有結/字)於靬王愛之給其衣食三嵗餘王病賜武馬畜服
匿穹廬(劉徳曰服匿如小旃帳孟康曰服匿如甖小口/大腹方底用受酒酪穹廬旃帳也晉灼曰河東)
(北界人呼小石甖受二斗所曰/服匿師古曰孟晉二説是也)王死後人衆徙去其冬
丁令盗武牛羊(師古曰令音零丁令/即上所謂丁靈耳)武復窮厄初武與
李陵俱為侍中武使匈奴明年陵降不敢求武久之單
于使陵至海上為武置酒設樂因謂武曰單于聞陵與
子卿素厚故使陵來説足下虛心欲相待終不得歸漢
空自苦亡人之地信義安所見乎前長君為奉車(服䖍/曰武)
(兄/嘉)從至雍棫陽宫扶輦下除(張晏曰主扶輦下除道也/師古曰除謂門屏之間)
觸柱折轅劾大不敬伏劒自刎(師古曰刎斷也斷/其頭也音武粉反)賜錢
二百萬以葬孺卿從祠河東后土(張晏曰/武弟賢)宦騎與黄門
駙馬争舩(師古曰宦騎宦者而為騎也黄門駙馬天子/駙馬之在黄門者駙副也金日殫傳曰養馬)
(於黄/門也)推墮駙馬河中溺死宦騎亡詔使孺卿逐捕不得
惶恐飲藥而死來時大夫人已不幸(師古曰不/幸亦謂死)陵送𦵏
至陽陵子卿婦年少聞已更嫁矣獨有女弟二人兩女
一男今復十餘年存亡不可知人生如朝露(師古曰朝/露見日則)
(晞人命短/促亦如之)何久自苦如此陵始降時忽忽如狂自痛負
漢加以老母繫保宫(師古曰百官公卿表云少府屬官/有居室武帝太初元年更名保宫)
子卿不欲降何以過陵且陛下春秋髙法令亡常大臣
亡罪夷滅者數十家安危不可知子卿尚復誰為乎願
聽陵計勿復有云武曰武父子亡功德皆為陛下所成
就位列將爵通侯兄弟親近常願肝腦塗地今得殺身
自效雖䝉斧鉞湯鑊誠甘樂之臣事君猶子事父也子
為父死無所恨願勿復再言陵與武飲數日復曰子卿
壹聴陵言武曰自分已死久矣(師古曰分/音扶問反)王必欲降武
請畢今日之驩效死於前(師古曰/效致也)陵見其至誠喟然歎
曰嗟乎義士陵與衞律之罪上通於天因泣下霑衿與
武决去(師古曰/决别也)陵惡自賜武(師古曰謂若示已於/匈奴中富饒以夸武)使其
妻賜武牛羊數十頭後陵復至北海上語武區脱捕得
雲中生口(服䖍曰區脱土室胡兒所作以候漢者也李/奇曰匈奴邊境羅落守衞官也晉灼曰匈奴)
(傳東胡與匈奴間有棄地千餘里各居其邊為區脱又/云漢得區脱王發人民屯區脱以備漢此為因邊境以)
(為官李説是也師古曰匈奴邊境為候望之室服説是/也本非官號區脱王者以其所部居區脱之處因呼之)
(耳李晉二説皆失之區讀與/甌同音一侯反脱音土活反)言太守以下吏民皆白服
曰上崩武聞之南鄉號哭歐血旦夕臨(師古曰鄉讀曰/嚮臨哭也音力)
(禁/反)數月昭帝即位(○劉敞曰數月/字當屬上句)數年匈奴與漢和親
漢求武等匈奴詭言武死(○宋祁曰江/浙本詭作紿)後漢使復至匈
奴常恵請其守者與俱得夜見漢使具自陳道教使者
謂單于言天子射上林中得鴈足有係帛書言武等在
某澤中使者大喜如恵語以讓單于(師古曰/讓責也)單于視左
右而驚謝漢使曰武等實在於是李陵置酒賀武曰今
足下還歸揚名於匈奴功顯於漢室雖古竹帛所載丹
青所畫何以過子卿陵雖駑怯令漢且貰陵罪(師古曰/貰寛也)
全其老母使得奮大辱之積志庶幾乎曹柯之盟(李奇/曰欲)
(劫單于如曹劌劫/齊桓公柯盟之時)此陵宿昔之所不忘也收族陵家為
世大戮陵尚復何顧乎已矣令子卿知吾心耳異域之
人壹别長絶陵起舞歌曰徑萬里兮度沙幕為君將兮
奮匈奴路窮絶兮矢刃摧士衆滅兮名已隤老母已死
雖報恩將安歸(師古曰隤墜也音大回反○/宋祁曰雖字下疑有欲字)陵泣下數
行因與武决單于召㑹武官屬(師古曰㑹/謂集聚也)前以降及物
故凡隨武還者九人(師古曰物故謂死也言其同於鬼/物而故也一説不欲斥言但云其)
(所服用之物皆已故耳而説者妄欲改物為/勿非也○宋祁曰物當從南本作歾音没)武以始元
六年春至京師詔武奉一太牢謁武帝園廟拜為典屬
國秩中二千石賜錢二百萬公田二頃宅一區常恵徐
聖趙終根皆拜為中郎賜帛各二百匹其餘六人老歸
家賜錢人十萬復終身(師古曰復/音芳目反)常惠後至右將軍封
列侯自有傳武留匈奴凡十九嵗始以彊壯出及還須
髪盡白武來歸明年上官桀子安與桑𢎞羊及燕王盖
主謀反武子男元與安有謀坐死初桀安與大將軍霍
光争權數疏光過失子燕王(師古曰疏/謂條錄之)令上書告之又
言蘇武使匈奴二十年不降還廼為典屬國(師古曰實/十九年而)
(言二十者欲久其事/以見寃屈故多言也)大將軍長史無功勞為捜粟都尉
光顓權自恣(師古曰顓/與專同)及燕王等反誅窮治黨與武素
與桀𢎞羊有舊數為燕王所訟子又在謀中廷尉奏請
逮捕武霍光寢其奏免武官數年昭帝崩武以故二千
石與計謀立宣帝(師古曰與/讀作預)賜爵闗内侯食邑三百户
久之衞將軍張安世薦武明習故事奉使不辱命先帝
以為遺言宣帝即時召武待詔宦者署(師古曰百官公/卿表少府屬官)
(有宦者令丞以其署親/近故令於此待詔也)數進見復為右曹典屬國以武
著節老臣令朝朔望號稱祭酒(師古曰加祭酒之號所/以示優尊也祭酒已觧)
(在伍/被傳)甚優寵之武所得賞賜盡以施予昆弟故人家不
餘財皇后父平恩侯帝舅平昌侯樂昌侯(師古曰平恩/侯許伯平昌)
(侯王無故樂/昌侯王武也)車騎將軍韓増丞相魏相御史大夫丙吉
皆敬重武武年老子前坐事死上閔之問左右武在匈
奴久豈有子乎武因平恩侯自白前發匈奴時胡婦適
産一子通國有聲問來願因使者致金帛贖之上許焉
後通國隨使者至上以為郎又以武弟子為右曹武年
八十餘神爵二年病卒甘露三年單于始入朝上思股
肱之美廼圖畫其人於麒麟閣(張晏曰武帝獲麒麟時/作此閣圖畫其象於閣)
(遂以為名師古曰漢/宫閣疏名云蕭何造)法其形貌署其官爵姓名(師古曰/署表也)
(題/也)唯霍光不名曰大司馬大將軍博陸侯姓霍氏次曰
衞將軍富平侯張安世次曰車騎將軍龍額侯韓増(○/宋)
(祁曰頟/或作雒)次曰後將軍營平侯趙充國次曰丞相髙平侯
魏相次曰丞相博陽侯丙吉次曰御史大夫建平侯杜
延年次曰宗正陽城侯劉德次曰少府梁邱賀次曰太
子太傅蕭望之次曰典屬國蘇武皆有功徳知名當世
是以表而揚之明著中興輔佐列於方叔召虎仲山甫
焉(師古曰三人皆周宣王之臣有文武之功佐宣王中/興者也言宣帝亦重興漢室而霍光等竝為名臣皆)
(比於方叔之/屬召讀曰邵)凡十一人皆有傳自丞相黄霸廷尉于定
國大司農朱邑京兆尹張敞右扶風尹翁歸及儒者夏
侯勝等皆以善終著名宣帝之世然不得列於名臣之
圖以此知其選矣
贊曰李將軍恂恂如鄙人口不能出辭(師古曰恂恂誠/謹貌也音荀)
及死之日天下知與不知皆為流涕彼其中心誠信於
士大夫也諺曰桃李不言下自成蹊(師古曰蹊謂徑道/也言桃李以其華)
(實之故非有所召呼而人争歸趣來徃不絶其下自然/成徑以喻人懐誠信之心故能潜有所感也蹊音奚)
此言雖小可以喻大然三代之將道家所忌(○宋祁曰/南本代作)
(世/)自廣至陵遂亡其宗哀哉孔子稱志士仁人有殺身
以成仁無求生以害仁使於四方不辱君命(師古曰皆/論語載孔)
(子之/言)蘇武有之矣
前漢書卷五十四
前漢書卷五十四考證
李廣傳隴西成紀人也○(臣召南/)按成紀縣漢初屬隴
西郡至元光以後置天水郡改屬焉故志載成紀於
天水下而此傳曰隴西成紀人也
因抱兒○茅坤曰史記作因推墮兒是
彌節白檀○顧炎武曰彌與弭同司馬相如傳於是楚
王乃弭節徘徊郭璞曰弭猶低也節所杖信節也
而廣身自以大黄射其禆将注孟康曰太公䧟堅却敵
以大黄○(臣召南/)按注太公下應有六韜曰三字此
刋本訛脱也
而令廣并于右將軍軍出東道○(臣召南/)按後文注右
將軍趙食其也應在此文下
李陵傳至東浚稽山南龍勒水上○胡三省曰志敦煌
龍勒縣有龍勒水出南𦍑中東北入澤溉民田盖其
下流至浚稽山下(臣召南/)按陵出居延遮虜障此龍
勒水當在居延塞外直北沙磧中故下文曰陵出居
延北行三十日至浚稽山不當以西陲敦煌之龍勒
縣實之也且志言有氐置水不云即龍勒水胡氏地
學極精而此條則誤
百五十萬矢皆盡○(臣召南/)按百字通鑑作一日然則
司馬温公所見本與今本不同也
坐預詔之注孟康云云○胡三省曰注非也帝意既悔
追思前事以為當陵發出塞之時方可詔博徳繼其
後以迎陵軍乃于陵未行時預詔之使博徳羞為陵
後距得生姦詐上奏而遂令博徳别出西河致陵軍
無救也
蘇武傳乃徙武北海上○(臣召南/)按北海為匈奴北界
其外即丁令也塞外遇大水澤通稱為海唐書地理
志骨利幹都播二部落北有小海氷堅時馬行八日
可渡海北多大山即此北海也今曰白哈兒湖在喀
爾喀極北鄂羅斯國之南界
賜武馬畜服匿穹廬注師古曰孟晉二説是也○(臣宗/)
(萬/)按南齊書陸澄傳竟陵王子良得古器小口方腹
而底平可將七八升以問澄澄曰此名服匿單于以
與蘇武子良後詳觀器底有字髣髴如澄所言可以
証孟康晉灼二注
陵惡自賜武注師古云云○顧炎武曰今人送物與人
而託其名于妻者徃徃有之其稱賜者陵在匈奴已
立為王故也云惡自賜武盖嫌于自居其名耳師古
注非
凡隨武還者九人○(臣召南/)按此專記武官屬耳匈奴
傳言有馬宏者前以副使使西域為匈奴所遮不肯
降至是與武並還漢
廼圖畫其人于麒麟閣○胡三省曰閣在未央宫中圖
畫功臣自此始
前漢書卷五十四考證